
第1章
苗彤:“我说现在工作不好干?”
我:“他们说你一天挣好几万。”
苗彤:“我说我偶尔兼职做保洁?”
我:“他们说你偶尔开开保时捷。”
苗彤:“我说我在深圳罗湖区?”
我:“他们说你要在深圳落户去。”
以上,就是我和我这个隔了几房的表姐苗彤,第一次正式对话。
我俩对了一夜账,愣是没法和老家的那些亲戚口中说的情况对上。
而这件事......还要从我05年从部队退役开始说起。
我叫张桓,听上去很文雅的名字,但我可一点也不文雅。
相反的,因为在部队里呆了三年的原因,让我整个人看上去有点粗狂,一身的腱子肉。
双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因为一场地震去世了,我是跟着爷爷长大的,算是留守儿童。
高中毕业后,爷爷也去世了,我就放弃了学业,去部队里当了兵。
一当就是三年。
从部队里退役后,我也刚好二十岁出头,领着部队里发的几万块钱回到了老家那个穷山沟。
老家的田产也因为我去当了兵的缘故,被李叔拿去种了粮食,最近几年是别想要回来了。
那会儿我没啥理想,更谈不上抱负。
一心想着只要有一个安稳的工作就好了,心想赚点钱,再成个家就好了。
但这年头找工作不好找,我学历又不高,碰壁了几次过后多少有些气馁。
李叔因为借了我的田产,也许感觉有些愧疚,就说起了我隔房表姐苗彤的事情。
说她年前回来过一趟,打扮时髦,据说在深圳那边赚了大钱,每年还都往家里寄几千上万的,在老家村里人口中,那可是老有出息了。
问我有没有去深圳投奔她的想法,说帮我联系联系。
结果这一联系,就给我干深圳来了。
第一次和苗彤见面时,是在凌晨三点钟。
的确是打扮时髦。
精致的黑色紧身裙,搭配上那双黑色高跟鞋,平坦腹部看不到一点赘肉,胸前却又微微隆起,把苗彤的身材完美的勾勒了出来。
再加上她略带精致的妆容,让我这个刚从部队里出来的雏鸡直接看呆了。
苗彤倒是不见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后,调笑起来。
“好几年没见,你可比小时候帅多了......就是皮肤还是那么黑。”
我尴尬的挠挠头......在部队里成天风吹日晒的训练,能不黑么?
“你倒是越来越漂亮了。”
苗彤娇笑起来。“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我可警告你,可别打我的主意......我可比你大,是你表姐”
我撇撇嘴,心说也就比我大半岁而已,还是隔了好几房的表姐。
苗彤招呼我坐下后,问了下老家那些亲戚的情况。
又问我为什么要来深圳找她......然后就有了开头的那段对账。
我俩对完帐后,大眼瞪小眼。
苗彤更是扶着额头抱怨了一句:“看吧看吧......村里的闲话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暗自琢磨了下,我也大概明白了过来。
哪个大款老板凌晨三点才下班?还住在破旧的城中村里?
楼下别说停着保时捷了,过道窄得连过辆自行车都费劲儿。
我又生怕给苗彤惹麻烦,就说要不我还是明天买张车票回去算了。
苗彤泄了口气,翻着白眼说道:“拉倒吧,来都来了......这年头虽然钱不好赚,但深圳的发展,总比咱老家那穷乡僻壤的好些,指不定就能闯出一番事业来呢。”
“既然来了,就好好赚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只有挣钱才是正事儿。”
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刚想答应,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苗彤诧异的看了我一眼,问道:“还没吃饭?”
“没......”
从四川到深圳,两天三夜的绿皮火车,真不是一般人能熬得住的。
得亏我在部队里待的这几年,身体素质比普通人皮实耐造。
这两天里,我就在火车上吃了几桶泡面。
下火车后又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苗彤刚下班也有些累了,领着我去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两眼,有些泄气。
“今天忘了买菜......”
我看到里面还有一节藕,拿过来后说道:“没事儿,在部队里苦习惯了,先吃点藕垫垫肚子得了。”
再次翻了下冰箱,终于让我找出两个番茄一个鸡蛋,将就着下了碗面条。
吃面的功夫,我眼神时不时朝着厨房看。
但我可没小说里那种透视眼,更不是顺风耳,哪怕是竖起耳朵,也听不到什么动静。
直至半把个小时过去,一碗面快吃完了,苗彤也再次从厨房里出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个盘子......再一看盘子里面,赫然一盘子薄薄的藕片。
“好了,现在可以吃了,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简单的安排了下,让我今晚在沙发上先将就一晚,明天起来后看能不能给我安排工作。
然后就回卧室睡觉去了。
而我看着那盘藕片,久久挪不开眼睛。
在部队里呆的这几年,别说见到女人了,连文工团里都是大老爷们儿居多。
第2章
这一晚,我连梦里都是苗彤的身影。
直至临近中午的时候,苗彤才从卧室里走出来,睡眼惺忪的,无形的有一种慵懒的美。
宽松的家居服大概因为睡姿的原因,直接耷拉着,让苗彤小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
我甚至能从半敞开的领口,勉强看到苗彤的那对小白兔。
大概她以前一个人住习惯了吧,丝毫没注意到我,径直钻进了卫生间方便。
没多久,苗彤再次从卫生间出来。
这次她可算是看到沙发上正襟危坐的我,突然就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连忙整理好家居服,然后飞快的钻进了卧室。
再次出来时,她已经换了一套正经点的衣服了。
尴尬的看着我。“你......这么早就醒了啊?”
老实说,现在的我比苗彤更加尴尬,不敢和她对视,只是道:“在部队里习惯了早起......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工作啊?”
苗彤左右看了下,确定没什么遗漏后,招呼我:“现在就走吧。”
我俩刚准备出门,苗彤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我刚起床......你来我这儿干嘛?”
“让你不要去招惹他你不听......这下好了吧?”
“我这地方他也知道的,你就不怕他找过来?”
“那你过来吧,我在家里等你......”
挂断了电话,苗彤给了我个抱歉的眼神。“张桓,今天不能陪你一起去找工作了,我有个朋友要过来......我得在家里等她。”
“没事的,你忙你的事情就是了。”
苗彤显得更加不好意思了,想了想,认真交代我坐几路公交车去人才市场,又该怎么回来。
在人才市场转了几圈,觉得唯一适合我的,恐怕也就只有保安这个行业了,想着回去后和苗彤商量一下。
再次回到城中村,苗彤租住的房门外,眼前的一幕,却让我一时间愣住了。
几个染着头的小黄毛把整个过道都给堵住了。
其中一个还砸着门,嘴里骂骂咧咧的。
大概是看见我来了,那人骂人的声音一顿,转过头看向我,然后又开始朝着我骂:“看什么看?没见过和女朋友吵架啊?”
两口子吵架的我见过,吵架到拿着钢管片儿刀砸门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我也不想惹事,就没接话。
没想到门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姓陈的,谁他妈是你女朋友?老子说了已经和你分了,你他妈再赖着不走,老子要报警了!”
门里声音一停,那人又开始砸门了。
“他妈的就算是分了,你也要把老子在你身上花的钱还给老子!不然老子今天非得弄死你个狗娘养的婊子!”
木门被砸得框框的,眼看着门板都要被干穿了。
里面又响起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陈新,你和小洁的事情可和我没关系,这是我家......你要是敢乱来,我就真报警了。”
听着这个声音感觉有些熟悉。
一开始我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站在一旁看着。
直至看到门牌号后,我才反应过来......他妈的,这不是苗彤的房门吗?
这些人砸的是苗彤的门?
我立刻走了过去,拉着陈新就问:“你们找我表姐干嘛?我表姐欠你们钱了?”
“那婊子是你表姐?”
陈新玩味儿的打量了我一下,其他几个黄毛也立刻把我围了起来。
“那敢情好,你表姐骗了我们的钱,只要你帮她还了,咱们就两清。”
话音刚落,房门突然被打开了一条缝,苗彤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两眼。
当看到我的时候,立刻惶恐起来,直接把房门大开,指着陈新喊道:“陈新,你今天要是敢动他,我现在就报警!”
没想到陈新竟然直接把苗彤推开,手一伸,抓着门后躲着的一个女人的头发,生拉硬拽的,把她从门后拽了出来。
“婊子养的,你他妈倒是能躲......终于让老子抓到你了吧!”
女人吃痛,捏着自己头发,也不敢过分挣扎......越挣扎头皮就越痛。
但嘴上却没饶,一个劲儿的骂:“姓陈的,你他妈玩不起就不要出来玩儿......哪有给女朋友花了钱,还他妈往回要的?”
陈新啐了一口。
“你他妈说得好听,花着老子的钱,还不给老子搞......你当老子做慈善的啊?”
“明摆着告诉你,今天要么让老子舒服了,要么就把老子在你身上花的钱吐出来!”
我刚把苗彤拉到一边,以免她被波及到。
也看出那女人和苗彤有些关系,不忍她被欺负,立刻上前阻止。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再动手行不行?”
但陈新并没有把我放在眼里,空出来的一只手想把我推开,嘴里更是骂骂咧咧的。
“跟你有他妈毛线关系?给老子滚一边儿去......”
没推动。
反倒是被我捏住了手,一个反擒拿手,直接把他的手箍在了背上,然后推着直接就抵在了墙上。
“你要是再敢动手动脚的,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他妈......还不客气起来了!”
陈新吃痛,喘着气放狠话。
“哥儿几个,一起上,今天老子非要让你们见见血不可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几个黄毛朝我冲了过来。
过道实在太过狭小了点,完全施展不开。
在部队里多年的格斗经验告诉我,这要是被人围了,想要脱困可就难了。
当下也顾不得留手,朝着最先冲过来的那人就是势大力沉的一脚。
小黄毛直接被我踹得倒飞了出去,撞在其他几个人身上,几人齐齐跌坐在地上。
他手中的钢管也掉在了地上,被我反手捡起来,直接抵在陈新脖子上,沉声道:“再敢乱来,信不信我分分钟把你弄残废?”
这次我没留手,钢管箍着他脖子都喘不过气了,眼睛翻白。
其他几个小黄毛也缓过神来,重新站起来后,朝我喊:“你他妈赶紧把新哥放开......”
我到底还是怕闹出人命来,怂了点力道,让陈新能喘口气。
同时问道:“她们欠你多少钱?”
“八......一万!”
陈新咬了咬牙,大概知道凭他们几个不是我的对手,喘着粗气说道:“总共一万,只要给了钱就两清。”
闻言,我看向了苗彤。
苗彤纠结了好久,心有不甘,但终于咬着牙回了一句:“一万就一万......明天你们过来拿钱!”
第3章
我趴在阳台上,看到陈新和那几个黄毛走出楼道,那家伙还冲着我们这个方向吐了口痰。
回过头来,苗彤和她朋友齐齐松了口气,转而又紧张起来。
那姐们儿问道:“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苗彤一瞪眼,丝毫不客气的就开骂。“你他妈惹的事情,你问老子怎么办?”
“早让你别和那家伙乱裹,你他妈偏不信,现在好了?”
“要么把钱还给人家,要么你就给他睡......”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苗彤骂人,张嘴他妈,闭嘴老子,给我看愣了,暗想不愧是川渝暴龙。
那姐们儿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拉着苗彤的手告饶:“小彤,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我不想让那家伙睡,那家伙就是烂仔一个。”
苗彤嗤笑了一声,戏谑道:“怎么?你之前不是说他家富二代,家里贼有钱么?”
那姐们儿眼神躲闪,才终于解释起来......
她和苗彤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叫周琴。
而陈新也是去她们公司玩儿,两人才认识。
光速确定男女关系后,周琴立马要求陈新给她买东西......手表首饰,衣服包包,总之就是各种卖。
短短的一周时间,就花了七八千。
周琴眼看着就要沦陷了......两人想约着都准备去开房大干一场了,结果遇到陈新的熟人了。
三言两语的,周琴就把陈新的家底套了出来。
的确是负二代,负债的负......
就连在周琴身上花那么多钱,都是借的高利贷。
周琴知道这些后,哪里还愿意让陈新睡?
然后......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我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心说这个世界太魔幻了点......短短一周花了近一万。
这也就算了......他妈的这钱还是借的。
周琴目光落在我身上,突然眼睛一亮,道:“小彤,要不我搬过来和你住吧?你表弟这么能打,肯定能保护好我们的。”
苗彤一瞪眼:“滚!你他妈还想把事情带到老子这儿来?”
虽然两边都不怎么当人,但到底是感觉周琴这么干有些不地道。
花了人家钱,还不让人凿,这不妥妥的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么?
我在一旁劝道:“要不......你还是把钱还给人家算了。”
周琴泄了气一样。“可是那些钱都买了东西,要还也只能把东西还给他。”
手机首饰还好,可那些衣服包包还回去,人家肯定不认。
苗彤追问道:“你工作这么长时间,就没有存点钱?”
周琴双手一摊:“没有......要不小彤你借我点?”
“你他妈也好意思!”
苗彤解释了一通,不是她不帮忙,而是没办法帮忙。
工作这么久,她倒是攒了点钱,但都往家里寄回去了,自己手头也就留点生活费而已。
看她俩沮丧的模样,我终究还是不忍心,说了句:“要不......我把部队里的抚恤金取出来,你先拿去还了。”
当兵三年,每年有一万的抚恤金。
我平时也很少用钱,那笔钱现在还存在我的卡里呢。
周琴眼睛一亮,说:“你竟然是兵哥哥?难怪那么能打呢......你放心,这笔钱算我借你的,等发了工资我就还你。”
有苗彤做担保,我也不怕她赖账,点点头应承了下来。
到饭点了,冰箱里依然没有吃的。
我和苗彤去买了菜,顺便又去了一趟银行取钱。
吃饭期间,我也给苗彤说了当保安的想法。
八百底薪没提成,两班倒......
听完后苗彤还没开口,周琴已经唏嘘起来,咋咋呼呼道:“工资这么低......还要上夜班,比我们公司迎宾都不如。”
我来了兴趣,连忙追问周琴迎宾多少钱。
一旁的苗彤还没来得及阻止,周琴已经脱口而出。“最少也是一千一个月,外加杂七杂八的小费什么的......一个月少说也有两千多。”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心说这他妈是迎宾?
苗彤赶紧阻止。“别听她瞎说。”
“我怎么就瞎说了?”
周琴不服气了,梗着脖子道:“这还算少的呢,服务员更多......保底一千五,加上酒水提成,和老板给的小费,三四千都是平常,多的能有五六千。”
我更加来了兴趣,连忙问了一句:“到底在哪家公司当服务员啊?真能拿这么高的工资?能不能介绍我也去你们公司上班?”
周琴刚要解释,却被苗彤打断。
很明显,她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阴阳怪气一句:“这么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是不是?”
话音刚落,周琴表情一顿,看了看我,又转过头看向苗彤。
“你没和你表弟说,咱们到底在哪儿上班啊?”
苗彤翻了个白眼。
周琴又转头看向我。“你不知道你表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我茫然的摇摇头,刚要追问。
没想到周琴竟然先一步开口。“那我还是不说了,免得误会。”
我尼玛。
话到嘴边却不说了,这不是存心让人难受么?
我索性自己问了。
“姐,你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啊?你不和我说也就算了......老家也没人知道。”
苗彤略微低下了头,一个劲儿的吃菜。
“周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这个工作难不成还要保密?”
周琴张了张嘴,当看到苗彤的表情后,又闭嘴了。
“就算你不说,我在这儿呆的时间长了,我也能自己知道的。”
苗彤闻言,终于抬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她才解释。“也没啥,就是个服务员的工作。”
“当服务员有啥见不得光的?”
这时候我还初出茅庐,算是刚刚踏足社会,啥也不懂。
苗彤又不说话了。
倒是周琴憋不住,开了口。“就是在夜总会当服务员......又不是干了啥伤天害理违法乱纪的事情,有啥不能说的?”
“夜......夜总会?”
哪怕是再怎么不懂,但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我也大概知道夜总会是个什么地方。
在那地方上班,难怪苗彤不想说呢。
“姐,你明天就去把工作辞了,不然我就把你在夜总会上班的事情,给老家那些亲戚......还有你爸妈说出去。”
这一瞬间,我脑子里立刻想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