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来人!快来人!!!”
一道尖锐的女音从雾落院内传来。
羌柳儿原本撑着扫帚打瞌睡的手一顿,她环顾四周,见外头除她再看不见一个人,认命般放下扫帚,朝院内跑去。
推开门,见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二公子沈若玉额头被生生撞出个血洞,鲜血沿着下颚往下滴。
他半靠在丞相夫人的肩头勉强撑住身子,面上毫无血色,整个人看着好不可怜。
“母亲,这不关阿谨妹妹的事,是我,是我不小心的,我自知这些年是我抢了阿谨妹妹的身份......”
说着,沈若玉似又站不稳,脚步踉跄一下,眼看着就要摔过去。
“若玉!”
丞相夫人一惊。
看戏归看戏,羌柳儿还是很有眼色的。
她快步上前,揽腰将人稳稳扶住。
只瞧沈若玉脸色肉眼可见又白了些,可尽管这样,他却是挣扎着作势要往外走,泛白的唇瓣上下开合,“阿谨妹妹有气也是应该,如今她已回府,阿玉也没有脸留在这了,阿玉这便离开......”
“我刚刚明明连碰都没碰到他!”
一直站在对面的沈若谨眉头紧皱。
“不关阿谨妹妹的事,母亲,是.......”沈若玉低着头,带着些颤音,“是我不小心摔的,不是阿谨妹妹推的,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上次为太子挡箭伤还未好全,合该好好躺着.......”
沈若谨:???
羌柳儿偷偷瞧了眼,发现沈若玉胸口缠着的白布,此刻确实浸出了些血。
看来,现在是到了书里真千金女主回归,假千金闹着要离开相府的剧情。
可是,这走向......怎么跟她想的有些不一样。
丞相夫人看向沈若谨,眸子里满是不认可和失望。
“若谨,是母亲识人不清信错了人,这才让你流落在外这么久,你心中有气是自然,可你也不该对一个重伤未愈的病人动手,那林嬷嬷都教了你些什么?竟是让你养成了这般咄咄逼人的性子。”
“方才是他往我跟前凑,问我熏的什么香,我碰都没碰到他,是他自己故意摔的!”
“够了,都闭嘴。”
整个屋子突然都安静了,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羌柳儿默默朝发声处方向看去,视线却被一道幕帘遮挡住,这才发现屋子里竟还有一个人。
“不去找府医来给若玉医治,在这里你争我怨的成何体统!”
是丞相沈昔。
说着,沈昔从帘子后走出来,他看向自己夫人,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夫人,你跟我来一下。”
“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
这场“闹剧”就这么草草收了场,没人管沈若玉的伤,也没人再找沈若谨的错处。
“你......”
沈若谨盯着沈若玉看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沈若玉,收起你对我那莫名其妙的敌意,你我从来都不是对立的关系,苦肉计不是这样用的。”
说完,她的目光停在羌柳儿身上,但很快便收回。
快到羌柳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第2章
沈若谨走后,屋子只剩下羌柳儿二人。
就在她正不知是该走还是去请府医时,原本倚靠着她才能勉强站直身子的沈若玉,却是突然扯开她的手,步伐正常的走到案台前。
他淡然为自己斟了杯茶,神情冷漠,“你怎么还不滚?”
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一个泛着蓝光的小球状物不停闪烁着。
【这个时候正是套近乎的时机呀,快上!】
羌柳儿:请你睁大眼睛看看,他是要我滚好吗,还套近乎?
【生病正是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喂水、抹药、呼吸交缠、近距离接触你懂的呀~~】
羌柳儿:???
羌柳儿:如果没记错的话,你是请我来拯救恶毒女配的吧?
这个蓝光小球,名叫酒七,是半年前出现在她面前的。
那时它自称是这个小说世界的作者,为了改变恶毒女配的结局而来,奈何没有实体,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找她这个原住民帮忙。
它承诺,只要她成功改变恶毒女配结局,等回到现实世界,在不影响主角和主线情况下它会在小说里增加一句话。
具体写什么内容,可以让她来决定。
自此,二人便达成了交易。
【谁知道我小说里明明写的恶毒女配,到了这里怎么变成一个男人了,你不要死脑筋好的伐,咱们也可以曲线救国呀,让他爱上你,不再掺男女主的感情线,那结局不就改啦!】
“怎么?我这还没被赶出相府,就已经使唤不动你一个丫鬟了?”
羌柳儿被这带着寒意的话,吓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仅仅思考了半瞬。
她三两步上前,在沈若玉震惊的目光里,直接将他扛到了肩膀上。
“放肆!你干什么?!放开我!!!”
“放开!”
“二公子,你可以喊得再大声些,最好让满院的人都听见公子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到时......”您弱柳扶风的人设可就ooc了。
后面的话,她没说。
可沈若玉却是闭上了嘴,他整张脸青一阵白一阵,那眼神却恨不得将羌柳儿生吞活剥。
他放低嗓音,咬牙切齿,“好,很好,你很好!”
......
在扛人去府医住处的路上。
羌柳儿:你不是说,相府一家嫌弃女主沈若谨是乡下来的,一直对假千金倍加宠爱吗?女主这才回来半日,雾落院里的下人就全都跑光了,若不是我在,恐怕沈若玉死在院子里都没人发现。
【我发誓,我真是这样写的呀,谁知道怎么变了】
羌柳儿:我早就说了,你写的那些剧情简直错漏百出,怎么会有人对自己孩子不好,非要去疼别人家孩子。
【哎呀,那我怎么会知道这里会不一样嘛】
羌柳儿:我现在怀疑你说的那些剧情是不是真的会发生。
【放心好了,之前几次,不都跟我说的一样么】
羌柳儿:希望太子今天真的会来,否则......
否则她说不定真的只能给他收尸了。
距离沈若玉为太子挡箭重伤,不过三四天而已,听说那道箭矢离心脏只差半厘,若非他命大,恐怕早就归西了。
而丞相和丞相夫人自从知道当年抱错孩子的真相后,对他只是嘴上关心,有时甚至连表面功夫也懒得演,他们的态度府中人人看在眼里,自然对沈若玉这个冒牌货不上心。
别说是不给看病了,不来他伤口上踩几脚就已经很好了。
毕竟这些年,沈若玉作为相府二公子,脾气大难伺候是出了名的。
“不长眼的贱婢,快滚,别挡着我们晒药——”
两个小厮赶苍蝇般的挥舞胳膊,满脸写着不耐烦。
羌柳儿站定,抱着沈若玉的手稍稍收紧,对着里面大喊,“何先生,请救救我们二公子吧!”
那两小厮一听二公子,齐齐朝羌柳儿肩头看去。
这才发觉,她身上扛着的是沈若玉。
“嗤——”
不知是谁先笑出声来。
“二公子?这府里什么时候有二公子了,不过是个下人生的贱坯子,还想让何先生诊病?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还真当自己是那身娇肉贵的相府公子了?”
“快滚快滚!别来烦我们先生。”
“何先生,请救救我们二公子吧——”
说着,羌柳儿便扛着人准备往里走。
“何先生的住所哪是你这种贱婢能够随意进出的!”
说着,他们顺手拿起旁边还没处理好的藤条,毫不客气的朝羌柳儿身上抽打过去,这些下人始终不敢真的朝沈若玉下手,藤条抽打的方向都特意避开了他。
藤条上面密布的尖刺划破空气一次次发出让人胆寒的声响。
“你!”
羌柳儿一边躲,一边在心中疯狂发问。
羌柳儿:太子什么时候到啊!
【不知道,我当时写剧情时也没写具体时间。】
羌柳儿:不知道?什么不知道?!啊啊啊啊,沈若玉好重,比我爹猎来的野味还要重,他吃什么长大的,明明看着人挺瘦的啊。
【也许是密度高?你要不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太子马上就来了。】
羌柳儿:......
羌柳儿:密度是什么?算了......
刚开始她还算勉强能躲开,可毕竟身上扛了个人,行动不便,其中一道没有及时避开,左腿生生挨了这一下。
鲜血侵染裤腿,一整条血痕清晰可见。
“斯——”
羌柳儿闷哼一声,扛着人的身子微微抖了抖。
作为离她最近的沈若玉,没人比他更能发觉她身体的变化,他脸色微沉,原本漠然的眼神此刻却多了一分别的情绪。
她......为何会做到这个地步。
沈若玉心中那分莫名的情绪还没发酵,下一秒,羌柳儿的行为,便让他这分动摇荡然无存。
“既然何先生见死不救,我一个小小丫鬟自也做不了什么!”
说完,羌柳儿双手一松。
“疼死我了......”
她蹲下抱着腿,眉心整个都扭在一起。
而沈若玉则是结结实实摔到地上,肉体接触地面瞬间,发出不大不小的闷响。
这情况哪怕是那两个小厮都是始料未及,两人呆滞的看向地面上,脸色更加惨白的相府二公子。
“你......”
第3章
沈若玉艰难抬头,嗓子一甜,丝丝鲜血溢出嘴角。
羌柳儿却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只是重新站起来。
视线落在里屋的某处。
“就算相爷再不待见二公子,如今沈家族谱上,也还有他的名字,那个朝野无人不知,相府救了太子的二公子沈若玉。”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羌柳儿心中冷笑,语气却是不变,“何之廉,沈若玉如果死在你房门口,你猜,会发生什么?”
沈若玉是个烫手山芋,整个相府都知道,在没触碰时,自然事不关己。
可现在,她将这个山芋扔给他了。
没有人注意,这边发生的所有情况,全被不远处假山后的某双眼睛看着。
这双眼睛的主人,此刻收回目光。
“可以将人引来了。”
“是的,小姐。”
沈若谨颔首,交代完事情,她重新将视线落在那个竭力救主的丫鬟身上。
......
而领命的丫鬟小隐,直奔太子所在的位置而去。
还没走进,便听到太子的声音。
“孤已经在这喝了三四杯茶了,沈家二公子究竟在哪?!”
君离尘显然已经到了发火的边缘。
好在小隐及时出现。
“太子殿下,二公子在这边,请随我来。
君离尘腾的一下站起来,面露着急之色,“快些带路!”
“是。”
君离尘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沈若玉脸色惨白的躺在硬塌上,胸口缠着的布条彻底被染红,额头的伤口干涸结成褐黑色血痂,衣裳乱糟糟的全是可疑的灰尘,一看便是受了欺负的样子。
而旁边的羌柳儿则是半扑在塌前,眼圈泛红,“公子,公子你撑住......一定会有办法的。”
还是那两个小厮最先发现太子。
“太子殿下。”
君离尘脸色兀地一沉,他一一扫过在场的人。
“谁干的。”
“本宫问是谁干的!”
除沈若玉外,所有人齐齐跪下,却始终没人吭声,尤其是那几个挥鞭的小厮,此刻更是低着头,满脸冷汗唯恐被揪出。
“殿下......”
沈若玉声音微颤。
“殿下,是我......是我自己,不关旁人的事......”
此话一出,何廉之连同那几个小厮皆松了一口气。
君离尘连忙上前,只是一个眼神便让羌柳儿让出了位置,成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
“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承蒙殿下关怀,我没事。”
君离尘眉头皱得更深,“没事?沈若玉,你是不是觉得,只有死了,才算是有事?!”
沈若玉垂眼没有说话。
却是暗中给了旁边羌柳儿一个眼神。
羌柳儿立马get,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凑到沈若玉跟前,声音高昂又带着哭腔,“二公子,若谨小姐如此对你,你却还想着隐瞒为她着想,奴婢实在看不下去了,公子本就伤得极重,她却因记恨将你推倒撞到柱上,害你牵动了箭伤又磕到了头,公子,还请考虑考虑自己的身子吧......”
“住嘴,这......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说着,沈若玉突然捂着胸口,猛地咳嗽几下,嘴角瞬间溢出些鲜血。
“沈若玉!”
“府医呢,府医!快看看他怎么了!”
在众人手忙脚乱之际,一道不咸不淡的女音突兀的响起。
“真是热闹啊。”
羌柳儿第一时间将目光落在那“不速之客”上。
仅用一秒,她便想到该如何再添一把火。
她冲到沈若玉面前,将手大展,一幅拼死护着他的模样,带着警惕的视线看向门口的沈若谨,“若谨小姐,我是不会让你再伤害公子一丝一毫的!”
“就是你伤的沈若玉?”
【男女主见面了,哇咔咔,名场面。】
屋内气压瞬间低了几个度,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起来,
“见过太子殿下。”
沈若谨并未答话,反而是规矩的行礼。
君离尘轻呵一声,他一步步靠近,直至离她半尺站定。
他抬手,轻佻的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视线落于自己身上。
“本宫问你话呢,怎么,你聋了?”
【你看,男主看呆了吧,他超爱的,呦呦呦】
羌柳儿:你从哪看出来的?我怎么没看出来。
“殿下想如何?”
沈若谨没承认也没否认,她抬头直视着君离尘,目光坦然又平静。
“你倒是生了双极美的眼睛。”顿了顿,他突然话音一转,“只是可惜,分不清什么人该动什么不该动,既无用,本宫便帮帮你。”
君离尘收了手,嫌恶的往旁边退了退,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
接着他将腰间挂着金玉匕首取下,随手丢到羌柳儿的方向,“你,去将她的眼睛剜下来。”
啊?我吗?让我来吗......
羌柳儿接过那匕首后,手忍不住抖了抖。
不是大哥你,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剜了女主的眼睛是吗?
你是男主没关系,我可只是一个没啥戏份的丫鬟啊。
“殿下,不可......”
“殿下不可......”
沈若玉的声音及时让君离尘转移了视线。
他上前,眉头微蹙,“她伤了你。”
“殿下,此事是我们相府自己的事,还请殿下不要插手,若谨......若谨她只是初入相府,不习惯罢了。”
这会儿,沈若谨的身份还未公开。
君离尘说不定只觉得她是相府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自是什么都不顾忌。
“你是说让本宫什么都不做,任她在这欺负你?”
说着,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羌柳儿的脸,“本宫让你动手,你听不懂么?”
羌柳儿磕磕巴巴,“啊?我......”
“殿下!”沈若玉急得要坐起来拽他的袖子,奈何实在没力气,此番折腾还差点摔倒。
“二公子!”
“沈若玉!”
几人都是一惊。
沈若谨静静站在一旁,那张脸上毫无波澜,仿佛差点被剜眼的人不是她。
府医何之廉连滚带爬的冲上前,甚至连头上的冷汗的来不及擦。
“殿下,我来吧。”
......
事情闹到最后,丞相和丞相夫人不得不亲自出面,罚了沈若谨跪祠堂抄写祖训,又挨了十手板才了结。
经此一事,府中的下人没人再敢克扣雾落院的吃食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