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大周境内玉龙山赵家村。
一行人披麻戴孝从后山墓地回来,为首的一家人神情悲戚,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抱着牌位一个劲的抽泣着。
旁边还有一个妇人被两个村妇搀扶着,整个人脸色灰白难看,摇摇欲坠,小姑娘身旁是两个男孩,是姑娘的亲哥哥,右手腕上绑着白色绷带的是赵斌,旁边的是他弟弟赵毅。
今儿大家是为赵斌的父亲赵言下葬,人称赵老大,会酿酒,会打猎,谁能想到就是因为打猎死在了猛兽爪下,要说这事村民们都感慨赵老大仁义,是条汉子。
赵老大的长子赵斌得了秀才功名,本来是欢天喜地的好事,全村都为孩子高兴,整个赵家村都比别个高了一头。
就是因为高兴,赵老大带着赵斌和侄儿赵仁一起去后山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猎物抓些回来,打算猎点好货回来想给学堂的夫子送些表礼以作感谢。
谁能想到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后山转悠也能发生意外,他们遇到了一头花斑虎,眼看着侄儿就要死在猛虎口下,赵老大拼了命拽了侄儿一把才让他没被老虎咬死。
而自己却被老虎咬成重伤,赵斌为了救父亲右手腕也摔伤了,赵仁连滚带爬跑回去报信,等村民们来救人时,赵老大不等抬回家就闭了眼睛,老虎看到村民人多就跑了,赵斌才虎口脱险的。
好好的一桩喜事就变成了丧事,再悲痛也要入土为安,已经停灵七日了,天热赵兴请村民一起帮衬给大哥下葬,今儿才让大哥入土为安。
回到家,村长和几位族老不急着走,留下来还有话要说。
“大兴啊,你大哥是为了救你儿子才不幸遇难的,今后你打算怎么安置你嫂子和你侄儿侄女啊。如今斌子的手摔伤了,偏偏是右手,这手得治吧。”
村长坐下来率先开口,他可是知道老太太最是偏心老二赵兴,对老大一向不咋地。
老太太一听快步跑过来抢先发言,吊着一张棺材脸,“老大死了,我们也该合计着该分家了。老大之前酿酒手里也有不少钱,治病的事他娘自己出钱。”
说出的话一点都不客气,似乎死的是个外人压根不是他儿子,脸上也没有一点悲戚之色。
“什么......分家?大兴他娘,你还有良心么,老大可是为你小孙子才死的,尸骨未寒呢......你就把全家老小轰出去,你不怕我四叔从棺材里爬出来扇大嘴巴子。”
村长气的浑身发抖,这老太太简直是丧尽天良啊。
“娘,你可要摸着良心说话呀,公爹走了才不过三年,我们赚的钱全交给您了,我哪里来的钱。你这是逼我们全家去死啊。”
徐氏强挺着站起来说话,眼里含着悲愤的热泪,才短短七日的功夫,她已经形销骨立了。
“这哪有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去,我就是要分家,谁都不能拦着我,这个家我说了算。”
老太太严氏狠狠瞪了大儿媳徐氏,表情尖酸刻薄。
“放肆!老四媳妇,你是当我们这些兄弟死了不成?”
砰的一声巨响,一位须发皆灰白的老爷子一掌拍在桌子上,站起来指着严氏疾言厉色的怒斥。
抱着排位还来不及放下的小姑娘瞪着祖母,紧紧抿着唇,眼神充满了恨意,单薄瘦弱的身体有些摇晃不稳。
她是赵凤,赵老大生前最疼这个闺女,亲爹停灵七日,这孩子和她娘一样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了。
赵凤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说话,却被赵斌一把扣住了肩膀。
“五爷爷,我同意分家。”
俊秀的少年倔强的抿着唇,眼里含着泪。
“什么?斌子,你莫要糊涂。”
刚才拍桌子发怒的老爷子就是排行第五的族老,辈分大村里晚辈都称呼他五爷爷。
“既然这个家已经没有我们一家的容身之地,我们走就是了,要分就分的彻底明白。”
赵斌挺直脊背,俊美的脸上却隐忍着伤悲,强打精神站出来主持,趁此机会和自私自利的二叔分开也未必不是好事。
“你分了家去做什么呀,你这手需要银钱治病呀。”
五爷爷气的眉毛倒立,胸口一起一伏。
“大不了就不读书了,我识字算术都行,这书不白读,我还能干别的呢,总能养得起老娘和弟妹的。”
赵斌低头看了看自己摔骨折的右手,微微闭眼心如刀割,爹不在了我是长子,我要担负起养家糊口照顾弟妹和母亲的责任。
“大哥......”
赵凤眼泪止不住顺腮而下,她不甘心,哥哥明明可以成才的,他是读书最有天分的。
赵斌深吸一口气抬手拍拍妹妹的肩膀,“凤儿别怕,大哥在。外头的好活多着呢,账房活计学徒哪样都要识字,我还有功名在身,总能活下去的。”
“你们看,斌子都同意分家了,那赶紧分吧。”
老太太眼里露出喜色来,迫不及待的开口,连遮掩都不打算做了。
五爷爷看了眼老太太,神情晦涩不明。
村长转身望着赵兴,“大兴,你也想分家?你就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么,你大哥可是为了救你儿子才死的呀。”
赵兴低下头沉默了一下,被媳妇马氏狠狠拽了下袖子。
“当家的......”
马氏不顾外人在场急的朝他挤眉弄眼,生怕他改了主意。
“分吧。”
憋了好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
一瞬间五爷爷眼发花头发晕身体摇晃了一下,赵凤离他最近,赶紧上前用肩膀顶着他的背,怕他摔着,手里还抱着亲爹的排位来不及撒手。
五爷爷睁开眼看到孩子托着她,叹口气拍拍她。
“那就分吧。老四家的你别后悔。”
五爷爷深深地凝望着老太太,话里似乎有些深意。
老太太躲闪着他的眼神,嘀咕了一句,“要不是老头子死活不让,早就应该各回各家了。”
赵凤皱眉,一脸愤恨难当。
“你们这一家子可真是没良心,就不怕遭天谴么。”
隔壁邻居于婶子没好气的呸了一口。
徐氏望着大儿子,不其然看到儿子的手,扎心的疼。
“分吧。”
赵斌站出来替大房主持大局。
“成,那就分。”
五爷爷看到大势已去,还是分了吧,看老太太的样子也是铁了心,他们继续留在家里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磨搓呢。
仰头叹口气,四弟啊,你的算计终究没用上,白瞎了你这份苦心呐,既如此你可别怪我不念着你当年的恩了。
“很简单,后山我家去年买的荒地有五亩,还有个宅子都归大房,剩下的归我们。”
老太太再一次抢先站出来说了分家的东西。
“你,你......说什么,你简直没人性,猪狗不如,你家有二十亩好田,县城还有一个酒馆,你就给孩子五亩荒地,那地里可啥也没有啊,你让一家子喝西北风么。”
五爷爷和其他几个族老也站了起来,愤怒至极。
赵家老爷子排行老四,人称赵老四,早年脑子聪明嘴甜会来事,去外头学了酿酒手艺回来,慢慢的有了家产,他家是村里少有的富户了。
赵老四会来事愿意帮衬邻里兄弟叔伯子侄的,一辈子积攒了些好人缘。
赵老大是长子像父亲,为人忠厚爱帮忙,踏实能吃苦肯干,酿酒的手艺跟老爹学的,青出于蓝,父子二人合力辛苦多年才有了县城的小酒馆。
赵老大的人品好是村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忠厚汉子,可是赵兴么,呵呵......不好说。
“我家我说了算,我又不是没给东西,这些家当是我老头挣来的,我做得了主。”
老太太梗着脖子不屑地怼回去,我就不给那个杂种,杂种生的也是一群小畜生,想要我的家产,没门!
“娘再给些粮食吧,这样,你们自己的私房和屋里的东西可以都带走。”
赵兴怜悯的看了眼大嫂和三个孩子,大发慈悲的开了金口。
“大兴,你......你好的很呐。”
五爷爷气的眼冒金星了,言哥你死的不值啊!老婆孩子被人如此狠毒之人欺负!
“大兴,斌子就算不能再科举那也是秀才,你可想清楚了?”
八爷爷也满脸气愤,不得不开口,实在看不下去了。
“就这样吧,我们不争了,今儿就搬家。”
赵斌挨个望着祖母,二叔二婶,还有三弟和四妹妹赵然,把他们每一个人的脸看清楚。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走着瞧。
赵凤把牌位塞给母亲,站出来扬声,“说好了,我们大房屋里的东西全都带走。”
“可以,你搬吧。”
此刻已经彻底撕破脸了,大头都占了也不在乎这点小东西了。
“各位叔伯婶子,帮忙搬个家,天快黑了,我们想立刻搬。我们屋里所有的东西全部搬走。”
赵家不缺钱,赵老大为人忠厚善良,对女儿也是百般疼爱呵护,赵凤可是村里唯一去上私塾的女娃,她独一份。
你看老太太这个吝啬抠门的样能同意么,那是赵老大拿自己的手艺要挟给闺女换来的机会,不答应我孩子上学,我就不干了,你们爱找谁酿酒找谁去吧。
老太太咬着牙花子才答应的,如今老大死了,可不得快点把一家子给轰出去,眼不见心不烦么。
于婶子和徐氏两家是邻居往来密切,立刻招呼了李氏钱氏等往日里关系好,手脚干净麻利的妇人进屋帮忙。
“二哥,跟我搬家,诚子哥虎子哥你去我大哥屋里搬书。”
赵凤机警的跳出来安排,能搬的全搬走,一根毛都不给他们留。
第2章
徐氏站了起来帮忙搬家,儿子都答应了,夫死从子,以后就听孩子们的。
赵凤带着二哥赵毅进了屋,进屋就能看到她屋里有梳妆台,架子床甚至还有个大箱子。
赵凤打开箱子,里面就装了些衣服,她把梳妆台上的妆匣子打开,里面还真有几件金银打造的珠花和银钗呢。
将值钱的首饰装进匣子,塞进木箱,又从架子床的小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包,用手帕裹着的。
里面有五两多碎银子,包起来交给二哥。
“二哥你拿着这个,这可是给大哥治病的千万不能丢了,这是爹平日给我的零花钱我攒下来的,还有爷爷病了以后偷偷给了我五两。”
赵毅点点头藏进怀里,“你放心,凤儿委屈你了。”
“咱是一家人,说啥呢,大哥的手能好起来,快帮我收拾。”
把值钱的东西和书全都锁进箱子里搬出去,在把其他东西收拾一下,让人来拆架子床,这可是爹给她做得,一定要带走。
赵毅去找了两个小伙伴来妹妹屋里拆床,把妹妹推出去陪着母亲。
赵凤跑去找大哥了,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神情悲戚难过。
拉过他受伤的那只手,悄悄的使用木系异能给大哥疗伤。
“大哥,你别多想了,娘和我还有二哥都要指着你呢,你还得读书考功名,我问过大夫能好起来,等搬了家安顿下来再去给你看手。”
赵斌摸摸妹妹的头,“对不起,都怪我,要是不去后山爹也不会死了,都是我的错。”
“哥,爹要听见你这丧气话,肯定要敲你头。”
凑在他耳边小声嘀咕,“爷爷走的时候给我五两银子,够你治病的,我还有首饰呢,安家够了,咱们全家团结在一起没有过不去的坎。”
赵斌望着妹妹坚强勇敢的眼神,含着眼泪用力点点头,“好,等搬了家我去找大夫。我要考功名给你和娘撑腰。”
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又用手背狠狠地擦掉,别过头去不想让妹妹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这架子床是我家的东西你们不能搬。”
赵然突然高声呵斥,挡着门不让人过。
赵凤气的深吸一口气眼神狠戾,站起身悄悄去了厨房,拿了把菜刀,快步冲了过去,对着赵然还有半臂距离的时候狠狠砍了下去。
“赵然,我跟你拼了!”
赵凤嘶声吼了一句。
“啊!救命啊!”
赵然吓得满院子乱窜,赵斌依旧稳稳的坐在小马扎上,妹妹办事,稳妥着呢,这家人确实欠教训。
“奶奶,娘,哥,救命啊,赵凤要砍死我。”
赵然尖细的嗓子嗷的满院子都是尖叫声,听的人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掉满地。
马氏冲了出来,“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砍死你们,狼心狗肺的畜生,你们不会有好下场,今儿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爹被你儿子害死。
你儿子就是个灾星,扫把星。我爹尸骨未寒你们连吃喝的都不给我们,想逼死我们全家,去死啊!”
赵凤疯了一样的冲过去砍二婶和赵然。
“你说谁是灾星,你个死丫头,我撕烂你的嘴,啊......你真砍呐!”
马氏想冲上来轮着膀子要扇赵凤,却被她手里的菜刀给吓回去了。
院子里还有稀稀拉拉帮衬搬东西的人,但大家都自觉站的远远地看热闹,没人帮马氏解围。
大家看的明白压根就没碰着毛皮,且死不了,凤丫头精着呢。
“嗷!你个死丫头你疯了么?”
马氏被赵凤凶悍疯狂的样子吓坏了,拽着闺女满院子乱窜。
“你们丧尽天良,我给你们拼了!”
赵风拎着菜刀追着她母女俩屁股后面猛砍,却始终和她们有一段距离,不曾伤到她们分毫。
老太太和赵兴还有族老听到吵嚷的动静也跑了出来。
“死丫头你干什么呢?”
老太太冲过来就要打赵凤,照着脸上就要给一巴掌。
赵凤一低头躲过巴掌顺势狠狠一撞,“再敢欺负我们就砍死你们,我大房和你们断绝关系,永不来往。”
“哎呦!摔死我了,你,你......好大的胆子。”
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哪里干的过年轻滑溜的小姑娘,被赵凤一脑袋顶的摔在地上,刚要爬起来打孙女,一抬头菜刀寒光锃亮的对着她的脸。
“够了!凤儿你想干什么,你要杀人不成?”
赵兴站出来不问缘由先指责侄女。
“逼急眼了杀了也就杀了,死了埋在后山谁知道谁干的。”
赵凤收回刀子对着刀刃吹了口气,眼睛滴溜溜的盯着三哥赵仁,寒光毕露,那眼神像狼一样,泛着阴冷凶狠的光。
赵兴心头哆嗦了一下,“到底闹什么呢。”
扭头从婆娘和女儿怒吼。
赵然蹭过来以为有了撑腰的,指着赵凤告状:“爹,她要把屋里的架子床梳妆台全搬走,那是咱家的东西。”
赵兴轮起胳膊啪的一声,狠狠甩了女儿一个嘴巴子,清脆响亮。
“我刚才说了他们屋里的东西都让他们带走,你耳聋了,再闹事别怪老子不客气,滚!”
“呜呜呜!”
赵然捂着嘴嚎嚎大哭。
这一巴掌打的够瓷实,想来应该肿了。
“听见了,搬吧,不然天黑了,我的书都要搬走,我要用呢。”
赵斌这会才开口。
“可是......”
马氏也不想让他们搬走,死丫头屋里的东西可是老爷子在的时候置办下的,都是榉木的,好木材呢,留给然儿做嫁妆不也挺好么,还能省一笔呢。
赵兴森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了眼自家婆娘,“我说的话你没听见?”
“听见了。”
“不用吃饭啊,干活去。”
赵兴朝媳妇吼了一句,转身就跟族老进屋了。
老太太也站起身照着马氏后脑勺狠狠给了一掌,“你男人说话你当耳旁风么,一天天的不省心,赶紧做饭。”
说完又揪着赵然的耳朵强行把人往厨房拽,赵然耳朵差点被老太太给撕下来,发出凄厉的哭喊,“奶奶,松手,疼......疼啊。”
“你以为你是千金小姐呢,我看你就是欠抽。”
老太太非常重男轻女,偏心二儿子不代表看中赵然,惹恼了照打不误。
赵凤放下菜刀朝大哥赵斌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总算出口恶气。
大家看完戏也觉得痛快了,这老二一家子奸猾狠毒,和赵老大简直是两个相反的性格。
说句难听话,真的不像一个娘生的,看老太太那个恶毒的劲,和赵兴才是一家人,怎么生出赵老大这样仁义爷们的。
赵凤拍拍手站到大哥赵斌身旁,得意的挑眉。
赵斌用手点点她,“你呀,别招惹二叔,你惹不起他,他狡猾着呢。”
“我知道,哥你手还疼不?晚上我在帮你揉揉。”
“不疼了,去帮忙看着东西。”
赵斌揉揉妹妹的头,一脸疼宠。
“嗯,你歇着。”
大家一起帮忙,这活干得快,本来也没啥东西,唯独赵斌书多一些罢了。
抬着东西一起去了后山边上的荒田,这是赵老大去年才买的,打算后期慢慢的开荒,这地啥也没有,可是很便宜。
他家本来有二十亩好田,也不指着这地立刻种出东西来吃饭,就可以慢慢开荒,本身这想法是没错,但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
就算赵凤有木系异能也没能帮上老爹,抬回来就闭眼了,都没等到她伸手。
她是胎穿的进化木系异能者,这些年一直锻炼异能却没有反应,也是最近老爹骤然去世她受了强烈的刺激才真正突破异能,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呢。
虽然是外来的,爹娘也生养了她十四年,她和爹娘和哥哥们感情非常亲,爹走了她简直如遭雷霆一击,再难过也要坚强,帮着哥哥把家撑起来,首要一条先把哥哥手伤治好。
奶奶他们为什么突然翻脸,是因为大夫说了大哥手伤的厉害,就算治好了可能也会留下后遗症,以后提笔写字会有困难。
作为一个秀才功名的人,不能写字等于断了前程,所以二叔才撺掇奶奶和娘分家,让女人出头当恶人自己在背后当好人,免于被人责骂。
虚伪阴狠,呵呵!咱们走着瞧。
第3章
大家跟着来到荒地跟前的院子,都惊呆了。
“这,这......能住人?”
这是临时搭建的屋子,就没有院子,只有两间茅屋,用于短暂歇脚,荒地买来开垦过,开荒是很麻烦的事不是一撮而就的,干活累了就在茅屋里歇脚,煮点东西吃省得来回跑耽误工夫。
茅屋明显漏风,冬日一场雪就能给压塌了。关键是土地都没开完,四面不靠一眼望到远处的山脉了。
八爷爷气的一个劲叹气。
“这茅屋根本不能住人,这样吧,我家隔壁院子能住人,虽然破了点但修补一下能住,你们先住那吧。”
“那是谁家的院子,我们住了给租金,不能白住,大家都不容易。”
赵凤立刻开口,家里就她嘴甜,说错话也不要紧,还要老娘和哥哥顶着。
“好孩子,你们住不要钱,那是你六爷爷的宅子,你大牛叔早先灾年去世后就一直没人住,有些荒废了,现在那院子归你五爷爷,他一准让你们住。”
八爷爷仰头再次叹口气,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老大留在老四名下了,还不如各回各家呢。
五爷爷正好过来了,“你们咋跑这来了,这能住人么,老八,让他们先住我家吧。”
“五哥,我说让他们住老六的院子,修补一下还能住,也许这也是天意,言哥的孩子咱们一定要伸把手才行。”
五爷爷叹口气抹了把脸,“那个院子有年头没人住了,你们先住我家,然后我找人把屋子修一修才能住,真是作孽呀。”
八爷爷也叹口气,“老六一家子都绝户了,其实我觉得各回各家也不错,五哥,孩子不能这样被欺负,大兴真不是个东西,早晚有祸事。”
“你让我想想,这一天天的事不断,我脑子都打蒙了。”
五爷爷也摇头用眼神示意老八先不提这事。
赵凤却皱着眉头听在心里,一脸麻爪,各回各家是个啥意思,我爹不是我奶奶生的,没听说呀。
“五爷爷,那我们付租金吧,要不是你们帮我们家出头,这荒地都没有呢。”
这荒地四面不靠很空旷,怕晚上有狼冲上来,喊救命都有回声,村民都离的老远,根本来不及救人。
“说什么屁话呐,我好歹还是你爷爷,跟我家去。”
五爷爷拿出他的烟杆在赵凤脑袋上敲了一记。
“哎呦!五爷爷,我是真心地,我知道您是疼我们,可我不能让叔和婶子吃亏,都要养家糊口呢。”
“孩子可别这么说,婶子是那小气的人么,赶紧家去,我给你们弄饭吃,不然天可黑了。这是我和你娘的情分,和你不相干,也不用你小孩家家操心这些。”
李婶子为人热情周到,做派麻利爽快,是五爷爷的大儿媳。
“谢谢爷爷和叔叔婶子,谢谢大家给我们帮忙了,大恩没齿难忘。”
赵凤立刻给各位鞠躬道谢。
“这孩子客套啥,上家去。”
钱婶子是五爷爷的二儿媳,拉着赵凤拥在怀里拍了拍。
一行人又抱着东西去了五爷爷家里,五爷爷家日子过得也不错,他们赵家村算是较为富裕的县了,也有家穷的,但好几户都是富户。
五爷爷家里有八亩地,就一个院子几间屋子,一大家子人七八口人住一起,其实不算宽裕。
六爷爷的院子原本就是归了五爷爷的,他俩是亲兄弟,打算把那院子头拾掇一下,回头好给孙子们娶媳妇的,有年头没住人,荒废了。
到了五爷爷家里,李婶子和妯娌钱氏麻溜的就收拾了两间屋子出来,一间母女俩和秀儿住,另外一间兄弟两个住。
赵凤帮着母亲拾掇东西,她的架子床没地方搭了,这也不是自己家,五爷爷家地方也不大,这是虎子哥和诚子哥还有秀儿把自己屋子给让了出来,人兄弟俩去住放杂物的屋子了,那屋房顶还漏风呢。
架子床之类的只能先堆在柴房里,东子叔给找了油布仔细的包了捆起来。
徐氏坐在床上呆呆的抱着丈夫的牌位一言不发,谁能想到前几日一家子还有说有笑的,眨眼功夫丈夫就没了,刚下葬就把他们一家子都被轰了出来。
“娘,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要打起精神来,我和哥哥们都需要您。”
赵凤抱着母亲忍不住掉眼泪,她想爹了,老爹很宠她的,把她当眼珠子疼。
“我晓得,我心里堵得慌......难受。”
徐氏已经慢慢接受现实了,还需要点时间消化悲痛。
“娘,你要是累了就歇一会,我想着明儿带我哥再去看看大夫,哥的手要早点治,晚了怕就真耽误了。”
“好,这是正事,娘明儿和你们一起去。”
徐氏从包袱里掏出一根金钗递给她,“这是你爹给我买的,拿去当了吧,先给你大哥看病。”
“我有钱,我爷爷病的时候偷偷给了我五两银子,平日里我爹疼我还给我零花钱,我抄书也有几个大钱,先用着。”
这钱她爹娘知道,允了她自己留着。只是瞒着他奶奶和二叔一家子而已。
徐氏摇头,“你哥的手怕是要花大钱才能治好呢,先预备上,咱们要一起共渡难关。只是可惜你了,本来还说再给你预备点嫁妆呢,现在全泡汤了。”
“瞧您说的,我也是爹的闺女,等我大哥有了举人功名,还愁没有好亲事,再说现在家里都这样了,也不想那些,我晚点嫁多陪您两年。”
“好,娘的好闺女,去给你婶子帮忙,我拾掇一下就过去。”
徐氏长长的吐口气,对未来有些迷茫可作为母亲,她还是努力坚强起来,孩子们还指着她呢。
“娘,我大哥带我们分出来是对的,以前在一起时,家里的脏活累活全都是您和我爹干的,我大哥二哥也没少干吧。
现在我们走了你说谁干活呀,以后有了钱咱自己盖个院子,再也没人打你骂你了,这日子多攒劲,我大哥是心疼您老被我奶奶打骂。”
赵凤提起奶奶一肚子气,真不怨她白眼狼,奶奶对她们一家子特别刻薄,爹娘哥哥们干的最多,奶奶仍旧非打即骂。
爷爷还在的时候压着奶奶她也不敢太过分,爷爷一走就完了,好像她爹是后娘养的,白占了他家便宜,恨不得早早撵我们出去。
要不是酒馆依靠老爹的酿酒手艺,怕是早被轰出去了,一家子做饭喂猪,脏活累活全是她娘干,二婶就知道偷奸耍滑,仗着奶奶偏心二叔,一天不干正事就知道哄着老太太手里那两个钱。
五爷爷安顿了他们后又去了二叔赵兴那里,毛孩子不懂事骨气硬要分家,事要说清楚,白纸黑字要写字据的。
大房没占便宜反而吃了大亏,那老太太以后的赡养百年丧葬的钱就全归赵兴了,大房一个子都不会出了。
五亩荒地明儿要去衙门过户摁手印,这分家麻烦着呢。
分家的白纸黑字要写清楚,村长里正和族老都要摁手印,以后再起纠纷这就是证据。
赵凤来到厨房,“婶子,我给您打下手。”
“好孩子,不用你,家里人多,跟秀儿玩去,劝你娘可不能再哭了,眼睛要哭瞎了。”
“嗯,我刚才劝了,明儿五爷爷要去衙门给我家过户吧,我想和我娘带我大哥去看手。”
“明儿是要去,你五爷爷说了早点弄完心里也踏实,不然明儿老太太改主意,啥也不给你们了,那更吃亏了。”
李婶子叹口气。缺了大德了,就这样把人卷铺盖轰出来了,早晚遭天打雷劈的玩意。
赵秀过来握着她的手,担忧的望着她:“凤儿,你别难过,我陪你。”
赵凤扬起吸了吸鼻子,深深地吐口气,“我没事,我要打起精神来,我要照顾我娘。”
“是这个理,你是个坚强聪明的姑娘,你爹没白疼你。”
“婶子,你帮我问问呗,看有没有人要那个架子床和梳妆台,我想卖了,卖了换钱给我哥哥治病。您呀不嫌弃我用过就留给秀儿吧,我们不能白住,我娘答应了的。”
“这怎么行,哪能占你便宜,谁还没个走背字的时候了,这不是趁火打劫么,我们可不是这样人。”
“嫂子,你收下吧,是我的主意,不管到啥时候我得让孩子们挺起胸膛做人,算我们的租金。”
两个婶子着急,正要开口拒绝,却听五爷爷开口了,“收下吧,这点骨气不能丢,心气不能灭。”
“爹......”
钱氏不赞同的开口,秀儿是她闺女,没有不疼的,可不能这样要人家东西,都这么困难了,这不合适。
“留着吧,我那还有银子,我们买下来给秀儿做嫁妆,他们如今需要钱,卖给别人还要压价呢。”
五爷爷懂赵凤的意思。
“那行,听爹的,从咱家手里出。”
赵光叔开口了,看了眼媳妇钱氏示意。
“成,我待会给你们拿钱。”
“婶子,不急,算我们的租金吃食,回头再算,这是我和秀儿的情分,您成全我吧。”
赵凤鞠躬道谢。
“叔婶子,让您为难破费了,我想给大哥治病,您一家子的恩德我们都记在心里了,来日必定报答。”
赵凤要把这话说到,不能让人觉得他们是白眼狼,不懂感恩。
“这孩子说这话干什么。”
钱氏拍拍她的肩膀,心疼的叹气,这孩子不容易。
赵斌望着妹妹啥也没说,眼里多些坚毅和沉稳,一夜之间少年长大了,懂得了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凤儿,咱俩屋里说话去,不用你做饭。”
秀儿拉着她回屋了。
钱氏干脆拉着徐氏一起说话,看她老发呆,干脆拽着干点活,手底下忙活着,少胡思乱想。
“你家凤儿可真是个好孩子,伶俐懂事,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你要是缺钱就只管说话,先给孩子看病要紧。”
“哎,谢谢嫂子和大妹子,我这......”
徐氏眨眨眼咽下哭意想再次道谢。
“行了,咱多少年交情了甭客气。”
赵斌这才过来坐在马札上和母亲说话:“娘,都弄清楚了,只有那五亩地,还有几袋粮食也搬过来了,其他的没有了。
以后奶奶跟着二叔过日子,养老丧葬不用我们出钱。我爹的丧葬费也算二叔头上了,以后我们的事他也不管了。”
“这样也好,省得以后再牵扯,凤儿说得对,以后咱过自己的日子也清静,娘听你的。
明儿跟你五爷爷一起进城把手伤治好,不许再说不治的话,你要是有那个心气就给娘争口气,给你弟弟妹妹撑腰,别让你爹死不瞑目。”
徐氏哽咽的开口,想起丈夫心如刀割。
“好,我去。”
赵斌闭上眼沉沉的开口,俊秀的面容上多了些悲戚隐忍。
赵斌三兄妹个顶个长得漂亮好看,似乎赵家村的灵气都给了他们三兄妹,赵斌读书好聪明人也沉稳谦逊懂事,老二赵毅跟着老爹酿酒也是一把好手,踏实肯干,识文算账也不弱谁。
赵凤在私塾里读过几年书,长得也是明眸皓齿,明艳动人,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读过书的姑娘气质都和村姑不一样,看着更秀美爽利。
当晚吃了简单的晚饭,为了照顾他们守孝,吃的也是素菜。
天色暗了下来五爷爷拉着赵斌说说话,赵凤也坐了下来,给大哥解开绷带,拿着大夫开的药膏给他重新上药,同时用异能继续给他疗伤。
她的异能也才刚刚突破第一层,这才短短几日时间能力确实有限,哥哥的伤不轻,伤到了骨头,需要点时间才能彻底愈合,要想不留隐患还真需要她的异能,并不是药物能治好的。
她沾了点药膏涂抹在大哥手腕的伤处,轻轻搓揉同时运用木系异能慢慢的浸润,用上药效果会快些,能事半功倍。
“嗯,热热的,怎么你搓了就热乎,我自己搓揉没感觉呢。”
赵斌发现了,这几天见天都是妹妹给搓揉伤处,早晚三次,明显不那么疼了。
三次是她现在能用的极限力量了,再多就不行了,她会虚弱,一方面是真的伤心亲爹去世,另一方面也是给哥哥治伤有所亏损,吃不下饭又伤心还耗神费力,不可避免的就暴瘦了。
等过些日子等哥哥好起来,吃点好的她也就缓过来了,到不太要紧。
“我聪明。”
“嘁。”
赵斌别过头继续和五爷爷商量家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