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阿意别害怕,这必定是弄错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怎可能是抱错的?”
沈枝意低头。
枯槁的双手紧紧攥着她。
无声的给予她安抚和底气。
她心酸的回握住祖母:“有祖母在,阿意不害怕。”
十天前。
京都传来消息说沈枝意是抱错的,真正的沈家嫡女已经被接回沈家,并且即将认祖归宗。
祖母回信骂了家里一通。
马不停蹄带她返京。
沈枝意抬眸屏息:“可是祖母,既然父亲这样笃定,那必定是有了确切的证据,若我真的不是沈家血脉呢?”
她定定望着一时怔住的祖母。
只是片刻。
祖母就一把揽住沈枝意到怀里:“即便祖母的阿意不是沈家血脉,那也是祖母的乖孙女儿,祖母会永远护着阿意。”
沈枝意鼻子一酸。
把头深深的埋进了祖母的怀里。
泪水染湿了祖母的衣襟。
也软化了沈枝意被磨砺了一世冷硬幽暗的心。
她是十天前重生的。
在接到父亲信笺的那一刻,她便知道,那个和她交换了人生、沈家真正的血脉裴莺时也重生了。
上一世裴莺时是两年后找到沈家的。
她跟着养父一家被流放。
在边关面容被毁、失了清白。
凄惨的遭遇获得沈家所有人的愧疚。
被忽视的沈枝意一开始很害怕,后来沈家没有把她送走的意思,她就想着要和裴莺时好好相处。
但裴莺时恨她入骨。
她笼络住沈府上下,用一个又一个阴谋诡计陷害沈枝意,直到沈家所有人对沈枝意彻底失望,把她送还给裴家。
沈枝意委屈又恐惧。
她求父兄、求祖母,最终还是被送去了边关,从此彻底坠入了地狱。
曾经的豪门嫡女。
后来沦落为鞑子军营里人尽可夫的军ji,日夜被野蛮的男子摁在地上蹂躏。
沈枝意恨。
她恨沈家所有人。
这怨恨一日日积攒,撑着她咬牙活下去,一步步爬上鞑子将军的床,又爬上鞑子王子的床,最后摇身一变成了鞑子国的郡主,和亲回曾经的故国。
她疯狂的报复沈家,玩弄权术、党同伐异。
成了万人唾骂的大恶人。
举国上下提起她的名字无人不唾骂。
史官对她的评价:面若桃花、心如蛇蝎,阴险善断,鬼蜮伎俩。残害曾经的父母,逼死曾经的兄长,最终死在裴莺时剑下。
不过她便是死。
也拉上了裴莺时垫背。
“老夫人,大小姐,到家了。”
丫鬟的声音拉回沈枝意的思绪。
她扶着祖母下了马车。
早有一群人等着了。
为首正是沈枝意的养父母。
“母亲一路劳累。”沈父侧身拉出个少女:“这是莺时,您的亲孙女儿,莺时,快和祖母请安。”
沈枝意侧眸。
正对上一脸胆怯的裴莺时。
她举止有度上前,娇娇怯怯福礼:“莺时给祖母请安,祖母万福金安。”
胆怯的模样叫沈老夫人也不好板着脸。
淡淡的叫她起身。
一行人簇拥着沈老夫人回府。
裴莺时一个侧身,巧妙的把沈枝意隔开人群缀在最后,好似被大家排挤了一般。
沈枝意暗嘲。
重活一世。
裴莺时还是一如既往爱用这种下作的小手段。
不过她可不知道,眼前的沈枝意,不再是那个敏感自卑的沈枝意了。
回头看。
裴莺时的手段并不高明,甚至低劣。
之所能屡屡得逞。
不过是因为沈枝意没底气。
如果是上一世的她,像这样被‘丢’在最后头,她肯定会默不吭声跟上去。
然后一个人胡思乱想是不是被大家讨厌了。
“唔。”
沈枝意站定,故意歪了歪身子:“莺时妹妹,这么宽的路你怎么这么挨着我走啊,踩着我裙子了呢。”
裴莺时吓了一跳。
忙摆手:“我没有啊。”
她心惊胆战看向沈老夫人,见她蹙眉后忙又转向沈父,求救似的怯生生道:“爹爹,我,我没有。”
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沈枝意!”
沈父拧眉不悦:“莺时是个好孩子,怎会故意踩你的裙子?你一回来就诋毁她究竟是何用心!”
沈枝意平静的望向沈父。
她在襁褓时就养在了祖母屋子里,后来又随着祖母归乡,自来跟父母关系就不亲近。
所以。
上一世他们那么疼爱裴莺时她才会嫉妒。
因为那是她从未得到的。
可这却不是她的错。
“父亲你怎能这样想我?”
转瞬间。
沈枝意就换上一脸受伤的神色:“女儿只是想说,莺时妹妹想与我亲近才靠我这样近的,女儿能有什么坏心思?
女儿一直在祖母跟前尽孝,什么都不知情就被说不是沈家骨血,心里本就忐忑。
即便女儿真不是沈家骨血,可十几年的养育之情难道是假的?您......您太让女儿伤心了。”
话落捂住脸‘哭着’跑走了。
徒留一群人呆立住。
最受震惊的就是裴莺时了。
她简直惊呆了。
这还是沈枝意吗?
上一辈子的沈枝意就是个傻子、呆子,什么委屈都不敢说出来,自卑又怯弱。
所以她才敢明目张胆给她下绊子。
沈枝意什么时候这么敢说敢闹了?
沈父眼中一闪而过的愧疚更让裴莺时如临大敌。
“啪!”
沈老夫人摔了手里的拐棍儿,指着沈父破口大骂:“我告诉你,我不管什么血脉不血脉的,阿意她就是我亲孙女儿!
从小她就在我膝下长大,你当是我养着她呢?那是她替你们尽孝心呢!你想想,那年冬夜我们被困在山上,是谁背着我一步步下了山?!
又是谁三步一跪在神医那儿给我求了药?你们都不在我跟前,是她照顾着老婆子我呢!”
沈父顿时更愧疚了。
他撩起衣袍跪下:“母亲息怒,是儿子误会阿意了。”
沈老夫人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裴莺时垂着头。
她死死攥住手心。
不该这样的。
在她的计划里,沈枝意要像上一世一样被她欺负赶去边关,替她承受上一世她承受的苦难。
然后和裴家一起死在那个地方。
她不会再让沈枝意有机会回来的。
可为什么沈枝意好像变了?
不过没关系。
她已经准备好了。
“爹爹,我收到边关裴家的来信了。”
第2章
裴莺时‘犹豫’的拿出信笺。
“这封信是我今日收到的,我实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可刚才看到枝意,我就好似看到了裴家哥哥,我......我不忍他们骨肉分离。”
她红着眼眶。
一副犹豫不决又痛苦的模样。
沈父接过信看起来。
看到最后叹了一口气。
“这也是天性,你别为难了,我会和你祖母商量的。”
“祖母定舍不得。”
裴莺时低头垂泪:“到时候还会说都是我多事,说不定还怀疑我居心不良。”
沈父摸摸她的头:“傻孩子,别担心,为父不说是你说的便是了。好了别哭了,待会儿你母亲和哥哥下了山回来,看见你哭还不心疼死?”
裴莺时登时破涕为笑。
这边父女正情浓。
那边沈枝意回了自己的院子。
小秋松口气:“奴婢还以为夫人会把这个院子给那个人住呢,没想到还给您留着呢,夫人心里还是有您的。”
这梧桐苑虽不是沈府最大最好的院子。
却是景致最好的。
后背靠湖,右侧竹林,左侧桃园,冬暖夏凉的住着别提多舒服了。
沈枝意嘲然一笑:“只有我住着最好的院子,享受着本属于裴莺时的好,沈家的人才会对她更愧疚。”
沈家越愧疚。
就越有利于裴莺时。
沈枝意斜靠在软塌上。
既然裴莺时也重生了。
那她首要的目标就是除掉自己。
若她没猜错的话,裴莺时会想尽一切办法送她去边关,让她和裴家一起消失。
......
果不其然。
晌午沈枝意就被叫去了老夫人的寿安堂。
她到时寿安堂气氛很不好。
沈老夫人歪在软塌上,她捂着脑袋一脸痛容,整个人身子都是哆嗦的。
“祖母!”
沈枝意心里一惊,慌忙上前:“您是头风又犯了吗?吴嬷嬷!给祖母服药了吗?”
不及吴嬷嬷说话。
有人打了帘子进来:“你若不想你祖母头痛,便不要再叫她操心了,早些收拾好行装去边关找你的亲生父母吧。”
沈枝意动作顿住。
心头突了一下。
“周氏!”
沈老夫人撑起半边身子,指着门口的妇人咬牙:“你休想赶走我的阿意!你好狠的心!怎么说她也做了你十几年的女儿!!你怎么忍心?!”
“母亲好生奇怪。”
妇人声音平缓柔和,却冰冷的过分:“莺时已经回来,难道咱们沈家却要占着人家裴家人的孩子不还?”
她话锋一转:“沈枝意。”
沈枝意漠然转身。
看向时隔两世再见的养母——周氏。
上世所有人都说,她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逼死了养育自己多年的养母。
可事实上养育她的是祖母。
周氏自来便讨厌她。
六岁那年,祖母归乡将她暂时交给周氏,她捧着热茶奉给周氏讨好她,却被一袖子扫倒在地摔了茶盏。
她被罚跪在冰天雪地一下午。
若不是嬷嬷搓了一宿,她的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祖母再也没把她丢下过,无论去哪都带着她。
她是囚禁了周氏在宫中。
却是裴莺时毒杀了她。
周氏满眼冷漠冰冷:“裴家来信,想要你去边关团聚,你来说,这个要求过分吗?”
她故意问沈枝意。
就等沈枝意说不愿去边关,她就能指责沈枝意‘贪慕虚荣’,没有人性,连亲生父母都不肯认。
沈枝意:“合情合理。”
周氏:“既然你懂得这个道理,就好好劝劝你祖母,早日去边关吧。”
沈枝意没有回答:“边关苦寒之地,母亲可有了解吗?关外鞑子虎视眈眈,时不时便会骚扰,那里的人时刻不得安宁,随时有丧命的危险。”
“我当然知道!”
周氏抢白,眼神更加冷了三分:“我的女儿替你在那里吃了一年的苦,我怎会不知。怎么,你不愿意回裴家?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爱慕虚荣的心性,所以才不与你亲近。”
说完脸色一变。
惊觉自己失言了。
沈枝意垂眸。
周氏自来不喜她,却总是把锅丢给她。
对外要么说沈枝意心性顽劣不堪,要么说她心术不正,京都人自然信了周氏的话。
这一世她不愿再背锅了。
“我愿意去边关,不过,再有半个月便是祖母寿辰了,我想陪祖母过完寿辰再走。”
周氏拧眉。
故作大度道:“那是自然。”
话落扬长而去。
“阿意!”
沈老夫人拉住沈枝意急声道:“你这傻孩子,你怎么能去边关那种地方?!你不该应周氏的!”
这偌大沈府。
也只有祖母才会心疼担忧她了。
“祖母。”
沈枝意靠进老夫人怀里:“孙女儿也想去看看裴家人,那毕竟是生孙女儿的人,祖母放心,无论孙女儿在哪,孙女儿都是您的孙女儿。”
沈老夫人能说什么?
唯有抱住沈枝意心疼了。
好容易把老夫人哄的没那么难受,喝了安神茶睡下,沈枝意这才回了自己院子。
小秋第一时间迎上来。
“小姐要的东西,奴婢都已经预备下了,不过奴婢回来的时候瞧见了一个熟人。”
沈枝意坐下:“谁?”
小秋神神秘秘道:“广安寺的一个小沙弥,就是给大少爷做替身儿的那个,从偏门鬼鬼祟祟的出来,奴婢没惊动他,眼看他走了才回来的。”
大哥的替身。
广安寺。
沈枝意眼神闪烁。
她知道裴莺时要做什么了。
“听说普渡大师在广安寺?”
小秋点头:“是呢,太皇太后冥诞在即,圣上特地叫回来给娘娘诵经的。”
后日广安寺会有一场升座说法。
上一世,普渡大师在这个法事现场现了身,他点拨了不少信男信女,这些人都沾了他的光。
裴莺时的小动作倒是提醒了她。
这个普渡大师。
正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
沈枝意手指捻动,坐直了身子写了张清单递给小秋:“拿着这个单子,明日准备齐全,我后日要用。”
小秋自去办不提。
......
广安寺升座说法这日。
裴莺时和周氏一大早出门了。
第3章
“小姐,马车备好了。”
小秋进来回话。
沈枝意对着镜子带上素玉发簪:“带上经书,跟上裴莺时她们。”
主仆俩人带上帷帽悄悄出了沈府。
......
广安寺后山。
两个大.和尚缓步行来。
一面走一面交谈。
“大师辛苦了,今日讲经说法时,我瞧你与一个女施主说了很久的话,还特意点拨了她,可是有佛缘?”
普渡大师笑笑,慈眉善目道:“那个沈家的女施主啊,说话甚有深意,对佛经也很有些独到见解。”
也没说有没有佛缘。
“好了,送到这里便是了。”
到了住处,普渡大师便叫人回去了,待那个和尚走后,他负手而立。
“出来吧。”
暗处的沈枝意一楞。
这普渡大师竟这么厉害?
她迈步出去。
略整了整衣衫后福礼:“普渡大师有礼。”
她没注意。
在她身后右侧的草丛动了动后又归于平静。
普渡大师含笑:“女施主有礼?”
“我偶然在一处看到一本经书,其中有很多地方的佛偈看不太懂,想请大师给我解惑。”
沈枝意从怀里掏出卷册递过去。
普渡大师接过去,看了几眼后大惊:“这经书......你是在什么地方看的?”
沈枝意:“裴家。”
“裴家?”
普渡大师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无果,转而郑重其事对沈枝意道:“这经书女施主记得多少?”
“全本三十六篇,我记得十二篇。”
“三日后可否请女施主随老衲一同入宫一趟?太皇太后宫中就有这套经书,烦请女施主瞧瞧与你看的经书可有差异。”
沈枝意唇角翘起一抹笑:“自然可以。”
两人敲定时间后,沈枝意便告辞了,普渡大师把她送下山后才转回住处。
“大师甚少这样看重一个人。”
一道声音从斜里传出。
随后草丛中走出个身姿挺括的男子。
他面容精致,眉目冷清,行动间自带勃发的肃杀之气,尤其一双眼眸叫人看一眼就噤若寒蝉。
那是一双冷肃的眸子。
双眼狭长如月,眼尾微微上挑。
分明是双含情的桃花眼,却好似地狱爬出的修罗,冷冽又夹杂着无情。
“此人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普渡大师拱手见礼:“许久未见景和施主,施主一如往昔,风姿不减。”
男子默然望着他:“大师还是无话对本王说吗。”
普渡大师叹气:“当年贵太妃之死,先皇已经告知施主原因,是施主不肯信。”
“本王每每问大师,大师只说先帝之言,却从未有一句大师自己之言。”
“阿弥陀佛,施主请回吧。”
男子寒星般的眸子望了一眼普渡大师。
转身扬长而去。
面容白净的小厮跟上去,恶狠狠道:“王爷,咱们何不绑了这大.和尚,看他还说不说!”
“你以为普渡大师身边没有皇帝的人吗。”
就是因为知道。
所以他这么多年才会做出如此行径。
陆景和大步流星:“去查一查刚才那个女子的身份来历。”
小厮拱手:“是!”
同一时间。
回沈府的马车上。
小秋激动又兴奋:“我的天呐!小姐!普渡大师竟然请您跟他一起入宫!!”
沈枝意好笑的点点她的脑袋。
“瞧你高兴的,入宫虽是荣耀,却也十分危险,毕竟当今陛下他可不是什么好皇帝。”
一席话险把小秋吓死。
她胆战心惊捂住沈枝意的嘴:“我的小姐诶,您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叫人听见了可是死罪!”
沈枝意唇角一翘。
笑得嘲讽又充满杀意。
能强占自己儿媳的,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长安王陆景和是不是已经归京了?”
小秋颔首,又来了兴致:“听说这个长安王是陛下的小叔叔,年纪却比陛下小二十好几岁,当真稀奇的很呢,奴婢还听说他尚未娶亲,怕不是有什么隐疾吧?”
“他没有隐疾。”
沈枝意淡淡说道:“不娶亲只是因为无人敢和他扯上关系。”
小秋呆住:“他可是王爷,天潢贵胄啊!”
“天潢贵胄又如何。”
沈枝意一手撑住脑袋,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看似他尊贵贵非凡,连辈分都压当今圣上一头,却也最受圣上忌惮,随时可能会被圣上找个杀掉。”
“当年他母亲在世时,独得昭和帝独宠,有了长安王这个老来子后更是宠上了天,出生便是亲王,长安这个封号也能看出昭和帝对他的期许。”
“若不是当时朝臣反对,恐怕他在襁褓中就要做太子了。”
后来昭和帝急病驾崩。
太皇太后手里有昭和帝遗旨,召了陆景和的母妃入寿康宫,这一去再没出来。
先帝登基。
陆景和小小年纪就去了藩地就藩。
从小他就受先帝忌惮。
现在又受当今圣上忌惮。
“他文武双全,惊才绝艳,便是前边几任皇帝绑在一起,也不及他一人文治能力。”
小秋听得眼睛都直了:“小姐,虽然奴婢不知道您怎么这么了解长安王,可您怎么能拿他跟皇帝们比?他不过是个王爷呢。”
沈枝意没说话。
而是在心里默默道:因为将来陆景和会做皇帝。
她的死。
多多少少和陆景和也有点关系。
......
两个时辰后。
沈家。
回到院子,沈枝意第一时间嘱咐小秋:“我和普渡大师的事不要说给任何人。”
小秋一下就萎靡了:“啊?为什么啊小姐?”
她还想跟别人炫耀炫耀呢。
天知道,这些时间那些下人对小姐多么不恭敬,她正想震慑一番呢!
“听我的就是。”
小秋只能点头应下。
......
眨眼便是两日时间。
这日,沈枝意才换上居家衣衫,就有人来唤她去寿安堂。
来人是沈老夫人跟前的二等丫鬟。
“今日大公子从外头回来了,老夫人院子里预备了家宴,特来叫枝意小姐。”
“知道了。”
沈枝意略收拾了收拾便随着她去寿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