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庆祝秦无咎终于恢复的宴会办得格外盛大,装修典雅,却处处透着奢贵的大厅内,A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部受邀出席。
秦无咎一袭黑色高定西装,一米八五的身高,加上那张帅的人神共愤的脸,毫无意外成为人群的焦点。
再不用坐轮椅,他轻易拿回属于他的荣光。
此刻他微微低头,聆听身旁一袭白色长裙,长发披肩,模样温婉的女人说话。
那是他自小定下的未婚妻,林书晚。
不知她说了什么,一向冷硬的男人倏然笑开,眼中是明晃晃的温柔,再看不出一分残废时的阴骘。
这样的盛宴,宋知遥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只能站在角落,偷看一眼这不属于她的繁华。
只一眼,她收回视线,绕过大厅,进了廊下的阳光房。
秦夫人正半躺在躺椅上,冲她笑了笑。
“知遥来了啊!最近累不累?”
“不累,少爷已经恢复了,这段时间,我什么都不用做。”
宋知遥老实回答,对秦夫人找她的目的心知肚明。
她是秦家司机的女儿,十五年前,父母离婚,她跟着爸爸。
可没多久,一场意外,爸爸为保护秦老爷子不幸丧命。
宋知遥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看她可怜,秦老爷子将她接进了秦家。
只是多双筷子,秦家家大业大,无人会在意她。
她就这样像透明人一般在秦家长大。
直到五年前,秦无咎车祸致残,抗拒所有人接近。
却意外吃了宋知遥递给他的糖葫芦。
秦夫人找到宋知遥,请她帮忙照顾秦无咎。
彼时正在读大三的宋知遥很想拒绝,可秦夫人一句十年养育之恩,宋知遥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而今,秦无咎恢复,她也终于可以解脱了。
可秦夫人却没有说话,眸光沉沉地望着她,眼中意味不明。
良久,才终于开口。
“你照顾无咎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了,他能恢复,你居首功。”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一定会答应你。”
“真的吗?”
宋知遥当即激动地答道,眼中闪着细碎的光。
“当然。”秦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果真是......
“我想回去上学。”
宋知遥急迫道:“我当年办的是休学,可这已经五年了,我害怕学校拒收我。”
“就这?”秦夫人有些惊讶:“你居然想回去上学?”
宋知遥重重点头,她的学校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名校,实在不甘心放弃。
就算浪费了五年的光阴,她还是想回到校园。
“我以为你会想和无咎在一起。”秦夫人说着,眼中尽是探究。
不住地打量着宋知遥,眼前的女孩仿佛很真诚,可秦家是A市极有实力的几大豪门之一。
她会甘心放弃?
“夫人误会了,我和少爷什么都没有。”
宋知遥像被吓了一跳一般,急忙摇头。
“我照顾少爷是受夫人所托,也清楚他有婚约,又怎么会有什么别的心思?”
这话仿佛说得格外真心,可只有宋知遥知道。
不是的,从三年前开始,她就在和秦无咎谈恋爱。
可那个在无人处向她许诺,一定会娶她的男人,却在半个小时以前,满是戏谑和随意地对别人说起她。
“一个保姆而已,多给点钱就行。”
他是残废时,她还是他的恋人。
他如今恢复,她就只是个保姆。
那一刻,宋知遥心如死灰,也终于认清现实。
既然高攀不上,那索性不要了。
秦夫人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来。
不管宋知遥和秦无咎曾经实际上是什么关系,只要现在他们一口咬定,什么关系都没有,那就是没有。
她握住宋知遥的手,温柔道。
“不管怎么说,这些年你照顾无咎,还是辛苦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说着,将一张卡递给宋知遥。
不容拒绝道:“两千万,趁今晚你不忙,就抓紧搬出去吧,半个月后,学校开学,我会帮你安排。”
“谢谢夫人。”
宋知遥识趣地没有多说,拿上卡,转身出门。
五年,两千万,她感激秦家的慷慨。
就算她大学毕业,工作五年,也挣不了这么多钱。
可为什么脸上会有些湿润呢?
她脚步未停,快步回了她的房间。
原本,她住在佣人楼里,可从五年前开始,为了方便照顾秦无咎,她住进了他专属的小楼。
这五年,只有他们二人。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趁着无人在意,宋知遥快速收拾好她的东西,其实也就两个行李箱。
直到彻底走出秦家大门,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
宴会结束时已是深夜,秦无咎回到房间,先是习惯性敲了敲银铃,这才进了浴室。
可洗完澡出来,房中还是只有他一人。
眉头紧紧皱起,秦无咎脸上写满了不耐。
掏出手机拨打宋知遥的电话,可响了三声,还是没有人接。
本就应付了一晚上讨厌的人,秦无咎这会的心情格外糟糕。
找不到宋知遥的怒火又让这烦躁更上一层。
他索性直接联系了管家。
“宋知遥呢?死哪去了?”
“她已经搬走了。”管家战战兢兢。
“她说,少爷您已经恢复了,以后就用不上她了。”
“走了?”
“好好好,真是好极了。”
秦无咎挂掉电话,冷笑连连。
突然,他恶狠狠地将手机往墙上砸去。
手机四分五裂,他的怒火却没有丝毫消减,而是发疯一般地砸了房内的大部分装饰物。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愤怒了。
宋知遥怎么敢自作主张走的?有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简直不可原谅!
他一定会让她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
宋知遥已经后悔了。
夜色中,她生无可恋地坐在路边。
她怎么就忘了,秦家庄园在城郊,根本打不到车。
她一个人,拖着两个箱子,今天就是累死,也走不到市区。
怎么就忘了找人送一下呢?
就在这时,不远处打来一道灯光。
宋知遥瞬间激动了,有车,有救了。
管他是谁,她就要搭个顺风车。
第2章
宋知遥几乎是从原地蹦起,冲那辆车招手。
好心人没让她失望,停车,车窗落下。
宋知遥这才看清,那是一个看着很年轻的男人,穿着一件很有质感的黑绸衬衫,冷白的皮肤在黑暗中如玉一般。
不同于秦无咎的冷傲,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人气质矜贵,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这位小姐,你有事吗?”
“你可以载我一程吗?”宋知遥回过神来,急忙开口,指着自己的两个箱子。
“实在抱歉,我打不到车,也没有别的办法。”
“到前面路口,我能打到车的地方就好了。”
“上车吧。”
男人没有多说,打开后备厢,出乎意料,他竟然主动下车,帮宋知遥将箱子放进了车中。
“谢谢你,真是麻烦你了。”
宋知遥感激不已,深更半夜,她骤然提出甚至有些无理的请求,这人却什么也没问。
直到车往前开去,她才想到一个可能。
这人会不会是今日秦家邀请的客人?
但那又怎样?摇摇头,不去想秦家,她和秦家已经彻底没有关系了。
一路无话,宋知遥并不是很会社交的人,他们只是陌生人,说得多了就不礼貌了。
男人并未将她丢在路口,而是直接开进市区。
“你要去哪里?”
“我去酒店。”
宋知遥没想到这人竟会将她送到目的地,可她并没有什么能去的地方。
当年父母离婚,家里的房子分给了母亲,如今她已再婚生子。
那个家早已回不去了,出了秦家,她根本没有落脚之地。
只能先住酒店,等开学就可以住宿舍了。
“随便找个酒店就可以,实在太麻烦你了。”
宋知遥很不好意思,连连道谢。
“不用客气。”男人温和地笑了笑:“深更半夜,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我闲着也是闲着,顺路送你一程。”
“谢谢你。”
宋知遥深觉她的语言系统好像已经退化了,什么也不会说,只会一味道谢。
“对了,我可以问一下,该怎么称呼你吗?我叫宋知遥。”
“谢砚清。”
谢砚清勾唇:“到了。”
宋知遥转头,车子停在一处以安全和性价比闻名的酒店。
她突然有些感慨,谢砚清竟能考虑如此细致。
帮忙将箱子推进酒店大厅,谢砚清挥挥手:“再见。”
“再见。”
宋知遥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要不是遇见谢砚清,她今夜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办好入住,躺在床上,宋知遥这才松了口气。
秦家慷慨,两千万足够她安稳生活。
她大学学的是法学,这几年虽没有上学,但也没有落下。
这些日子得好好看书,不至于在开学后跟不上进度。
打算着日后的生活,宋知遥很快进入了梦乡。
次日一大早,她来到了墓园。
十五年了,她都快忘记,爸爸长什么样子了。
他去世时,她才十岁,可她永远无法忘记,爸爸对她的好,临死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宋知遥靠在墓碑上,沉默了许久,才笑了笑:
“爸爸,我要回去上学啦!虽然比同学大一些,但我还是会和他们好好相处的,你可以放心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起身,离开墓园。
可刚走到山脚下,宋知遥就后悔了。
她今天出门应该看黄历的。
不远处,停了十几辆名贵的跑车,一大群男男女女正围在一起,为首那人,正是秦无咎。
这些人都是他的富二代好友,宋知遥基本都见过。
此刻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宋知遥身上,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嗤笑一声。
“秦少,你不是说你这小保姆走了吗?怎么又巴巴追来这里了?”
另一个穿着一身黑夹克的男人吐了口烟圈,嘲讽一笑。
“开什么玩笑?秦少是什么身价?能傍上秦少,是多少女人做梦都求不来的。”
“她好不容易傍上了,会舍得放手?”
“不过是欲擒故纵,以退为进罢了,这些手段,傻子都不会信。”
站在秦无咎身边的林书晚也看了过来,正宫在这里,显得宋知遥像极了个小丑。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控制不住羞愧,仿佛她真是一个厚颜无耻,存心勾引秦无咎的贱人。
可她只是来看爸爸,谁能想到这群脑子有病的富二代大白天飙车啊!
此时他们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一人一句,将宋知遥贬进了尘埃里。
她实在窝囊,对着这群有钱有势的富二代,什么也不敢说,生怕打破好不容易求来的平静生活,只能转身,匆匆离开。
想着只要不招惹他们,就没事了。
可这是正常人的想法,而有些人显然不正常。
黄毛突然追了过来,一把抓住宋知遥,吊着张脸,怒道:
“你追来这里,不就是存心勾引秦少?走什么?我们这么多人,影响你发挥了?”
“你胡说什么?”宋知遥终于怒了,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这是拿她当软柿子捏了?
“我是来看我爸爸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少自作多情。”
“你爸在这山上?”黄毛嗤笑一声:“宋知遥,说这话你不觉得可笑?”
众人全部哈哈大笑起来,宋知遥本能看向秦无咎。
他是这伙人里面唯一一个知道,她爸爸的确就在山上,不过是在墓园中的人。
若他能开口说一句,黄毛自然不会缠着她不放。
可他什么也没说,而是对着林书晚道:“外面太阳大,你先上车,我们这就出发。”
“好。”林书晚点点头,二人浓情蜜意上了车。
跑车疾驰而去,二人走后,其他人也纷纷跟着他们离开。
再一次见识到了那人的冷漠,宋知遥突然发现,她好像并不难受。
原来多年的爱意,也可以说放下就放下。
她只是不耐烦地看着黄毛:“你还不走?”
“当然要走。”黄毛冷哼一声,一把抓住宋知遥的胳膊,将她塞进了车里。
“你干什么?”宋知遥瞪大眼睛,被吓得不轻。
光天化日之下,她这是被绑架了吗?
第3章
宋知遥拼命挣扎,却被黄毛轻易镇压。
“我这是成全你啊!”黄毛嘿嘿一笑:
“我知道,你照顾了秦少五年,就算是个保姆,也劳苦功高。”
“如今秦少终于恢复,论功行赏的时候到了,你怎么甘心就这么灰溜溜被打发?”
“就算你不配嫁给他,做秦家少奶奶,但捞个情人身份还是可以的。”
黄毛一脸我为你好的样子,锁上车门,一脚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宋知遥没系安全带,头砰的一声撞在了车窗上。
她再也忍无可忍,怒骂道。
“你有病就去治病,我说了,我今天是来看我爸爸的,我对秦无咎根本没有任何想法。”
“我知道他有未婚妻,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但我也不会自甘下贱,给人当情人。”
“你放我下去,听懂了吗?”
“懂了懂了。”
黄毛敷衍道:“这会嚷嚷得越厉害,完了就能卖个好价钱。”
宋知遥彻底闭嘴,再也没了说下去的欲望。
这人有病,大病,他们根本无法交流。
宋知遥直接掏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她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没有王法了?
“你干啥?”
黄毛被吓了一跳,紧急刹车,一把从宋知遥手中抢过手机,往车窗外丢去。
眼睁睁看着手机没了,宋知遥气急败坏,抬手狠狠扇了黄毛一巴掌。
“你是不是神经病啊?”
宋知遥从没有一刻,愤恨自己骂人的词汇如此贫瘠,明明想将这人祖宗十八代骂个遍,却表达不出来。
“你可真会作!一会看我怎么跟秦少告状!”
黄毛一副又气又无奈的样子,一脚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去。
宋知遥这会儿彻底没了办法,索性摆烂了。
她就不信,这些人还能将她杀了?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山顶。
其他人已经到了,正坐在赛车大本营中,三三两两聊天。
见到他们,有人笑着喊了一声。
“贺轩,你们怎么才来啊!不会是在路上办事了吧?”
“还不是怪这小妮子?”黄毛,也就是贺轩下了车,骂骂咧咧地向众人走了过去。
“谁不知道她就是为了追秦少才过来的啊?”
“老子好心给她个机会,还敢跟我拿乔。”
宋知遥下车时,就听见这些人一句又一句,对她不停地嘲讽。
莫名其妙被人带上了山,手机还被扔了,这会又被莫名嘲讽,宋知遥再也忍无可忍。
她朝着众人走近,在他们看热闹的眼神中,拿起桌上的喇叭,放在嘴边。
“你们是有病吗?”
“我以前只是受秦家雇佣,照顾秦少爷的保姆而已。”
“他拿钱,我办事,就这么简单而已。”
“现在他已经恢复了,不再需要保姆伺候,我结束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喇叭声音很足,足够传到每个人耳中,几十号人瞬间怔住。
宋知遥还不解恨,继续道。
“你们这么想要我继续留在秦少爷身边,是希望他一辈子都是需要别人照顾的废人?”
“这心思,是不是有些太恶毒了?”
“你胡说什么?我们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有人当即忍不住了,急忙喊道。
笑死,谁敢担上诅咒秦无咎的骂名啊!万一他真的出点什么事,他们还不得倒霉死?
“那你们什么意思?”
宋知遥继续吼道:“非要说我和秦少爷有一腿,总要有证据吧!”
“还是说,你们故意当着林小姐的面,挑拨他们夫妻感情?”
“你快别胡说了,我们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贺轩一脑门汗,走过来尴尬地拿掉宋知遥手上的喇叭。
这指控,他们可一句都受不住。
“宋小姐,他们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林书晚这时开口,知书达理,尽显温婉。
“我替他们向你道歉,请你不要生气。”
“这些年,照顾无咎,你辛苦了,既然今天来了,那就一起玩吧。”
这话说得相当好,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
宋知遥却固执地摇摇头:“拿钱办事,我不辛苦。”
“但是。”她指着贺轩,怒道:
“他不顾我意愿,强行将我带上山,还丢了我的手机,我要求他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误工损失,手机钱,并送我下山。”
“这是应该的。”林书晚点点头:“贺轩,你这事做得不对,还不快跟宋小姐道歉。”
“喏,赔你。”
贺轩脸上有些挂不住,掏出钱包,递来一张卡:“这里有十万,够了吗?”
“够了够了。”宋知遥瞬间变脸,接过卡塞进兜里。
手机是两年前的款式了,现在都不值两千块,她这把血赚。
“切,没见过世面。”
贺轩白眼几乎翻到天际,宋知遥却继续道:“你现在应该送我下山。”
“走走走。”贺轩烦躁地甩着车钥匙:“老子今天真是倒霉遇见你。”
宋知遥这会儿心情好了,才不跟他计较,乐呵呵上了车。
二人走后,林书晚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秦无咎。
从宋知遥出现,他就没有正眼看她一眼,更不要说与她说话。
就好像这是个透明人,根本不存在。
可是,他真的这么不在意吗?
林书晚咬唇,莫名有些心慌。
她和秦无咎的亲事是很早以前就定下的,以婚姻为纽带,加强两家的合作。
可五年前,秦无咎出车祸,成了个废人。
秦家不只他一个少爷,眼看他继承人身份不保,林书晚再不提与他的婚事。
更是出了国,求学深造,与他断了联系。
可他如今恢复,强势回到公司,手握本年最重要的业务,显然,他还是秦家最有希望的继承人。
那这桩婚事,就不能放弃了。
可秦无咎,真会不介意她的抛弃吗?
还有宋知遥,他真会对一个无怨无悔照顾他五年的女人全无心动吗?
是真的这么冷血,还是深爱入骨?
林书晚突然不敢再去想下去,秦无咎却端来一杯咖啡给她。
如以往般,温柔道:“没加糖,尝尝合不合口味。”
“好。”林书晚点点头,温柔笑着,或许,只是她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