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洪武十五年,夏末。
马皇后病重,太医束手无策,朱元璋为了治好马皇后,下令寻找仙人张邋遢,不料张邋遢提前跑路,锦衣卫只好拉他的倒霉蛋弟子顶缸。
一辆豪华马车在土路上驶过,留下两行浅浅车辙印儿,炎炎夏日,车轿里却一点也不燥热,冰块上镇着西瓜、酸梅汤,坐垫柔软舒适。
李青坐在车轿里,非但没有享受的感觉,反而愁容满面。
不错,他就是那个倒霉蛋!
此刻他心中万马奔腾,糟老头子不讲武德,一声不吭就跑了,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
偌大的太医院都没人能治好马皇后,他能治好?
李青心里没底,这次进宫只怕是…凶多吉少!
掀开轿帘望了望,上百名大内带刀侍卫,骑着高头大马虎视眈眈,李青心里最后一丝逃跑的念想也没了。
“李先生,可有什么需要?”
锦衣百户拨转马头,与车轿平行,满脸和气。
李青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心里愈发惴惴不安,现在对方有多客气,将来就有多残忍。
他对明史了解不算多,但锦衣卫还是知道的,这个机构可不是善茬,不知制造了多少冤假错案。
念及于此,心里不由再次对无良师父口吐芬芳,这是人干的事儿?
郁闷了好一会儿,李青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如何自救。
其实自救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治好马皇后的病。
说来简单,可哪有那么容易,不然朱元璋也不会满天下的找‘仙人’了。
想起这位历史上杀气最重的皇帝,他心里不由又是一寒,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剥皮充草的结局了。
李青抓了抓头发,肚子忽然‘咕噜噜’响了起来,他随手拿起冰镇西瓜一拳捶开,西瓜凉甜多汁,十分爽口。
李青一边吃,一边思考该如何应对。
突然,他想起无良师父偷偷跑路前对他说的话。
【徒儿,我卜算了一下你的命格,得出十二字批语:
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你是一个充满变数的人,也是被时间遗忘的人。】
我又不是孙猴子......李青愤愤地咬了一大口西瓜,“还充满变数,还被时间遗忘......嗯?”
李青顿住,擦了擦嘴角上的西瓜汁,暗道:“难道我是穿越者的身份被老头子知道啦?
因为穿越所以充满变数,因为整个人都不属于这个时空,所以时间难以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细细想来,他穿越也有十年了,十年来他的身体、外貌,一直没有任何变化,就连生病也未曾有过。
记得刚穿越那会儿,他一连五六日没吃过东西,仍是生龙活虎,虽然很饿,却不影响身体机能。
难道这就我金手指......李青讷讷无言,心中吐槽:“可这个金手指貌似没多大用啊!
我又没有孙悟空的本事,被砍了头还能自己长上。
这些年跟着师父修行,最大的建树就是修出了真气,可这真气也不跟仙侠小说里的那样,能以一敌百、敌千,甚至敌万。
靠武力根本行不通!
老头子说的变数…该如何解呢?”
突然灵光一闪,他终于悟出了所谓变数是什么了。
穿越本身就是变数!
虽说他对明史不太了解,不过对明朝的大事件、弊政,还是知道的,真到穷途末路之际,未尝不能以此换取生机。
想到这儿,李青稍稍放下心来,逮着果盘儿一阵炫。
再苦不能苦肚皮,誓死不做饿死鬼......
......
“头儿,这位李先生太能吃了,嘴还挑得很,咱们的盘缠都见底儿了。”一锦衣卫有些气急败坏。
锦衣百户嘴角抽了抽,正欲开口,就听轿子中之人说道:“一只烧鸡、二斤猪头肉、一壶酒,谢谢!”
“头儿......”
“去买!”锦衣百户咬了咬牙,“还有一日半的路程,兄弟们凑凑,今天晚上不住宿了,连夜赶路争取在明日下午赶到京师。”
他是真扛不住了,皇上给的经费一半都进了这位爷的嘴,出公差没捞着油水不说,还得往里搭钱。
堂堂天子亲卫,
满朝公卿哪个遇上他们不是赔着小心?
尤其是改编锦衣卫后,更是风光无两,何曾吃过这样的亏?
但这位可是仙人张邋遢的亲传弟子,还得指望人家治皇后娘娘的病,他们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群锦衣卫勒紧裤腰带,凑了几两,用作李青接下来一天的生活费。
李青也想通了,反正能不能活,能活多久尚且不知,舒坦一天是一天。
这些年在道观日子过的贫苦,平日连点荤腥都没有,好不容易逮着了,还不得把这些年欠下都补回来?
接过递上来的酒肉,李青道了声谢,开始大快朵颐,没多大会儿就造完了。
锦衣百户看得人都傻了,明明是两顿饭的量,你一顿就给造完了,就不怕撑死?
李青拍拍肚皮,半躺在轿子里,“味道还行,晚饭和夜宵也按这个规格来,我先睡会儿,没什么事儿不要打搅我。”
说罢,也不管这人作何反应,直接呼呼大睡。
锦衣百户怔了片刻,旋即沉声道,“加速赶路,务必在明日中午前抵达京师。”
马车瞬间加速,平稳的马车立即颠了起来,李青不满地撩开轿帘,“慢点儿~”
锦衣百户拳头硬了硬,强笑道,“李先生见谅,皇后娘娘凤体欠佳,时间不等人。”
说完,再也不多看李青一眼,生怕自己忍不住。
......
翌日,中午。
朱红宫门前,李青尽管心里有了些谱,却仍心慌的厉害,“那什么…这都到饭点儿了,吃过饭再进宫吧?”
“请李先生即刻面圣。”锦衣百户冷着脸,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带路吧!”
“先生请跟我来。”百户叮嘱,“不要四处张望,看着脚下的路便是。”
“明白了。”李青轻轻点头。
马上就能见到一代传奇朱元璋,他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想看看这位到底是不是鞋拨子脸,但终究是忐忑更多些。
李青一路想着心事,直到前面的人停下,他才惊醒过来。
锦衣百户隔着门行礼,“微臣刘强前来复命。”
“吱呀~!”
殿门打开,一个手拿拂尘、面容白净的小太监出来,嗓音略带尖锐:“进来吧!”
“哎。”李青吸了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大殿。
大殿富丽堂皇,大气敞亮,李青无暇多看,就被正前方的鎏金玉台上中年男子吸引了。
男子身材魁梧,并不是什么鞋拔子脸,方脸大眼、五官端正,虽上了年纪,却十分英挺,不怒自威。
小太监低声提醒,“还不快快见礼?”
李青猛然醒过神儿,连忙学着电视上看到的戏码,撩袍行礼。
“草民拜见吾皇万岁。”
“起来吧!”声音浑厚,充满威严,朱元璋从椅上起身,“你师父哪儿去了?”
“回…回皇上,草民也不知道。”李青硬着头皮答道。
他是真不知道,瞥眼瞧见朱元璋面露不悦,又补充道,“师父他老人家可能去了江西。”
朱元璋瞧了小太监一眼,后者会意,稽首、后退几步,走出大殿。
对不起了师父,我也没办法呀......李青暗暗祈祷:“你老人家快来吧,我是真的扛不住啊!”
就在李青祈祷之际,刚退出大殿的小太监慌里慌张地扑进来,跪在地上,神情悲恸。
“皇上,娘娘病情又加重了。”小太监带着哭腔,“娘娘服了药后,竟呕出所饮饭食,然后…不省人事......”
第2章
李青心中一沉,他知道马皇后病重,却也没想到会病重到这个地步。
这…分明是大限将至的征兆啊!
莫说是他,就算他那个邋遢的师父来了,也于事无补。
哪有什么仙人,只不过是个很能活的糟老头子罢了,李青对自己师父还是了解的,厉害确实厉害,但远没有传闻中的那么离谱。
朱元璋呆了一下,随即方寸大乱,全然没了一丝帝王气势,满脸惊怒交加,但更多的是慌张、恐惧。
“废物,全他娘的是废物。”朱元璋咆哮,“皇后要是有个好歹,一个也别想活!”
说着,‘蹬蹬蹬’来到李青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跟咱走,治好了皇后,咱给你封侯、赏万金!
治不好......”
朱元璋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幽冷的眸光,摄人心魄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青几乎是被拽着往前走,感受着搭在腕上那只大手颤抖,他的腿肚子也忍不住微微颤抖。
治好了封侯赏金,治不好剥皮塞草?
乾清宫。
太医、宫女跪地恭迎圣驾,李青不想跟着受大礼,抽了抽手,没抽掉,只得坦然受之。
朱元璋理也不理众人,拉着李青径直往里走。
宽敞的大殿十分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嗒嗒嗒......’如在心脏上擂鼓。
少顷,李青心惊胆战地踏进皇后寝宫。
榻上,妇人倚在床头,双眸半睁,小宫女从水盆里捞出棉帕拧了拧,轻柔地给她擦拭面颊。
见状,李青稍稍松了口气,人已经醒了,说明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小宫女见皇上进来,连忙下拜行礼,“奴婢拜见皇上。”
朱元璋摆了摆手,疾步上前将妇人拥入怀中,小宫女知趣地退到一边。
李青刚想也跟着退出去,却听朱元璋道,“妹子,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咱将张邋遢的弟子找来了。”
李青挠了挠头,下拜行礼,“草民李青,拜见皇后娘娘。”
“免礼。”马皇后虚弱地回了句,继而对朱元璋道,“医者能医病,却医不了命,别为难人家了,让他回去吧!”
“说甚胡话呢,你就是病了,一定能好起来的…啊。”朱元璋声音发颤,“好日子长着呢,你可不能死了。”
马皇后笑容苦涩,“人哪有不死的啊?”
“咱不管,你就不能死。”此刻的朱元璋,哪里还有半分皇帝模样,就跟个赌气的孩子似的,“咱是皇上,咱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李青午饭还没吃,此时一大把狗粮下肚,倒也没那么饿了。
“李青!”
“啊…草民在。”
“愣着干嘛,还快快给皇后看病。”
“是,草民遵旨。”
李青上前几步,伸出双指搭在马皇后腕上,屏息凝神分析着病理,良久,缓缓舒了口气。
“如何?”朱元璋紧张的问。
李青点头,“能治!”
“好!”朱元璋露出喜色,保证道,“只要你能治好皇后,咱有重赏。”
我只是说能治,可不是说能治好......李青满心无奈,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只得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草民需先了解之前御医的诊治过程,方可对症下药。”
朱元璋轻轻点头,“什么时候可以医治?”
“明天!”
李青解释道,“今日娘娘服了太医开的药,体内还有药物残留,若再服草民开的药只怕会起反效果。”
顿了顿,又道,“娘娘有病在身,不宜饮食大补、荤腥之物,吃些米粥、米汤便可。”
朱元璋不懂医术,不过见他说的头头是道,神情大为缓和:“好,咱这就去让人去办。”
说罢,就风风火火地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身对马皇后道,“妹子你先歇着,你也听到了,你的病可以治好,放宽心。”
“嗯。”马皇后点点头,轻声道,“皇上莫要因为臣妾贻误国事。”
“好好,不误,你放宽心休息便是。”
一旁的宫女连忙上前扶皇后躺下,见她睡下,朱元璋才迈步出了大殿。
两人来到外面,之前的小太监立即迎上来行礼,朱元璋吩咐:“通知御膳房做些米粥、米汤送来,另,去将之前太医开的药方找来。”
“奴婢遵旨。”
小太监答应一声,迈着小碎步急急去了。
“咕噜噜~”
听到御膳房,没吃午饭的李青,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朱元璋斜睨了他一眼,“跟咱走吧!”
“哎。”
......
辗转来到御书房,朱元璋走到奏折堆积如山的御案上坐下,朝李青道,“饭等会儿就好。”
说完,也不待李青作何反应,自顾自地批阅起奏折。
不得御令李青也不好坐下,傻愣愣的站着很是无聊,便时不时瞥向朱元璋。
对于这位布衣皇帝的传奇,他十分感兴趣儿,这可不是史书上的笔墨字画,而是活生生的人,开局一个碗,结果一个国,纵观历史也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不过,眼前的朱元璋和史书上的洪武大帝出入甚大,批阅奏折时非但不是气定神闲,反而脏话连篇,含娘量极高,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娘的,写的都是啥呀。”朱元璋愤愤地将奏折丢到一旁,气道:“通篇都在拍马屁,这样的官儿留他何用,传咱的口谕,让这上疏之人回家种地。”
侍候着的小黄门连忙捡起奏折,行了个礼匆匆去了。
朱元璋骂骂咧咧几句,继续批阅,期间出口成脏。
李青暗道,“史书上说,洪武朝的官不好当,看来此言倒是非虚。
不过该说不说,这朱元璋批阅奏折的效率确实很高,嗯…也难怪,丞相都没了他不干谁干?”
两刻钟后,两小黄门拎着食盒进来,轻声唤道,“皇上,该用膳了。”
“嗯,放那儿吧!”
朱元璋头也不抬,继续批阅,直到一刻钟后才抬起头,起身来到餐桌前坐下。
夹了口菜,似是很合口味,接着大快朵颐,吃饱喝足,对李青道,“你,过来吃吧!”
“......草民谢皇上隆恩。”
剩饭就剩饭吧,总比没得吃强......李青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是造。
不愧是御膳房出品,味道可比外面酒楼强多了。
“嗝儿~”
四荤、四素、两汤,朱元璋吃了一小半,剩下的全进了李青肚子。
小黄门震惊的望着李青,他们还从未见过这么放肆的人呢,就连几位功勋卓著的国公,也没有这么无礼过。
朱元璋倒不甚在意,见他吃饱喝足,放下手中的奏折,问道:“皇后的病,你何时能治好?”
“这个草民也不敢妄下结论。”李青硬着头皮道,“草民会竭尽全力。”
朱元璋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还是那句话,治好了皇后的病重赏,治不好......你应该明白。”
“明白,明白......”
这时,之前的小太监进来禀报:“皇上,御医开的药方找来了。”
“给他吧!”
小太监应了一声,将厚厚一沓药方交给李青。
李青接过药方,一张张的看着,从中了解马皇后的医治过程。
药方几乎都是走的慢药调理的路子,坦白说,这并无不妥之处,但马皇后的身体状况,已经没时间调理了。
这个道理,想来那些御医也知道,可他们也没别的办法,慢药调理治不了病,下猛药则会立即要了命。
李青能感受到御医们的无奈之处,不由暗暗苦笑。
老实说,单论医术,他不比御医强哪去,甚至还多有不如,不过针对马皇后的身体状况,他倒是有个不错的治疗方案。
朱元璋虽说一直在批阅奏折,却也时不时的看向李青,见他看完了药方,开口道:
“可有治疗之策?”
“有!”李青肯定地点点头,“敢问皇上,宫中可有五弦琴?”
第3章
“五弦琴?”
朱元璋皱着眉头,“琴不都是七根弦吗?”
李青解释,“琴本来是五弦,后来周文王加了根文弦,周武王加了根武弦,才变成了七弦琴。”
“这样啊!”朱元璋挠了挠头,奇怪道,“你的意思是五弦琴可以治皇后的病?”
“嗯…”李青点头,“藥(药)字中有樂(乐),人有五脏,乐有五音,音乐发明之初就是治病用的,本草加上音乐,才是真正的藥,二者结合可事半功倍!”
朱元璋听得一愣一愣的,讷讷道,“此等言论,咱还是头一次听说,
小桂子,带人去后宫、教坊司找寻一下,看有无五弦琴,若没有,立即着京师最好的乐器工匠打造,绝不能耽误明日李先生给皇后看病。”
“奴婢遵旨。”
朱元璋罕见的对旁人用上了敬语,昔日打天下时,也只有李善长、刘伯温等少数文人,享受过此待遇。
他之所以这么客气,主要是李青的论述让他重燃希望。
而李青,之所以解释的这么细,就是为了让朱元璋明白原理,一来可以引起他的重视,二来,不至于被误会成‘仙人’。
虽说皇帝希望百姓信神信佛,因为这样才方便统治,但若真的有‘神仙’出现在他面前,他绝对会起杀心。
昔日,他师父张邋遢曾说过,若有一天卖与帝王家,不要轻易展露真本事,假的不要紧,哪怕被看出来了也无多大关系,不过是丢饭碗罢了,
可要是显露真手段,定会引起帝王忌惮,招来横祸!
但李青目前的状况,不拿出真本事是绝对不行了,只能先给朱元璋打一针预防针。
若是眼前的危机度不过,哪还有以后啊!
朱元璋对李青是愈发满意,连日来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下来,笑道,“李先生,你还有什么需要但说无妨,咱无有不允。”
李青想了想,试探性的问道,“皇上,可否准许草民闲暇之余在京城逛逛?”
“嗯…行吧!”朱元璋补充道,“必须等皇后病情稳定了。”
“那是自然。”
朱元璋低头继续批阅,待批完手上的奏折,抬头道,“李先生都需要什么草药,咱让人去准备。”
“取菘蓝二两,三碗水熬制一碗!”
朱元璋点头,等待下文,见李青迟迟不说话,惊讶道,“没啦?”
“没了。”李青解释,“娘娘身体虚弱,用药过多只会给身体带来负担,目前最稳妥的法子是先调理,等身体好转后,草民才敢用其他治疗方案。”
见他一套一套的,朱元璋大感放心,露出和善笑意,“成,李先生一路劳顿,早些歇息吧。”
说着,扭头朝身后的小黄门道,“去给李先生在宫中找个住处,通知御膳房,李先生的饭食要丰盛。”
“奴婢遵旨。”
小黄门不敢怠慢,迈着小碎步来到李青面前,“先生请随小人来。”
李青朝朱元璋道,“那…草民告退。”
“嗯。”朱元璋点了下头,目光重新回到奏疏上。
......
“先生,以后就住这里吧!”
李青看着一排排的大通铺,一阵无语,他没想到会住在这地方。
——太监值班房
空气中弥漫着阵阵尿骚气,着实不太好。
察觉到李青面带嫌弃,小黄门红着脸解释,“先生见谅,去势的人大多伤了尿道,淋漓不尽......”
李青见他一脸凄楚,隐隐有泪花闪缩,房中的几个太监也是自伤自怜,忙收起异色,“无妨,这里也挺好。”
小黄门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了一眼李青,继而朝屋里的几个小太监说道,“快给先生腾出一个干净地儿。”
小太监们答应一声,立即忙活起来。
不久,就弄出一个干净床铺,李青在马车上待了十几天确实累得厉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
李青舒展四肢,浑身骨骼啪啪作响,连日来的疲劳一扫而空。
“那个…这位公公,晚饭什么时候好,我有些饿了。”
跟前小太监许是已经知道了他的重要性,连忙点头哈腰道,“先生莫急,小的这就去禀报。”
“嗯,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太监连连摇手,一直以来都是被呼来喝去,头一次被人尊重,让他感动莫名。
两刻钟后,两个小太监提着食盒进来,摆了满满一桌子,午饭才八道菜,他这却有十六道,可见朱元璋对他的重视程度。
李青吃饱喝足见还剩好多,丢了怪可惜的,便道,“你们要不吃点儿?”
十几个太监咽了咽口水,却还是摇头拒绝了。
宫中规矩还挺多......李青也不再劝,躺回床铺继续睡觉。
......
翌日。
天刚蒙蒙亮,李青就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太监们穿上制服,开始一天的劳作。
李青伸了伸懒腰,翻了个身正欲再睡,就听门外响起:“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他知道,朱标来这里肯定是为了见他,只好从床上爬起来,来到外面。
“草民李青,拜见太子殿下。”
李青不认识太子,但也不需要认识,从服侍就能看出谁是太子。
“不必多礼。”朱标态度温和,“时间不早了,还请尽早为母后诊病。”
“......”
天刚蒙蒙亮就不早了?
我还没吃饭呢......李青无奈,古人几乎没有什么娱乐,天黑就睡,不亮就起,他来这么久还是有些不适应。
皇后寝宫,相比昨日的冷清,今天尤为热闹,皇子皇孙足有三十多个,正在一一问安。
李青不得不感叹老朱家的繁殖能力,当真恐怖。
众皇子皇孙见完礼,又对朱标行礼,磨蹭好一会儿大殿才安静下来。
李青团团一礼,然后走到桌前坐下,轻抚古琴,立即响起舒缓的音符。
好琴!
李青暗赞一声,抬头望了眼众皇子皇孙,一群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正在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
李青尴尬一笑,“那什么,草民要为娘娘医治,还请殿下们暂且回避。”
“琴也能治病?”
“你弹你的,我们不打扰便是。”
“不会是装神弄鬼的吧,我还是头一次听说用琴治病的,治不好母后的病,我砍了你的脑袋。”
安静的大殿再次嘈杂起来,有好奇的,有不相信的,还有恐吓的,弄的李青一阵火大。
朱标眉头微皱,沉声道:“安静!”
众人倏地闭嘴,大殿鸦雀无声,朱标这才问道,“李先生,这琴孤可听得?”
李青点头,“自然听得,但草民这琴是针对有病症在身之人,身体健康的听了,会有不适感。”
“你尽管弹,退一步算我输!”一皇子当即立下flag。
“快弹快弹,不要装神弄鬼。”
李青不再劝,“琴声响起后,任何人不得说话!”
接着,他调试了下琴弦,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
众皇子只觉这个草民好似换了个人,不待惊讶,第一个音节乍然响起。
“铮~!”
音符并不响亮,却让他们心神共振,心脏仿佛都漏跳一拍,生出一种强烈的不适感。
不等他们调整,第二个音节再次响起,音符一响,众人的呼吸节奏都为之一变,只觉肺部颤动,紧跟着小腹一抽,有种岔气儿的感觉。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音符响起,他们五脏中的一个器官都受到一次共振,极其不适。
一众皇子皇孙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一首曲子竟有如此威力,当真......不适!
李青越弹越快,音符如疾风骤雨,他们的五脏六腑仿佛和琴音共鸣,产生与之相对应的震动频率。
泛音、暗音、散音......李青进入状态,一人一琴仿若隔世,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如果张邋遢在场,定会由衷的赞上一句:“不错不错,初入天人合一境界。”
李青手指如飞,音符一个接着一个,组成一段乱中有序的曲子,自乾清宫响起,传得好远好远......
“何人在弹琴?”
朱元璋下了早朝,刚出奉天殿就听到这段特殊曲子,不由一怔,曲子并不好听,却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有人在他面前弹奏的一样!
“皇上,会不会是那位李先生啊?”小桂子迟疑道。
朱元璋皱了皱眉,“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