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你看她,肚子看着就像怀孕了,也不知道害臊。”
“听说是送去北塔营嫁给那个姓陆的,啧啧,陆家也是倒了霉。”
“你看她肚子,真不害臊。”耳朵里嗡嗡的,全是闲话。
姜知夏猛地睁开眼。
绿皮火车上,头顶吱呀作响的风扇。
不是她的公寓。
一个尖锐的念头劈开混沌。
她不是在囤货吗?
“哎,醒了?”
对面的妇人拿胳膊肘捅了捅同伴,毫不掩饰鄙夷的眼神。
“脸皮可真厚,被人这么说都能睡着。”
肚子?
姜知夏下意识低头。
微隆的小腹。
轰——
不属于她的记忆,野蛮地冲进脑海。
原主,姜知夏,十九岁孤女。
被黑心亲戚设计,包办婚姻给了驻守边疆的军官——陆砚舟
而她,正在被押送去北塔营的火车上。
至于这个孩子......
记忆里只有被下药的昏沉,和醒来后的无尽羞辱。
穿越了。
穿成一个物资匮乏年代里,声名狼藉的孕妇。
手脚瞬间冰凉。
胃部猛烈抽搐,饥饿感和孕期恶心感同时涌上喉头。
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
“装什么死!”
对面的妇人甲看不惯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竟直接站起身,伸手就来拽她的包裹。
“我倒要看看,你这不清不白的货色,包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你干什么!”姜知夏虚弱地护住包裹,那是她身上唯一的家当。
“干什么?帮你看看呗!”另一个大妈也扑上来,俩人一左一右,跟抢年货似的薅她包裹。
混乱中,姜知夏的头撞在坚硬的车厢壁上。
剧痛和眩晕让她几乎失去意识。
不。
不能死。
她和孩子,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里,一个荒唐的念头闪过。
她搬空的那个仓储超市......
货架,商品,灯光......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脑中疯狂想象那个空间。
【欢迎进入随身仓储空间】
一行冰冷的机械字体,在黑暗的意识中亮起。
是她的超市!
一股狂喜瞬间击退了死亡的恐惧。
她的意识死死锁定一瓶矿泉水和一根巧克力能量棒。
【物品已取出】
“松手!”
姜知夏猛地睁开眼,爆喝一声。
两个妇人被她突然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松了手。
姜知夏趁机拉开自己的破布包,像是从里面翻找,实则将凭空出现的水平和能量棒拿了出来。
她没有理会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拧开瓶盖,大口喝水。
清冽的液体压下翻涌的恶心,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她撕开能量棒的包装,狼吞虎咽。
高热量的食物迅速补充着体能,冰冷的四肢重新回暖。
前后不过一分钟,她的脸色从惨白恢复了血色,虚弱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对面的两个妇人看傻了。
那包装精美、她们见都没见过的“点心”,还有那瓶干净得不像话的水......
“你......你哪来的钱买这些?”妇人甲结结巴巴地问,语气里满是嫉妒。
姜知夏咽下最后一口能量棒,将包装纸捏成一团,动作精准地扔进了车窗下的垃圾筐。
她抬起眼,冰冷的视线扫过两人。
“这就不劳两位大姐操心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两个妇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一时间竟不敢再开口。
车厢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姜知夏知道,暂时的安全,不代表真正的安全。
她必须尽快搞清楚北塔营和那个的情况。
她从布包里又“摸”出一颗用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在指尖把玩着。
在物资匮乏的七零年代,这东西的诱惑力不言而喻。
两个妇人的视线,立刻被那颗晶莹剔透的糖果黏住了。
“想吃吗?”姜知夏淡淡开口。
两人下意识点头,又立刻觉得丢脸,涨红了脸。
“跟我说说北塔营,还有那个。”
姜知夏将糖在指尖抛了抛。
“说得让我满意,它就是你们的。”
妇人甲和妇人乙对视一眼,贪婪战胜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北塔营?那鬼地方,一年到头刮大风,冷得能冻死人!”
“那个,听说脾气怪得很!”妇人乙抢着说,“战场上下来的,杀过人,冷冰冰的,之前给他介绍的对象,他连面都不见!”
“对对对!”妇人甲补充,“我还听说他身上有旧伤,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杀过人?性子冷?身体有伤?不近女色?
姜知夏的指尖停住了。
这似乎......比想象中要好。
一个对女人没兴趣的残疾男人,对她这个孕妇来说,再安全不过。
她屈指一弹,那颗糖精准地落在了妇人甲的怀里。
“赏你的。”
妇人甲如获至宝,手忙脚乱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引来妇人乙的怒视。
姜知夏没再理会她们的内讧。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要靠空间和这个“煞星”丈夫,在北塔营活下去。
“呜——”
火车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速度缓缓慢了下来。
车厢广播响起冰冷的女声:“前方到站,北塔营,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北塔营。
到了。
姜知夏睁开眼,站起身。
妇人甲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嫁给个煞星,有你好果子吃。”
第2章
“北塔营到了。”
火车停稳,一股裹着沙土的冷风瞬间灌满车厢。
姜知夏拎着自己轻飘飘的破布包,汇入人流。
站台上只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姿笔挺的年轻军人,一个穿着补丁棉袄、眼神精明的妇人。
两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锁定了她。
那目光里没有欢迎,只有审视。
姜知夏心下了然。
她若无其事地从布包里拿出一条湿毛巾,仔细擦去脸上的尘土。
又在布包的遮掩下,从空间里取出一件干净的棉布外衣换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半分钟。
当她抬头时,那个风尘仆仆的女人,已经变成了一个眼神清亮、周身洁净的城里姑娘。
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对面的两人明显愣住了。
妇人最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脸上挤出热情的笑。
“是姜知夏同志吧?”
“我是。”
“哎哟,总算把你盼来了!我是家属院的王翠花,叫我王大妈就行。”
她嘴上热情,拉着姜知夏的手却只用了三分力,眼神还在不住地往她那干净得不像话的布包上瞟。
那个叫李卫国的年轻军人也走了过来,对她点点头,言简意赅。
“陆连长在部队有任务,我来接你。”
他的视线在姜知夏清爽的脸上停了一秒,带着一丝探究。
“辛苦了。”姜知夏客气回应,抽回了自己的手。
姜知夏微微一笑,反问。
“王大妈这么关心,是陆连长特意交代的吗?”
王翠花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卫国看了姜知夏一眼,眼神深了些,转身带路。
“走吧。”
北塔营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放眼望去,全是低矮破败的土坯房。
走了十几分钟,李卫国在一栋几乎快要散架的房子前停下。
“到了。”
房子四处漏风,墙体开裂,门一推就倒。
这已经不是破,这是危房。
王大妈脸上的幸灾乐祸几乎藏不住,只假惺惺地搓着手。
“这个......陆连长常年不在,这房子空久了,是破了点......”
姜知夏没理她。
她上前,伸手去推那扇歪斜的木门。
“吱呀——哐当!”
门框腐朽,整扇门在她手下轰然倒地,砸起一片烟尘。
一只灰毛老鼠从门后窜出,飞快地消失在墙角。
屋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坑洼的土地,光秃秃的土炕,瘸腿的桌子,还有一个黑洞洞、正往里灌风的窗洞。
家徒四壁都不足以形容。
这是下马威。
也是考验。
王大妈叹着气,等着看她崩溃大哭。
可姜知夏只是平静地看了一圈。
然后,她转头,目光直视着李卫国。
“李卫国同志。”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怀着孕,是陆砚舟的合法妻子,也是军属。”
“现在,门没了,房子四处漏风。如果我今晚出了任何意外,这个责任,是你来负,还是陆连长来负?”
李卫国的脸色第一次变了,那张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棘手。
王翠花也愣住了,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城里姑娘,一开口就如此犀利。
姜知夏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说。
“麻烦你,去找一块能挡住门洞的木板来。天黑前,我需要一个能遮风的地方。”
她的语气不是请求,是命令。
李卫国紧紧抿着唇,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最终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开。
“哎,你这孩子......”王大妈想打个圆场。
“王大妈,天不早了,您也快回吧。”姜知夏直接打断她,“我这里就不留您了。”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
王翠花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
世界终于清净。
姜知夏立刻行动起来。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厚实的军用防雨布,三两下就严严实实地封住了那个黑洞洞的窗口。
又从空间取出一整箱压缩饼干和一瓶矿泉水放在墙角,建立起临时的食物储备。
她没有急着打扫,而是先检查了土炕的稳固性。
确认安全后,她才从空间拿出防潮垫和一床崭新的棉被铺上去。
一个安全、温暖的睡眠区域瞬间成型。
然后,她生火。
用空间里的打火机点燃了墙角的干柴,土灶里很快升起橙黄色的火焰。
光和热,驱散了屋里大半的阴冷和荒凉。
当李卫国扛着一块厚实的木板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屋子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火焰在灶里跳动,空气中甚至飘散出一丝淡淡的肉香——是姜知夏在用小锅煮空间里的午餐肉罐头。
这个女人,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在这个被遗弃的破屋里,建立起了一个充满生机的据点。
李卫国把木板靠在门框上,声音有些干涩。
“木板。”
“谢谢。”姜知夏头也不抬,“麻烦你,帮我把它固定上。”
李卫国沉默地找来锤子和钉子,将木门重新钉好,虽然简陋,但总算能挡住风。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
“陆连长让我转告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安分点,别惹事。”
姜知夏搅动着锅里的肉块,轻笑一声。
“麻烦你转告陆连长。”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李卫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屋子里,只剩下食物的香气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姜知夏盛出热腾腾的午餐肉,小口吃着,迅速补充能量。
这里是地狱开局。
但也是她的新生。
她正感受着劫后余生的片刻宁静,屋外,风声被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那脚步声径直来到她的门前,停下。
第3章
寒气灌入,冲散了屋内唯一的暖意。
姜知夏端着午餐肉的手纹丝不动,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她抬眼,看向门口堵住光线的男人。
高壮男人踹门而入,旧棉袄沾着蛮横气,脚还抵在门框上。
“陆砚舟的城里媳妇?”他声音粗嘎,上下打量她。
姜知夏放下碗站直:“有事?”
男人愣了瞬,恼了:“老子来教你规矩!这屋原是我的,凭什么你占了?”
姜知夏心里清楚是找茬:“农场分的,有文件。”
“狗屁文件!。”
“我叫赵大山,不给说法,你别想安生!”
姜知夏手摸向裤兜的电击棒,没拿——硬碰硬不明智。
“说法?”姜知夏重复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直面赵大山,“你想要什么说法?让我把房子让给你,还是赔你点什么?”
赵大山被她问住了,他就是来撒泼的,没想过对方会这么冷静地跟他谈条件。
“你......你看着办!”他色厉内荏地吼。
“我一个刚来的军属,无依无靠。”姜知夏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一个大男人,踹了我的门,堵着我的屋子,欺负我。赵大山,你就不怕陆连长回来,找你算账?”
“陆砚舟?”赵大山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他一个瘸子,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管得了我?”
瘸子。
信息量巨大。
姜知夏心头一沉,面上却分毫不显。
“他是不是瘸子,他都是连长。他是不是自身难保,他都是军人。”
她又逼近一步,两人的呼吸几乎要交错。
“你今天踹的,不是我的门,是军属的门。你打的,不是我的脸,是整个部队的脸。”
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我刚来的时候,碰见隔壁的王大妈,她热心地说要去保卫科帮我打声招呼,让领导们多关照一下新来的军属。”
姜知夏盯着赵大山开始变化的脸色,继续说。
“你算算时间,王大妈这会儿,是不是该带着保卫科的人过来了?你是想跟他们解释你为什么踹坏了军属的门,还是想现在就滚?”
赵大山被她一连串的话砸懵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眼神却像刀子一样的女人,心里第一次犯了嘀咕。
这城里来的女人,怎么跟村里的娘们不一样?不怕他,还敢跟他玩心眼?
保卫科......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屋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大嗓门。
“知夏啊,我跟保卫科的刘干事说了一声,他让你有事就去找他!我瞅着你这门咋开了?”
是王翠花!
赵大山的脸“唰”一下白了。
他惊恐地看向姜知夏,这女人说的是真的!她真让王翠花去喊人了!
姜知夏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滚,还是不滚?”
赵大山再不敢停留,他几乎是屁滚尿流地冲出屋子,生怕晚一步就跟保卫科的人撞上。
“你给老子等着!”
那句狠话,说得毫无底气。
屋子终于安静了。
“王翠花端着玉米糊糊进来,见屋里狼藉:“赵大山来过?”她拉过姜知夏,“那无赖没欺负你吧?”
“他跑了,心虚。”姜知夏指了指门口。
王翠花见她镇定,屋里也收拾妥当,暗赞这媳妇不简单,又嗅出肉香,盯着灶台:“这是肉?”
“午餐肉罐头。”姜知夏坦然回答,拉开一张小板凳,“王大妈,坐下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她没有邀请王翠花一起吃,那太扎眼。
但一杯热水,一个聪明的盟友,比一碗肉更重要。
王翠花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
姜知夏给她倒了杯热水,又从兜里摸出一块水果硬糖递过去。
“大妈,刚刚谢谢您了。要不是您那嗓子,他还赖着不走呢。”
她把功劳恰到好处地分了一半过去。
王翠花看着那块漂亮的糖纸,眼睛都直了,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放进嘴里,一股浓郁的果香瞬间化开。
“哎哟,这糖可真甜!”她脸上的笑容无比淳朴,对姜知夏的好感度瞬间拉满,“谢啥,对付赵大山那种滚刀肉,就得连吓唬带诈唬!”
她显然也看穿了刚才的局。
姜知夏笑了笑,顺势问:“那赵大山,跟陆砚舟有过节?”
“过节?”
王翠花撇嘴:“他就想占便宜,以前陆连长能压住。现在......”她压低声音,“陆连长腿伤不轻,农场人都势利,你得小心。”
聊了两句,王翠花起身要走,到门口回头:“听司机说,接陆连长的车今晚就到。门得赶紧抵好。”
送走王翠花,姜知夏用一根木棍死死抵住门。
屋外寒风呼啸,像是野兽的嘶吼。
屋里,灶膛的火苗映着她平静的脸。
晚上就到?
她抚上自己微隆的小腹,感受着那里微弱的生命联系。
为了这个孩子,她谁都不能怕。
她握紧了口袋里那支冰冷的电击棒。
不管是赵大山,还是那个即将归来的、素未谋面的“瘸子丈夫”,谁敢挡她的路,她不介意让他们尝尝现世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