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京市的冬天来得早,那一年刚入冬就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大雪过后天气晴朗,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人身上,路面上雪铲干净之后也滑得难走。
温意慌张从居民楼跑出来,冷风直扑在脸上跟刀刺过一样刺得生疼。
她裹紧羽绒服,略低下头将脸埋进围巾里,一头黑发盘成干净温柔的低丸子头,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迷了眼,她抬手将碎发捋至耳后,埋头继续走。
顺路在破小区门口买个煎饼,道声谢又匆忙赶路。
这一年她刚大学毕业,在京市做些零散兼职当作留学的过渡。
从她住的地方到上班的超市要坐很长时间的地铁,她不免脚下又走快些。
穿过眼前的巷子,转个弯就是地铁站,温意克制着脚下打滑的触感小跑起来。
从巷子里转出来,迎面就撞上一人,手里吃了一半的煎饼全掉在那人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
温意慌张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再抬眼看,那人的大衣上被酱汁糊了一大片。
“我去!走路不长眼是不是!”
被撞的人半抬着手臂,那张半秃的头上满脸的不耐烦。
“我赔您干洗费,您看行不行。”
“干洗费?”那人不满,上下打量穿着旧款羽绒服的温意,不依不饶,“我这件儿大衣你知道多贵嘛!还干洗费!我今儿刚穿出来见人大老板,你叫我现在怎么办!”
“您说,您说怎么办。”
“怎么办......这大衣一万二,今天刚穿你赔我一万,剩下两千我看你个小姑娘就不找你要了。”
那人说着,夺过温意递过去的湿巾仔细擦拭。
“您不能这么算啊......我......”
“怎么着赔不了?”男人傲慢地上下打量,色眯眯生出想法,“也行,我一哥们儿开夜店的,你陪我一晚......”
温意性子软,不会骂人,被男人色眯眯的眼神扫视,她脸急得通红也只冒出一句“做梦”。
“你做梦!咱们报警处理。”
说着从口袋掏出手机,却被男人一把拍开。
“报警?这儿是哪儿你清楚吗小姑娘,没人没靠山你指望什么?”
男人听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发笑。
温意低头看一眼手机,打卡时间还剩半个多小时,眼见着就来不及了。
这钱她不是赔不起,只是她有更重要的用途。
正值上班高峰,路边行人匆匆很少有停下来看他们的,正和男人焦灼拉扯,她急得冒汗眼睛鼻头发酸,一抬眼正巧瞥见路边停下一辆车,通体黑色低调大气的宾利。
她来不及去想这破小区云集的地方怎么会有宾利过来,车停了一会儿主驾上下来一中年男人,熨贴整齐的西装面容和善。
不待温意反应,他已经快步走过来,面前的半秃男也以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诶呦周叔怎么是您。”半秃男说着往中年男人身后看,“沈先生......”
“先生在打电话,请您稍等。”
“诶......是是是......”男人的注意力被从温意这吸引走,他试探,“这块儿重新开发的事儿,沈先生什么意思?”
“我只是一个司机。”
周淙明浅笑,转头瞥眼身边的小姑娘疑惑:“这位是?”
“我把这位叔叔的衣服弄脏了,正商量赔偿的事。”
温意抢先开口,她看出来了,车上这位当是对这位半秃大叔很重要的人,她想他大概不想在这位贵人面前丢面子。
“是,小姑娘不小心。”
半秃男抬手摸几下鼻子应和。
“本来也是小事......”
话没说完,车门被推开,被车门挡住的地方,温意先看见一双锃亮的牛津鞋落地,随后是熨烫整齐包裹着结实小腿的西裤,随着门推开,车内那位的脸迅速出现在面前,典型的东方长相,五官分明的一张硬朗的脸,深邃的眼睛,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视线停留几秒慌忙移开。
“沈先生。”
半秃男弯腰伸出手谄媚地迎上去握手。
“陈总。”
充满磁性的低沉的声音夹在风中送入温意的耳朵。
她被吸引似的又抬起头,正巧他也在看她,对上他的眼温意大方地抬手将脸上凌乱的碎发别至耳后。
“陈总这是......?”
“这姑娘不小心撞到我。”
“不好意思,真是抱歉。”温意快走几步过去,“您看要不我赔您干洗费。”
“诶呦,就是件衣服。”半秃男假大气,假笑,“我说不用赔,这姑娘真是......”
“那真是谢谢您,但是干洗费我还是得给。”
温意不想陪他演戏,手伸进口袋里去掏钱包给他现金:“手机没钱,只有现金。”
她盯着半秃男礼貌温柔。
她不想用微信省得惹麻烦,可手摸半天,又低头去翻包才发现钱包没带。
“周叔,去取些现金过来。”
沈聿舟垂眸也不急静静等她翻找,在她清丽的脸上看出窘迫才开口叫周叔去取钱。
他知道陈总是什么人,也知道他们大概纠缠有一会儿。
只是正好他来,她聪明知道利用他。
“诶......”
周叔从车上拿了五百现金过来。
“给她。”
“您......”温意不敢接,呆怔看他。
“算我借你的。”
“不用,不用赔。”
半秃男明显慌了,不敢接。
温意干脆地接过,五百全部塞他手里。
“您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我把钱回头给您。”
“不用客气。”
温意又翻包找出便签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递到这位沈先生面前。
“您收着,可以联系我要。”
温意主动跟他说话,他才将视线稳稳放在她的脸上,她面容清秀,柔和的五官,偏那双清澈的小鹿眼里充满着倔强的生命力。
收回视线,他接下。
便签纸不大,温意的手指无意碰到他的手指,温凉的体温,温意慌张松手道谢才匆匆离开。
她是小城市孤儿院长大的,里面混杂,所有的孩子都如狼一样遵循着丛林法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幸运的是温意从小就长得漂亮,在这个存在着弱肉强食的地方能够凭借样貌得到一些庇护,但也仅是一些。
等到了上学的年纪尽管院长尽心培养他们,可师资力量太差,初中毕业后分流,她成绩好上了外面的高中,但是比起其他学生她差得太多,即便下苦功夫也赶不上别人的资源。
以至于后来她去了所水平一般的学校。
她的高中老师夸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学得很快,也惋惜她没能去个好学校。她说温意如果能接触到好的资源,会比这里大半的学生都要厉害,能去京市的一所一流的大学。
-
到超市已经迟到了。
温意匆匆换上促销员的衣服,刚站到岗位上,就有人来试吃今天的促销品面包。
是个中年男人,大腹便便地中海。温意早就注意到,从她走过来到站在这,这个男人的视线就一直跟着自己,很明显的不怀好意的凝视。
她秉承着职业道德,依旧面带微笑地接待他。
温意切了一小块放到试吃纸上面带职业微笑拿给中年男。
“这么小一块。”
递过去时,男人的是手很明显往前一送,温意快速松手避开他揩油的手,男人见没成功低声抱怨。
“美女,今天什么价格?”
温意知道他这句话故意恶心人,心里的嫌恶惹得她直想吐,但还是维持礼貌:“今天面包特价,买二送一,您看您要不要拿点。”
“行,拿两包。”
温意转身去身后货架上拿面包。
只听见男人在后面指挥。
“不要上面的,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把临期或放最上面,我要下面的。”
温意只得蹲下来帮他从下面拿。
她一转身,男人脸上笑得更加兴奋,她穿着件修身的白色毛衣裙,蹲下时身材更显,她回头正对上那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她低头把裙摆拉得更低,起身维持镇定保持微笑。
“您的面包请拿好。”
“谢谢美女啊。”
像这样的视线、语言、肢体上的骚扰在温意身上要发生许多次,她反抗不起只能学会习惯和迂回躲避。
“意意。”温意回头,是洗护区的张姐,“有事没?”
“没事。”她强笑。
张姐还要安慰两句,洗护区来客人喊她过去。
张姐不放心地回头又看正低着头整理的温意一眼不禁叹口气。
从这个姑娘来这里就时不时发生这样的情况,她不忙的时候会帮忙挡着,但小姑娘好像已经见惯不怪,她不由得心疼,如果她爸妈知道会怎么想。
超市的班是上半天就换班,下了班之后特意要去画室上课。
她大学学的设计,但是基础不好,想要去一所好一点的学校留学需要一直上课。
画室是上集体课,一般是两个小时左右。
从画室出来她紧接着要去摄影棚拍摄,大学的时候有次偶然的机会被模特公司的经纪人相中开始拍平面,拍了几次效果很好,也就一直和他们公司合作。
这次是一个小众品牌的系列冬装,拍完出来又要去咖啡店兼职晚班。
咖啡店在市中心,店内装修得很温馨。
除去一些打卡的以外,基本是在这里办公或者学习的人。
不忙的时候温意也会学会雅思。
到稍晚一点,店里不太忙,这时候她的同事赵嘉会一个人负责,让她有时间去学习。
温意双手合十感激撒着娇感激她。
“你好,两杯冰美式。”
赵嘉看人不多刚跑去卫生间就有人来。
“诶好。”
温意视线还在书本上,低着头起身点单。
“两杯冰美式一共80,您扫这里。”
一抬头,她愣住。
眼前正是她早上遇见的被她浅浅利用过的沈先生。
他换了衣服,里面是西装套装,外面套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阔版大衣,大衣面料在光下泛着光泽贵气逼人。
温意因为早上自己的利用心虚想要避开眼,又觉得避开才显得心虚,所以视线变成了直勾勾盯着,也是这样她在灯光下才真正看清他的长相。
一张俊脸是骨相上的俊朗,就是那些当红的偶像比起他来都要逊色许多。
付完钱,他视线落在温意身上一瞬,许是感觉到温意的目光太过热烈,他并不恼,只是出声柔声提醒:“好了。”
温意回过神,尴尬地摸了把鼻头垂下头:“请稍等。”
温意转身按下咖啡机按钮,咖啡机开始“嗡嗡”运作。
她出神擦着桌台。
京市出色的人太多,这样惊艳的却少得可怜。
她猜不出他是做什么的,她只知道她这辈子大概都不会跟他们有交集,所以好可惜。
咖啡店音乐舒缓,温意背身站着。
“在咖啡店,晚点回。”
沈先生在打电话。
深色咖啡液缓缓流入玻璃杯中,直至声音停止她才将注意力从身后收回。
“您的咖啡,慢用。”
温意把咖啡放到托盘里推到男人面前。
“谢谢。”
男人端着托盘离开,温意看着他坐下的背影发觉他与这里格格不入。这里的人都打扮得很精致,但他不需要过多的修饰,与生俱来的优雅贵气衬得身边的人都像是用力过猛。
他坐下,看了眼腕表,在等人。
赵嘉擦着手匆匆赶回来。
“来客人了?”
“嗯,做好了已经。”
温意坐回座位,背完单词做了套题,眼睛累得发酸。
她伸个懒腰,一抬头那个男人又闯入视线。
他脱了大衣,双腿交叠懒散随意地靠着椅背上,暖光落在他身上多出几分暖意。
他等的人已经来了。
他对面的人脸色好像不太好,满脸的疲惫,弓着腰双手交握成拳放在桌上,他嘴唇微动吐出些句子,时不时地抬头看对面的人,像是面临着死亡带来的巨大的压迫感。
温意看了一阵突觉自己有些冒犯,错开眼平静地低头开始研究错题。
不过一瞬的事情,她刚低下头优雅温馨的咖啡厅突然有人发出尖锐的厉吼声。
坐在角落正在和朋友拍照的女生突然抓住旁桌的男生大喊:“把手机给我!”
一时间,所有人都抬头看过去。
第2章
温意抢先赶过去处理,路过余光瞥见那个男人,他垂眸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泰然自若对这发生的事情丝毫不关心。
“您好,怎么了?”
“这个,这个男的,偷拍我!”
“你有什么证据!”
被抓住的男人毫不示弱地反问。
“你手机给我!”
女生去抢,男人举高不肯松手。
“您先冷静。”温意安慰女生后转身尽量温和问男人,“先生,您确定没有偷拍?”
“我拍她干什么,长得这么丑,要什么没什么,还不如你呢。”
说着上下打量起温意。
温意被他盯得恶心,面上仍旧维持着微笑,下一秒声音平静但透出强硬对着柜台:“嘉嘉,报警。”
她收回视线的一瞬划过身后的男人,正好对上他投过来的目光,两相碰撞温意竟有些紧张。
被抓住的男人见状慌张起来,使出蛮力想要挣脱,温意单薄一个踉跄差点被他甩出去,她抓住桌子才勉强稳住。
温意警告他这里有监控不要想能跑掉。
男人破防开始胡搅蛮缠,说些恶心人的话咒骂起他们,话语间的粗鄙难以入耳。
看起来百十来斤的胖子,动起来根本招架不住,温意抵着桌子还是被他拖着甩在沙发上,另外两个女生也没能幸免。
咖啡店这时人并不多,能帮忙的没几个,赵嘉报完警忙赶过来帮忙,温意也忍痛迅速爬起来去抓人。那个男人气恼得面目狰狞,回头抬手就是一掌,温意躲之不及,眼睁着巴掌要落下,再看那人手腕已经被擒住。
刚刚还坐在那里淡然的男人正站在她身边,面上不悦,劲瘦的腰身有常年健身的痕迹,胖子被擒住难以脱身。
“谢谢。”
温意心脏怦跳,因为惊吓胸口剧烈起伏,她揉着后腰道谢,男人只垂眸扫了她一眼低嗯一声。
警察正好到了,询问些情况,要当事人去录笔录,让温意跟着一起去。
赵嘉让她放心,如果老板问起来她会帮忙解释。
临走,她走过沈先生身边听见颓唐男人低声道歉:“对不起,不该约您来这种地方,还遇到这种事。”
她不禁回头又看了一眼,高立的男人也正在看她,她轻轻点头再次道谢才跟着警察离开。
录完笔录出来九点多,天太冷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温意裹紧羽绒服往公交站走,路边积雪软烂,被人踩出脚印的地方流出脏水,她沿着路边小心走着不让水甩到自己身上。
这时一辆黑色宾利从旁边驶过,过她身边速度放缓,温意稍侧身让开生怕车卷起的脏水溅到她身上的羽绒服上。
冬装洗起来麻烦,她又想省干洗的钱,能维持衣服干净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回到出租屋,室友姜姗姗也刚到。
姗姗边脱大衣边抱怨:“公司效益不好又裁员了,再这么下去我离失业也不远了。”
程浩招呼他们俩吃饭,他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地含糊着安慰:“那也还有好一段时间,混过一日是一日,你说对吧意意。”
程浩在一家网络公司上班,时常加班见不到人,姜姗姗则在一家公司当运营,只可惜效益不好每况愈下。温意的学历不如他俩,又要抽时间学习所以在做零散活。
京市纸醉金迷,他们仨渺小得如蚂蚁一般,拼尽全力才能勉强留下来。
“嗯。”温意用力点头,“浩子说得对,这里机会多总不会叫你吃不上饭的。”
姗姗叹息:“机会多,没一个是给我们的。”
转头她关心地看向温意:“明天周六,你是不是又要去瑞麟。”
温意嘴里含着鹌鹑蛋,烫得合不上嘴,听姗姗问她,她忙不迭点头。
“那个混蛋估计又在等你去呢。”
“要不要我跟你去?”程浩问她。
温意看他一眼,他已经放下筷子一副认真的样子,大有她同意他就能赴汤蹈火的气势。
她劝道:“那个地方没有会员根本进不去,如果不是刘姐介绍我都不可能去当侍应生,你们放心吧,我能应付的。”
瑞麟是会员制会所,每年会员费就要六位数不止,,提供的服务宗旨也是保障会员的隐私和安全。
温意才来两个多月,这里大多是一些富二代带着小女友或者一帮朋友过来玩,也有来谈生意的但是都在五六楼,那里私密性更高,当然也只有部分侍应生能进。
瑞麟给的工资非常可观,当时刘姐介绍她过去也是看她长得好脾气软,生活又拮据。她也表现得很好,除了一些人动手动脚需要她格外机灵以外还没出现过意外。姗姗所说的混蛋也是骚扰她的人之一,但是也只是和其他人一样没做出出格的事情。
周六下课温意回去简单收拾了就往瑞麟去。
瑞麟在西郊,坐公交过去约莫一个多小时,下了公交还要再走一段路。
瑞麟给工作人员的更衣间在后门,从后门进去走到头就是更衣间。
温意从外面进到更衣间,转身关门,她长发被风吹得凌乱,脸颊通红,进到里面脱了外套去柜子里取工作服。
“这么早就来了啊。”
有人进来,是经理杨青,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待人很温和。
温意回头,杨青正在补妆。
“是啊,杨经理,我今天下课早就来了。”
“在这儿工作还习惯吗?”
杨青透过镜子看身后的姑娘,典型的江南人长相,清冷温婉又透着股劲,再往下看身段窈窕,普通的侍应服穿在身上也挡不住美人气,那股清隽倔强任谁瞧了都会忍不住心疼。杨青收回视线心里多了些怜悯,她这样的模样在瑞麟能安稳留下来不太容易。
那些个公子哥隔三岔五就会惹出点事,她跟着擦屁股的事情更是让她不胜其烦。贺家的小公子看上温意的事情她也听说了。贺家兴旺,贺凛又是最小家里宠得厉害养成了顽劣性子,他身边的女人如流水从没见过能长留的,温意长得出色他看上也是正常,温意能应付,没出事她全当睁只眼闭只眼。
“习惯的杨经理,同事们对我都很好。”
温意整理好衣服回答。
“那就好。”杨青收起口红拍拍她的肩膀,“有事和我说。”
“好,谢谢杨经理。”温意道谢。
杨经理走后,她拿出书又看了几页,之后有其他同事进来换衣服,闲聊了几句才出去上班。
从更衣间出来,绕过一条长廊推开门就是瑞麟的大厅。
中式的古朴装修,正中一块座屏,两边是黄花梨木的回字纹屏风,从正门进来绕过座屏就能看见电梯,电梯口有侍应生等着帮忙按电梯。
温意从员工通道出来,乘小电梯去往三楼。
今天的排班她要去三楼的包厢。
温意敲门,推门进去,沙发上的人见到她立马站了起来。
包厢内的其他人见他如此紧张局促哄笑出声。
“不是,贺大少爷这么急吗?”
贺凛回头眼神警告他们之后看向温意,搓着手问她今晚有没有空。
温意下意识退了一步礼貌道:“今晚我还有别的班,不好意思。请问需要点什么吗?”
贺凛冷了脸,舌头舔着牙尖上下打量眼前的人。他贺凛要风得风要雨的雨,女人更是不值一提,但偏偏在这个女人身上他栽了好几次。他承认温意确实长得好看,比他以前的女朋友都要特别,可女人对他来说就是女人,只要有钱都能到手,只是没想到这个温意这么难泡。
他贺凛就喜欢迎难而上,越棘手他越喜欢。
“把小爷存的酒取过来。”贺凛倒在沙发上一左一右搂着同行的女生,“你们…还有什么需要的告诉她。”
温意拿着pad把他们要的都记下来,说了句“稍等”垂首关上门。
东西送进去后温意关上门在门外候着。
瑞麟一间包厢配一个专门的侍应生,如果客人有需要侍应生会立刻进去。
包厢的隔音很好,几乎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过了约莫一个多小时,温意站在门外松了松站僵的腿。
这时包厢有人按铃。
她拿着pad进去,里面一室混乱。
“需要些什么?”
温意维持着职业微笑询问。
这时贺凛东倒西歪地站起来,他面前的桌上酒瓶已经下去大半,通红的脸颊迷离的眼神都在告诉温意他醉了,且看着她的眼神不怀好意。
温意稳住心神强装镇定又问了一遍:“还需要些什么?”
“意意。”贺凛走过来一把抓住温意的手腕,满身的酒气直扑温意的鼻腔。
温意压住内心翻涌起的恶心,后背发毛头皮都麻了,她强装镇定地应对:“如果没有需要的话那我就不多扰了,我就在门外,有需要再叫我。”
她用力去拽贺凛的手,他的手就像是铁爪一样死死地勾在她的手腕上,力道大得她的手腕发麻。
“有需要,怎么没有需要。”贺凛脚下已经站不稳了,嘴上吐出酒气,“我......需要你。”
温意呼出口气,视线扫过贺凛的身后,他的狐朋狗友正像看戏一样眼里带着戏谑。
“请您自重。”
温意认真,加大了手上力道。
贺凛脸色铁青,突然带着她往沙发边走。温意吓得脸色“唰”一样就白了,用力向后抵抗他的力道,可惜毫无用处,她被他甩在沙发上,下一秒他扑了过来。
温意吓得尖叫,贺凛还在她耳边咆哮:“老子这么耐心对你,你真当老子是好欺负的,告诉你别TM跟我玩什么欲擒故纵,我tm不吃这一套,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厉害。”
“贺凛!放开我!不然......我要报警!”温意手脚并用想把他从身上推下去。
贺凛握住她的手腕压至头顶,居高临下用贪婪的目光盯住温意。
眼看状况不对,贺凛的那些朋友赶紧上来拉人。
真要出了事,贺凛倒没什么,他们这些跟着的都得完蛋。
贺凛不肯松开,温意慌乱中摸到了桌上的酒瓶,对着他的脑袋奋力一砸,他被砸懵了,这才松了力。
温意趁机从他身下逃出来,惊惶失措地跑出去。
第3章
下午的时候邵廷打电话给沈聿舟问他晚上要不要来瑞麟,没其他人只有几个小辈在。沈聿舟当时只回他再说。
到了晚上邵廷又问,说几个小辈很想见他讨教些问题,他才过来。
绕过座屏,他抬手示意侍应生不用按电梯,沿着侧边的旋转楼梯拾级而上。
瑞麟内部低调奢华,沿着楼梯可以直观感受这里的设计。
走至三楼转弯,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过来,他侧头去看。不远处的包厢门被猛地撞开,一个姑娘从里头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她低着头慌不择路直直撞在他身上。
“对不起。”撞到人,她停下站稳鞠了一躬,说话声音嗡嗡地带着颤音。
等她直起身沈聿舟才看清她的脸,清秀的脸上眉头紧蹙,眼尾发红,眼里闪着水光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道完歉,她头也没抬慌慌张张地转身下楼。
沈聿舟的视线追着她从楼上到楼下大厅直到她跑出门才收回视线,他眼中晦暗,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撞开,一群人从里面出来,贺凛捂着流血的头。面容扭曲,嘴里骂得难听,冲到楼梯边他猛地停住,看着沈聿舟垂眸看他,瞬间放乖了态度叫了声:“沈叔叔。”
沈聿舟视线淡淡扫过他头上伤口,心下已经了然,那姑娘那张漂亮的脸是福也是祸,每时每刻都有人觊觎,没人帮着只怕会被人欺负的更厉害,想到这儿他沉着脸,声音不怒自威:“不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贺凛屏气一瞬连连点头说知道了。
沈聿舟没再多说转身上楼。
五楼装饰更加奢华,不同于楼下的地砖,这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声音尽数被吸走,门也换成了隔音更好的软包厚门板。
“诶呦,三哥来了。”邵廷看见人来起身去迎。
小辈们起身叫人,沈聿舟微微颔首没作声。
略走近些,邵廷看清沈聿舟沉着脸,他人精似的没再问接下来的话和他直接进了小包间。
进到包间,邵廷递了根烟过去替他点上才试探问:“是不是汪家小丫头要回来的事?”
沈聿舟双腿交叠,一手放在腿上,夹着烟的手自然垂在沙发一侧悬在空中,他半倚靠在沙发上神情倦怠。
沈聿舟不说话,邵廷以为他猜中了,他靠近了些低声问:“这汪小姐一回,汪家可就要来催了,你真打算就这么进婚姻的坟墓啊。”
沈聿舟抬眸看他一眼,放松得整个靠在沙发背上若有所思。
“真不想找个自己喜欢的?哪怕是感兴趣的,给点钱也好打发。”
邵廷敞开腿压着腰去观察沈聿舟神色,只可惜他表情纹丝未动,邵廷没了兴致,他这三哥总是八风不动。
听邵廷这么说,沈聿舟不可控制的脑中闪过那个小姑娘的脸,似是觉得自己有点荒唐。
小姑娘确实好看,性格却不似她的长相温婉,这几次见了那脾气确实厉害。
也是硬气,拼了命地努力,若是换作旁人怕是已经跟了贺凛。
他扯扯嘴唇,偏头在烟灰缸中按灭烟头回问:“小姑娘是人,有那么好打发?”
邵廷神色一僵,面上尴尬,他最近身边的人确实棘手。
-
温意回到出租屋,只有姜姗姗在。
“怎么了这是,怎么穿着工作装就回来了。”
姜姗姗见她状态不对,放下手里的薯片赶紧过来,看她鼻头是红的,眼睛也哭肿了,一下就猜到该是那个混蛋做了什么。
她问温意:“是不是那个混蛋动手了。”
温意摇头,嘴撇着忍住不让眼泪落下来,可一抬眼眼泪如珠子一般一颗接着一颗。
“我们去找他算账,有没有王法了还!”
姜姗姗义愤填膺,她向来正义。
“别去。”温意拽住她,“我拿酒瓶砸了他脑袋,砸得不轻。”
姜姗姗一惊,温意在她眼里就是个胆子小性子软的小姑娘,她还怕她受欺负没想到也有狠的时候,很快她回过神拉着她坐到沙发上:“砸得好,只是这工作咱别去了,省得那个混蛋再找你麻烦。”
温意点头,她现在手里的存款不多,只要再努力一些,能申请上全奖的话差不多一年就能存够去留学的启动资金,她可以去了半工半读,无非是辛苦些,她不怕吃苦,这些比起她在孤儿院的经历简直不算什么。
夜深,风卷落叶,空中又开始飘雪。
万华府一户落地窗前,沈聿舟长身玉立,他还穿着白天的黑色半高领毛衣,休闲西装裤,手中的烟在黑暗中泛着点点猩红,莫名添了几分寂寥。
一室寂静,他另一只手摩挲着一张写有姓名和联系方式的黄色便签,是今天下午送衣服过来的侍应生给他的,侍应生怕是重要的信息没敢扔。
沈聿舟垂眸掩住眼底的倦意,而后他敛了神情淡淡地弯腰在茶几上的烟灰缸中按灭烟头,将那张便签随手夹到桌上的杂志里。
随后打了通电话给助理陶知璇。
温意以为她砸了贺凛的事情会不好收场,结果隔了两天杨青给她打了通电话,话里话外竟是让她别担心。
饶是温意一直觉得杨青是个温和的人,但她能在瑞麟做到经理总归不会只个简单的,发生这种事她该是最烦心的应当干脆利落地让她辞职抑或是让她赔偿,结果她竟然是打电话过来关切她有没有受伤。
这个月的工资也照常给了,还多给了两万块钱当作精神损失费。
临挂电话,杨青探究着问了她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她问:“沈先生......你认识吗?”
温意一头雾水,她根本不认识什么沈先生,结果杨青用一种我都明白的语气回她。
最后杨青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再回来上班,这次回去可以直接去楼上。
温意婉拒了杨青,她想辞职了。
瑞麟是个好地方,但是她在其中要面对太多,更何况她也不想再见到贺凛。
杨青没有挽留,只祝她前程似锦。
-
没了工作,留学计划又要延期。
温意正要联系刘姐,刘姐正好打电话过来。
刘姐问她最近怎么样,有个理疗师的活问她愿不愿意接,只是需要住家一个月,但是工资非常可观,一个月愿意开两万。
温意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她以前考过理疗师证只是一直没用上,有次和刘姐吃饭顺嘴提起过这件事,没想到她还记得。
她万分感谢,刘姐这电话真是解了她燃眉之急,她握着电话语气轻快:“刘姐,改天请你吃饭。”
搬到雇主家之前,温意约刘姐吃了顿饭。
刘姐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每次都是化着浓妆,干练的发型和衣服,说话也是犀利。
他们去了家火锅店涮羊肉。
刘姐问她:“最近还有没有在上课。”
她知道温意要去留学的事情,没有家庭背景的孩子想要去留学本来就要比登天还难,更何况她这种在孤儿院长大的。她头次见到温意的时候只是惊叹她有副好皮相,相处久了才知道温意性子好,别人她说了会生气,但温意会认真去改,也因此她愿意多帮衬点她。
“有,还在之前的画室,但我专业知识不好,后面宽裕点可能会找老师补补。”
刘姐搅着碗里的麻酱“嗯”了一声把话题带到这次的工作上。
她介绍:“这次是个大客户,老太太前段时间摔下来伤了腿,你过去帮着老太太恢复。”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张便签推到她面前:“在五环外的福苑,做事机灵点,老太太是京市一流大学退休的老教授。”
刘姐话里有话,温意点点头:“知道了,谢谢刘姐。”
温意只收拾了点必需品和日常换洗的衣物,简单装了个小箱子。程浩不上班非要送她过去,出门又遇上姜姗姗,于是她一个人上班,两个人护送,把她当小孩一样生怕她被人骗。
坐地铁到福苑很快。福苑是很多年前的带院子的老别墅,建筑风格也是老式样。
照着便签给的地址他们找到了老教授家。
程浩和姜姗姗站在远处,温意上去敲门。
有人应了一声,不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个体态有些臃肿的中年女人,短式卷发,身上穿着围裙,她看见温意有些疑惑但很快反应过来:“理疗师温小姐是吧,快进来外头冷。”
温意把箱子拎进门,转身冲身后的二人挥手让他们快回去,随后跟着进门。
别墅里头是完全中式的装修,入户是鞋柜和衣架,客厅中央所有的家具都是红木。
“吴教授,温小姐来了。”
阿姨带着温意往里走,老太太腿脚不方便卧室放在一楼。温意跟着阿姨过去,吴教授卧室对面的房间就是书房,顶天花板的书架上放满了书,黄花梨的书桌上放着笔墨纸砚。
温意先见了吴教授,温柔的长相能看出年轻的时候也是美人,花白的头发,带着老花眼镜半倚在床头,腿上还放着一本张爱玲的《红楼梦魇》,看见温意先是一笑:“麻烦你了小姑娘。”
“不麻烦的,这是我的工作吴教授。”
“先跟阿姨去放行李吧。”
阿姨得了话带着温意走至客厅,从客厅往里走有一扇玻璃门,拉开是上二楼的楼梯。
“我叫你小温可以吧。”阿姨问。
“可以的阿姨。”
“小温,卧室在二楼。”她想帮温意提行李箱,温意说她自己可以,她才往楼上走接着说,“这套房子平时只有吴教授自己住,二楼闲置很久了,我简单打扫了一下,你先住着,缺什么再告诉我。”
“好,谢谢阿姨。”
二楼格局与楼下很像,只是客厅较小,两间都是卧室,一间主卧一间次卧。
温意被安排在次卧。
即便是次卧也比她出租屋可怜拥挤的单间强上百倍。
简单收拾完行李,温意下去找吴教授。
吴教授已经收好老花镜在等她。
房间窗户下放着一对圈椅,吴教授示意她过去坐。
闲聊几句,吴教授问她:“大学就是学的康复理疗相关专业吗?”
温意摇头:“学的设计相关的。”
“哦?”吴教授看向她来了兴趣,“那怎么会做这个工作呢?”
温意像是在面试一样坐得端正。
阿姨正好端茶进来,她跟阿姨道谢才接着回答。
“我想挣钱。”温意垂下眼睫,“我的大学一般,学得总不够,我想攒钱出国深造。”
吴淑敏看着她想起以前来,那时女子读书不容易,一个班开学十个女学生,最后学期结束只剩下三个。她后来去上女校,基本也是如此,大多最后都回去结婚了。
那时家里条件好能供她继续读,像眼前的姑娘所有的都靠自己,难免日子苦,学习也苦。
吴淑敏生了怜惜:“隔壁的书房你没事的时候可以用,有些书你能用上的也可以用。”
“谢谢吴教授。”
温意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