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下巴抬起来。”
“眼睛闭上。”
乌木妆奁前,面上一阵凉意。
脸上传来轻轻浅浅的疼感,宋晚凝睁开眼。
自从成了皇贵妃,还没人敢直接对着她的脸开刀,她张口怒斥,“你好大的胆子!还不快些......”
还未等她说完,下巴被便被捏着高高抬起,疼得她直皱眉。
老嬷嬷开口安慰,“凝姐儿再忍忍,就快好了。”
凝姐儿?
自从入宫后,便再无人敢如此唤她了。
加上她刚被册封为皇贵妃,谁见了她都得尊称一句贵妃娘娘!
不对!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怎地突然又成了凝姐儿?
面前黄铜镜照映出她年轻的面庞,嬷嬷咬着一端丝线,双手翻飞,正为她挽面。
大雍女子,一生只有一次挽面,便是出嫁之前。
宋晚凝有片刻怔忡。
当年入宫前,母亲专门请了出宫的老嬷嬷为她和嫡姐挽面,她与嫡姐喊疼,还被一旁的母亲笑话了。
她重生了?
重生回了入宫前夕?
还没理清思绪,嬷嬷轻轻掐了掐她的脸颊,“凝姐儿这脸蛋儿,嫩得都能掐出水来。眼不笑而弯,琼鼻精致,唇不点而朱,的确相貌上乘。”
主院。
前来添妆的女眷在前厅喝茶等待。
两位挽面的嬷嬷先出来回话,“凝姐儿相貌艳丽,妩媚动人,薇姐儿姿容清丽,清纯端庄,两位姐儿容貌上乘,今上钟爱好颜色,两位姐儿入宫,定能获得圣宠。”
梳妆好的宋晚凝与宋时薇一同到了前厅。
刚下朝的永宁伯宋云赫坐在主位。
两人恭顺行礼后这才落座。
宋云赫放下茶盏,“不日便要入宫了,你们向来乖顺,为父也放心,但还是要叮嘱两句。”
“你们祖父当年有了从龙之功,这才有了伯爵之位。如今天下安定,新君上位,大肆改革,家中逐渐势微,伯爵之位还能否承袭尚未定数。”
“入了宫,你们便代表着伯府,要相互扶持。后宫固宠不易,为父寻了两位助手,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看向伯府主母叶夫人,“夫人,把那两位唤进来吧。”
叶夫人点点头,身后的嬷嬷便出去将两名丫鬟带了进来。
“这是你们祖父当年在边陲时救下的两名丫鬟,都承袭家中秘术,弄眉丫头会驻颜,雪信丫头会制香,你们两个选吧。”
看了看两名丫鬟,宋晚凝收回视线,就迎上了宋时薇似笑非笑的目光。
宋时薇率先起身,从袖口掏出颗松子糖塞进雪信口中,“你可愿跟随我?”
宋晚凝眉梢微挑。
她这位嫡姐,从小就羡慕她的艳丽面容,再加上圣上钟情好颜色。
上一世她选的是会驻颜的弄眉。
她说,圣上偏爱好颜色,妹妹姿容艳丽,自是不需要在容貌上再下功夫,而她要是多几分颜色,姐妹二人都是美人,伯府何愁日后荣宠?
宋时薇在入宫当夜便承了宠。
只是在年复一年中,宋时薇的脸如同冻龄,没有丝毫变化,早被有心之人惦记。
刚生下孩子的宋时薇,就被寻了个谋害宫妃的由头,打入冷宫。
宋晚凝与嫡姐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自然是前去冷宫探望过的。
可奇怪的是,宋时薇说是被打入冷宫,冷宫中却没有她的踪迹。
宋晚凝暗地里派人寻过一段时间的,可也没能找到宋时薇的下落。
却发现了丫鬟弄眉死于冷宫枯井之中。
据说,是护主而死。
而宋晚凝,选了会制香的雪信,凭借带有催情作用的熏香,让皇帝好一段时间都宿在她宫中,荣宠不断。
五年间,从才人一路高升,一直到皇贵妃。
嫡姐生下的孩子送到她处抚养,在后宫颇受嫔妃尊重。
在被册封为皇贵妃后不久,后宫中的病美人柔妃邀请宋晚凝去御花园赏花。
柔妃病弱,难得提一次要求,宋晚凝自是应邀而去。
却无意间发现了御花园的假山中有间密室,而密室中正是她寻找许久的宋时薇!
宋时薇面上全是带血的纱布,在地上学着狗爬,求着宫女将笔还给她。
她怒从心起,狠狠赏了那宫女两个巴掌后,扶起宋时薇。
宋时薇瞧见是她,不停地将她往外推搡,她口齿不清地喊着:“快逃!”
待她才听清宋时薇所言,原本娇弱的柔妃却大笑着出现,开口嘲讽:
“好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宋时薇,你还真够蠢的!
要怪就怪你容颜常驻,我不过是和圣上提了一嘴,想要你容颜常驻的秘方,你便被送来这密室了。
要怪便怪你那丫头嘴比死鸭子还硬,不然你早就一壶鸩酒解脱了。
至于宋晚凝,你以为圣上独宠你一人是为何?还不是为了给我当挡箭牌!
你也是真蠢,被雪信那个贱婢下了绝子药都不知道,还想着有自己的孩子,真是可笑!”
柔妃拔出头上两只金簪,快准狠地扎进了宋晚凝姐妹心口:
“明日我便要授封皇后了,你们这对没了用处的挡箭牌姐妹,就永远留在这密室里吧!”
她按下关闭石门的按钮,大笑着扬长而去。
独留逐渐失去生息的姐妹二人。
宋时薇临死之际,紧紧握着宋晚凝的手,“妹妹,若有来世,定要报此仇......”
“父亲!”
宋时薇上扬的撒娇嗓音骤然打断了宋晚凝的思绪。
“父亲,妹妹姿容艳丽,有了弄眉的手艺加持,定然能更得圣宠。
论颜色,我自知是比不上妹妹的,选个能制香的丫头,也算另辟蹊径。”
叶夫人轻咳了好几声,却见女儿无动于衷,方知女儿铁了心,只能开口道:
“伯爷,这家中两个姐儿,各有特色才更有机会获得圣宠,若薇姐儿也争那好颜色,怕是会分了凝姐儿的恩宠。
倒不如一人专攻颜色,一人则走些奇巧路子,这样一来,不押宝在一处,也多了几分胜算不是?”
宋时薇点点头,声音娇软,“好妹妹,便允了姐姐吧?”
叶夫人看着下首艳丽面容的宋晚凝,猛灌几口清茶才将心中憋闷压了下去。
圣上就喜欢长得好的女子,后宫绝色更是不计其数,薇姐儿容貌只能称一声清丽,和宋晚凝站在一起,任谁都会被宋晚凝吸引了去。
即使制香的丫鬟手再巧,弄出的冷香丸能让薇姐儿有天生体香,那也得圣上瞧得入眼。
不然,这天生体香又有何用?
宋晚凝嘴角轻勾,看着叶夫人面对嫡姐选择生出几分懊恼,嫡姐还是坚持己见。
她心中摇头失笑,望向嫡姐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怀念。
不止她重生了。
嫡姐宋时薇也重生了。
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抢走雪信这个背主的丫鬟,怕她重走老路,想让她子嗣无忧。
既然嫡姐想要,她便不抢了。
她抬眼瞧着稚气未消的两个丫鬟。
弄眉恭顺,眼神下敛,而雪信面上恭顺,眼珠却在滴溜溜乱转,一看便知不是个老实性子。
想到前世的雪信,她心中冷笑。
这丫头以为自己比她更年轻,又有几分姿色,就能获得皇帝宠爱,再加上还有门会调催情熏香的手艺,或许能超过她去。
却不知道,前世她能成为皇贵妃,都是因为皇帝那“亲爱的”小皇叔秦铮离不开她。
想起“承宠”后身上的道道鞭痕,秦铮捏着她下巴嘲讽:
“侄子的江山,还得靠你的身子来稳。”
想起后宫妃嫔的明枪暗箭,频频让她陷入表面专宠实则无宠的境地,她日日梦魇,却只能为了嫡姐幼子忍辱负重。
什么留宿养心殿的史无前例,不过是皇家丑事的遮羞布罢了!
那样被动的日子,她不想再过了!
既然都喜欢她这身皮囊,那她就以此为刀!
这一次,一定要让皇帝和小皇叔斗起来,不死不休!
再说了,皇帝后来,可是......
第2章
想到皇帝日后,她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宋晚凝知道,父亲看似在征询她的意见,但其实是在暗示她选弄眉。
即使宋晚凝生母难产而死,自小记在叶夫人膝下养着,叶夫人待她不错,也给了她嫡女名分,但终究是比不上宋时薇的。
不仅叶夫人是怎么想的,永宁伯也是这么想的。
宋晚凝起身跪下,朝上首磕头,“女儿选弄眉,谢父亲母亲。”
宋时薇露出与往日一般无二的温婉笑容,起身将宋晚凝扶了起来。
上一世,她想着多几分颜色,家中两女若都能得宠,伯府未来更加稳固。
却不想她却成了皇帝向柔妃证明爱意的工具!
她自诩聪慧,却早早在后宫下线,没能护住貌美的妹妹。
这一世,妹妹的后宫之路,便由她来守护!
离开时,宋时薇故意慢了两步,从袖口掏出玉盒,悄声说道:
“妹妹心善,却也得赏罚分明,有时这不爱吃的零嘴儿,赏下去能得份好,自己也不会吃得难受。”
她看向宋晚凝。
目光交汇间,她莞尔一笑,扬长而去。
妹妹聪慧,定然能明白她的意思吧?
宋晚凝打开玉盒,瞧见盒子中的松子糖,会心一笑。
路上,叶夫人没忍住掐了一把宋时薇腰间软肉。
“你怎么那么犟呢?都跟你说好了,选弄眉那丫头,没有足够漂亮的脸蛋,连见到圣上的敲门砖都没有,还谈何盛宠?”
想起前世入宫前期皇帝的态度,柔妃那张清汤寡水的面容,宋时薇对自己的容貌有信心。
前世,有了弄眉那丫头的手艺,她确实眉眼更加精致了。
可后宫确实不缺美人。
她前期能颇得圣宠,多半是因为——
她眉眼间有与柔妃有三分相似,又比柔妃生得美丽,皇帝这将她视为柔妃替身,夜夜去她宫中排解相思之苦,才入了皇帝的眼。
再说了,皇帝嘴上说着只喜欢面容艳丽,可后宫各色嫔妃可是轮番宠了个遍。
所以,只要有机会见到皇帝,即使她没有弄眉,也能凭借这张脸留下皇帝。
至于雪信......
若不是临死前听柔妃嘲讽,她可能到死都不知道,妹妹多年未有子嗣,竟是被雪信这个贱婢害的!
妹妹就是太过心软,还让她成了雪美人!
她眼中暗芒闪过。
既然是个背主的毒瘤,便没必要待在妹妹身边,阻了妹妹谋求凤位。
刚刚喂雪信吃下的松子糖中,有她备下的蛊虫。
她自有办法,榨干雪信的价值后狠狠收拾!
“母亲别操心,女儿自有办法。”宋时薇安慰地拍了拍叶夫人手背。
“再说了,妹妹自小记在母亲名下,从小就是个孝顺的,日后不论哪个女儿得了圣心,都少不了母亲的诰命!”
前世,因为柔妃,她面容尽毁。
为了活下去,她只能拼命替皇帝建言献策。
听着皇帝一步步追问她下一步策略,她知道,大雍终是因她变得更好了。
而她,却再也没能走出密室。
这辈子,有了倾国倾城的妹妹,再加上她敏锐的政治嗅觉,只要她们......
多想了会儿,她竟有些迫不及待了。
距离入宫仅剩三天。
两人院里都在紧锣密鼓地置办着入宫的物件儿。
叶夫人绞尽脑汁,寻了侯府的娘家人,弄来了不少东西,给两位姐儿撑场面。
弄眉与雪信都给了叶夫人需要的物品清单,叶夫人专门给两人批了采买婆子与银两,力求尽善尽美。
有了弄眉的巧手,仅仅细微改动,宋晚凝一日美过一日。
饶是见过已是雍容华贵的婉贤贵妃时期的宋晚凝,宋时薇也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几眼。
她换上了更适合她的水红色海棠纹大袖衣,里面是鹅黄缕金妆花缎齐腰襦裙。
雪肤红唇,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含了汪春水,未语先笑,细长的柳叶眉掩去锋利,多了分柔软。
乌发挽起,梳成随云髻,髻上只簪了支红宝石海棠花步摇,走动间,在脸颊处落下点点金光。
俏中带媚,又带有世家女的贵,浑然天成。
妹妹,当真好颜色!
宋时薇心中暗叹。
弄眉的手确实巧,可她底子远远不及宋晚凝,也就比盛装打扮的柔妃美上三分。
果然,还是应该得让对的人用在对的人身上。
当日傍晚。
送册封圣旨的公公便来了,永宁伯府阖府跪拜恭迎,接过圣旨。
宋晚凝被册封为七品才人,赐封号“婉”,宋时薇则被册封为六品贵人,赐封号“薇”。
由于伯府自两位姐儿幼时便请了出宫的教养嬷嬷在家教导,得知两位姐儿都要入宫,嬷嬷早早便教导了规矩。
因此,宫中来的教养嬷嬷对两人一番考校,发现二人规矩学得极好,便也免了学习,同宣旨公公一同回了宫。
入宫当日。
五更未到,两人便被宫里来的马车接走。
临行前,宋晚凝乖巧行礼后,便上了马车。
而宋时薇轻轻拍了拍母亲手背,轻声保证,定会不负父亲母亲期望,在两人会在后宫争得一席之地。
她放下帘子,摇头失笑。
前世,宋时薇刚入宫便是同批新人中首位侍寝的,虽是一开始出了点小插曲,后面也凭借着一张清秀却年轻的脸,得过好一阵儿的恩宠。
嫡姐虽在政事上颇有天赋,却是个不屑于后宫弯绕阴私的性子,直来直往,不知何时便得罪了人。
可以说,她这位好嫡姐,前世能顺利生下孩子,她暗中保驾护航,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可到最后,她还是没有保护好嫡姐......
马车“踢踏踢踏”往宫门而去。
宋晚凝再次掀起帘子,便看见了朱漆宫门。
马车停稳后,宋晚凝被贴身婢女莲心和弄眉搀扶着下了马车,引路公公已在门口等候。
“两位小主请随奴才来。”
引路公公躬身行礼,便往宫内走去。
望着庄严肃穆、辉煌宏伟的大雍皇宫,宋晚凝眼中野心凝成实质。
上一世,她好不容易熬到皇贵妃的位置,位同副后,能走正门了。
可身上却是旧伤添新伤,缠绵病榻。
没过多久,便被柔妃引诱寻到嫡姐踪迹,被一簪子了结性命,直至死去也没能走上一回正门。
这辈子,终有一日,十六人抬的黄漆凤舆会将她从正门抬进去!
宋时薇跨过门槛抬脚跟了上去,没忍住回望紧闭的朱漆大门,畅想着日后和妹妹飞黄腾达的日子。
这辈子,终有一日,正门定会为她们姐妹俩敞开!
随引路公公指引,宋晚凝被安排到了永和宫的东偏殿玉芙轩处,主宫住着的是康庶妃。
上一世,她被册封为皇贵妃后,变成了西宫翊坤宫的主位。
以往宫位以东为尊,东宫大都住着宠妃,到后来,皇帝彻底住在养心殿后发生了改变,为了方便侍寝,变成了后来的以西为尊。
如今,重新回到东宫居所。
一切,尚未开始,输赢未定。
夜色降临。
宋晚凝果然被翻了绿头牌,成为新人中首位侍寝的妃子。
意料之中。
按照往常,最应该成为首位承宠的妃嫔,应当是家世最高的宋时薇。
但,谁让皇帝偏偏是个好美色的呢?
她又确实生得好呢?
想起前世宋时薇侍寝未果,反被遣返而闹出的笑话,她勾了勾唇。
这一次,她可不会再让那位得逞了。
第3章
“弄眉,替我换上那套月白色纱裙。”
莲心看着弄眉找出来的衣裳,素净得不行,没有了往日穿鲜亮颜色的艳,疑惑开口,“小主,这衣裳也太素了些......”
宋晚凝狡黠一笑,“你且等等看。”
她朝弄眉招招手。
弄眉附耳听了好一会儿,点头称是,着手替她梳洗打扮。
一刻钟过去。
原本的艳丽美人,已经变了模样。
月白素纱轻盈笼身,如流云拂过,洗尽铅华。
墨发仅以一支玉簪花形状的青玉簪松松绾作流云髻,几缕青丝垂落颈侧,更添清冷。
面上不施脂粉,只唇瓣点染极淡的樱色。
那双惯常含媚的桃花眼,此刻敛了潋滟,只余下疏离的澄澈,微蹙的八字眉带着哀愁。
通身再无半点金玉俗物,素净至极,反衬得她肌肤胜雪,骨相清绝,宛如误入凡尘的仙子,周身萦绕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之气。
宋晚凝缓缓弯唇,镜中疏离的“神女”带上了一丝亲和。
今夜,定然精彩纷呈。
钟粹宫。
雨花阁内。
宋时薇有一搭没一搭梳着头发,雪信在状若乖顺地绣荷包。
凤鸾春恩车的“踢踏”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饶是向来沉得住气的雪信,也没忍住开口,“小主,论位分,首位承宠的小主应当是您才是!”
“无妨,都是伯府的女儿,谁承宠都一样。”
手上动作未停,宋时薇心中还是有些记挂宋晚凝。
也不知她今夜怎么样了?
希望她顺利承宠吧......
刚下凤鸾春恩车,宋晚凝被引至温泉宫偏殿,正要为她沐浴更衣。
“都下去吧。”宋晚凝声音腼腆,挥退众人,“我自己来。”
殿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细微又熟悉的琴音,从远处宫苑传来。
来了。
宋晚凝唇角微勾。
柔嫔......这就坐不住了?
好戏才刚开始呢。
前世,宋时薇承宠当夜,皇帝衣服都解开了,却不想殿外响起一阵琴声,琴声婉转悠扬,如泣如诉。
皇帝直接夺门而出,循着琴声而去。
宋时薇也因此被嘲笑了好一段时间。
后来,她在御花园的角落,才偶然得知,那夜弹《水中仙》的,正是彼时还只是柔嫔的白情柔!
上一世她死前,白情柔大放厥词,说她是皇帝真爱。
她内心嘲讽。
救命之恩所生情愫确实不假,但绝非只因为有情。
更因她刻意模仿的装扮!
前世,若她没有在养心殿“承宠”,她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堂堂大雍皇帝,竟然在养心殿的密室里挂满洛神的画像!
宋晚凝抬手,指尖轻抚过自己温热的脸颊。
水雾朦胧的铜镜里,映出她艳丽绝伦的轮廓。
秦衍,这一世,你的心中的神女,就由我来扮演。
这一次,我要让你亲手把刀递到我手里!
趁宫人不备,宋晚凝偷偷溜了出去。
一盏茶后,她驻足在皇帝必经的小桥畔,屏息凝神。
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果然来了。
她眸光微闪,指尖一松。
一枚莹润的珍珠耳坠滑入粼粼水波中。
她旋即褪下绣鞋,赤足踩上微凉的桥石,假作急切地俯身探向水面。
循着渺渺琴音而来的陛下秦衍,脚步骤然凝滞。
不经意一瞥,便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月华如练,倾泻在桥边那抹素影之上。
女子一身月白纱衣浸了水,湿漉漉地紧贴着小腿,勾勒出朦胧而诱人的曲线。
乌发仅簪一朵莹白玉簪花,几缕碎发散落颊边,秀眉轻蹙,专注地在水面逡巡,浑然不觉自己已入了帝王眼。
月光洒在女子身上,清冷似谪仙,但眉头微蹙的焦急情态又带着分烟火气。
悠扬的琴声还未停。
而陛下找到了他真正的水中仙。
是巧合,还是天意?
“你是哪个宫的宫婢?”陛下忍不住开口询问。
“啊——”
宋晚凝宛若受了惊,蓦然回首,身子失了重心,直直往他跟前摔来。
温香软玉猝然撞入怀中,带着清浅的玉簪花香气。
陛下下意识收拢手臂,垂眸便撞进一双惊惶的翦水秋瞳里。
月光下,她未施粉黛的容颜清丽绝伦,那眼眸里漾开的粼粼水光,晃得他心中燥热。
“我......我不是宫婢......”她细声辩解,话音未落,却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嘶......”
陛下剑眉微挑。
玩味的目光顺着她微蹙的眉心滑下,掠过微微敞开的衣襟,最终定格在她赤裸的玉足上。
那脚趾小巧圆润,如剥了皮的葡萄般圆润光滑。
视线再移,纤细的脚踝处却赫然红肿一片,高高隆起,在雪肤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眼底的玩味瞬间凝成沉色,陛下不再多言,有力的手臂倏地穿过她膝弯,将人稳稳打横抱起。
温软的身子紧贴胸膛,他转身便朝着乾清宫的方向疾步而去。
在不远处等候的御前总管于公公见状不妙,便见皇帝抱着不知身份的女子上了御轿。
赶忙上开口,“陛下,小皇爷八百里加急递来的奏报......是关于北境军饷......”
陛下烦躁地打断:“搁着!没见朕正忙?”
于公公别无他法,只能吩咐手下小太监宣御医到乾清宫,便慌忙赶了上去。
乾清宫主殿。
陛下将宋晚凝放在软榻上,早已在一旁候着的御医上前诊治。
脚踝轻微扭伤并无大碍,只是身上皮肤娇嫩,一旦红肿比较明显。
开好了药,太医领命退下。
于公公眉头紧皱,只能硬着头皮提醒,“陛下,今夜,您选了新入宫的婉才人侍寝......您看......”
陛下有些烦躁地挥挥手,“让她回去。”
于公公不敢多言,也退了出去。
床榻上,娇美的女子怯生生地望向他,眼睛有些红。
似乎是被他的身份吓了一跳。
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总让他忍不住,想拉着她一同沉沦。
她手臂强撑着,欲下榻行礼。
“陛下......”娇软的声音响起。
“嗯?”
“妾身这便退下了......”
“朕何时让你离开了?”
“启禀陛下......”女子脸颊更红两分。
“妾身......妾身就是今晚要侍寝的婉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