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陆招娣脚下一绊,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就在她以为要狠狠摔倒在地时,一道温暖的微蓝色光环如轻柔的纱幔般包裹住她周身。
与此同时,陆招娣的脑海里响起一阵清晰的机器人客服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有交易需求,帐号已激活】
【身份已确认,绑定中......】
【绑定成功】
【欢迎宿主来到大周,祝您事业蒸蒸日上、财源广进、福寿安康】
从这些喜气洋洋的祝福词中,陆招娣却听出迎来了冤大头的感觉。
还没来得及细想,陆招娣感到自己在迅速下坠,而后猛地一跌,意识逐渐归拢。
陆招娣入职第一天,不过是去茶水间接个水,绊了一跤,就穿越到不知名的叫大周的朝代,还绑定了个交易系统。
她此前熬夜刷题两个月,天天模拟面试,精心买的职业套装,全都没用了!
她正在心痛自己遭遇这样的意外,一阵带着哭腔的呼喊声传入陆招娣的耳中。
“阿姐......阿姐,你醒醒,你醒醒,你不要死,我会害怕!”
陆招娣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身边跪着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女孩,穿着满是补丁的破衣服,哭得眼睛通红。
陆招娣有一瞬间愣神——周围还能清晰地听到野狼此起彼伏的嚎叫,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让人毛骨悚然!
她穿越的地点似乎有些......狂野?
“阿姐!你醒了!”陆招喜见她睁开眼睛,立刻停止嚎哭,凑上来焦急地问她,“阿姐,你怎么样了?”
原身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陆招娣的脑子里——
原来,原身爹娘重男轻女,家里有个儿子,现在原身娘又怀了一个,吃穿用度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于是,原身爹娘在村里找了个活——帮村长家喂猪。
但实际上却让两个孩子进山打猪草。
最近山里有狼,可原身爹娘只管猪草够不够分量,根本不关心两个孩子的安危。
原身今年刚十三岁,妹妹陆招喜更是只有九岁,比草筐高不了多少。
两个孩子方才在山上遇到了狼,慌忙逃跑时摔下山崖,原身护着妹妹滚下山,自己的脑袋却撞上大石头,失血过多,没了气息。
陆招娣心中一阵愤怒:陆父有手有脚却不干活,整天在村里闲逛,却让两个女娃冒险上山!
“我们打的猪草都没了!回家怎么办?爹娘又要打我们了!”想到竹枝抽到身上的疼,陆招喜又哭起来。
陆招娣勉强坐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全身都疼得要命。
她摸了摸头上的伤,发现在她昏迷的时候,陆招喜已经给她包扎了伤口。
再一撩衣袖,陆招娣看着一层又一层、新伤盖旧伤的胳膊,一瞬间气冲天灵盖!
陆家居然虐待女儿!
但凡他们不顺心,就将这两女儿吊在树上拿竹子抽,两个孩子躲都躲不了!不仅是陆招娣,妹妹陆招喜胳膊身上,也都是红红紫紫连成一片的伤,惨不忍睹。
陆招娣脸色阴沉下来,她没想到自己穿越而来,拿的是弱小受虐的剧本,这陆家,不待也罢!
狼群的嚎叫越来越近,天色也暗下来。
她们刚摔下来,狼已经循着味道追过来,树林里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是狼群!它们已经聚拢过来!
野兽的气息让陆招娣后脊发凉,她捂着发晕的脑袋,迅速在四下里看一下,发现不远处有个猎人暂住的草棚:“喜妹,我们去那边。”
割猪草的小镰刀早遗失在半路,现在她们连防身的都东西都没有,先去草棚看看。
陆招喜听话地点点头,爬起来,扶着她,努力往那低矮的草棚走去。
天已经擦黑,阴沉沉的,渐渐下起雨来,雨丝落在林间沙沙作响,掩盖住渐渐接近的狼群的动静。
秋意带着丝丝寒气,侵入她们的身体。
陆招喜觉得冷,紧紧地靠着陆招娣:“阿姐,你还好吗?要不我回去找大人来帮忙?”
想到回去要被爹娘打得皮开肉绽,陆招喜吓得全身发抖。
她宁愿被狼吃了,也不想回家!可是阿姐刚才流了好多血,为了阿姐她愿意回去!
陆招娣目光坚定:“你不能回去,我们在这里躲一晚。”
没有猪草,陆招喜一个人空手回去,必定要被打得去掉半条命。
陆招娣在现代已经二十一岁,陆招喜只有九岁,她自然是要尽力保护,更何况,陆招喜还是原身的妹妹,她更不能让妹妹被欺负。
陆招娣在草棚里翻找,发现有个地窖,刚好够两个孩子躲藏。
只这一会,天就完全黑下来。
陆招喜先进的地窖,随后陆招娣也挤进去,反手盖上木板。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都没说话,陆招喜有些害怕,她小声说话:“阿姐,你说爹娘和哥哥今天去镇上赶集,会不会买糖人?”
原身有个弟弟,也就是陆招喜口中的哥哥,叫陆招宝。今年十一岁,原身爹娘极为宠爱,在家什么事情都不用做。比陆招宝还小的陆招喜,都得到山里来打猪草,陆招宝在家却连鸡都不用喂,每天吃完饭就拿着弹弓出去玩。
“喜妹也喜欢糖人?”陆招娣声音也很低。
话音刚落,陆招喜的肚子咕噜一声。可陆招喜却像是极为习惯,根本不管,口中说着:“我上次闻到糖人的甜味了,闻着都好吃!”
这句话,突然戳中陆招娣的泪点。陆招喜对糖人的印象,仅仅只有闻到过香甜的味道。
陆招娣的脑海里闪现原身平日里护着妹妹的场景,就连方才遇到野狼,原身也让陆招喜赶紧跑。
或许是继承了原身对妹妹深厚的亲情,陆招娣十分心疼地搂紧陆招喜:“喜妹,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吃到你喜欢吃的!”
她心想,如果这时候有吃的就好了。
她想起刚才穿越的瞬间,脑海里的提示音。
系统?
她刚这么想,一个微微泛着蓝光的界面出现在她面前,是一个交易系统,而她在现代的东西,都在背包中。
这是穿越者配套的交易系统?
她随手翻了一下背包,取出一个面包——这是她穿越前刚买的,本想当早饭。
“阿姐,什么东西这么香?”陆招喜在黑暗中弱弱地问。
陆招娣将面包塞到她手里:“尝尝看,我刚才在路边树上看见的,没见过,但是感觉挺好吃的。”
陆招娣也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骗小孩,面包是长在树上的。
陆招喜将面包送到嘴边,小小地咬了一口,惊喜地叫起来:“阿姐!这个果子好好吃、好软!是红豆味的!你也尝尝!”
陆招娣连忙拒绝:“你吃吧,我还不饿。”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陆招娣的头越来越疼,隐隐有了想吐的迹象。
脑海里出现机器人客服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迹象微弱,是否消耗所有金钱,换取恢复生命值?】
都快死了,还谈什么钱?况且她这身上能有什么钱?
陆招娣毫不犹豫地选择【是】。
【扣除卡内全部余额10012.13元,已恢复宿主全部生命值】
诶!不是!
陆招娣听到这冷冰冰的声音,直呼自己上当:“这是诈骗!诈骗系统吧!”
原身重伤,她穿过来,马上就要死了,系统居然扣她的钱!那是她亲爱的母上大人给她的好几个月的房租和生活费!
啃面包啃得正开心的陆招喜,抬头看向她,奇怪地问:“阿姐,我们被骗了吗?”
陆招娣不知道怎么解释系统的事情。权衡一会,她还是决定先瞒着她,等以后再说。
第2章
入夜,静谧的山林被黑暗笼罩,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狼循着气味,缓缓逼近。
漆黑的暗夜里,几双莹莹发绿的兽瞳,好似幽幽鬼火,死死地盯着地窖中的猎物。锋利的兽爪,一下又一下地抓着木板,发出“格拉格拉”的声响,仿佛是死神的倒计时。
陆招喜吓得脸色惨白,躲在陆招娣怀里瑟瑟发抖。
陆招娣尽力压制内心翻涌的恐惧,一手紧紧抱着她,另一只手死死拉着木板的扣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她生怕这群狼将木板扒开,将她们暴露在危险之中。
作为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她只在动物园里见过狼。那里的狼,披着灰白的毛皮,懒洋洋地趴着、散步、睡觉,毫无攻击性。
然而,眼前这些狼却截然不同。从它们体内发出的低吼声,就在陆招娣头顶不到十厘米的距离!腥臭味的气味冲进鼻腔,让她几乎错觉自己的拉着木板的手,已经塞在野狼的嘴里,就要被那锋利的牙齿咬碎!凶狠的绿眸盯着地窖里的人,好像下一瞬这些狼就要冲进地窖中!
她低着头,努力抱住怀里的陆招喜。即使全身抖得厉害,她也不能退缩!
她心急如焚,打开交易系统,想买点防身的武器,却看见余额为0时,心瞬间沉入了谷底——她没有钱,买不了任何东西。
漫长的黑夜,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当晨曦的光亮照进山林时,狼群才开始慢慢退去。
一整夜紧绷的神经终放松下来,陆招娣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推开木板,与陆招喜一起回家。
两人在地窖里躲了一个晚上,也不见有人来寻找她们。
陆招喜有些惴惴不安,小声问:“阿姐,我们不会去找草筐吗?没了草筐,爹娘会打死我们的。”
陆招娣皱了皱眉:“要找也要等有大人来一起来找,就我们两个人,岂不是羊入虎口?”
“那要不要去找昨晚那个好吃的果子?如果带回去的话,说不定爹娘就不会打我们了。”
陆招娣严肃地摇摇头:“现在不行,太危险了,万一狼没有走远怎么办?你要是想吃,我们过几天再去找找看。”
等两人回到家,眼前的景象让她们惊呆了。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了,连铺盖、锅都被搬走了。
陆招娣站在屋里,心都凉了。
她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土房子。一层一层,夹着稻草的泥土,垒成一个矮矮的土方,她一抬手就能摸到屋檐。
这低矮的土坯房子,一共就两间,里面半间开春时让麻雀掏了一个墙角,陆父每次都说明天修,明日复明日,一直没有修。在夏天,那个洞被雨水冲刷,漏得更大,现在已经露着天光。
陆招喜却一脸惊喜,笑得十分开心:“阿姐!爹、娘、哥哥,真的不在家!我们不用挨打了!”
陆招娣见她这样,心里十分难受。
她穿越前,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也是吃穿不愁的,平日里挨打更是没有过,爸妈都很疼她,从来没有短少她的吃穿用度。
眼前的陆招喜只有九岁,细胳膊细腿,原身也一样,原身的记忆里就从来没有吃饱过,早已习惯挨饿挨打。
陆招娣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从昨天早上开始,她就没有吃过东西,再怎么能忍都已经饿了。
她打开交易系统,想看看有没有办法弄点吃的。
刚打开,就听见系统提示。
【检测到拉拉藤(百年),价值 10两,是否售卖】
淡蓝色的半透明界面后面,是一株野草,野草的顶端显示一个绿色的标识图标。
陆招娣看着墙角的一株野草。这棵野草一直都在这个院里,每年铲都铲不清,没想到居然有上百年!
陆招娣毫不迟疑地选择【是】。
一锭银子落入她手中的时候,系统提示音也同时响起。
【恭喜宿主,级别提升至2级,开启自主检测功能】
陆招娣眼前一亮,立刻将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检测一遍,可惜没有值钱的东西。
她只好放弃,开始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屋里什么都没有,想住下去,也得有锅婉铺盖。
村长吴大叔正好经过,见到她们,觉得十分奇怪:“招娣、招喜,你们两怎么没去镇上?昨天你爹娘在镇上赶巧买了一个二进的小院子,才十两银子,昨天下午就搬进去了!”
“十两?”陆招娣诧异,不自觉摸了下兜里的银子。
十两银子听着就知道的确不多,但城里那么多人,怎么偏偏落到陆家头上?
况且,陆家全部家当加起来最多三两银子,他们哪里来的十两银子买宅子?
“可不是!昨天他们在镇上找人借的银子,利息也低。”昨天吴家搬家,吴大叔也来凑过热闹,话里十分羡慕,“二进的院子才十两,你爹娘可真会赶巧!”
“怎么可能有这么赶巧的事情,八成是被骗了!”陆招娣可不信。
吴大叔听她这么说,也隐隐有些担心:“你说的也是,那宅子去年想卖,挂的价格是一百二十两,现在连零头都没有,确实蹊跷。我让人再去打听打听——那你们俩娃要进城吗?进城的话我正好让人送你们俩娃过去?”
陆招娣摇摇头:“我们不去爹娘那边,但是家里什么都没有,等会要进城买点东西。”
“那行。”吴大叔点点头,正要走,又转回来叮嘱,“你们俩娃最近可别往山里跑了,山里最近来了狼,领头的狼凶得很,村里已经上报衙门——你们在家可要关好门窗。”
陆招娣拉着陆招喜,认真地点点头。
吴大叔这才放心地离开。
陆招喜开心地跳起来:“他们以后都住城里了吗?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陆招娣不管他们回不回来,但今天他们肯定是不回来的。
“喜妹,我们去镇上买点东西!”
两人到了村口,刚好赶上牛车,赶牛的车夫笑呵呵地让两人上车,两文钱的车费都免了:“不用给,上车上车。”
“哟,招娣、招喜,进城去找你爹娘?”
说话的是村里张嫂子。
她平日里和陆母不对付,两人经常吵架。昨天听说陆家在城里捡漏,花十两银子,就买了个二进的院子!气得她一夜翻来覆去的没睡好!
这不,她一早就赶紧进城,看看还有没有这等好事。
陆招娣没答话。
张嫂子这人嘴碎,不用人搭理,她自己也能说半天。
果然,张嫂子紧了紧手边的碎花小包袱,笑道:“你爹娘昨天搬去城里,咋没带上你们俩?忘了?”
陆招喜大眼睛咕噜噜地在她身上转一圈。
张嫂子被她看得不自在,嘲讽地笑一声:“哟,还不服气?说不定你爹娘根本就不想要你们俩!村里人谁不知道,招宝才是你爹娘的心头肉,现在他们住进镇上,哪还管你们死活!”
虽然她说得难听,但确实是事实。
“依我看,你们呐,就算去镇上,找到你爹娘,他们也不会要你们的。”张嫂子刻薄地说,“都说赔钱丫头,可不就是!你爹娘现在背着债,你们这两张嘴要吃要喝,现在你爹娘住在城里,哪还有闲钱养你们?”
“我们不要他们养!我们自己能养得起自己!”陆招喜不服气。
张嫂子捂着嘴笑:“招喜这孩子,咋恁单纯。自己养得起自己又怎么了?你就不怕你爹娘把你们卖了,抵那十两银子?”
牛车上其他人立刻让张嫂子住嘴:“别在孩子面前瞎说!”
陆招喜有些害怕,往陆招娣怀里钻:“阿姐,我们不会被卖掉吧?”
陆招娣安慰:“怎么会,张嫂子跟你开玩笑呢!”
话虽这么说,可她心知,张嫂子说的确实有可能。
这是古代,卖女儿的事并不少见。
陆家没有钱,怎么敢去借十两银子的?想必是在买宅子之前就想好办法。
陆家家当就那么些,陆父也没有挣钱的营生,甚至陆家的田早在前几年就卖给村长家。
说实话,除了这几个能喘气的人之外,真没什么值钱的。
哦!不对!
最值钱的已经被她刚才卖了十两银子!
现在是真的没有值钱的东西。
不过张嫂子这话倒是给她提了醒,她攥紧口袋的银子,心中有了计较。
第3章
牛车在城外停下,早有村民告诉陆父,两孩子来找他。
陆父立马来了精神,早就在城门口眼巴巴地等着,那架势,仿佛等的是天大的宝贝。
他满脸堆笑,迎上来:“招娣、招喜,你们来啦!”
陆父平日并不待见她们姐妹两,原身每次回家,迎接她的不是冷冰冰的瞪视,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毒打打,哪有过这般和颜悦色,还亲自跑到城门口来等的事儿?
陆招喜吓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往陆招娣身后躲。
陆父不耐烦地“啧”一声,扯着嗓子:“你娘煮了粥,我们赶紧回去吃早饭。”
到了那二进的小院,陆招宝已在桌上吃早饭。他咬上一口大肉包,肉香四溢,再喝一口白米粥,配上红油酱瓜,吃得稀里哗啦,嚼得嘎吱脆。那桌上还有一盘流油的咸鸭蛋!
陆招喜直勾勾地盯着陆招宝手里的肉包,一个劲地咽口水。
她偷偷拽陆招娣的衣袖:“阿姐!有七个肉包哩!会不会给我们一个?”
陆招娣却没心思理会这些,她的目光落在了院里一角,那里坐着个眼光精明的干瘦老太太,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陆父朝那老太太比划一下,老太太只是淡淡地看过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言语。
陆父尴尬地搓搓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转头对陆招娣姐妹招呼:“来来,吃饭吃饭!”
他盛出两碗米汤,放在陆招娣姐妹两面前:“吃饭,吃饭。”
陆招喜的目光始终落在陆招宝手里的肉包子上,压根没动面前的筷子。
见孩子目光盯在肉包上,那老太太似乎觉得陆招喜这副馋样不雅,正准备起身。
陆母见状,紧张得一下子直起身子,抓过一个鸭蛋,塞到陆招喜手中:“招喜,这鸭蛋你尝尝,配粥可好了。”
陆招喜拿着鸭蛋,转头看向陆招娣。
其实,陆家早把她们俩女娃给卖了!这老太太是牙子,来看她们两人值不值陆家要的价。
陆招娣心里正琢磨着怎么和陆家脱离关系,没想到陆家倒先动手,把她们卖了,反倒省得她费心思去断绝关系了。
陆招娣拿起筷子,端起碗,安静地喝米汤。
陆招喜也跟着她,放下鸭蛋,端起碗。
那老太太这才转过身来,将手里的小荷包交给陆父。
陆父高兴坏了,打开小荷包看一眼,确认无误后,从怀里掏出两张纸,交给老太太。
陆母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把拎起陆招喜,也不管打翻了粥碗,米汤淋漓漫了一桌米汤。又去拽陆招娣,将两人推到院里:“还不快叫嬷嬷,以后你们就跟着嬷嬷。”
陆招喜此时也知道自己被卖了,一下子红了眼圈,低低地叫一声:“娘......”
陆母不耐烦地从桌上抓过鸭蛋,塞回她手里,将人推出去。
陆招宝举着肉包,拍着桌子大笑:“哈哈,以后再也不用看见这两个赔钱货啦!”
他这话一出口,陆招喜心里突然一阵难过,抓着鸭蛋的小手,一时间竟没了力气。
“啪”的一声,鸭蛋摔落地上,咕噜噜滚到铺着鹅卵石的花园小路边。
陆招喜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里盈满泪水。
她对陆家其实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可是从现在开始,她连家都没有了!
以后她就没有爹娘了。
陆招娣无声地上前,牵起陆招喜粗糙的小手,静静地跟在老太太身后。
每一步走得都很坚定:“喜妹,不要伤心,我会陪着你,我们一定会活得更好!”
用力抹去眼泪,陆招喜软弱却坚定地看向陆招娣:“嗯!”
陆父捏着装着银子的小荷包,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刚才还生怕两个孩子哭闹起来,让邻居听见了,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陆母等不及她们出门,急匆匆去抓荷包,打开确认银子后,她高兴得双手合拢,朝天拜了几拜。
“感谢老天爷,现在只差二两!等会你去找找有没有能挣钱的营生......”
走过长长的街巷,老太太来到人牙行,就要将陆招娣两姐妹登记成奴籍。
陆招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嬷嬷怎么称呼?”
赵嬷嬷回头,觉得有些意外,很少见到被卖的人跟人牙子套近乎,说道:“我姓赵。”
陆招娣眉眼弯弯,一副有事好商量的模样:“赵嬷嬷,我想与您谈笔交易。您可是花了八两银子买的我们俩?不如我出十两银子,您把那两张卖身契还我。一早上跑这一趟幸苦,权当我孝敬你,请您喝茶。”
赵嬷嬷一听,能立刻赚二两银子,自然是愿意的,便说道:“行,你什么时候给,我什么时候......”
可她的话音突然中断。
只见陆招娣的手心,赫然是一锭十两银子!
赵嬷嬷不由得笑了一下,苍老的面容上有一丝赞赏。
她将怀里的卖身契交给陆招娣,看两人离开。
她和牙行的人拉扯闲话:“这陆家真是稀奇,爹娘把闺女卖了八两,却不知这闺女手里有十两!”
牙行的人反问:“陆家?昨天花十两买了宅子的那个陆家?”
“可不就是!”
“哦!难怪!我就说怎么会有人买那宅子,还住进去,原来是这种卖女儿的人家,难怪没人肯跟他家说!”
赵嬷嬷做人牙生意,但不是卖买房产地契,还没听说那宅子的事情,赶紧追问:
“怎么回事?那宅子有问题?”
牙行的人叹一口气,摇头:“那宅子前主人是江湖人,听说已经金盆洗手,但经常有人去寻仇。所以房主想找相似的人住进去......说不定能破财消灾。”
“这么大的事,卖他家房子的牙人没说?”
“谁知道呢?就算牙行的人没说,难道他们村的亲戚邻居没人知道这事?况且那院子十两就买下了,他家自己也不觉得奇怪?也不去打听?不过要我说,这种人啊,卖亲闺女也买宅子,以后出事也是活该!”
“倒是可怜了那两女娃娃。”赵嬷嬷看着手里的十两银子,心里有些戚戚然。
陆招娣拉着陆招喜顺着墙根往护城河走去。
陆招娣现在不仅饿得前胸贴后背,昨天砸破的头还在隐隐作痛。那个破系统虽然恢复了她的生命值,但是没有给她止痛。
她现在满脑子就想着弄点东西吃。
刚才进城的时候,她在交易系统里自己检测到,这里有一丛二十年的菖蒲,也值三十文钱呢。
陆招娣脱下鞋袜,交给陆招喜看顾,边卷衣袖裤脚,边叮嘱:“我会水,就算摔了也没关系,你不要怕。”
陆招喜点头。
陆招娣扯着岸边的水草,慢慢往那从菖蒲处挪过去。
城墙上,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探出头来,见两个小小瘦瘦的身影在护城河边,不知在做什么。
陆招娣背着陆招喜,打开交易界面,准备将采到的菖蒲卖掉,系统交易的按钮却是灰色的。
【警告:无法在其他人面前使用本系统】
陆招娣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其他人,忽地,她猛地后仰,看见城楼上那抹高大的身影。
牧怀风没料到会被抓个正着,被那小小的人儿一下子攫住眼睛。
那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很是不满地看着他,尖尖的下巴仰着,藕白的胳膊和小腿,在水面的映衬下,格外莹白。
细长的眉蹙起,对他的无礼投来不喜。
牧怀风尴尬地摸摸鼻子,从城楼上退开。
陆招娣再次操作系统。
这次她为了防止失败,特地在水下操作。
【菖蒲(二十年)X 7,价值 35文,是否售卖】
陆招娣立刻选择【是】
【交易成功】
陆招娣默数手里的铜钱,很是高兴,起码吃饭的钱是有了!
“喜妹,快看!我在这里摸到了什么!”陆招娣美滋滋地爬上来,将手里的铜钱拿给她看。
陆招喜突然红了眼:“阿姐!我们是不是有饭吃了?”
“嗯!”陆招娣拍了拍她的头顶,揪着一把菖蒲说道,“来,帮我敷药。”
陆招喜才知,直到现在,陆招娣一直在忍着疼。
她给陆招娣细细包好伤口,自责道:“阿姐,都是我不好。”
陆招娣拉过她的手,晃了晃:“我已经没事了,走,吃饭去。”
两人去买包子的时候,路过一家酒楼,小二刚好端着一盘白切鸡,送到对面茶楼。
陆招喜直勾勾地看着那盘鸡从眼面前飘过,陆招娣看那食单上写着26文,陆招娣拉着她就进了酒楼。
“小二哥,一盘白切鸡,两个馒头。”
陆招喜第一次进酒楼,挣扎着要跑,被陆招娣一把抱住,按在凳子上:“喜妹,这是我们相依为命开始的第一顿,吃完再想别的。”
陆招喜看着桌上的饭菜,仰天大哭,止都止不住。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上桌吃饭,她记了一辈子。
很多年之后,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家酒楼,名字叫“一聚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