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黑暗的杂物间,宋星辰蜷缩在角落里。
三天水米没沾牙,她整个人虚弱到极点。
吱呀一声,门开了。
保姆徐姐远远看着宋星辰,捂着鼻子满脸嫌弃。
“一身的穷酸气,真不知道霍厂长怎么会看上你。”
宋星辰闭着眼睛,嘴角扯了扯,弧度惨淡。
江城最大的服装厂厂长霍霆骁,生在名门,天之骄子。
是啊,她也不知道霍霆骁为什么看上她。
如果前世霍霆骁没有和她结婚,她就不会卷入霍霆骁和他小青梅程安安的爱恨纠葛,不会丢掉文工团的工作,更不会惨死!
程安安小时候为了救霍霆骁而落水,被捞起来就落下了病根。
这些年霍霆骁对程安安捧着哄着,要星星不给月亮。
可程安安越来越过分,这次她索要起了宋星辰亡母的遗物,一只玉镯。
宋星辰当然不给,撕扯间,程安安故意将玉镯摔得粉碎,还故意捂着嘴唇娇呼。
“哎呀,怎么办?再也粘不起来了呢......”
宋星辰压不住火气,给了程安安一个耳光。
程安安白眼一翻,当场就晕了过去。
霍霆骁抱起程安安,不由分说往医院跑。
宋星辰站在旁边,却看见程安安微微睁开的眸子,还有遮不住的笑意。
那天晚上,霍霆骁彻夜未归。
次日,他从医院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将宋星辰带上车。
宋星辰质问霍霆骁:“你要带我去哪!”
霍霆骁不回答,沉着脸把她往车上拉。
到了车上,他终于开口。
“昨天,安安下了七次抢救通知书。”
宋星辰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因为她一个耳光,程安安就去抢救了?
简直荒唐!
“安安本来就有心疾,加上贫血,你一刺激,差点把她害死。”霍霆骁沉声,“带她去给安安输血。”
宋星辰简直不敢置信:“霍霆骁,你疯了!”
霍霆骁扭过头去,不说话,不看她。
宋星辰被送往医院。
在医院里,她硬生生让人抽了600cc的血。
400cc的时候,宋星辰脸色已经白得像鬼。
医生看不下去了:“不能再抽了,再抽下去,她会出问题。”
霍霆骁看着宋星辰的脸色,有一瞬间的犹豫。
然而,床边传来程安安的啜泣嘤咛。
“霍哥哥,我好痛......”
霍霆骁不再犹豫,直接挥手。
“抽!先保住安安的命。”
程安安病历上的情况的确严重,医生叹了口气,只能继续抽血。
抽血后,宋星辰好像死过一次。
霍霆骁还不肯放过她,又带着宋星辰去程安安床前跪下,逼着她道歉。
宋星辰不肯跪,急切辩解:“程安安是装的!你让医生回来,再给她检查一遍,就什么都知道了。”
程安安坐在床上,小脸苍白,脸上却是明晃晃的得意。
“霍哥哥,算了,我哪敢让姐姐跪?再说,她这次跪了,我也怕她以后继续报复我呀。”
破碎伤感的模样,配上恰到好处的泪水。
霍霆骁看得心疼,毫不犹豫将宋星辰往地上压。
宋星辰死命挣扎,她越挣扎,霍霆骁越使劲。
程安安眼神一闪,趁机将口袋里装着的几片玉镯碎片洒到地上。
而霍霆骁,也终于成功将宋星辰压到地上。
片刻后。
宋星辰膝盖狠狠撞在地上,玉镯残片嵌入她的膝盖,她痛得叫都叫不出来,好半天才颤抖地发声。
“霍霆骁!好痛,我的膝盖......”
霍霆骁看着宋星辰,有一丝犹豫。
程安安怕被发现,连忙茶言茶语。
“姐姐那么娇贵,哥哥还是早点送她去医院的好,千万别耽误了伤势,她不像我,我命贱......”
霍霆骁眼神瞬间转冷,下了决定。
“既然宋星辰不乖,那就让她学乖,来人!把她送回家里的杂物间,让她好好思过。”
宋星辰被带走了。
她被关在霍家二层小洋楼旁的杂物间里,不见天日。
膝盖痛,但比不过心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霍霆骁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低头俯视宋星辰。
宋星辰眼前一亮,拖着疼痛的腿往门口扑过去。
“霍霆骁,你信我!只是一个耳光,她没道理晕的。”
霍霆骁冷眼看着宋星辰,好像在看什么拙劣的表演。
他的眼神那么冷,毫无感情。
宋星辰心一凉,安静下来。
宋星辰哽咽,姿态是前所未有的卑微:“霍霆骁,你至少把我的伤口清理一下,算我求你。”
霍霆骁脸色冷硬:“有了教训,你才会学乖。”
门关上了。
宋星辰眼底的光渐渐熄灭。
她在杂物间待了三天,伤口也拖了三天。
伤口没能及时清创,加上失血,她落下了后遗症。
文工团之花宋星辰,再也不能跳舞了。
从此,她的路彻底断了。
......
往事历历在目。
宋星辰捂着疼痛不已的膝盖,唇齿间泛起血腥味。
徐姐冷哼了声:“走吧,霍厂长来接你了!”
“......”
宋星辰扶着墙,缓慢起身。
徐姐看着她艰难往外走,不屑撇嘴:“装什么装。”
宋星辰没搭理。
一步步走到门外,男人高大的背影映入眼帘。
徐姐恭恭敬敬给他鞠了个躬,低头离开。
男人转过头,好看的眉眼微微皱起,看着宋星辰:“怎么这么虚?”
“......”
明知故问。
宋星辰直直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霍霆骁怔了下。
自从嫁入霍家,宋星辰从没有对他露出这样桀骜的表情,除了程安安的事情上,她一直都是温顺的,无害的。
“我把你送来反省,是为了你好。”
拖延她伤势,不给她吃喝,是为了她好?
宋星辰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嘲讽:“霍厂长,你的好,我承担不起。”
霍霆骁蹙眉:“别说气话,回家吧。”
宋星辰反驳:“我要去医院。”
“听话。”霍霆骁牵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往外走,“出门就去医院,让外人看见了,怎么说霍家?宋星辰,别太丢人。”
宋星辰反抗未果,被霍霆骁拉走了。
上级分了独栋小楼给他,这几天宋星辰就是被锁在霍父家里学乖。
霍霆骁的住处在干部大院外的厂区宿舍,距离不远。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宋星辰捂着膝盖,始终走不快。
霍霆骁这才注意到宋星辰的步子,怔了下:“宋星辰,你的腿?”
宋星辰抬眼看着他。
前世,她怕霍霆骁愧疚,故意隐瞒膝盖的伤有多严重。
现在她倒是好奇,知道了她的伤,这个男人会怎么说。
霍霆骁叹了口气:“安安说得对,你还是太娇贵了,一点小伤,不至于装得这么痛。”
第2章
“小伤?”
宋星辰一愣,回过神来讽刺地笑了。
她就知道,她永远不能指望这个男人。
霍霆骁不悦地沉声:“安安上次被你惊吓,现在都在医院躺着,她都没叫苦,你叫什么苦?上次你没来得及好好道歉,明天我带你去见安安,到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给她道歉。”
宋星辰直接拒绝:“我不去。”
“你——”
霍霆骁原本想教训她,看见她苍白的面孔,语气软了几分。
“宋星辰,你听话,当年安安为了救我落了病根,是我们家亏欠了她。”
宋星辰冷声:“程安安救的人是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霍霆骁皱起好看的眉头:“你和我是夫妻,怎么和你没关系?”
“夫妻?”
宋星辰笑得前仰后合,心里一阵阵的发凉。
她和霍霆骁,的确是法定夫妻。
可是在外人面前,和霍霆骁出现在一起的人,永远都是程安安!
前世她膝盖受伤,无法继续待在文工团。
得知她文工团的名额空了出来,霍霆骁不但没有愧疚,还逼着她将名额让给了程安安!
程安安虽然体力不行,没法跳舞,但她擅长卖惨,写了好几本全国知名的书,说自己克服疾病在文工团坚持,有多不容易云云。
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她程安安有多坚韧不屈,是文工团的铿锵玫瑰。
不止如此,程安安还特地拉着霍霆骁给她站台,可谓是名利双收。
不少人错将程安安当成了霍夫人,赞颂她和霍霆骁爱情的美好。
霍霆骁反驳过两次,可是看着程安安通红委屈的眼眶,他也不忍再多说什么。
于是从此,他和程安安就成了公认的模范夫妻。
只有宋星辰一个人留在家里,不见天日。
霍家人个个瞧不起宋星辰,说她是个废物,根本就配不上霍霆骁。
霍霆骁更是时刻以程安安为先,哪怕在前世最后的那场地震,他毫不犹豫,抱起就跑的人也是程安安。
他将宋星辰一个人留在一片冰冷的废墟当中,让她被横梁压断了腰,浑身的血流干而死......
前世,濒死的窒息感仿佛再次传来。
宋星辰深吸了口气,直视着霍霆骁。
“你要报恩,我不拦着,我只有一个要求。”
霍霆骁皱眉:“又是要求?宋星辰,你别太势利,我父母说......”
宋星辰一字一顿:“我要和你离婚!”
......
霍霆骁怔住。
他眼神很复杂,好像第一次认识她。
宋星辰继续道:“除此之外,你伤了我的膝盖,我还要你赔我一笔钱。”
霍霆骁叹了口气,语气疲惫。
“宋星辰,别装了,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这一次我可以当成没听见,下次你千万不能这么说。”
宋星辰冷冷地道:“我没开玩笑。”
霍霆骁深吸了口气,有些不耐。
“你——”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霍哥哥,你在吗?”
是程安安的声音。
霍霆骁立刻去门口,一开门,程安安穿着病号服站在那。
“霍哥哥。”
程安安娇滴滴地叫了一声,眼眶红了。
霍霆骁问她:“你怎么来了,医院不是还没让你出院吗。”
“我知道我不应该出来,可是天气预报说,一会儿会下雷雨,要打好多好可怕的雷呢。”程安安低头,声音嗫嚅如蚊子嗡嗡,“霍哥哥,我一个人在病房睡着好怕,你陪陪我。”
那年落水之后,程安安心脏就落下了毛病,的确惊吓不得。
可是,宋星辰好像也在气头上。
霍霆骁权衡片刻,回头看向宋星辰。
“我去陪她一会?毕竟你害她心悸发作,我陪她也是应该的。”
宋星辰嘴角掀起一抹嘲讽:“去呗,我可不想棒打鸳鸯。”
程安安眼眶瞬间就红了,万般委屈:“宋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和霍哥哥清清白白,我知道,你不想让霍哥哥陪我,可是......”
宋星辰冷笑:“停!我可没拦着他,他不想去,那是他自己的事儿。”
她转过头,若无其事回了房间,顺手把门甩上。
霍霆骁眉头沉了沉,心头涌起不安。
他想了想,少见地没有责备宋星辰,而是走到窗边说了一句。
“你在家等着,我晚点回来。”
房间里一片安静。
霍霆骁叹了口气,转头拉着程安安离开。
“哎哟!”
走到门口,程安安忽然一声惊呼,脚往旁边一崴。
霍霆骁眼疾手快扶住她:“小心!”
“霍哥哥。”程安安顺势靠进霍霆骁怀里,眼睛睁大,柔弱轻声,“还好有你,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霍霆骁想把程安安推开,“没事。”
程安安刚站直了,又低呼一声,整个人险些摔倒在地。
霍霆骁没办法,只能扶着她往前走。
程安安靠在霍霆骁怀里,唇角得意地翘起。
她转头看了霍家窗口一眼,笑容落在宋星辰眼里,和陷害的时候如出一辙。
宋星辰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下。
真是恶心。
第3章
八十年代,男女之间还很保守,不像后世在大街上搂搂抱抱都是寻常。
像程安安跟霍霆骁这么亲密地出门的,连夫妻都少见。
宋星辰没时间理会他们。
她换了身衣服,一瘸一拐往医院走。
来到医院,她直奔外科。
给她看病的是个老大夫,一看她的伤口便摇头。
“哎,姑娘,你这腿伤了好几天,怎么才来?”
宋星辰忐忑地问:“大夫,我的腿还能复原吗?”
大夫摇头:“以现在的技术手段,很难回到从前,以后......等医学技术进步了,说不定还能回到从前。”
宋星辰用力闭了闭眼。
果然,还是这样。
到底是不忍心,大夫想了想,又说:“我先给你清个创,再开点药温补着吧。”
宋星辰答应:“好。”
大夫开始给宋星辰清创,将愈合的伤口切开,再将异物一点点清理出来。
宋星辰痛得几次脱力,握着桌边的手青筋毕露。
良久良久,清创终于结束。
宋星辰额发被汗水彻底打湿,眼泪糊了满脸。
桌面上,玉镯碎片堆了一小堆。
宋星辰喘着粗气,问大夫:“我能不能把东西带走?”
这是妈妈留给她,仅剩的纪念。
大夫点头:“好。”
宋星辰拿了手帕,小心翼翼把带血的碎玉收进去。
大夫开了药方,叮嘱:“每天都要吃。”
“谢谢您。”
宋星辰礼貌道谢,将诊断和药方一起收进外套口袋,起身离开。
大夫同情地叹了口气。
“唉,文工团的姑娘居然伤在腿上,以后她可怎么办哟!”
宋星辰一瘸一拐从骨科走出来。
刚出门,还没下楼梯,她就撞见了来打热水的霍霆骁。
霍霆骁看见宋星辰,一怔:“你怎么来了。”
宋星辰言简意赅,一个字也不想多说:“看病。”
“看腿?”霍霆骁蹙眉,“宋星辰,别用这种办法来引起我的注意,你这么无病呻吟,只会把我推得更远......”
“霍哥哥。”
程安安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宋星辰和霍霆骁一起回头。
程安安一步步往宋星辰身边走过来,眼里包了泪水,要掉不掉。
“我还在奇怪,霍哥哥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原来......宋姐姐,我只是借用霍哥哥一小会,很快就把他还给你......啊!”
程安安忽然尖叫一声,往宋星辰身边抓了一把,重心不稳的样子。
宋星辰早有猜测,后退一步。
程安安一把抓空,这次是真掉了下去。
她整个人在楼梯上滚了好几圈,狼狈落地,痛得话都说不出来。
“安安!”
霍霆骁瞳孔一震,匆忙追了下去。
宋星辰摊开双手:“你这次可看见了,我没推她,我连碰都没碰她。”
霍霆骁抱起程安安,怒极:“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风凉话!”
风凉话?
她还嫌说得不够呢。
宋星辰冷笑一声,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霍霆骁看着宋星辰的背影,怔忡了下。
自从离开,她的腿就一直没好过。
以前,宋星辰送未用这样的手段博取过同情,这次到底是......
程安安看见霍霆骁的眼神,眼底掠过一抹狠。
她掐了大腿一把,立刻又泪眼朦胧:“宋姐姐的腿怎么了,难道她也像我一样,碰伤了吗?”
“不会。”霍霆骁眉头又拢紧,“她不像你需要呵护,应该是装的。”
程安安窃喜,靠在霍霆骁胸口小声:“宋姐姐为什么要骗人?霍哥哥这样好的丈夫,文工团的工作......她明明什么都有了。”
霍霆骁怔了下:“你很羡慕她?”
“是呀,哪个小女孩不想在文工团里大放异彩呢。”程安安不失时机掉下两颗泪水,“可惜,我没有这个资格。”
霍霆骁迟疑片刻,抱着程安安上楼,“别想太多,我去给你叫大夫。”
程安安点点头,偷偷笑了。
她知道,她想要的东西,霍霆骁都会双手送上,捧到她面前。
宋星辰,注定只配成为她的垫脚石!
另一边。
宋星辰回到家里,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继续留在霍霆骁身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二次伤害。
前世的经验告诉她,要想活得舒坦,就得离霍霆骁远点!
宋星辰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两件不起眼的首饰。
她把东西打了包,背起来就走。
刚出门,宋星辰就撞上了霍家的保姆,徐姐,也就是之前负责给她送饭的人。
徐姐儿子是附近厂子的工人,住在霍霆骁家隔壁的大杂院里。
看见宋星辰,徐姐不屑地冷哼了声。
“刚从霍家放出来,就迫不及待要出去勾人?”
宋星辰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徐姐一愣,怒上心头。
她跟着宋星辰往前走,手指头几乎戳到宋星辰背后。
“你傲气什么,你文工团的工作都要丢了!你——”
宋星辰猛地回头:“你怎么知道我工作要丢了?”
她的眼神特别可怕。
徐姐被宋星辰吓了一跳,气势一下子低了不少:“你,你三天没去报道,可不是要丢工作了?再说,文工团高团长的侄女想进文工团,正差一个名额呢。”
侄女?
哦,前世是有这么个事。
宋星辰想起来,前世高团长确实想往团里带个侄女,可惜当时文工团没有名额,她侄女只能通过选拔进团。
其实高团长的侄女跳舞水平不赖,可惜那场比赛她遇见了专业水平更好的选手,最后只能遗憾落败。
反正她的膝盖也出了问题,若是她提前告诉高团长一声,把这个名额让给高团长的侄女......
宋星辰心思一动,换了个方向往文工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