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春阳和煦,透过雕花窗棂散进墨香四溢的书房。
宽大的檀木书桌前,立着绯色广袖长裙的女子。她手执毛笔满意的看着纸上苍劲有力的四个字:
渣男去死!
珠帘晃动,婢女夏荷走了进来,“小姐,姑爷和那女子又让奴婢来催您了。还说....”
夏荷欲言又止,姜钰拿起刚写好的字,团成团丢进废纸篓,声音清淡的说:“还说什么?”
夏荷小心的瞧了瞧她的脸色,道:“还说...若是您再不去见他们,他们就要闯进来了。”
姜钰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理了下袍袖迈步往外走,“看来他们是一刻也等不了啊!”
室外春风习习,姜钰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里满是粉红的桃树,跟立在门口的婆子说:“把那桃树砍了。”
这株桃树是她和祁元鸿在他们定亲的时候一起种下的,六年的时间,她看着它从幼小的枝丫渐渐长大,就像她供着祁元鸿一步步从童生到秀才,然后到举人,最后状元及第。
只是没有想到,祁元鸿状元及第后要另娶高门贵女,逼她这个糟糠妻下堂。
呵!
姜钰走的不紧不慢,到厅堂门口的时候,见祁元鸿正低头与那女子说着什么,两人发丝交缠,暧昧至极。
姜钰目不斜视的走到主位坐下,那两人分开。祁元鸿脸上有些许尴尬,那女子却是面色如常。
“士农工商,商人最为低贱。鸿郎如今状元加身,你一介商女只会影响他的仕途,识趣的话,你自请下堂吧。”女子朱唇张合间,带着说不尽的倨傲。
姜钰看向她,红衣束身,珠翠满头,琼鼻红唇,端的是富贵艳丽。
这就是高门贵女。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姜钰看向祁元鸿问。
祁元鸿目光与她对上,又立马躲闪开来,他道:“钰娘,月珍的话虽然直...直白了一些,但在情理之中。你就应了吧。”
姜钰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问:“你要我怎么自请下堂?”
“我们和离吧。”祁元鸿掏出一张纸递给姜钰。
姜钰没有看,又问:“我若是不同意呢?”
“钰娘,我们好聚好散。”祁元鸿的声音里带着威胁。
“好聚好散?”姜钰低头看着手中的和离书,道:“你十岁那年,满衣补丁的到我家铺子,求我爹娘给你份活计,说活不下去了。
后来你想读书,跪在我爹娘跟前,求他们送你去学堂,发誓这辈子会感激他们,以后会为他们养老送终。再后来,你中了秀才,又跪在我爹娘跟前,发下誓言说会一辈子对我不离不弃,求娶我。
十三年,我父母待你如亲子,笔墨纸砚,学堂束脩,同窗往来,你用了我姜家多少银钱,你算过吗?”
祁元鸿被这些话骚的满脸涨红,苏月珍脸上带了怒色,她没有想到祁元鸿与姜钰之间有这么深的羁绊。
“不想要和离书,那就给你一封休书如何?”苏月珍仰着下巴看着姜钰道。
“你确定?”姜钰眉眼淡漠的回视。
“鸿郎,写休书。”苏月珍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祁元鸿“为难”的看姜钰,“钰娘,非要闹到如此吗?”
姜钰不说话,立在苏月珍身后的一个婆子开口了,她看着姜钰说:“姜娘子,你身处市井,可能没有听说过上京的青山伯府。当今贵妃娘娘就出自青山伯府,贵妃娘娘是我家小姐的嫡亲姑母。
姜娘子,认清自己的身份,无论是青山伯府还是贵妃娘娘,都不是你能招惹的。”
青山伯府和贵妃娘娘两座大山压下来,姜钰沉默不语。祁元鸿脸上轻松了不少,而苏月珍则是更加倨傲。
“我本不想以势压人,”苏月珍用眼角看着姜钰说:“但你不识好歹,一个市井商贩妄想继续攀附鸿郎,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看向祁元鸿,再次说:“鸿郎,给她写休书。”
祁元鸿看向姜钰的眼神有些不忍,思索了一瞬他说:“钰娘,你把和离书收了,我们去衙门备案。”
“不行,你必须给她写休书。”苏月珍不满的看祁元鸿,“若不是鸿郎对她还有情意?”
“没有。”祁元鸿马上说,然后眼神里带了决绝,“好,我这就写休书。”
姜钰觉得可笑至极,莫非这两人以为休书想写就可以写?
这时,一个灰衣中年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到了姜钰身边,脊背微弯的说:“大小姐,查清楚了。”
他双手奉上一叠纸,姜钰接过来打开看,然后眼中尽是意味深长。她问中年男人:“人呢?”
“小人带回来了。”中年男人说。
姜钰满意的点头,“带进来吧。”
“是。”灰衣中年人应了一声离开了。
苏月珍看着男人的背影,疑惑的小声问身后的婆子,“这人我似乎在上京见过。”
那婆子若有所思:“老奴也觉得有些眼熟。”
两人看向姜钰的眼神,开始有些戒备。
婆子说:“姜娘子,你就是认识上京的一二人,能有什么用?贵妃娘娘可是我们小姐的嫡亲姑姑。”
姜钰端起茶盏轻啄了一口,然后说:“我知道。”
“知道就乖乖听话。”苏月珍鼻孔都要翘到天上了。
姜钰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这时灰衣男人领着一个清瘦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这男子身形颀长,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不染而朱,清雅中带着些勾人心魂的媚。
真真是一副好皮囊啊!
而苏月珍见到这男子,惊的杏眼圆睁,张着嫣红的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祁元鸿则是一脸的莫名。
“见过大小姐。”宋玉书目不斜视躬身朝姜钰行礼,好似没有看到苏月珍的震惊一般。
姜钰摆了下手,道:“宋公子请坐。”
宋玉书走到一边坐下,正是苏月珍的对面。
“玉书...”
“小姐。”苏月珍身后的婆子按住了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警告。苏月珍似乎认命的低下了头,姜钰却是看到了她眼中的泪花。
有意思!
第2章
宋玉书的到来,让厅堂的气氛诡异了起来。
姜钰端着茶盏轻啄,苏月珍低着头一副情难自禁的样子,宋玉书则是眼观鼻的漠然样。
此刻被蒙在鼓里的只有祁元鸿一人。
“姜娘子这是什么意思?”婆子问姜钰。
姜钰把茶杯放到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没有回答婆子的话,而是道:“前些日子,家中仆从救了一人,询问之下,这人跟青山伯爵府的四小姐是旧识。
这可不就是巧了,我养了多年的夫君也跟苏四小姐关系匪浅,我就把人给请来了。都是熟人,坐下来聊一聊过往曾经,也可以期许下未来。”
.......
房间里一片安静,安静的诡异。
祁元鸿看看宋玉书,又看看低着头的苏月珍,此刻若是再不明白,他这么多年的书就是白读了。
手紧紧的握成拳头,他默默地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怒气。姜钰看着他几乎要憋成王八的样子,心里畅快了不少。
没办法,打脸来的就是这么快!
“宋公子是何时与苏小姐相识的?”姜钰问宋玉书。
宋玉书平静的脸上起了一些波澜,他看了眼苏月珍道:“在上京的时候,苏小姐经常请我去府里唱戏。”
“经常啊…”姜钰意味深长的说:“那二位可真是老相识了。”
宋玉书:“我与月珍可不是老相识那么简单...”
“够了!”苏月珍腾的站起来,她眼睛湿润的看着宋玉书道:“都过去的事情了,何必拿出来提?你我....”
“小姐。”婆子见要坏事,马上拉住苏月珍的胳膊要阻止,但被狠狠的甩开了。
苏月珍流着眼泪看宋玉书,“你我身份天上地下,注定没办法在一起,何必要纠缠?”
宋玉书似乎被她的话给气到了,他也站起了身,眼睛死死的盯着苏月珍说:“你知道我们地位悬殊,为何要招惹我?是谁天天送我礼物?是谁说心悦我?又是谁拉我进帐子的?”
喔嚯!
玩的这么大吗?
姜钰喝了口茶,继续看戏。而祁元鸿的脸已经青紫了。
“你住口。”婆子挡在苏月珍跟前,愤怒的看着宋玉书说:“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我家小姐多请你唱了几次戏,你就动了歪心思,被我家老爷打了出来。现在竟然败坏我家小姐的名声,我看你的命是不想要了。”
这话威胁意味很浓,苏月珍此刻脑子也清醒了许多。她扭头看祁元鸿,见他脸色青紫,想要说些什么,但祁元鸿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姜钰见戏快完了,咳了一声说:“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误会说开就是,怎么还提要人命了?不值当。”
房间里的人都看她,姜钰摊手,表示自己只是看戏的。
“姜钰!”苏月珍似乎找到了发泄口,“你个市井小民,低贱的商妇,我一定要让你死。”
她目眦欲裂,脸上的肌肉都有些扭曲。
姜钰面色平淡、目光犀利的看着她,“我倒想知道,青山伯爵府的小姐,贵妃娘娘的亲侄女,要如何要我的命。”
“你....”
苏月珍抬手指向姜钰要继续放狠话,却被她身侧的婆子拦住了,就听婆子说:“姜娘子,我看你不是个糊涂人,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应该清楚。”
姜钰起身看着主仆二人,说:“我是市井小民不懂大道理,但我知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逼急了我可以命都不要,敢问你们青山伯府的名声要不要?贵妃娘娘的脸面要不要?”
.......
她的声音不大,却是带着鱼死网破的凶狠。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婆子问:“姜娘子想要怎么样?”
姜钰没有理她,而是看向祁元鸿,“和离可以,但把你这么多年用我姜家的钱还上。”
“凭什么?鸿郎,写休书给她。”苏月珍愤怒的几乎失去了理智。
她本是来耀武扬威的,没想到却是自己的脸面被踩在地上摩擦。现在姜钰说什么她都想怼回去。
“休书?”姜钰看白痴一样的看苏月珍,“七出之条我犯了哪条?”
苏月珍一时被问住了,她扭头看祁元鸿,见他依然青紫着脸不看自己,咬牙道:“三年无所出。”
“呵!”姜钰冷笑,“祁元鸿,三年前你我之所以成亲,是因为你父病重,想看到你成亲。我们成亲当天你父离世,我们开始守孝,至今没有圆房,何来三年无所出?”
苏月珍惊讶的扭头看祁元鸿,祁元鸿低头沉默。
姜钰又道:“有所取无所归者不去,与更三年丧者不去,前贫贱后富贵者不去,此乃休妻三不去。你父亲去世我披麻戴孝送他入葬,又给他守孝三年,此乃与更三年丧。你十岁时就开始由我家供养,现在你状元及第,高朋满座,我与你算是前贫贱后富贵吧。”
姜钰看着苏月珍和婆子问:“三不去我占了两个,敢问青山伯爵府的权势大的过法度吗?”
苏月珍和婆子都哑口无言,苏月珍就是再跋扈无脑,也知道有些话当众不能说。更何况,现在看来姜钰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钰娘。”祁元鸿抬头看着姜钰,“都是我的错,你要怎样便怎样吧。”
姜钰都要被整无语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吗?
“好,”姜钰道:“我要的简单,你我和离,这十三年来你用我家的银钱,连本带利还回来。”
祁元鸿想马上把事情解决了,就道:“好。”
姜钰伸手,丫鬟夏荷把算盘递给她。姜钰理了一下算盘道:“你在镇上学堂上学的时候,每年2两束脩,你上了三年,一共6两。”
祁元鸿认同的点头,姜钰噼里啪啦拨动算盘,然后道:“这笔钱到今天我算你用了10年,10成的利息,一共需要还15两560文。”
才15两银子,祁元鸿没有放在心上,点头说对。
姜钰:“后来你在县学府学里读书,每年的束脩八两。加上利息十年一共是127两500文。”
“每年笔墨纸砚的费用,平均下来每年5两不多吧。”
祁元鸿:“不多。”
姜钰:“每年5两,一共13年,算上利息一共是224两398文。”
姜钰:“我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富足,人参燕窝这类的补品你也没少吃,再加上你的伙食费,一个月5两银不多吧。”
祁元鸿:“....不多。”
姜钰:“一个月5两,一共13年,算上利息一共3065两170文。”
“你出外与人交往,这十三年里我给你的银钱不一,前几年是每月1两,后来是5两、10两,平均下来每月5两吧,一共13年,算上利息也是3065两170文。”
“你的衣物,每季3套,一年12套,13年间这些衣物的价格也不一样,我算你平均每年30两,一共13年,算上利息一共1346两390文。”
“你住我家,一个月我算你2两银子,13年你要还1226两7文。”
“还有我给你买的玉佩等礼物,你去上京赶考我给了你300两,这我不算利息了,一共500两。”
“我与我父母这些年对你的照顾,对我来说是无价的,但我今天给你说个价格....三千两如何?”
“好。”祁元鸿已经意识到这些钱加起来恐怕不少,但他现在不应也得应,这件事必须马上过去。
噼里啪啦又是一阵算盘的响声,然后就听姜钰道:“1万2千570两350文。”
房间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祁元鸿。他此刻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目光凌迟,这是今天姜钰给他最大的羞辱。
顶着众人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祁元鸿看向苏月珍说:“月珍,给钱。”
众人的目光又都看向了苏月珍,她此刻像吃了苍蝇一般的恶心。
她苏月珍,青山伯府的小姐,贵妃娘娘的亲侄女,要嫁给一个身无分文的穷酸也就罢了,现在还要给他还债。再看向宋玉书那张精致好看的脸,她更是不甘。
她坐在那里不动,祁元鸿的脸色更加不好看。婆子轻轻推了推苏月珍,苏月珍狠狠的瞪了一眼姜钰,咬着牙说:“我怎么可能随身带一万多两银票?”
一万两千两银票,是可以在上京买一处大宅子的。
众人又都看向姜钰,就见她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平淡的说:“那苏小姐和状元郎就在我这儿休息会儿,让你家仆从去筹钱。什么时候钱筹到了,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办和离。”
她真的害怕苏月珍因为这一万多两银子不嫁祁元鸿了,那样的话,岂不是一坨屎要砸在自己手里了?
不行!
必须把祁元鸿跟苏月珍锁死!
第3章
祁元鸿觉得自己算是很了解姜钰了,他知道跟姜钰和离并不容易,所以他带了苏月珍来,就是不想跟姜钰谈情意,想用青山伯府的权势压姜钰。
因为他知道做出跟姜钰和离的事情,是他有亏在先,他跟姜钰谈情意是谈不来的。姜钰那人心硬起来,堪比石头。
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苏月珍跟一个戏子有染,还让姜钰抓住了把柄。他也没有想到,姜钰会跟他算钱,还算的这么清楚,可谓是把他的底裤都扒了,让他赤裸裸的供人观瞻。
现在最头疼的是姜钰要一万多两银子,打死他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钰娘。”祁元鸿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哀求。
“喊我大小姐。”姜钰声音平淡的说:“从今以后你没有资格喊我钰娘。”
祁元鸿握了握拳头,“姜....大小姐,我现在就去筹钱。”
姜钰低头看自己葱白的手指,昨日夏荷给她染指甲,用了最艳红的凤仙花,结果指甲颜色太过艳丽,她不是很喜欢,下次还是换成粉色的好。
她心里想着染指甲的事情,嘴里回着祁元鸿的话,“筹钱的事儿想来你是帮不上忙的,还是让苏小姐的仆从去吧。”
又是一番羞辱味十足的话,祁元鸿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
姜钰见他那有气不敢撒的王八模样,内心再次畅快。以前祁元鸿可没有这么有趣呢,可能是为了掩饰丑陋的内心,装的太过了。
“我这人喜欢今日事今日毕,”姜钰看向立在苏月珍身后的婆子,道:“我想你们也不想夜长梦多吧,时间一长谁知道会传出什么话?我就是个市井商贩,对脸皮看的没那么重,不知道你们.....”
接下来的话不用说,大家都明白。
婆子深吸一口气,弯腰在苏月珍耳边说:“小姐,把您的首饰先押在当铺吧。”
苏月珍红着眼睛恨恨的看姜钰,姜钰身体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平淡的回视,高下立分。
苏月珍抬手摘下头上的金簪递给婆子,婆子手捧着金簪没动,一个簪子绝对不够。
苏月珍咬牙又摘下来一根金镶玉的簪子,然后是步摇、华胜...最后撸了翡翠手镯和羊脂玉佩....
不一会儿,苏月珍满头的珠翠都出现在了婆子的手里。苏月珍气的脸都要青紫,被人逼着当了浑身的首饰还钱,这无疑是对她苏四小姐的羞辱,大大的羞辱。
婆子看了眼苏月珍青紫的脸色,咬了咬牙小心的捧着那些首饰走了。
其实这些价值也不一定够一万多两,但报出青山伯府和贵妃娘娘的名头,当铺应该会给那么多。反正回了上京,他们马上就来赎回这些首饰。只是到时候,她家小姐又要被府里的其他小姐夫人嘲笑。
婆子心思万千的走了,姜钰也起身往外走,跟渣男贱女在一起,空气闻起来都带着腐臭的味道。
她一起身,宋玉书也站了起来,跟在她的身后出了厅堂。姜钰感觉到身后跟了人,就停下脚步转身说:
“宋公子,我让人救了你的命,你帮了我的忙,我们算是两清了。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宋玉书拱手朝姜钰深深一礼,“多谢大小姐救命之恩,不过我还有些话想要跟大小姐讲。”
姜钰眸光在他的身上扫视了一瞬,道:“来偏厅吧。”
她转身往偏厅走,宋玉书跟在她身后三步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偏厅,坐下后,宋玉书就微微低着头。
肤白如瓷,眉眼精致的青年,此刻眉头微皱,显出无助和酸楚,让人见了真真会心疼。
也难怪苏月珍把持不住,但姜钰靠着椅背,欣赏着美人,却一句话不说。
“大小姐,”宋玉书抬起头眸光似带着水,他恳切的说:“我真的很感谢您,没有您我已经死了。我三岁就卖进了戏班子,班主不拿我当人看,我只是他赚钱的器具。
我真的很羡慕祁状元,他在最困难的时候碰到了您,您帮了他那么多,在他身上用了那么多银钱。但他没有良心辜负了您....”
姜钰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听。但就见宋玉书扯了扯他的衣袍,然后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露了出来,白皙细腻的肌肤甚至都在微微的发光。
这要露不露的样子,着实勾人的紧,而他略有羞涩的目光,也投向了姜钰....
“咳咳咳....”
姜钰惊的一口水没咽好,猛烈地咳了起来。不是她没见识,实在是前世她的工作单位太正经,今生更是没有碰到过这些。
“大小姐。”宋玉书面露担忧的走到姜钰身边,就要扶她。
姜钰连忙伸出手阻挡,“咳咳..你退后。”
宋玉书一脸担忧的退后了两步,姜钰顺了两口气,觉得好了一些才道:“有话你直接说就是,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宋玉书坐回他的位置,垂眸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道:“大小姐,其实我比祁元鸿强多了。我样貌比他出色,我还会唱曲儿让您开心,我听话,您让我做什么我绝不忤逆,而且....我可以不要名分。”
........
姜钰觉得今天真是开了眼了,先是听说苏月珍主动拉戏子进帐子,后有这戏子自荐枕席。这大乾朝这么开放的吗?
“宋公子,”姜钰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虽然救了你,但青山伯府应该不会放过你,我觉得你还是赶快逃走的好。”
宋玉书脸上带了落寞,“难道大小姐不能给我一个栖身之地吗?”
姜钰:“不能,我们之间两清了。”
宋玉书看出了姜钰的果决,拢了拢衣服,整个人又正经了起来,“我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今日别过,希望有朝一日还能与大小姐相见。”
姜钰见他识相,拿出百两银票递给他,“算是我的一片心意,望宋公子前途坦荡。”
宋玉书看着手中的银票怔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的释然。他又朝姜钰深深一礼,“大小姐是敞亮之人,刚才是宋某得罪了。”
“无事,都是为了活着。”姜钰能理解他为了活下去,急着找下家的心情,只是她不能接受。
宋玉书被说中心事,尴尬又动容,他道:“望大小姐前程锦绣,就此别过。”
姜钰点头,“我让人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宋玉书道谢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