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同志,你不脱裤子,我没办法给你做手术。”
乔星月并不知道,眼前这位伤到命根子的谢团长,正是她的便宜丈夫。
五年前,乔星月连做四台手术,刚下手术台就眼前一黑——再睁眼就穿到了七十年代,成了一个二百多斤的村姑——胖丫。
那会儿,胖丫妈正盯上了来村里来出任务的排长。
听说排长每月有四十八块钱津贴,她馋红了眼,偷偷备了包配种的兽药。
掺进红薯粥里。
给了不知情的女儿胖丫。
乔星月就是在这个时候穿来的。
她刚睁眼就被药效冲得昏沉,浑身发软,稀里糊涂和排长滚到一处。
第二天一早,男人醒来都懵了。
明知被算计,看着胖丫妈哭哭啼啼的说,自己黄花大闺女的清白没了,还是硬着头皮认了账,把胖丫娶了。
乔星月昏昏沉沉晕了几天,都没看清男人看什么模样,醒来就多了个老公。
婚后,男人留在部队,没有让胖丫去部队随军,只管给胖丫寄钱。
那些钱,全被胖丫妈攥在手里,一分没给胖丫。
没过多久,胖丫妈见钱稳了,竞编瞎话骗她:“那排长执行任务牺牲了,抚恤金我替你存着。”
转头就把刚显怀的乔星月赶出了家门。
乔星月就这么顶着“胖丫”的身子,在破屋里生下一对双胞胎。
没月子坐,没口粮吃,硬生生从两百多斤瘦到九十斤,后来才捡回上辈子的医术。
五年熬下来,她改回了本名乔星月,带着一对四岁多的女儿四处讨生活,两年前才来到山唐村,在这里当起了村医。
乔星月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位硬朗帅气的谢团长,就是当年被她睡过的那个倒霉男人。
而男人也不知道眼前又瘦又美的女村医,就是他那个两百多斤的胖媳妇。
“谢同志,你伤到重要部位,再不手术是会断子绝孙的。”
这人伤得如此严重,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却依然死死抓着皮带不松手。
那劲瘦的手臂,袖口卷起。
浮现出的每一根青筋和肌肉线条,充满了男性力量。
只是这手臂上染着血。
乔星月早已习惯了手术台上的血腥。
手掌轻轻落在男人血迹斑斑的手臂上,又劝又哄道:
“谢同志,手术台上不分男女。”
“现在,我只是救死扶伤的医生。”
“乖,松手!”
这个时候,谢中铭才正眼看向乔星月。
他向来不会多看任何女同志一眼。
可眼前的乔大夫不一样,她身姿纤细轻盈,白大褂穿在身上像天使一样。
扎着一根垂在胸前的蓬松单马尾。
辫子尾巴上系着一根墨绿色丝带,看上去青春靓丽。
一双杏仁大眼,配上精致的水滴鼻,加上白得发光的皮肤,实在在英气十足,灵动惊艳。
这么漂亮的女大夫要脱了他裤子给他做手术,谢中铭是十分抗拒的。
他礼貌又硬气道,“同志,麻烦你给我换个男大夫。若是不换,我就是死也不做手术。”
乔星月怒了。
都什么时候了?
不关心自己命根子,倒是怕她把他看光了?
“命根子重要,还是自尊心重要?”
手术台上,时间就是生命。
更何况,他被送来的时候,命根子伤得很严重。
军绿色的裤裆处,已经被鲜血浸成了一大片暗色。
再这么拖下去,恐怕就是她,也没法让他的命根子,恢复到受伤之前的各种功能。
“这里没有能治好你的男大夫。”
“今天你脱也得脱,不脱也得脱。”
她凶巴巴的语气里,带着严肃。
又在快刀斩乱麻之间,拿着一根银针,扎在谢中铭的手臂某穴位处。
下一瞬,趁男人手软无力,她干脆利落解开了他的皮带,把他染满鲜血的裤子往下一拉。
这一拉,乔星月整个眉头拧成了结。
啧啧啧......
伤成这个样子,有点棘手啊。
旁边的江北杨看乔星月这般表情,实在堪忧,“乔同志,是不是没救了?难不成中铭以后真要断子绝孙了?”
乔星月干脆利落道,“有救,但手术费我要再加三十。”
江北杨怒了,“同志,你之前说好的三十的......”
咋还能如此坐地起价?
乔星月给自己双手消着毒,准备随时手术。
“之前你把人抬来时,只说是普通的缝合手术。但现在看来,这手术难度极大,而且风险高,普通人做不了。”
另外,乔星月还等着拿到钱,给小女儿宁宁买药。
因为宁宁生下来就有先天性哮喘病,那特效药一盒二十四块。
她在这个小村庄给村民看病,一个月也挣不了这么多,经常在村里四处借钱,虽然每次还得都很及时,但村里的村民都不富裕,生活清苦,她已经到了借无可借的地步了。
“愿意加钱的话,我这就开始手术。”
她的目光在谢同志和江同志之间,干脆利落地扫了一眼。
等着他们做决定。
“你......”江北杨攥紧拳头。
疼得冒汗的谢中铭,也没有想到这个女同志如此坐地起价。
他忍痛又打量了她一眼,眼神带着更深的冷意——这女同志难道是个贪财之辈?
“做不做?时间拖得越久,手术越有风险,组织要是坏死了,缝上也没用了。”
江北杨怕谢中铭真的断子绝孙,咬咬牙,点头,“加三十就加三十,赶紧手术吧。”
乔星月争分夺秒,往身侧的小护士摊开手来,“拿剃刀来”
小护士把刀消了毒,递到她手中。
男人脸红了。
耳尖也是红的,带着一股羞赧。
乔星月觉得这个男人保守得有些可爱。
她再往这只手臂上扎了一针,“都已经看光了,老实点,别动了,否则吃苦头的是你自己。”
谢中铭实在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受伤的地方,连乡下那个跟他睡过觉的胖媳妇,都没有这么摸过。
今天却是因为受了重伤,被眼前这位女同志给......
奈何他还得老老实实地躺在这里。
“消完毒,就要打麻药了。”
“打麻药会有点痛,忍着点,不过一两分钟后就没感觉了。”
“你这伤得有些严重,能不能恢复以前的功能,我也不能完全向你保证。”
“不过,我会尽全力。”
麻药下去,确实疼。
谢中铭冒了很多冷汗,却眼睛也不眨一下。
乔星月看得出来,是个铁血硬汉。
“我开始手术了。”
麻药只是局部。
谢中铭大脑清醒。
他涨红的耳尖越来越烫。
手术大概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乔星月游刃有余间,收了最后一针,又替他缠上了纱布,“好了,麻药药效过了还是会胀痛,这期间不能穿裤子,避免摩擦,保持干燥。等我空了,我会去检查你的术后情况。”
说着,乔星月往男人的身上,盖了一个薄薄的被子,“你好好休息,我还要去看看别的伤者。”
说着,帮他把帘子拉起来,转身快速离开。
塌方的矿场陆陆续续送来的十几名伤员。
村里条件差,没有正式的卫生所。
乔星月的家本就是村里的临时卫生所,平日里村里有人生病,都是来她家里直接找她。村里发生了矿难,她家自然成了第一救治中心。
她继续争分夺秒地,救治下一个伤者。
等她终于得了空,已经是第二晚的大半夜了。
连轴转了两天两夜,已经很累了。
但她还是拉开帘子,去到了谢中铭的病床前,“感觉怎么样?”
谢中铭的床边只有一盏煤油灯,映着他铁骨铮铮的侧颜。
看到她走来,谢中铭有些不太自在,“还好。”
毕竟那个地方被她看光了。
就是这么一个保守害羞的男人,偏偏声音中气十足,浑厚有力,“乔同志,谢谢你。”
“拿钱办事,应该的。”说话间,乔星月已经掀开了盖在他腹部的薄被,“我看看术后的情况。”被子掀起一半,又被盖回去。
男人死死地扯着被子,“我没穿裤子......乔大夫,手术也做完了,就不看了吧。”
“我得看看术后的情况,才能判断恢复得怎么样。”
男人依旧死死扯着被子,“我觉得恢复得挺好的。”
“谢同志,我得亲眼看了,才能判断有没有术后感染,和伤口裂开的情况。否则一旦有意外不及时处理的话,以后你别说是过正常的性生活了,可能连排尿都很困难。”
谢中铭实在不明白,她一个女同志,就算她是个大夫,怎么能说出如此不害臊的话来
但意识到严重性,男人还是松开了手。
不过却是心不甘,情不愿。
帐篷里的煤油灯,灯光较暗。
乔星月再次掀开被子后,从兜里拿出个手电筒,照在伤处看了看。
知道他脸皮薄,看完后麻溜地盖上被子,“娶媳妇了吗?”
第2章
提到娶媳妇这件事情,谢中铭想起五年前那个糟糕的夜晚,胸口闷闷的。
他本是去茶店村执行任务,住在一个乡亲家里。
却被一个二百多斤的村姑睡了。
他失去了理智,醒来后已经是大半夜了。
两个人光溜溜地躺在那里。
胖丫妈哭着喊着,说自己闺女的清白没了。
虽然他遭了算计,但是毕竟胖丫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只好负起责任来,回部队打了报告,把人娶了。
婚后,他对胖丫只有责任,没有任何感情,所以哪怕现在他已经是团级干部,有了家属随军的资格,依然没有让胖丫来部队家属院。
甚至事情都过去了五年了,到现在想起来,他还有一股屈辱感。
换谁,谁不屈辱?
领导和父母都觉得他这件事情传出去不光彩,让他结婚的事情不要声张。
除了几个领导和他当师长的父亲,还有家人,以及跟他关系好的几个哥们,整个军营谁都不知道他娶媳妇的事情。
他不愿意过多提起胖丫。
回应乔星月时,声音自然带着些许清冷,“乔同志是对我的个人问婚姻问题,感兴趣?”
乔星月不答,反问,“谢同志不会是以为,我想打你主意?”
谢中铭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不愿提起娶媳妇的事,“乔同志误会了。”
乔星月补充:
“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的伤处能不能恢复到以前的性功能,还不好说。”
如果娶了媳妇,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媳妇,你自己掂量掂量。”
“毕竟要是有媳妇的话,两口子始终是要睡一个被窝的,你媳妇也应该有知情权。”
谢中铭回想,这么些年,就算是有假期,他也一次没有再去过茶店村。
想到胖丫两百多斤体重,还有胖丫妈一边哭闹,一边张口要钱的嘴脸,他是很抗拒的。
他当排长的时候,四十八块钱的津贴,他只留了十块钱在身上,其余全寄回茶店村。
现在当了团长了,一百四十八块钱的津贴,他也寄了整整一百块钱回去。
也算是弥补胖丫。
这些年,茶店村的村长和胖丫的妈,经常寄信来说,胖丫在外面惹了是不少是非,不是偷别人鸡鸭牲畜被抓,就是偷别人钱被抓。
除了每个月的津贴,他经常多寄很多钱回去,帮胖丫赔钱善后。
这个胖媳妇,真是让他头疼得厉害。
“不劳乔同志操心!”
这五年来,他一封信也没有给胖丫写过。
虽然他一心当兵,没想过男女之事。
但自古以来,都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不求自己的对象,能像乔同志这样又漂亮又能干,但至少不要是好吃懒做,坑蒙拐骗,惹是生非,胖成两百多斤的样子。
这件事情他也不准备告诉胖丫了。
本来他也没打算再和胖丫,有什么实质性的夫妻关系。
他只管每月准时给她寄钱回去就行了。
就算真的断子绝孙,也不重要了。
病床边上的乔星月大概是真的累了。
见到边上有张椅子,她挪过来坐下来,“我歇会儿。”
连续三天两夜开展抢救工作,乔星月没合过一次眼。
这一坐下,不知不觉趴在谢中铭的病床前,睡着了。
有小护士掀开帘子找过来,“乔大夫......”
“嘘!”谢中铭朝那小护士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乔同志是不是一夜没睡?”
小护士如实说,“可不止一夜,这两天矿上陆陆续续送来好多伤员,乔大夫就没合过一次眼。”谢中铭看着乔星月。
这女同志真是把自己当铁人了吗?
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还能硬撑三天两夜?
他对小护士说:“让她在这歇会儿吧。”
小护士想着乔大夫确实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便小心翼翼地放下帘子,退出去了。
向来没多看任何女同志一眼的谢中铭,在煤油灯下,又多打量了乔星月一眼。
给他做手术的时候,她的手法干脆又利落。
这会儿睡着了,又像是一朵百合花般静谧。
夜风掀起帐篷的帘子,冷飕飕地刮进来。
谢中铭四处望了望。
他身上只有一条毯子,可他没穿裤子,不能拿给乔大夫盖。
只能脱下自己的军绿色外套,也不知道乔同志醒来后会不会嫌弃,直接盖在了她纤细单薄的后背。
山唐村发生了矿难。
他所在的部队距离灾区很近。
所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他们部队出动了五百官兵,来参加此次的救灾行动。
虽然心系着外面的灾情,但他都这样了,只能老老实实躺在这里。
这会儿受伤的地方,疼痛难眠,眼睛直接睁到了天亮。
煤油灯也刚好燃尽了。
“妈妈!妈妈!”
乔星月是被一声清脆如风铃的叫喊,朦朦胧胧中被惊醒的。
她连续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又处于高强度的抢救工作中。
这会儿就算是被惊醒了,意识依然处在浑浑噩噩中,更是没有办法立即睁开眼睛爬起来。
意识上,她想醒过来。
疲惫的身体,又不允许。
掀开帘子喊乔星月的人,是两个女娃。
那是乔星月的一对双胞胎女儿。
两娃看到妈妈趴在一个叔叔的病床前,似乎很疲惫的样子,便没有再出声了。
说是病床,其实就是两根长条凳,放了一块板子,临时拼的简易病床。
谢中铭在这里躺了两天,这才知道村里没有卫生所。
乔同志的家就是临时卫生所。
这就是三间茅草屋,黄泥巴墙,墙上贴着又破又旧的报纸,到处都破破烂烂的。
面前端着粥拿着玉米棒子的两个女娃,也穿得破破烂烂。
身上全是补丁。
这两女娃,是叫乔同志......妈妈?
谢中铭免不了又多打量了一眼乔星月,这会儿她浑浑噩噩地爬起来了,好像还没完全醒来。
如此年纪轻轻,咋就有两个娃了?
见乔星醒了,其中一个女娃端着一碗红薯粥送到妈妈面前,“妈妈,粥熬好啦,你昨晚就没吃晚饭,赶紧喝点粥。”
这女娃鼻子和脸上蹭着烟灰,脏兮兮的。
可是眼睛大大的,特别有神,声音也脆得像是风中铃铛。
旁边的另一个女娃,看起来就没那么精神了,脸倒是干净,却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像是生病的小鸡一样。
她往乔星月面前,递了一根玉米棒,“妈妈,再啃根玉米棒子。”
这个女娃的声音明显偏细,带着一种喘不上气的病态。
谢中铭问,“乔同志,这两女娃,都是你闺女?”
已经接过粥碗和玉米棒子的乔星月,应了一声,“嗯。”
“双胞胎?”
“嗯。”
乔星月把粥放在旁边,摸了摸两个娃的脑袋,“安安,今天你是不是是天还没亮,就又起来烧火煮饭了?”
“对啊。”安安可心疼妈妈了,“我怕妈妈饿着。”
谢中铭有些震惊。
这么小的娃,就会烧火做饭了。
家里没有别的大人了?
但他没问。
乔星月十分欣慰,“妈妈一会儿吃,你先去洗把脸,把小花脸洗干净。”
木板床上的谢中铭,目光落在两个女娃身上。
“乔同志,这两个女娃娃,是你亲生的?”
他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乔同志不像生过娃的妇女。
这两女娃中,脸色苍白的妹妹宁宁,性格比较安静。
听了这句话,宁宁依然乖乖巧巧地站在妈妈面前,没什么反应。
可是靠近谢中铭的姐姐安安,可就不乐意了。
粉嘟嘟的小嘴巴往上一翘,瞪着谢中铭,哼了哼声:
“我和妹妹当然是妈妈亲生的,哼!”
这个叔叔好烦人哦。
人倒是长得怪帅的。
就是一上来就问她和妹妹,是不是妈妈亲生的。
小安安生气了。
蹭了烟灰的粉嫩小鼻子,哼了哼声,不高兴道:
“叔叔眼睛不好使吗?”
“没看见我和我妹妹,长得跟妈妈一模一样吗?”
这话倒是真的。
两个女娃,完全就是缩小版的乔同志。
一双大大的凤眸,眸子亮得跟黑葡萄似的,小脸蛋软软的,扎着和妈妈同样的辫子,连辫子上绑着的橙色波点绸带,都是一模一样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个女娃娃是乔同志的小妹妹呢。
这双胞胎两姐妹虽然长得一样,但很好区分,姐姐偏活泼好动,更有活力,一看就像小太阳。
妹妹偏安静,脸上带着苍白的病态,可能是生病了。
安安不再生气,从衣兜里掏出一小把黄豆,“叔叔,吃吗,我妈妈炒的,可香啦!”
这声音又软又甜。
像是刚蒸好的糯米糕。
谢中铭的胸口莫名动了一下。
“叔叔不吃,谢谢你!”这冷硬的声音,也轻柔了半分。
明明第一次和这两女娃见面,两张陌生的小脸蛋,软软糥糥的模样,让他的胸口有种莫名的柔软。
就像是投入水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却又怎么都抓不住源头。
见她们身上打了好多补丁,又住在这样的破房子里。
谢中铭大概理解,乔同志给他做手术时,为何要坐地起价了,许是养两个娃不容易。
乔星月把红薯粥端到谢中铭面前,“谢同志要喝碗粥吗,我闺女熬的粥,可甜了。我家灶头上还有。”
“不用了,谢谢。一会儿村长会给我送吃的。”
“那你好好休息。”
说着,乔星月端着粥,领着两个娃掀开帘子走出去。
谢中铭的目光一直落在两个娃小小一团的背影上。
突然,哐当一声!
许是茅草屋的年生太久了,屋顶的房梁松动,就要塌下来。
满天尘灰飞扬。
乔星月意识到不对劲儿,赶紧扔了手中的粥碗,护着两个娃。
木桩直直朝乔星月的头砸过来,根本来不及反应。
忽然!
一堵结实的肉墙挡在了乔星月的面前。
接着木桩哐当当倒地。
直到几秒钟后,乔星月才发现,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正是刚刚做过手术的谢中铭。
灰土扑了她满脸,也扑了谢中铭满脸,只露出他那双坚毅有神的眼睛。
他结实的身躯,将乔星月纤细的身姿,衬托得无比娇小。
木桩砸下来那一刻,谢中铭下意识地将她和两个娃完全护住。
乔星月被圈在男人的怀抱里。
男人满满的雄性力量,扑面而来。
下一秒。
乔星月拧紧眉心,推开这堵结实的肉墙,吼了他一声,“你不要命了。”
这个男人刚刚做了手术,不老老实实躺着养伤,是真想断子绝孙不成?
可是他刚刚又是为了救她和两个娃,才冲过来的。
乔星月又气又急。
谢同志那个地方缝了三十多针。
这么一折腾,肯定又裂开了。
“去隔壁屋,躺下来,我看看伤口。”她盯着他的裤裆处,就怕又裂开。
谢中铭没有动。
肩背火辣辣的疼,却面不改色。
“乔同志,你没事吧?”
“我没事,木桩都砸你身上了,你呢?”
“我没事。”谢中铭又看向两个受了惊吓的孩子,“娃呢,有没有事?”
两个脸蛋灰扑扑的娃,摇了摇头。
谢中铭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根大木桩要是砸到乔同志和娃身上,就她们母女三人这小身板,哪里扛得住。
乔星月看了看他的胳膊,只是被砸红了。
幸好,没伤到骨头。
“去隔壁屋子躺着,我看看你那处的伤口裂开没有。”
乔星月让两个娃在屋外头自己玩,赶紧把谢中铭转移到隔壁屋,又让他躺在临时拼的木板床上,干脆利落地扒开他的裤子。
第3章
幸好!
伤口没有裂开。
不过,这会儿男人的手臂正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似在阻止她脱他的裤子。
却是为时已晚。
那手臂算不上格外粗壮,却像精心锻造过的精钢一样。
每一寸肌肉都绷得紧实。
见阻止她脱他裤子已经晚了,谢中铭赶紧松手。
乔星月笑了笑,“就是检查一下而已,别再害羞了,医生眼里不分男女。”
这男人耳朵又红了。
她的语气严肃起来,“谢同志,我可警告你,接下来就老老实实躺着,别乱动。你这至少还要养个三五天,否则真会断子绝孙。”
谢中铭没应声。
断子绝孙就断子绝孙。
他已经在部队里躲了胖丫五年了,就算有探亲假,也从没回茶店村看过胖丫。
但总不能躲一辈子。
要是能断子绝孙更好,以后就算和胖丫见了面,也不用再和胖丫发生那种让他抗拒到死的事情了。
......
三天后,矿场又发生了二次塌方。
埋在底下的人还没作救起来,又有参与救援的村民官兵被困。
救人心切的谢中铭听说后,赶紧又参与到了救援当中。
以至于这一次,他的伤口是真的又裂开了。
江北杨再次把谢中铭抬到乔星月的面前时,乔星月看见他染了血的裤当,整个人是意外的。
“咋又流这么多血,不是叫你好好躺着吗?”
江北杨也有些生气,“他啊,不老实,矿场二次塌方后,他悄悄跑去救援,等疏通一条生命通道后,我才发现他,已经晚了。”
乔星月皱着眉,这个男人,心里咋就全是救灾?
自己的个人安危就不顾了?
她不得不第二次展开手术,说着就开始准备。
江北杨看着准备手术工具的她,问,“乔同志,这次你不会又要收钱吧。”
“看在他一心救灾的份上,这次不收。”
这男同志身上的精神劲,倒是蛮让人佩服的。
这次手术倒挺成功的。
不过,瞧着谢同志的伤口情况,乔星月若有所思。
随即,吩咐江北杨道,“江同志,这次你战友得用上一款特殊的抗生素药,村上没有,要麻烦你去城里跑一趟,否则术后感染很严重。”
江北杨赶紧问,“啥药,我现在就去买。”
乔星月说了一个英文名,怕江北杨买错药,又特地把这款进口的抗生素药,写在一张草纸上。
听了她说的药名,又看了她写的英文药名。
这英文写得流畅漂亮。
英语口语,也是标准到让两人惊讶。
一看就是个懂英文的。
江北杨和谢中铭,同时提高了警惕。
两人的眼神,心照不宣地撞在了一起。
组织此前曾专门叮嘱过,近期境外情报势力活动频繁,不排除会对军中关键人员进行渗透,若有陌生人刻意接近,尤其是以温和姿态,刻意拉近距离的漂亮女性,务必多留个心眼,严防特务窃取机密。
谢中铭和江北杨对望一眼后,重新望向乔星月。
她就是一个村里的赤脚医生而已,咋还会英文,这英文写得竟然如此流畅?
谢中铭拧着眉心。
不过,也不能仅凭这一点,就妄下定论。
更不能就此判定乔同志的身份就一定有问题,但也不得不小心提防着些。
天擦黑了,江北杨才从城里买回那盒纯进口的抗生素药。
乔星月点着煤油灯和手电,给谢中铭换药。
她蹲在他面前。
胸前的辫子轻轻扫过他的手臂。
不过是发丝的触碰,谢中铭却像是被火烫了一下,胳膊猛地一缩,加上现在又是脱了裤子展示在乔同志面前,谢中铭生生定住。
连带着脸颊也泛起层热意,一路烧到脖颈。
目光慌乱间,扫视到搁在旁边的药盒子。
全英文的。
趁着乔同志给他换药时,谢中铭顺手拿起盒子,状似无意间问道,“乔同志,这药是国外进口的?”
乔星月上完药,重新包着纱布,“对。”
谢中铭又故意问,“乔同志,这盒子上写的啥?”
其实,上面的英文,谢中铭全都能看懂。
他只是在试探。
包好纱布的乔星月,重新把薄被子盖在他的双腿间,起了身,随即,拿过他手中的药盒子,看了看。
在乔星月快速浏览着药品的英文说明时,谢中铭如鹰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女同志身份尚不明确。
他得仔细甄别。
煤油灯的火苗在风中颤了颤,贴着旧报纸的墙被映得忽明忽暗。
他打量着乔星月的一举一动。
乔星月只看了一眼,便把盒子拿给他,“就是用于泌尿系统、皮肤软组织、败血症,防感染的抗生素药。可口服,也可外用,用上这个药,你的伤口会好得快一些。”
谢中铭握着盒子的手,骤然收紧。
这个女同志,对英文不是一般的熟悉。
但愿是他想多了。
可甄别特务这种事情,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
他会继续观察这个乔同志。
一周后。
山唐村的矿难抢救工作,已经结束了。
直到班师回朝,谢中铭都没有再发现乔星月有什么可疑之处,兴许真的是他多想了。
离开山唐村的时候,村长和村民来送行。
上车前,谢中铭朝人群中望了望,江北杨问他,“中铭,你在看什么呢,不会是在找乔同志?”
谢中铭没有回答。
旁边的村长说,“哦,小乔和安安宁宁,昨儿进城了。她带两个娃,去城里看病。”
江北杨应了一声,“我说怎么没见着乔同志。”
然后,又在谢中铭耳边,小声说,“这乔同志,兴许也不是特务,她都没啥动静。可能是我们想多了。”
......
锦城城区。
乔星月拿着给谢同志做手术赚来的六张大团结,给宁宁开了一个月的哮喘特效药。
花掉了二十四块钱。
四年来,这笔开销一直是家里的最大开销,为此乔星月已经欠了村民不少钱了。
在山唐村当赤脚医生,已经无法支撑她每个月给宁宁买药的开销,幸好在军区首长家当保姆的唐婶,给她介绍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到了锦城军区大院,她对门卫员自报家门,“同志,你好,我叫乔星月,是去谢江谢师长家,应聘做保姆的,麻烦给开下一门。”
卫门员瞧着有谢师长家提前做的报备,便放了行,领着她们进去。
经过大院服务社时,看见有卖糖油果子的,安安和宁宁走不动路了。
“糖油果子喽,热乎乎的糖油果子哟!”
乔星月想着难得给两娃买吃的,便要了两串糖油果子。
“大哥,这糖油果子里没加花生吧,我家娃花生过敏。”
“放心,没加。”
安安和宁宁拿到糖油果子,开开心心地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门卫带着她们来到了一排排红砖红瓦的,二层小楼面前。
这红砖红瓦的小楼前,墙上刷着白白的石灰粉,上面写着——“狠抓革命,猛促生产”的标语。
楼前还种满了月季花。
春天正是月季开花的季节,空气里全是清新的花香味。
安安和宁宁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还有这么漂亮的花。
“哇,妈妈,这里好漂亮呀。”
“妈妈,以后我们都会住在这里了吗?”
乔星月温柔地应了一声,“如果谢师长家我成功应聘上了,还允许妈妈长期留在这里当保姆,以后安安和宁宁还能在这里上学。”
“太好啦!”
门卫前去通报后,走出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短发妇女,她穿着整齐干净的中山装,走起路来又温柔又精神。
来到乔星月面前时,笑盈盈的。
“这位就是唐婶介绍的小乔同志?”
“师长夫人,您好,我是乔星月。”
乔星月瞧着这位师长夫人,眉眼坚定,知性温柔,一看就是这个年代的知识分子,气质很干练。
“叫师长夫人就生分了,我叫黄桂兰,以后就叫我兰姨吧,走,咱们屋里聊。”
黄桂兰的声音既温柔,又温暖,和她脸上的笑容一样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进屋的时候,黄桂兰已经和两个娃聊上了,问了两个娃叫啥名啥。
看着安安宁宁长得粉嘟嘟的,一双眼睛漂亮得像洋娃娃一样,黄桂兰好生喜欢。
早年黄桂兰盼着能生个女儿,结果生了五个儿子,其中老大、老二、老四,都娶了媳妇。
老四的媳妇在乡下,没有随军。
老大老二的媳妇给谢家生了四个孙子,也全是男娃。
黄桂兰想着自己没能生个女儿,总能盼个孙女吧,可谢家到孙辈也没一个女娃。
她给两娃一人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安安,宁宁,来,吃糖。”
大白兔奶糖在这个年代,是有钱人家才能吃得起的,安安宁宁眼睛冒着光,却不敢接。
黄桂兰直接塞到娃手里,“大胆吃,别怕,不够奶奶屋里还有。”
“谢谢奶奶。”两个娃齐声说,这声音软软糥糥的,软到黄桂兰的心窝子里了。
唉!
她咋就没有这么漂亮可爱的孙女命?
看着两个福娃娃般精致的女娃娃,黄桂兰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亲近感。
要是她也能有这么可爱漂亮的孙女,那该多好!
坐下来后,黄桂兰言归正传,“小乔同志,你的情况唐婶也跟我说过了。咱们就先试岗一个月,彼此磨合一下,行的话你就留下来长期干。”
乔星月万万没想到,什么都不用面试,这就用她了?
“兰姨,你不用看看我干的活如何?”
“唐婶介绍的,指定靠谱。再说了,像你这样懂医术的住家保姆,哪里去找?我家老太太常年身体不好,唐婶说你会中医,还会针灸,指不定还能帮老太太调理调理。”
黄桂兰补充,“对了,之前和唐婶说好的,一个月给你三十块。看你会医术,我再给你加五块,你就住家里,吃家里,放心干。”
她是瞧着乔同志和两个娃,身上都打着补丁。
可是三母女收拾得干净明媚,娃又这么乖巧。
特意给她加了五块钱的工资。
乔星月干脆利落点头,“兰姨,我一定好好干。”
这份工作,她肯定会好好珍惜,一个月三十五块钱,是她在乡下当村医三个月的收入了,给宁宁买了药,还能余下一些钱让两娃念书。
“我带你楼上楼下转一转。”
黄桂兰领着乔星月看了看,这二层小楼的整个格局。
“这间屋子本是一间书房,收拾出来给你和娃住。”
“兰姨,师长平日办公看书肯定需要单独的空间,书房就别腾出来了,我和娃可以在堂屋打地铺,白天把地铺收起来就行。”
“那哪成。堂屋进进出出的,你和娃休息不好,书房腾出来给你们住,就这么定了。”
乔星月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好的东家。
心窝子暖暖的。
说话间,兰姨带着她,来到一间屋子门口。
门紧掩着。
兰姨没有推开门,“这间是我四儿子的屋子,他领地意识比较强,不喜欢别人进他屋里,你平时不用进去搞卫生。还有,他不允许别人碰他的衣服,他的衣服你也不用洗。”
兰姨又补充,“对了,我五个儿子,就老四和老五在家里住。老四叫谢中铭,老五叫谢明哲,都是团级干部。”
啥?
谢中铭?
这咋跟她在山唐村救的那个谢团长,一个名字?
那个和谢团长是战友的江同志,他叫谢团长的名字是叫中铭吧?
“老五这几天不在家,老四去出任务了,今天晚上就能回来。”
咋就这么巧,也叫谢中铭?乔星月想,或许只是同名同姓。
安顿下来后,她在谢家做了第一顿晚饭,一碗红烧肉,一盘西红柿炒鸡蛋、酸辣土豆丝、蒜泥炒红苕叶,还有一个豆腐白菜汤。
菜正端上桌,堂屋外有个人走进来。
“妈,我回来了!”
走进堂屋的人,是刚刚从山唐村结束任务匆匆赶回家的谢中铭,虽然看起来风尘仆仆,但身姿依旧挺拔伟岸。
谢中铭从背上取下一个军用帆布包,里面装着他的行装,还有一个网兜,兜里装着搪瓷杯、牙刷、牙膏,还有毛巾。
正准备搁下来,目光不经意一扫,看到从厨房里端着菜走出来的乔星月,又看到她身后端着碗筷走出来的两个女娃。
乔星月对上谢中铭这打量的目光时,步子顿时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