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下贱胚子!囡囡的蛋糕你也敢偷吃?你也配!”
苏晚晚蜷缩在杂物间角落里,任凭衣架抽在自己小小的身板上。
“跟你那对烂赌鬼养父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贱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鬼样子!”
李秀梅的话像淬了冰的刀子,每一个字都刮得小晚晚耳膜生疼。
她不敢躲,只能把小小的身子蜷缩得更紧,呜咽和求饶从干裂的唇瓣里挤出:
“妈妈......窝知道错惹......下次真不敢了......”
“窝太饿惹......已经两天次饭饭了......求求你......别打窝了......”
“饿死你活该!”李秀梅非但没停,反而抽得更狠,“丧门星!就知道装可怜!小小年纪骨头里就透着贱!长大了也是当贼的料!”
小晚晚抬起泪眼模糊的大眼睛,看着妈妈那张因愤怒扭曲的脸。
她知道爸爸妈妈都不喜欢自己,警察叔叔把她从养父母家里接出来送回家起,这里就没有她的位置。
警察叔叔当时还摸着她的头,温和告诉她:“晚晚不怕,找到你亲生爸爸妈妈了,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那时她多高兴啊,以为真能过上好日子,可爸爸妈妈眼里根本没有她,他们只喜欢白白胖胖的苏甜甜。
可明明她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宝宝,苏甜甜只是在医院里被抱错了。
她被丢在杂物间,没有饭吃,连馊掉的残羹冷炙都是奢望。
她只是太饿了,才趁着苏甜甜跑出去的功夫溜进客厅,在生日蛋糕上挖了一小指尖的奶油。
可那点可怜的香甜还没来得及化开,就被抓了现行......
“妈妈?还没好吗?我的生日蜡烛要吹啦!”
娇滴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杂物间的门被推开。
父亲苏怀安站在门口,手里牵着打扮得像小公主的苏甜甜。
她穿着崭新的粉色蕾丝公主裙,小脸红润润的,头上还顶着亮闪闪的小皇冠。
看到角落里的苏晚晚,她嫌恶地捂住鼻子,“爸爸!这里好臭好脏呀!我们快走!我的蛋糕要化掉啦!”
苏怀安不耐地对李秀梅道:“行了,打两下得了,囡囡生日要紧,客人都等着,别为这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耽误了正事。”
李秀梅这才恨恨停了手,把衣架往地上一掼,啐了一口:“便宜你这小贱蹄子了!给我在这里好好反省!这几天一口水一粒米都别想!”
房门被重重关上,紧接着是反锁的“咔哒”声。
苏晚晚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小小的身体像散了架。
她挣扎着爬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再饿三天......一定会死的!
不要!她不想死!
她艰难爬起来,踮起脚尖,小脑袋勉强够到了窗沿。
扒着窗沿,她看到苏甜甜被爸爸妈妈和哥哥簇拥在中间,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正拍着手唱生日歌。
烛光映着苏甜甜笑得像花儿一样的小脸,像个真正的公主,被众星捧月。
晚晚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破烂的衣服还有满身伤痕,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砸在窗台上。
明明今天......也是她的生日呀。
狠狠擦了擦眼睛,现在可不是哭鼻子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小手死死扒住窗台外沿,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挣。
小小的身体像破布从窗口跌了出去,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晚晚咬着牙,挣扎着爬起来,凭着记忆里模糊的方向,跌跌撞撞拼命往外跑去。
小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爷爷!要活下去!
两条窄巷的距离此刻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晚晚跑得肺像是要炸开,终于看到了那扇熟悉的院门。
她腿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掌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院门恰在此时打开,一个穿着皱巴巴大花衬衫、破洞牛仔裤,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年轻男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外走。
苏怀洲没注意到地上的晚晚,直接被绊了一脚。
低头一看,惊得眼睛差点瞪出来。
“晚晚?”
地上蜷缩着的小东西,竟然是他那个刚被认回来、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的小侄女!
小东西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刺目的青紫血痕,小脸惨白如纸,痛苦的大眼睛死死望着他。
“小......小叔叔......”
晚晚看到亲人,眼泪又不受控制掉下来,手指紧紧攥住苏怀洲的裤脚,声音颤微微的, “救救窝......窝爸窝妈要打死窝......
“呜呜......窝不想死......”
软软的求救声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苏怀洲的心窝,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头顶!
“艹!”他眼珠子瞬间红了,毫不犹豫弯下腰,小心翼翼将地上的小身体抱了起来。
刺鼻的血腥味冲入鼻腔,那轻得离谱的重量让他手臂都在发颤。
“别怕!有小叔在!天王老子也不敢动你一根毛!”他咬牙切齿,转身就朝小楼里冲。
一脚踹开书房厚重的木门,怒吼:“爸!你快看看!二哥他们干的好事!”
书桌后,戴着老花镜的苏振邦愕然抬头,看到小家伙的惨状,瞳孔骤然紧缩!
那裹在破烂布片里的身体嶙峋得吓人,胳膊小腿上新伤叠着旧伤,青紫肿胀,小脸更是惨不忍睹,脸颊高高肿起,印着几道清晰指痕,那双惊惶的大眼睛正无助看着他。
第2章
“王妈!拿医药箱过来,快!”苏振邦额头青筋暴凸,冲着外头大喊。
保姆王阿姨慌慌张张跑进来,一眼看到苏怀洲怀里的小晚晚,立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作孽!真是作孽啊!”
她眼圈立马红了,很快拿来了医药箱,还准备了热水和干净的毛巾。
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擦拭着晚晚身上的伤口,碰到被衣架抽出的紫黑檩子,她小身子猛地一抽,却死死咬着下唇没叫出声。
王阿姨眼泪忍不住流下来,一边轻轻吹气一边咒骂:“黑了心肝烂了肺的东西......这么小的娃娃,怎么下得去手啊......”
苏晚晚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伸出小手笨拙地去擦她脸上的泪,声音细细弱弱,带着让人心碎的乖巧:“阿姨别哭,窝不疼的......真的......”
这一句“不疼”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剐在王阿姨心上,也剐在旁边苏振邦和苏怀洲的心上。
苏振邦猛地起身,“怀洲,抱着孩子跟我走!”
每一个字都如同闷雷,带着压抑的怒火。
两人黑着脸,飞快往苏怀安家去。
苏家小院,客厅里生日宴刚刚结束,苏甜甜美滋滋地拆着包装精美的礼物,苏怀安夫妻也笑盈盈数着客人给的随礼,苏明宇则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翻报纸。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破了客厅的平静,大门被狠狠踹开。
几人惊愕抬头,苏怀安最先反应过来,正要破口大骂,看到被苏怀洲怀里的苏晚晚,骂声瞬间哽在喉咙里。
他快步上前,指着苏晚晚大骂:“死丫头!谁准你跑出去的?反了你了!给我滚下来!”
说着就想把人扯下来。
晚晚脸一白,瑟缩着躲进苏怀洲怀里。
苏怀安的手还没碰到她,就被苏怀洲的大手牢牢钳住。
他冷笑一声,狠狠将人甩开,“二哥好大的威风啊, 只是这威风只会耍在一个快被你打死的六岁孩子身上,你还要不要点脸?!”
苏怀安踉跄倒退了几步,脸顿时涨成猪肝色,破口大骂,“这是老子的家事,关你屁事!你一个游手好闲还欠一屁股烂债的二流子也敢来管我家的事?识相的赶紧把这小贱种放下,给老子滚蛋!”
他越说越气,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尤其是被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弟弟。
可下一秒,一声凄厉的惨叫就从他嘴里爆发出来!
苏振邦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手中的拐棍狠狠砸在他后背上!
苏怀安只觉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震碎了,直接跪趴在地上。
等看清身后站着的是老爷子,他脸上瞬间露出恐惧和慌乱。
“爸......您怎么也来了......”
他心里又惊又怕,充血的眼睛死死剜向苏晚晚,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
都是这个祸害!竟然敢把老爷子都惊动来了!害他挨了这么重的打!
李秀梅这会儿也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冲过去,“老公!你没事吧?”
苏甜甜手里的新玩具掉在地上,小脸满是惊恐,苏明宇也僵在沙发上,目瞪口呆。
“我怎么来了?我要是再不来,晚晚这孩子就要被你们打死了!”苏振邦瞪着眼大骂。
苏怀安夫妻俩眼中闪过一抹心虚,李秀梅嗫嚅着解释,“爸,您误会怀安了,是晚晚先犯了错,偷了蛋糕我们才罚她的,她小小年纪就学会偷鸡摸狗,这要是不教育,长大了还了得,保准跟她那对蹲监狱的养父母一个德行......”
“闭嘴!”苏振邦拐杖重重砸在地上,“一块蛋糕算什么偷!就能让你把人往死里打?她是你们的仇人吗?她可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老人痛心疾首,“我苏振邦一生磊落,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把自己的亲骨肉糟践成这副模样!”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微微摇晃,苏怀洲赶紧上前扶住。
苏振邦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愧疚又心疼地看向晚晚,“晚晚,是爷爷来晚了,让你遭了大罪,爷爷对不起你啊......”
“告诉爷爷,你想要什么?只要爷爷有的,都答应你!”
这话让原本像死鱼一样趴在地上的苏怀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可是知道老爷子藏了不少好东西,这小贱种要是识相,就该把东西都给他这个当爹的!
苏晚晚吓得往小叔怀里缩了缩,片刻之后才缓缓抬起头,软糯的童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爷爷,窝不要他们当窝的爸爸妈妈了......”
“窝想让小叔当爸爸!”
第3章
“什么!?”
苏振邦一脸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突然被点名的苏怀洲也是一脸呆愣,看着怀中小小的人儿,怔在当场。
苏怀安更是如同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甚至忘了背上的剧痛,猛地从地上蹿起来,瞪着苏晚晚便骂道:“反了天了!你个不孝的东西!天底下哪有儿女说要换爹的?!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苏家的脸往哪儿搁!我苏怀安还要不要做人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只觉得一股奇耻大辱直冲头顶。
旁边的李秀梅也反应过来,尖声附和,看向苏晚晚的眼神满是怨毒:“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们好歹给你一口饭吃,没让你饿死街头!你倒好,竟敢撺掇着要换爹!早知道你是这么个祸害,当初就不该让你进门!”
面对亲生父母劈头盖脸的怒骂,苏晚晚小小的身体在苏怀洲怀里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缩起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是悲伤,直直看着两人,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爸爸,妈妈......窝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这么讨厌窝?”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窝是没有甜甜姐姐白,没有甜甜姐姐胖,没有甜甜姐姐穿的裙子好看......可是......窝从记事起,就一直饿肚肚,从前的爸爸妈妈总是打窝骂窝,让窝干活,还不给饭饭次......”
她伸出黑瘦的小手,笨拙地比划着:“爸爸妈妈不喜欢窝没关系,只要......只要每天能有一顿饭饭次,能有一张小小的床床睡,不打窝骂窝......”
小家伙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助和绝望:“可是为什么......这样都不行呢?窝没有办法,能想到的......只有换一个爸爸了......”
苏晚晚话音落下,整个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苏怀安和李秀梅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些刻薄的言语和愤怒的指责在孩子血泪的控诉和卑微的乞求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丑陋又不堪一击。
苏振邦看着孙女纯净却盛满痛苦的眼睛,心如刀绞。
他狠狠瞪向苏怀安夫妻,嗓音严厉而沉重:“听听!听听孩子说的!你们就是这么当爹妈的?!把孩子逼到这份上!我苏振邦没你们这样的儿子儿媳!这孩子以后也绝不会再交给你们养!”
老爷子骂完,心中却也发愁,虽然孩子不能还给老二夫妻,但过继给老三......他也不放心。
实在是......这小子太不靠谱了!
老三也二十五六的人了,却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整天就琢磨着做生意发财。前些日子也不知道听了谁的忽悠,非说那什么“小灵通”是未来的趋势,铁定能赚大钱,死活跟他借了一笔钱不够,还偷偷在外面借了高利贷去捣鼓!
结果呢?货压手里了,债主天天上门追债,要不是最近躲回老宅,怕是早就被追债的打断腿了!
这么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混账东西,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欠着一屁股债,哪能再养一个孩子?这不是把晚晚往火坑里推吗?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尽量放缓了语气,慈爱地看着苏晚晚:“晚晚啊,爷爷知道你的委屈,要不这样,从今往后你就跟爷爷住!爷爷那里有大房子,还有王奶奶天天给你做好吃的,给你买新衣服,绝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说着又瞥了眼苏怀洲,语气中带着嫌弃,“你小叔他自己都顾不好自己,你跟着他,要吃苦头的......”
可苏晚晚却用力摇了摇头,小胳膊反而将苏怀洲的脖子搂得更紧,小脸紧贴着他的颈窝,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窝不怕吃苦!爷爷年纪大了,照顾窝辛苦,小叔叔是好人,今天还救了窝,一定会对窝好的!”
晚晚虽然小,但心里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她觉得小叔叔跟自己一样都不受爸爸妈妈喜欢,以后她跟小叔叔一起生活,正好可以相依为命。
苏怀洲一脸错愕地看着怀里满脸濡慕的小家伙,心中升起一股久违感动。
似乎已经很久没人这么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责任感猛地涌了上来。
苏怀安听到她这话,却是肺都要气炸了,越发觉得这小贱种就是故意的!故意说这种话戳他心窝子,在老爷子面前给他没脸,让他下不来台,她就是生来克他的讨债鬼!
他恨恨地瞪着苏晚晚,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苏怀洲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比认真的神色,直视着父亲,语气斩钉截铁:“爸,我愿意收养晚晚!反正我也没打算结婚,光棍一条,现在白得这么大一闺女,正好!”
他顿了顿,瞥向脸色铁青的苏怀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痞气的嘲讽:“二哥你不是也不待见这孩子吗?正好过继给我,省得碍你的眼。也省得万一孩子继续跟着你,哪天你脾气上来再对她动手,到时候妇联的同志找上门,批评教育、开大会检讨,那咱们老苏家才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你说是不是?”
“苏怀洲!你放屁!你一个混子,有什么资格说我!”苏怀安被这番连削带打的话气得彻底失了风度,脸红脖子粗地怒吼起来,恨不得扑上去撕烂他那张破嘴。
“够了!”苏振邦被吵得头痛欲裂,看着鸡飞狗跳的场面,再看看紧紧抱着苏怀洲不撒手的晚晚,心中重重叹了口气。
他看向晚晚,再一次郑重问道:“晚晚,爷爷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一定要跟着你小叔?就算以后吃糠咽菜,也不后悔?”
苏晚晚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声音清脆而坚定:“窝想好了!就要小叔叔当窝爸爸!”
看着孩子清澈又执拗的眼睛,苏振邦所有劝阻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很快有了决断,看向三儿子,语气郑重:“老三,孩子既然跟了你,你要是敢让她受一点委屈,把她带歪了,老子第一个打断你的腿!听见没有!”
苏怀洲收起了脸上的痞笑,严肃点头:“爸,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晚晚,就是自己不吃不喝,也不会让晚晚饿着!”
苏晚晚欢呼一声,把小脸重新埋进苏怀洲颈窝,大眼睛都笑弯成了月牙。
太好了!晚晚终于也有一心疼爱自己的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