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慕清歌猛地睁开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没有解脱,只有蚀骨的恨意翻涌而上。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在阴冷潮湿的诏狱里,伴着血腥和腐臭,被一杯御赐的毒酒了结了荒唐又可悲的一生。
临死前,那些曾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一个个站在牢门外,用最恶毒的语言撕碎她最后的尊严。
伪善的继母柳氏捏着手帕,假惺惺抹泪。
“清歌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非要构陷自己的妹妹,还妄图刺杀二皇子殿下呢?侯府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愚蠢凉薄的兄长慕辰满脸鄙夷。
“我真后悔有你这样的妹妹!为了个男人,竟做出这等丑事,连累整个安平侯府为你蒙羞!”
而她视若亲妹的养女慕婉柔,楚楚可怜地依偎在她曾经的未婚夫怀里,柔声劝道。
“烨哥哥,姐姐只是一时糊涂,求你向父皇求情,饶她一命吧......”
李烨,那个曾对她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此刻眼神却比看蝼蚁更冷。他搂紧慕婉柔,语气厌恶。
“饶她?她害你差点毁容,又伙同乱党谋反,死一万次都不足惜!若不是看在侯府面上,朕早将她凌迟处死!”
是了,那时李烨已不是二皇子,而是新帝。
而她,慕清歌,安平侯府嫡长女,天医谷关门弟子,倾尽所有助他登基,最终却落得满门抄斩,独留她在诏狱受尽折磨,只为逼问天医谷秘宝下落。
毒酒穿肠那一刻,慕清歌在心中立下血誓——
若有来生,定要这些背叛她、残害她的人,血债血偿,不得好死!
“小姐,您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脸都白了。”
一声轻柔呼唤将慕清歌从记忆中拉回。
她僵硬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又稚嫩的脸。
“莲......心?”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喉咙里卡着沙子。
这是她的贴身丫鬟莲心。前世,为了保护她,莲心被慕婉柔身边的恶奴活活打死,尸骨无存。
可眼前的莲心分明才十五六岁,眉眼间满是担忧。
“小姐,您别吓奴婢啊。”莲心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没发烧呀。是不是马车太颠,身子不舒服?”
马车?
慕清歌这才察觉自己正坐在行驶的马车中。车厢雅致舒适,小几上安神香袅袅。窗外郁郁葱葱的林木飞速倒退。
这场景......好熟悉。
一段不属于“前世”却清晰无比的记忆如潮水涌来——那是来自现代、名叫“慕清歌”的急诊科医生的记忆。两段人生此刻诡异融合,让她瞬间明白。
她不仅重生了,还带着两世的智慧与阅历。
这正是她十六岁那年,学成医术从天医谷返回京城的路上。
十年前!
她竟回到了十年前!一切悲剧尚未发生!
安平侯府还未被抄家,父亲祖母尚在,而那些仇人,还戴着虚伪面具享受她带来的荣光!
慕清歌心脏狂跳,不是恐惧,而是极致兴奋。胸腔中滔天恨意终于找到出口。
老天有眼!让她重活一世,不为苟延残喘,只为复仇!
她绝不会再像前世般傻傻回到那吃人的侯府,任由继母和慕婉柔摆布,最终成为他们攀附权贵的垫脚石!
“停车!”慕清歌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车夫被这命令吓了一跳,下意识勒紧缰绳。马车缓缓停下。
“小姐,怎么了?前面就是京城官道,再半日就能到家了。”车夫不解。
莲心掀开车帘,疑惑地望着她。
“小姐,我们不回侯府吗?”
“不回。”慕清歌眼神冰冷坚定,掀帘看向岔路另一端隐约的山脉轮廓,“改道,去凌云寺。”
“凌云寺?”莲心和车夫都愣住了。
凌云寺是皇家寺庙,香火鼎盛,但离京城还有距离,与回侯府的路南辕北辙。
“小姐,回京第一件事不该是先回府给老夫人和侯爷请安吗?您离家五年,他们都念着您呢。”莲心小声劝道。
念着她?
慕清歌嘴角勾起讥讽的冷笑。
前世的她满怀期待回家,结果呢?祖母只关心她带回多少天医谷灵药,父亲不闻不问,继母柳氏表面嘘寒问暖,背地里却将她的名声败坏殆尽。
而那个她亲手从雪地救回的养女慕婉柔,更顶着她“天医谷高徒”的名号在贵女圈混得风生水起,将她衬成乡野回来的粗鄙丫头。
这一世,她岂会再跳火坑!
“去凌云寺,立刻!”慕清歌语气加重,目光如刀扫向车夫。
车夫被那寒意所慑,不敢多问,连忙调转马头。
马车再次颠簸起来。慕清歌靠上软垫闭眼,迅速整理思绪。
她记得,此时京城发生两件大事。
第一,皇后最宠爱的小皇子突发恶疾,高烧不退,太医院束手无策,皇榜已贴出寻名医。
第二,体弱多病、在凌云寺静养的九皇子凤弈尘,在附近遭遇刺杀,下落不明。
前世的她一回侯府就被宅斗琐事缠身,等得知消息时,小皇子已被慕婉柔用她教的法子“误打误撞”治好,慕婉柔因此得皇后青眼,一举成名。而九皇子凤弈尘失踪半月后才被找到,虽捡回命却落下病根,彻底退出储位之争。
这一世,她要抢占先机!
小皇子的病是她进入皇家视野、踩下慕婉柔的第一块踏脚石。
而那位遇袭的九皇子......慕清歌眸光微动。前世两人并无交集,只知他是先皇后嫡子,因体弱不得宠,早成皇权斗争牺牲品。
或许这一世,她能改变他的命运,也为自己寻个强大盟友。
一个时辰后,马车抵达凌云寺山脚。
慕清歌刚下车,便听香客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九殿下在后山遇袭,还没找到呢!”
“天哪!什么人敢在皇家寺庙行刺皇子?”
“嘘!小声点!皇后娘娘都惊动了,正带小皇子在寺中祈福,偏这时候小皇子又病倒,真是祸不单行!”
“可不是!我刚看见安平侯府二小姐带着贵女在皇后面前献殷勤呢,听说正给小皇子诊治!”
“真的?那么年轻,医术能高明到哪去?”
安平侯府二小姐?慕婉柔!
慕清歌眼神骤冷。
来得真是时候!慕婉柔已迫不及待要踩着她的名头往上爬!
“莲心,在此等我。”慕清歌丢下话,提起裙摆快步走向大雄宝殿。
穿过人群,她一眼看到被簇拥的几道身影。
皇后正焦急抱着脸色通红、昏迷不醒的小男孩,而跪在她面前侃侃而谈的,正是她那好妹妹——慕婉柔!
慕婉柔一身素雅衣裙,妆容精致,柔声细语。
“皇后娘娘放心,小皇子只是急火攻心,外感风寒。婉柔在天医谷时随家师学过独门针法,几针便可退热。”
身旁贵女纷纷附和。
“是啊娘娘,婉柔姐姐医术可厉害了!”
“婉柔姐姐是天医谷高徒,这点小病肯定手到擒来!”
听着无耻吹捧,慕清歌几乎气笑。
独门针法?那明明是她结合现代医学与古代针灸改良的退热针法!慕婉柔不过偷学点皮毛!
竟敢在她这正主面前班门弄斧!
慕婉柔取出银针,正要朝小皇子头上扎去——
一道清冷声音如寒冰落地,骤然响起。
“住手!你想害死小皇子吗?!”
第2章
安平侯府后花园,花团锦簇,暖风和煦。
慕清歌戴着白纱帷帽,遮住了曾倾倒众生的容颜,只露出一截雪白精致的下颌。莲心提着药箱,小心翼翼跟在身后。
“站住!”
一声尖锐呵斥自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慕清歌脚步微顿,还未转身,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少女便气势汹汹冲上来拦住去路。正是兵部侍郎之女沈雨薇,慕婉柔最忠实的跟班。
“慕清歌,你这丑八怪还有脸在外面晃?戴个破帽子装神弄鬼,是怕烂脸吓死人吗?”沈雨薇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眼里满是鄙夷。
她这一嚷嚷,周围赏花的贵女们都围了上来,对着慕清歌指指点点。
莲心气得小脸通红,立刻挡在慕清歌身前。
“沈小姐,请你放尊重些!我家小姐如何,轮不到你来置喙!”
“哟,主子是个废物,养的狗倒挺会咬人。”沈雨薇冷笑一声,伸手就要推莲心。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响起。
“雨薇,不得无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慕婉柔在一众丫鬟簇拥下,如众星捧月般缓缓走来。
她今日穿着淡紫色云烟长裙,身姿袅娜,容貌清丽,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温柔笑意,与戴帷帽孤身一人的慕清歌形成鲜明对比。
沈雨薇立刻收敛刻薄,亲热地迎上去挽住慕婉柔的胳膊,语气满是吹捧。
“婉柔,你就是心太善了!对这种毁了容的废人,还讲什么礼数?要我说,就该把她赶出侯府,免得污了你的眼,影响你给小皇子治病!”
贵女们纷纷附和。
“是啊婉柔,你可是天医谷的高徒,身份何等尊贵!”
“没错,如今小皇子身中奇毒,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全天下都指望着你呢。你可千万别被不相干的人和事分了心。”
“婉柔,你这次要是治好了小皇子,那就是大夏国的大功臣!太子殿下肯定会对你另眼相看!”
一句句吹捧砸向慕婉柔。
她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脸上却露出谦逊又为难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大家快别这么说,我......也只是尽力而为。小皇子的病症十分棘手,连师父他老人家都说此毒甚是凶险,我其实......并没有太大把握。”
这番话名为谦虚,实则在抬高自己。言下之意,连天医谷谷主都觉得棘手,她却敢于一试,何等勇气和实力?
果然,众人听了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婉柔你太谦虚了!除了你,谁还有这个本事?”
“就是!你可是谷主最得意的亲传弟子啊!”
沈雨薇与有荣焉,瞥了一眼始终沉默的慕清歌,故意拔高音量。
“听到了吗,慕清歌?这就是你和婉柔的差距!一个是在云端受万人敬仰的神医,一个是在泥里人人喊打的丑八怪!你这辈子,都只能仰望婉柔!”
她本以为这番羞辱会让慕清歌无地自容,仓皇逃窜。
然而帷帽下的身影却纹丝不动,仿佛外界一切与她无关。
就在慕婉柔享受吹捧,即将再说几句场面话时,一个清冷如冰泉滴落玉盘的声音响起,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天医谷高徒?”
慕清歌缓缓抬头,隔着朦胧白纱,目光如两道利剑直刺慕婉柔。
“既然如此,我倒想请教慕小姐一个问题。”
声音不大,却带着莫名压迫感,让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
慕婉柔心中“咯噔”一下,升起不祥预感,但当着这么多人面,只能强撑笑脸。
“姐姐有何指教?”
慕清歌唇角勾起冰冷弧度,一字一顿问道:
“敢问慕小姐,既是谷主亲传,可知天医谷镇谷之宝‘七星针法’,其心诀为何?第一式‘天枢’,又该如何行针,以气御力?”
全场宁静!
外行或许听不懂,但“七星针法”这四个字,贵女们或多或少都有耳闻——那是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无上医术,更是天医谷从不外传的独门绝技!
而慕清歌问的,正是这套针法的心诀!
这就像当众考察一个自称状元的人,背诵只有皇帝和太傅才知道的绝密策论!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慕婉柔脸上。
只见她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煞白!美丽的眼睛里写满惊恐和慌乱,嘴唇翕动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诀?
她怎么可能知道!
她根本不是天医谷弟子!当初不过是机缘巧合救了天医谷一位外门长老,得了一本入门医书和几分薄面而已!
所谓“谷主亲传弟子”的身份,从头到尾都是她和母亲柳姨娘编造的谎言!
平日里用普通方子糊弄人也就罢了,可“七星针法”这种核心机密,她连边都摸不着!
“怎么......怎么不说话了?”
“对啊,婉柔小姐,你快回答啊。”
贵女们察觉到不对劲,脸上的崇拜慢慢变成疑惑。
沈雨薇急得满头大汗,连忙跳出来打圆场。
“你......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考校婉柔?天医谷的独门心诀,那是能随便说给外人听的吗?婉柔是为了遵守门规!”
这借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慕清歌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嚣,只是盯着冷汗涔涔的慕婉柔,向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而残忍地说道:
“需要我提醒你吗,侯府的‘二小姐’?”
“二小姐”三个字咬得极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慕婉柔心上!
慕婉柔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恐惧。
她知道了!
慕清歌她知道自己是冒牌货!
这个认知让她如坠冰窟,四肢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完了,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慕婉柔即将当众崩溃的时刻——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侍卫神色慌张,连滚带爬地从远处冲来,声音颤抖带着恐惧。
“出事了!在......在后山松林里,发现了一个人!”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纷纷转头看去。
侍卫扑通跪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侯爷!各位小姐!后山发现一个身受重伤的男人......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快......快不行了!”
后山发现重伤男人?
这消息像炸弹投入平静湖面,瞬间吸引所有人注意力。
慕婉柔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苍白的脸上硬挤出一丝镇定,急切说道:
“救人要紧!快,快带我过去看看!”
她说完便不顾一切拨开人群,在丫鬟搀扶下跌跌撞撞朝后山跑去,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落荒而逃的狼狈。
一场即将揭穿真相的好戏,就此被打断。
沈雨薇恶狠狠瞪了慕清歌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莲心不甘心地跺了跺脚。
“小姐,就这么放过她了?”
帷帽下,慕清歌的红唇勾起意味深长的冷笑。
跑?
今日她不过是投石问路,在那伪神的金身上敲出第一道裂缝。
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时间和办法,将那张虚伪面具一片片亲手撕下来!
“不急。”她淡淡开口,声音沉静,“我们也去看看。”
那个重伤的男人......或许会是这场好戏里,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
第3章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松林间那个血人身上,又移向慕清歌和慕婉柔,眼里满是探究和看好戏的兴味。
方才马球场上,慕婉柔出尽洋相,本想借机扳回一城,却被慕清歌三言两语堵得哑口无言。如今这突然出现的重伤之人,倒成了她挽回颜面的机会。
她可是京城贵女圈公认的“小医仙”,一手医术得了名医真传,不知救过多少人。若能此刻展现神乎其技的医术,不仅能坐实才女名声,更能将慕清歌这乡下来的野丫头衬得一无是处。
“姐姐,”慕婉柔故作担忧地蹙起秀眉,声音柔得能掐出水,“你毕竟刚从乡下回来,不懂这些也是情理之中。这人伤得如此重,还是让我来看看吧,免得耽误了救治时机。”
这话说得漂亮,既显善良大度,又暗暗踩了慕清歌一脚,暗示她见识浅薄只会添乱。
周围贵女们立刻附和。
“是啊清歌小姐,还是让婉柔看看吧,她可是连太医都称赞过的!”
“人命关天的大事,可不能逞强啊。”
慕清歌冷眼看她们一唱一和,嘴角勾起讥诮弧度,却没说话,只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倒要看看,这位“小医仙”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慕婉柔见她识趣让开,心中得意,袅袅婷婷走到男人身边。她微俯下身,姿态优雅地伸出两根手指,在那人颈侧脉搏上轻轻一搭,随即飞快收回,仿佛碰到什么污秽之物。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
她站起身,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对着众人沉痛摇头。
“唉,可惜,太晚了。”她叹息道,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这位公子失血过多,五脏六腑皆已衰竭,心脉......也已经停了。回天乏术,准备后事吧。”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她就是执掌生死的阎罗王,一言可断人生死。
周围贵女们纷纷露出惋惜又敬佩的神情。
“不愧是婉柔,一眼就能看出症结所在。”
“是啊,真是可惜了这位公子,生得如此俊朗......”
“生死有命,婉柔已经尽力了。”
就在众人为慕婉柔的“高明医术”赞叹不已时,一个清冷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像锋利冰锥瞬间刺破虚伪和谐。
“心脉已停?我怎么觉得,他心脉尚存一线生机,只是极为微弱罢了。”
说话的正是慕清歌。
她缓步上前,目光如炬直盯慕婉柔,眼里嘲讽不加掩饰。
慕婉柔脸色“唰”地变得惨白,随即涨得通红。她没想到慕清歌这乡巴佬敢当众质疑她的诊断!
“姐姐,你在胡说什么!”她厉声呵斥,因愤怒声音都有些尖锐,“人命关天,岂容你信口雌黄!你连脉都没诊,凭什么说他还有救?”
“就凭你刚才诊脉的手法。”慕清歌毫不客气回敬,“食指轻飘飘搭一下就断定生死?慕二小姐,你这医术是跟说书先生学的吗?连最基本的‘悬丝诊脉’都算不上,简直就是儿戏!”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众人看向慕婉柔的眼神顿时微妙起来。她们虽不懂医术,但也听过名医诊脉时如何凝神静气、一丝不苟。慕婉柔刚才那蜻蜓点水般的动作,确实草率了些。
被当众戳穿敷衍了事,慕婉柔脸一阵红一阵白,简直无地自容。她哪里真想救人,不过想借此抬高自己,顺便恶心慕清歌罢了。那人浑身是血,看着就吓人,她怎么可能仔细触碰?
可眼下被慕清歌逼到悬崖边上,若不证明自己,“小医仙”的名号今日就要沦为笑柄!
“你......你血口喷人!”慕婉柔咬着牙强撑辩解,“我只是......不忍心打扰逝者安息。既然你不信,那我便再为你诊一次,让你心服口服!”
说罢,她只得硬着头皮再次蹲下,强忍恶心将手搭在男子手腕上,装模作样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慕婉柔身后的沈雨薇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看见慕清歌因上前说话,动作间腰间系着的精致香囊不慎滑落一半,随着裙摆微微晃动,上面金线绣的“慕”字若隐若现。
机会来了!
沈雨薇眼中闪过一丝恶毒光芒,猛地箭步冲上前,趁慕清歌不备,一把将香囊从她腰间扯下!
“抓小偷啊!”她尖声叫嚷,高高举起手中香囊,“大家快看!这乡巴佬手脚不干净,竟偷我们侯府的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慕清歌眸光一寒,转头看向沈雨薇,声音冷得像冰。
“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我还要问你做什么!”沈雨薇得意洋洋晃着香囊,指着上面“慕”字对众人大声道,“你们看清楚了!这上面绣着我们安远侯府的‘慕’字,料子是上好的云锦,手艺分明是府里绣娘的手笔!慕清歌,你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哪来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敢说不是你偷的!”
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立刻将所有人注意力从诊脉之事转移到偷盗上来。
比起虚无缥缈的医术之争,显然是“侯府千金是小偷”这种丑闻更具冲击力。
“天哪,她竟然偷东西?”
“早就看她不像正经小姐,穿得那么寒酸,原来手脚不干净。”
“真是丢死人了,侯府怎么会认回这样的人......”
鄙夷、轻蔑、幸灾乐祸的议论声如潮水般向慕清歌涌来。身份被质疑,如今又被扣上小偷罪名,简直要将她彻底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慕清歌看着沈雨薇因兴奋而扭曲的脸,气得反而笑了。
这香囊是原主亲娘留下的遗物。原主视若珍宝贴身收藏,上面“慕”字是她娘亲手所绣,和侯府标记根本不是一种绣法。
可笑沈雨薇不识货,竟把它当成攻击自己的武器。
“沈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慕清歌冷冷看着她,“你说这香囊是侯府的,可有证据?”
“证据?这上面的‘慕’字就是证据!”沈雨薇理直气壮,“整个京城,除了我们安远侯府,谁家还敢用这个字做标记?”
“是吗?”慕清歌眼神愈发冰冷,“那你倒说说,这香囊你是何时何地,在府里哪个角落见过的?”
沈雨薇被问得一噎,她当然没见过,这不过是他临时起意栽赃陷害的由头。
但她岂会承认,眼珠一转强词夺理。
“府里东西多了去了,我哪能件件都记得?反倒是你,一个乡巴佬突然有这么好的东西,不是偷的是哪来的?有本事你证明这东西是你的啊!”
这简直是强盗逻辑。
就在众人对着慕清歌指指点点,沈雨薇和慕婉柔都露出得意笑容,以为胜券在握之时——
“呃......”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可闻的痛苦呻吟,从地上那个被断定“已死”的男人喉间逸出。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地上男人。
而正假模假样诊脉的慕婉柔,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她感觉到自己手腕下那只手突然动了一下!
那只沾满血污的大手带着抗拒意味猛地推开她的手。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目光中,那只手艰难抬起,越过慕婉柔颤颤巍巍地......伸向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慕清歌的方向。
男人眼睛依旧紧闭,面色苍白如纸,这完全是出于求生本能。
仿佛在无声告诉所有人——
那女人是庸医,而这个才是能救他的人!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慕婉柔的“死亡断言”成了天大笑话。
沈雨薇的“偷盗污蔑”也显得苍白无力。
伤者下意识的选择如同一记响亮耳光狠狠精准扇在她们二人脸上!
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