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嘀嗒…嘀嗒…”
黑暗中传来了痛苦的呜咽,像是掐住了脖子,哽住了呼吸,艰难的沉重的呜咽。
如同下水道的老鼠死亡前的嘶鸣,尖锐又微弱。
“嘎吱”,是门打开的声音。
然后是蜡烛摇曳的微光,墙上的人影也一同晃动。
那是一个被铁链栓住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已经被关了很久,身上没有一处干净。
他的旁边吊着一副用铁丝串联起关节的人骨。
太久的黑暗与安静,让他的耳朵变得异常敏感,开门声也变得刺耳而难以接受。他跪伏着朝光源望去,太久没有见过光的眼睛骤然接触光亮,瞳孔收缩,生理泪水被刺激而出。
他似乎很怕进来的人,蜷缩着朝后退去,喉管震动发出意味不明的呜咽。
而进来的人却始终沉默着,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金属划过地面的声音尖锐,像是一把利刃划破了黑暗。
这是一个女人,身量姣好,面容冷艳。她无疑是美的,可是面对眼前这一幕,她脸上却尽是漠然。如同寒冬河里的冰棱,锋利的刀刃,无视着人间的苦痛。
“温棠......”男人嘴里嚅嗫出一个名字。
温棠并未看他,只是注视眼前蜡烛的火光摇晃,修长的指节扫过火焰,才发出一声嗤笑。
“哈…”
她轻叹一声,抬起眼睑,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男人因她的注视瑟瑟发抖起来。
温棠轻轻挑眉。
“害怕?”她嘴角勾起一丝笑,身子前倾,靠近他,黑色的瞳孔如这黑暗一般深沉,“这才到哪呢。”
地上的人终于崩溃,他痛哭着,跪着向她爬去,“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温棠一脚踹开他,起身站到他面前,垂眸看他。不知在想什么。
发丝洒在她的眼角,糅合出一丝温软的弧度。
“杀了你?”温棠微微歪头,“啊......很痛苦吗?已经承受不了了?”
看着地上的男人颤抖的模样,温棠脸上露出了嫌恶。
“你旁边这位可从没有求饶。”
温棠的手捏起男人的下巴,把他的头侧过去看向旁边的人骨。
男人的眼里露出惊惶。
“疯子,疯子......”
他疯狂地咒骂着。
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个疯子,不然怎么会死死咬着他们。
疯子并不足以让人恐惧。
但她是个理智的疯子,优雅的杀手。
如同毒蛇一样,在黑暗里从容地盯着他们,只等他们放松一刹,就亮出獠牙。
他永远记得,她是以怎样一种表情在他面前杀死他的朋友。
冷静,漠然,像是在她手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他们的死亡。
温棠放开他的下巴,漫不经心地拿出一张手帕,擦拭刚才捏过他下巴的手。
她低着眼眸,没有什么情绪地看着苍白的指节,“疯子?忘了吗......是你们亲手把疯子放出了牢笼。”
她本可以被温柔的陷阱永远禁锢,但偏偏有人要来打破它。
温棠伸出脚,碾在他的手上。
男人发出剧烈的尖叫。
“错了,我错了......”
温棠的视线放到不停磕头道歉的人身上,嘴角咧开一个笑,她弯下腰,声音刻意地放柔,如同魔鬼的蛊惑。
“是吗?你真的知道错了吗?”
男人被这温柔的假象欺骗,他流下了眼泪,“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你已经杀了他不是吗,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做......”
温棠听后,做出一副确实如此的表情,拿出一串钥匙,走到铁链前。
“啪嗒…”
锁开了。
地上的男人身体一抖,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确实不敢相信,在他被长久地关在这个暗无天日,远离人烟的地方后,他几乎是死了过去。仇恨,恐惧在这日复一日的折磨中已经快要消磨殆尽,长久的黑暗与寂静让他的神经拧成了一根细线,每日陪伴他的只有墙上的旧钟走动的嘀嗒声,任何的声响都会割磨这他的神经。
他看不到生的希望,不,他本来也没想过会活下去。
只是这样的折磨太过痛苦,他宁愿被一刀捅死,也不想再忍受这寂静的黑暗了。他本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如今却渴望着生。
他混沌的大脑中不停地冒出声响。
“跑......跑出去......跑......”
他颤抖地抬起头看向她,温棠笑着对他说,
“你说得对,你并没有出手,这么久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说完她又坐回了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是生的救赎吗?
可惜他已经无法思考。
温棠看着他犹疑的模样,问道:“怎么?还不想走?”
他如蒙大赦,拖着身体爬起来,身体已经失了平衡,连摔了几下,又艰难爬起,拼了命地向外跑去。
或许是跑得太过急切,竟然没有注意到他跑过温棠身边时,她嘴角勾起地短暂的嘲讽的笑,一闪而逝。
而后温棠又恢复的那副面目表情的模样,就着烛光,只看向墙上的时钟。
“嘀嗒......嘀嗒......”
外面是茂密的森林,他顺着林间小道跑着,沿途的树枝勾扯着他破烂沾满血渍的衣服,道旁的杂草叶片搔刮着他腿上的伤口。
前方的光大亮,马上就要跑出森林了。
“嘀嗒......嘀嗒......”
墙上的时钟还在走着,温棠默默数着。
“3......2......1......”
“啊——”
外面传来了男人的尖叫哀嚎,而后又渐渐衰弱。
7:30。
不是生的救赎,而是恶魔最后的游戏。
“神会原谅你。”
但她不是神。
若他一心求死,便要折磨他,要他活着。若他开始渴望着生,那便是死亡的时刻。
坐在椅子上的温棠开始笑了起来,从开始压抑的从胸膛产生共振的笑,到放肆的大笑出声。眼角有湿润的泪流下,她恍若未觉。
第2章
医院依旧嘈杂,不过这与欢乐场的热闹嘈杂声不同,这是痛苦的呻吟,是无助的哭闹,是比教堂的祷告还要真心的祈祷。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瘦削纤细的手搭在白色的被子上,蝶翼般的睫毛垂落在下眼睑,阳光洒落的肌肤泛着病态的冷白。
她的睫毛颤了颤,茶色的眼眸缓缓睁开。
守在一旁的中年女人,不知正在给谁打电话,注意到床上的动静,赶紧走了过去。
“棠棠,你醒了?”
温棠并没有回话,她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丝丝冷意,盯着白色天花板,染上了些许茫然。
这是哪里?
温棠皱了皱眉,想要坐起身,抬起手的瞬间,她的动作滞住。
这是一双完好的,没有一丝伤痕的手。
可她明明死在了火海里,烧成焦炭的手能修复成这样吗?
温棠下意识抬起手去抚摸自己的脸,即使没有镜子,她依旧可以感受到指腹下光滑的皮肤。
温棠掐了掐手指,清晰的痛觉从手上蔓延而上。
她黑色的瞳孔骤然放大。
“棠棠,你怎么了?”
一旁的秦良玉看着温棠奇怪的动作,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温棠顺着摇晃的手掌向上看去。
一个全然陌生的中年女人。
温棠的视线凝住。
她好像正在经历一些荒诞的事情,又或是一场更真实的怪梦。
温棠没有搭理秦良玉,她起身想要下床。这具身体还很虚弱,以至于在她站到地面的那一刻,脚下趔趄了一下。
秦良玉急忙扶住了她,温棠沉默地拿开手,走到洗手间内。
她看着镜子。
镜子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与她完全不同的长相。
温棠在镜子前伫立,门外传来女人的呼声,但她却没有一点反应,眼里逐渐弥漫上了冷意,凝视着镜子里的女人。
几秒后,她伸出手,在镜子上点了一下,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出门。
秦良玉正守在门前。
温棠看了她一眼,终于淡淡地应了一声。
“没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病房。
视线扫到一处时,她的目光顿住。
一个黑色笔记本,正放在一个女式手提包旁。
温棠走过去,拿起了笔记本。
秦良玉看到温棠的动作,说了一句:“我说你在做什么,原来是在找你的日记本,都出车祸了还宝贝你那日记呢。”
温棠翻着纸页的手指顿住,摩挲着米白色的纸页。
车祸?
就在这时,温棠的主治医生赶来了。
医生看到站着的温棠,赶紧对她说:“你先躺下来,这才刚醒过来,身体都还没好,急着起来做什么。”
温棠没有反抗,顺从地点了点头,躺回床上。
而后医生又对她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温棠全程都沉默着配合,直到医生指着旁边的女人,问温棠:“你还记得她是谁吗?”
温棠的眼眸凝了一下,放在双侧的手指捻了捻,想起医生进门时对女人的称呼,以及刚刚随意翻看日记得到的只言片语,缓慢地开口。
“妈。”
秦良玉笑着应了一声。
医生又问:“那你记得你为什么会在医院吗?”
温棠顿了一下,回答:“车祸。”
医生点了点头,放心下来,综合检查下来,温棠的意识情况并无大碍,于是他转头向秦良玉告知温棠的病情。
温棠这才又重新拿起了日记,眼睑随意地垂着,没什么情绪地浏览着日记。
许久,温棠大概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这是一本记载了“她自己”与一个男人——也就是她现在的老公的日记。
不过可惜,看来原主并不是她这位老公的女主角。
她只是一个为爱疯狂,做尽恶事的恶毒女配。
作为这本日记里男女主相爱路上的绊脚石、拦路虎,原主可以说尽职尽责。
她是男主的大学同学,第一次见到男主便惊为天人,从此便是一路相随,痴心相付。
可自古青梅抵不过天降,即使原主连青梅都算不上,但她自认为与男主相识多年,早把自己摆在了男主最亲密的位置。
可是这个男主从来就没把原主放在眼里过,在女主出现后便与女主相识相爱。
原主当然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已经被爱与嫉妒冲昏了头脑的女人,美丽的皮囊长满了尖刺,如同那病了的荆棘,早已从内里开始腐烂,若是扒开来闻,已恶臭扑鼻,再也开不出花来了。
设计,陷害,无所不用其极。给男主下药,让女主误会,又跑到男主母亲面前哭诉,以自杀相胁迫。男主母亲平时便喜欢极了原主,这一番操作下来,男主母亲更是心疼她。
于是在家人和舆论的压力下,男主最终还是娶了原主。
只是这骗来的,抢来的东西,哪有那么好拿。兰因絮果,原主种下了恶因,自然只能得恶果。
她这爱情结出的果实,早已经苦到了心里。
男主对原主本就没有感情,她这样更是让男主厌恶她,即使强求了这段婚姻,她得到了的也只有丈夫的冷落,旁人的嘲讽。
于是原主变得阴郁,歇斯底里,他们厌恶她,轻视她。
而男主,只是冷眼旁观着原主的痛苦。
当然,这是原主的咎由自取。
她是朵开在下水道里的花,生长在腐烂中,也在腐烂中死亡。
日记并没有写完,到这已是结束。
原主出车祸时还随身携带着这本日记,想来对原主来说还挺重要。
温棠随手将日记丢在床边,轻嗤一声。她将手搭在眼前,慵懒地躺在病床上。
这可真是个。
庸俗又愚蠢的故事。
清晨的阳光从医院的窗帘零零散散地照射进来,洒落在挡在眼前的手上。
一只苍白纤长的手,骨节分明,生生让人觉得冷冽。圆润的指头微微泛红,又让这手指温和了下来。
旁边的医生一直在交代病情,“......初步检查是有一些轻微脑震荡......不过情况并不是很严重,后期再好好调养便好。”
温棠此刻还处于一种虚幻的感觉中,被火焰吞噬,睁开眼便来到了这个地方。
她所愿的不能实现,一心求死又偏要让她活着。
“棠棠,棠棠,怎么了?不舒服吗?”
温棠拿开手,抬眼向眼前目露关切的秦良玉看去。
眼前这人看着还算年轻,只是眼角的皱纹和皮肤状态提示她已经上了年纪,应该是花了金钱保养。尽管此时放柔了眉眼,但凌厉的五官仍然提示着她并不是一个温柔的人。
掌权者往往是威严的,即使她愿意在你面前做出温柔的姿态。
这是男主的母亲,秦良玉。在男主这一家里,少数的对“她”好的人。
至少目前看来是。
温棠敛去了眉间神色,终于露出了醒来后的第一个笑容,模仿着日记里对秦良玉的态度,轻声回复:“妈,我没事。”
轻巧熟稔地戴上了一副面具。
秦良玉看着温棠的样子,终于放心下来。
“你没事就好,听到你出车祸的消息时可把我给吓到了,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真是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秦良玉面露后怕,想到什么,脸上又带了几分怒气。
“纪辞年这臭小子,我叫他照顾你,他就是这样照顾你的。棠棠你别难过,我一会替你收拾他。”
纪辞年就是原主的丈夫。
温棠还是一副笑脸模样,心里倒是觉得有趣,她可不难过,只是这般别人口中与自己熟稔的人,她其实全然不认识的感觉倒是有几分新奇。
不过也仅仅是新奇罢了。
温棠嗤笑一声,纪辞年?
即使他们的婚姻是原主费尽心机得来的,纪辞年就真的没有一点反抗的办法吗?不想放弃在家族的利益,又想要爱情,哪有这么好的事。
当然,她也真心觉得原主愚蠢,愚蠢又可怜。
既贪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又无法依靠自己的能力去获得。
曾经温棠的妈妈在家时便喜欢看这些虐恋情深的电视剧,每每看到伤情时还要掉下几分眼泪。温棠曾经跟着看过几次,大抵不过是男女主相爱要受尽旁人拆散,什么男配女配各种玩弄心机,还是不能破坏主角的爱情,以此来歌颂他们爱情的伟大。
温棠无法理解这种感情,她对此也毫无兴趣。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有些尖利的声音,走进一个穿着奢华的年轻女人。
“大姨,你叫我来医院做什么——温棠?”
女人瞪大了她的那双丹凤眼,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的温棠,脸上诧异的表情持续了几秒,反应过来又做出了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
“温棠,你又想玩什么把戏?”她语气中尽是高高在上的不屑感。
温棠并没有回她,只用茶色的眸色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又不带情绪的移开。
玩什么把戏?
秦瓷雅看着温棠这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样,顿时如同尾巴被踩了一样,本就尖利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怒气冲冲地质问温棠。
“温棠,你什么意思?你敢用这种表情看我?”
“瓷雅,你别这么大声,棠棠刚出了车祸,现在是个病人。”秦良玉皱起眉,瞪了一眼秦瓷雅。
秦瓷雅听到秦良玉说温棠出了车祸,打量了一下温棠,冷哼一声。
“我说她怎么焉巴了,原来是蹦不起来了。”说着,秦瓷雅的眼睛转了转,接着道:“谁知道她这次又是在搞什么幺蛾子。”
“瓷雅,你怎么说话的。”秦良玉不赞同地看了眼秦瓷雅,转头安抚温棠:“棠棠,你别听瓷雅的,瓷雅就是小孩子脾气。”
“大姨,你怎么每次都这么偏心温棠。”秦瓷雅不忿道。
秦良玉叹了口气,沉下了声音:“好了,我叫你来是让你来照顾你棠棠的,不要胡闹。”
“什么?”秦瓷雅目瞪口呆,她伸出手指了指温棠,难以置信地看着秦良玉,“大姨,你要我照顾温棠?你开玩笑的吧?”
从秦瓷雅进来就没有认真看过她的温棠,因为她的动作,终于将本来看向窗外的视线移到了秦瓷雅身上。
温棠看着秦瓷雅指着她的手,眼睑轻轻一抬,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一般颤动一下,露出底下茶色的眼眸,她的视线放在秦瓷雅的手指上,神色不明。
突然,温棠轻轻地笑了一笑。
秦瓷雅听到温棠的笑,以为她是在幸灾乐祸,心里更加恼火。而秦良玉的注意力也一同放在了温棠身上。
“温棠,你笑什么?”
温棠挑了挑眉,“唔......我只是在想,你的名字很好听。”
秦瓷雅被她的话弄得一愣,没有明白温棠的意思。
“跟你的性格形成了......很大的反差。”温棠意有所指。瓷雅,取了一个优雅的名字,性格却跟名字天差地别。
秦良玉听到温棠的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秦瓷雅看着温棠的表情,明白过来温棠是在嘲讽她,脸上青了一瞬,走到温棠床前,怒斥道。
“温棠,你敢嘲讽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骂我?”
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尖利刺耳。
“我是个什么东西?”温棠重复了一遍秦瓷雅的话。
秦瓷雅想要伸出手想要扇温棠。
蓦的,温棠扯过秦瓷雅的手,秦瓷雅毫无防备,一个踉跄,向温棠倒去。
电光火石间,温棠伸出手按在秦瓷雅的脖子上,秦瓷雅慌乱地用右手撑在病床上,堪堪站住。
秦瓷雅愤怒地抬起头,刚想开口。
温棠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寒冬里刺骨的风,视线又如冰凉的蛇信,蜿蜒盘旋,一寸寸沿着秦瓷雅暴露的肌肤向上爬,直到她的脖子。
“嘘——安静些,你吵得我头疼。”
外面是炎炎夏日,温棠的体温却异常的低,按在秦瓷雅脖子上的手指如同冰冷的手术刀,放在她的血管上。
“好吗?”
手里全是危险的信号,嘴上却是一副好脾气商量的语气。但在秦瓷雅血管处的手指却轻轻用力,仿佛只要她说出一个不字,这把刀就会划下,割开她的血管。
秦瓷雅被温棠的眼神弄得一怔,本来嚣张的气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只觉得背后发凉。
她现在本应该开口反驳温棠,但却如同被毒蛇盯上了一般,僵硬地定住。
以往的温棠也是阴郁沉闷的,但却只是沉浸自己世界里的疯女人,任由她们欺凌,如今的她却像被放出了笼子的野兽,阴冷地盯着猎物。
秦良玉不着痕迹地看了温棠一眼,出声打破凝固的气氛。
“好了,瓷雅。你别任性,你哥哥人也找不到,总得有人陪棠棠。现在棠棠的父母都在国外,就只有一个弟弟还在上学,你跟棠棠年纪相仿,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相处一样。”
秦良玉的声音让秦瓷雅回过了神,再看温棠,她的脸又侧向了窗户,神色淡淡地看着窗外。
仿佛刚刚的眼神只是秦瓷雅的幻觉,只有背后的冷汗提醒她刚刚的事情确实发生过。
第3章
在秦瓷雅晃神之间,病房的门打开了。
她还没来得及去看,秦良玉充满怒气的责骂就先至耳边。
“纪辞年!你还知道来看棠棠啊?要不是我找了那么多人给你打电话‘请’你过来,你是不是都忘了你还有个老婆!”
秦瓷雅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纪辞年,紧绷的身体放松,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几步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袖子。
“哥!你终于来了。”
天知道秦瓷雅有多不想跟温棠呆在一起,特别是......秦瓷雅眼睛一转,瞄了一眼温棠,拉紧了纪辞年的袖子,悄悄地挺直了脊背,冷哼一声。
“哥,你看看温棠,她肯定又想搞什么事情。”
对于现在的秦瓷雅来说,纪辞年就是救星。
纪辞年并没有回秦瓷雅的话,只冷冷地盯着温棠。
其实从病房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温棠就发现了,但她并没有在意,直到听到了秦良玉的怒斥。
纪辞年,原主的倒霉丈夫来了。
温棠挑了挑眉,看来这纪辞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厌恶原主啊,自己的妻子出了车祸竟然还是母亲逼着才来看的。
这样一边想着,温棠一边向门口看去。
这一看温棠便有些理解原主了。
不愧是惊为天人,让原主费尽心思也要得到的人。温棠看到了也只想到的一个词。
矜贵。
一身墨黑色的西装修饰着颀长的身体,银白的手工表戴在手腕上,脸部线条精致地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眉峰透露出一丝冷意。
即使脸上正挂着厌烦之色,依旧挡不住他的俊逸。
是个很适合让人一见钟情的人。
温棠前世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美人,温润的、冷漠的、热情的。如今一看,倒都比不上眼前这人。
纪辞年,温棠默默想着,这名字配他倒是显得有些过于温和。
可惜。
如果没有那本日记,她一定会很喜欢他——的脸。
可如今看来,也不过是食之无味罢了。
而在她思索时,纪辞年如墨般的眼睛沉沉地看向温棠。从进门便是冷着个脸,像是极其不悦的模样。
那本日记里的纪辞年倒也不算是个冷漠的人,只是不太热情,但对别人也是一副谦逊有礼的模样。当然,这得排除温棠,纪辞年面对温棠永远都是冷若冰霜、漠不关心的。
温棠想了想,倒也觉得能理解,纪辞年恐怕是恨极了她,连看都不想看一眼,更何况还要与她成为夫妻呢。
温棠看他盯着他,并不闪躲,也笑着回看着他。
气氛着实有些奇怪。
纪辞年先移开眼睛,看向秦良玉,没有什么情绪地叫了声,“母亲。”
母亲?温棠勾起了一丝笑,她抬起手指触了触眉心,哈?看来关系不太好呢。
为什么?
秦良玉明显还在气愤中,“你告诉我昨天你在哪?棠棠出车祸的时候你在哪?是不是和白婉言在一起?”
温棠也一同看向纪辞年。
纪辞年看了一眼温棠,又转过脸面对秦良玉,意味不明地笑着看向秦良玉。
“不然呢?我不陪婉言,还要陪她吗?”
“她”指谁,不言而喻。
温棠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
秦良玉似是气极,抓了桌上的水杯便向纪辞年砸去。
那水杯重重地砸向纪辞年,又从他身上掉落在地上,发出来巨大的声响。
温棠被这情形弄得一怔,回过神嘴角的笑更深了。看着这个日记里高高在上的纪辞年被打,竟然还挺让人开心。
秦瓷雅也被秦良玉的动作吓了一跳,她赶紧拉着纪辞年后退一步。
“大姨,你做什么呢?你怎么能为了温棠这么对哥?”
“你看看你哥都做了些什么事!”秦良玉声色厉苒。
“那还不是温棠自己作的,她活该!”秦瓷雅继续维护纪辞年,在她眼里温棠今天的一切都是自作自受,根本不配得到别人的怜悯,说着狠狠地瞪了一眼温棠。
温棠被秦瓷雅一瞪,懒懒的撑起脸,对她挑了挑眉。
秦瓷雅接收到温棠的视线,又想到刚刚发生的事,脊背僵硬了一刹那。
纪辞年看她这模样,皱起精致的眉头,眸色越发暗沉,警告性地看了眼温棠。
温棠全当做没看见,还对纪辞年挑衅一笑,恶劣极了。
病中的温棠脸色苍白了许多,但即使是病气也无法阻挡她的美艳。
像是在废墟里开放的花,周遭都是荒芜,只有她是唯一的风景。
纪辞年愣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觉得现在的温棠更加惹人注目了。
自从他们结婚以来,温棠几乎没有在他面前这样笑过。大多数时候都是怨恨,疯狂的爆发,责骂与怨怼。
她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你真是是非都分不清了,棠棠才是你的妻子,你不陪妻子,却要去陪外面的野女人?”秦良玉比刚刚还要生气。
温棠看向秦良玉,越发觉得有趣,这么生气?倒不像是她被出轨,像是秦良玉自己被出轨了。
现在的秦良玉全然没有刚刚那副慈祥的长辈模样,只横眉冷对地看着纪辞年。
纪辞年看向秦良玉,似笑非笑,“她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去管她?如果不是你们逼我,会有今天这些事吗?”
纪辞年说这些话也不看温棠,只将目光放到秦良玉身上,好像当事人温棠不在这里一样。
温棠敛了神色,拿起柜子上的的苹果,咬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纪辞年。
跟他有什么关系?
呵。
秦良玉被气得说不出话,“无论怎样,你必须给我在这好好照顾温棠。”
说罢,拿着包便走出病房,吩咐守在门口的保镖,“好好看着他,别让他走了。”说罢便离开了。
秦瓷雅看着秦良玉走了,赶紧跟上,生怕留下来照顾温棠。
病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温棠倒在枕头上,用手撑着脸,看着秦良玉离开的身影,眼里晦暗不明。
秦良玉。温棠念着这个名字。
秦氏集团的董事长,作为一个能打败秦氏其他兄弟姊妹,稳坐多年掌权者位置的人,却如此的易怒?
她轻笑一声。
纪辞年看了她一眼,也不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
温棠看到他的走了,倒也没有多大意外。温棠也不想看他,他走了更好。不过外面的保镖一点没拦,她倒是有些惊讶。
这保镖到底听谁的话?
但温棠很快没再继续多想,她下了床,穿上拖鞋走到窗边。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看外面。
风和景明,阳光正好。
一切好像都很好,好得好像所有的过去都离她远去,像梦一样。
温棠捂了捂胸口,叹了一口气。
突然间,温棠被抱离地面,她惊呼了一声。
抬头看竟然是已经走了的纪辞年。
看到是他,温棠冷了脸。
“别碰我,放我下来。”
纪辞年的动作一滞,又当做没听到一般,将温棠放回床上,低声对她说:“地上有玻璃,等会再下来。”
温棠看着他那副不高兴的样子,心里嗤笑一声,暗暗想:摆个脸色给谁看,给你惯的。
纪辞年把她放在床上,转身去拿放在一边的扫把。
温棠瞄了一眼,明白过来,他刚刚是去拿清扫工具的。
纪辞年这边在扫着,就听到床上清亮的声音,“没想到你还挺贴心。”
语气里尽是讽刺。
纪辞年抬头看了温棠一眼,脸色不太好,温棠看他这副模样,以为他要生气,结果纪辞年只是看了她一眼,还是什么都没说。
温棠看他这样,也不再说什么,专心地啃苹果。
她饶有兴趣的看着纪辞年打扫玻璃,在心里感叹了一下,纪辞年不愧是让原主爱得死去活来的人物,即使是在扫地,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贵气。
纪辞年正扫着,眼前却突然出现了双白嫩的脚,赤裸地踩在地上。
他的眉心狠狠一跳,抬起头看温棠。
“回去。”纪辞年对温棠说了一句。
温棠却并不听他的,只是继续凑近,猫一般的眸子定定的凝视着纪辞年。
纪辞年被温棠直勾勾地看着,脸色沉了几分。
他一把抱起温棠,走了几步,把她放到床上。
“不要胡闹。”纪辞年放下温棠,正要站直离开。
“纪辞年,你可以跟我离婚的。”温棠开口。
纪辞年的动作一顿,墨色的眼眸看向温棠。
“你说什么?”纪辞年声音有些低沉,开口问温棠。
“我说,既然你这么不喜欢我,我们可以离婚。”温棠重复道,眼里满是真诚。
纪辞年定定地看着温棠,两秒后,他揉了揉额头,又说了一遍。
“不要胡闹。”一副并没有把温棠说的话当一回事的模样。
说罢,纪辞年不再搭理她,继续去清扫玻璃。
温棠看着纪辞年不当真的模样,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她闭上眼睛,仰头靠在枕头上,纤长的指节在被子上轻扣。
纪辞年与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纪辞年很快把地上的玻璃处理干净,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
两人谁也不理谁。
就在气氛要这样一直尴尬下去的时候,纪辞年看着温棠,脸上有了些犹豫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了一句。
“你受伤的事还没通知爸妈,他们在国外,不方便赶回来。”
温棠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纪辞年说的是原主的爸妈。
温棠沉默了一会。
“嗯。”
不知想到了什么,温棠的眼尾有些发红,但刚刚经历过车祸的身体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支撑她的意识。
她转过身,背对着纪辞年,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