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叮铃铃——
叮铃铃——
清脆的摇铃声混着冗杂的咒语声,拉扯着祝鸢从一片混沌中逐渐脱离。
“上天为鉴,此女祝鸢,乃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十全大补,敬献给魔犬大人,希望大人平息怒火,不要再扰乱我们晋城的安宁。”
偌大的祭台上,遍体鳞伤的少女被锁链绑缚中央,四肢割开细小的口子,血珠连成串地滑落。
老祭司祈祷完,便取来匕首,来到少女身前,朝她的心脏刺去!
就在此时,祝鸢猛然睁眼,被紧缚的四肢巧力挣脱,一个侧滚躲开了匕首!
“嗯?!”老祭司瞪着双眼,还想将祝鸢抓回来,却被祝鸢先手拽过衣领,强按着他紧握匕首的手,插入了他自己的喉管!
鲜血喷涌,溅到了祝鸢脸上,绝美的小脸多了几分嗜血杀气。
老祭司直直躺倒了下去。
祭台下的百姓都还没反应过来,全部木愣愣呆住。
直到祝鸢冷静拔出老祭司喉咙上的匕首,笔直挺立,神色冷峻睥睨环视,众人才猛地爆发出一阵尖叫,颤抖着慌乱朝外跑去。
“快跑啊!疯子杀人啦!”
众人作鸟兽散去,除了一个身穿华服,一脸震惊的侍女。
祝鸢双眼微眯,冰冷的目光落在那位侍女身上,脑海的记忆也在这一刻彻底融合。
那是...祝嫦的侍女?
她的魂魄游荡了十万年,终于借尸还魂到了一具合适的身体上。
这身体原主一家本是祝家在边关的一小旁支,她从小和大哥、三叔相依为命,隐居晋城郊外。
可前几日,祝家嫡系大小姐祝嫦游历至此,意外发现了原主身负帝运,便残忍以秘法夺走。
于是原主当场疯了!祝嫦为表仁慈,特意留下一个侍女“照料”她,大哥和三叔也都被这个侍女毒哑了嗓子,废去修为!
又因近日城内闹了魔犬,侍女就把祝鸢三人说成是灾星祭品,放血至死,方能解难。
祝鸢侧目一眺,大哥和三叔被十字架架起来,全身都是不停流血的鞭痕,而每一鞭,都是由这个侍女亲自打下的!
祝鸢眸色微沉,既然她接管了这具身体,就一定会替原主照顾好家人!
“愣着做什么,是在想——你的死法吗?”祝鸢的话音未落,人就已经闪到了侍女面前!
“怎么可能!”侍女神色震惊,连忙抽出腰间的鞭子甩出。
祝鸢不惧鞭子的倒刺,左手稳稳抓住长鞭,用力一扯,将侍女拉向自己,同时匕首削去她的右臂,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啊!”侍女惨叫出声,“我的手!”
趁侍女惊慌之际,祝鸢一转身利落地砍下她的左臂!
“啊!”侍女又是一声惨叫。
祝鸢提着她的后领,顺路拾起一旁的铁索,将她牢牢绑在另一个十字架上。
“放开我!你这个低贱的贱民!祝嫦小姐知道了,一定会杀了你!”侍女还在无能狂怒。
祝鸢冷着脸,拿起侍女的鞭子,就开始鞭打她!
“祝嫦是吧,我迟早让她下去见你!”
啪!啪!
鞭子上的倒刺勾破侍女的皮肤,传来阵阵刺骨的疼痛。
“啊!你这个疯子快停下!祝嫦小姐一定会替我报仇的,我要把你扒皮抽筋放入油锅里炸了!”侍女惨叫着,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
“扒皮抽筋,原来你喜欢这种死法。”祝鸢双眼一眯,用巧劲甩鞭子,上面的倒刺勾入侍女的皮肤,将她的筋脉给活生生扯了出来!
侍女再度发出惨叫,祝鸢的每一下鞭打在她身上都无异于凌迟。
一直到抽去侍女半身筋脉,活活疼死之后,祝鸢的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亮光,她看见侍女的魂魄从体内飞出,满脸扭曲还在叫嚣着:“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侍女魂魄张牙舞爪朝祝鸢冲了过来,但祝鸢只是一抬手就抓住了她的脖颈,将她牢牢捏在手心,侍女根本无法动弹。
“你对我做了什么!”
侍女奋力挣扎,却始终无法逃脱桎梏。
一道强大到令魂窒息的威压降下,震得侍女浑身大震,只想匍匐跪地叩拜!
“你,你到底是谁?!”侍女浑身颤抖惊恐问到。
在侍女的眼中,祝鸢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罗刹鬼面!
“我是祝鸢,杀你之人。”祝鸢手掌用力一攥,侍女的魂魄便烟消云散!
祝鸢看向了自家大哥和三叔,将两人解救下来,以罗刹印的力量治疗。
祝鸢双手捏决,脸上一闪而逝一具罗刹鬼面。这是她上辈子引以为傲的绝杀,深深烙印在她魂魄里的罗刹印!
拥有此印,可掌一方阴界,修控魂秘法!
阴灵将奉她为罗刹鬼帝,杀人救人,全在她一念之间!
大哥祝言最先悠悠转醒。
祝言惊觉自己当下的处境,激动地抓住祝鸢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嗓子却愈发烧灼疼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哥别激动,我都懂。”
祝鸢刚才探过祝言的情况,经过治疗,他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毒侵丹田有些棘手。
祝言愣了一下,泪眼汪汪都是泪花,小妹神志恢复正常了,真是太好了!
“大哥,你歇会儿,我去看看三叔。”
祝鸢轻轻拍了拍他手,接着来到祝云谦面前,探查之后眉头却是皱起。
三叔不仅被毒哑,还被打断了双腿,伤势一直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又被那该死的婢女日夜折磨,加上原主被带走怒急攻心,现在命都没了半条!
她的罗刹印力量虽能治疗他的外伤,内伤却难治。
若是无法及时治疗,怕是离死不远了!
第2章
“定魂!”
祝鸢果断利用罗刹印封住了三叔全身穴道,这样至少可保三日无恙,在此之前寻到驱毒草即可。
驱毒草多生于魔气旺盛的地方,或许那魔犬盘踞之处就有。
她必须先恢复修为,重新修炼!
祝言恢复了些力量,两人一起抱着三叔,回到了他们的小院。
小院不大,四处都是凌乱的杂物和脚印,篱笆倒塌,一片荒凉。
祝鸢道:“大哥你先清扫院子,我调息一下。”
不等祝言疑惑她的力量从哪来,祝鸢率先步入房内,席地盘腿而坐。
她闭上双眼,静气凝神,开始运行罗刹心法,引阴魂力入体。
世界上有两种力量,阳魂力和阴魂力。一般来说,人和魂兽修炼的都是阳魂力,魔物修炼的才是阴魂力。
可原主不仅身负帝运,这副身体更是资质极佳的极阴之体,对阳魂力会排斥,对阴魂力却极度亲和。
之前原主不懂,一直努力引阳魂力入体,这才导致修行十分缓慢。
祝鸢以罗刹心法为主,一尝试吸纳阴魂力,全身经脉就宛如复苏了一般。
一丝一缕的阴魂力在她的引导下,重新打通七经八脉。
时间流逝,祝鸢冒出了一身汗。
终于,她彻底完成一个周期的运转,身上的气势猛然提升一截。
“呼。”祝鸢长舒一口气,睁开一双黑色美眸,如倒映着雪夜寒峰的黑珍珠,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仅仅一个时辰,就成功步入十品炼魂境!
如果传出去,祝鸢怕是要被视为妖魔,可只有她知道,这还是慢的。
若非帝运被夺走,原主神魂遭受重创,她的修炼速度还能更快!
祝鸢起身,眼底闪过深思。
“倒是我小看帝运对这身体的影响了,失去帝运,眼下修炼无碍,可越往上修炼将越慢,若到了五品还没有夺回帝运,怕是再难精进。”
祝鸢看了眼天色,已经不早了,也是时候该出发寻药了。
但在此之前,她还要做一件事。
祝鸢到了安顿三叔的隔壁房间。
祝言正在给三叔擦拭身体。
“大哥,把手给我。”
祝言不疑有他,将手摊开,好奇小妹要做什么。
只见祝鸢眉心罗刹印亮起,她使用其力量,在他手心画了个和罗刹印一样的鬼面图案。
紧接着,祝鸢在三叔的手心也画了一个。
“这个印记可以凝魂固魄,对你们有好处,若发生危险,我也会及时感应到。”祝鸢坦诚道。
同时,这道气息也能隔绝祝府的监视。
遥远的帝都,祝府大宗祠内,三人的命牌纷纷破碎!
就让祝嫦以为他们都死干净了吧。
祝言怔怔地看着手心,有些出神,小妹的力量好奇怪,而且自从小妹回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又担心看向祝鸢,走上前用力抱住她。
“小妹...背后...有我。”他声音依然嘶哑,却十分坚定,他不想小妹独自抗下压力。
祝鸢心下有所动容,拍了拍他的背道:“我知道,大哥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去森林外围采药,大哥留下照顾好三叔。”
去森林采药?
祝言低眸沉思了一会儿,将一把匕首送到了她面前。
刀身有隐秘如龙鳞的暗纹,刀柄黑龙盘绕,轻巧灵活,锋利无比。
“这是......爷爷给大哥的生辰礼?”祝鸢认得这把黑龙匕,祝言天天带在身上。
祝言点头,又把匕首往祝鸢手里按了按,小妹的身手不错,森林外围也比较安全,拿着以防万一。
祝鸢紧攥手心,仿佛真能从冰凉的匕首中感觉到一丝血脉温情。
其实从记事起,她就没有见过爷爷。
爷爷祝行空因天赋异禀,十五年前就被祝府大长老选中,进了帝都嫡系主府闭关修炼。
不过眼下他们的命牌都碎了,想必大长老等人也不会为难于他。
......
帝都,祝府。
一股强大的气息冲破屋顶,于整个祝府头顶盘绕,弥久不散。
祝行空睁开双眼,喜色跃然眼底,在嫡系主府修炼十五年,他终于又突破了!
四品魂合境,就算是在整个祝府,也是不可或缺的高层战力。
算算日子,鸢儿也及笄了,想当年还是个小不点,也不知如今长成什么模样。
是时候向族长告个假,回去一趟了。
祝行空大刀阔斧地走出洞府,可还不等站到天光之下,便有一众刀枪剑戟挡住了他的去路!
“祝行空,你可知罪!”
一道声音淡淡压下,竟是当年提拔他到帝都的大长老。
祝行空心下一咯噔,不明所以皱眉问道:“长老,行空一直在闭关修炼,不知所犯何罪?”
只见大长老将三块破碎的命牌丢到他脚下。
“大小姐外出游历间,祝云谦、祝言、祝鸢三人,出言不逊,竟妄图抢夺大小姐帝运,被就地斩杀!你若是愿意悔过,接受嫡系奴印,从此辅佐嫡系,吾便开口保下你。”
帝运?!祝行空紧紧皱眉。
他被调到祝家已经十五年,从未听说嫡系大小姐有什么帝运,更何况他自家的孩子在那等贫瘠的边境修炼,怎么可能有能力对嫡系的大小姐出手!
只一瞬间,祝行空便想清楚了其中要害。
可为时已晚!
祝行空失神地看着三个命牌。
他这一脉人丁凋零,大儿子和二儿子夫妇死的早,分别留下了祝言和祝鸢两个孩子;三儿子祝云谦也不知娶妻没。
他沉默着,微微颤抖的拳头攥紧,体内的魂力暗暗攀升。
“大长老,是我错了。”他敛下眸中寒意,缓缓说道。
大长老眉毛一挑,算他识趣。
祝行空天赋异禀,若肯为他所用,那再过数十年,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到三品。
届时,自己手底下的权势也能更进一步。
“你肯悔过,便是最好,我会在你身上打上一道奴印,依然给你长老的待遇。”
他抬手,正准备绘制奴印,却见祝行空一拳头砸了上来!
“我错了!错在不该到帝都来,错在不该信任祝家!我的孩子们,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老匹夫,给我儿孙偿命!”
祝行空甚至不惜燃烧生命为代价,硬生生把拳力提升到了和大长老一样的三品!
第3章
仓促之间,大长老竟然被逼退了一步。
当下大长老脸色阴沉道:“结阵!”
他既然来了,当然不只有他自己,族里的护卫们纷纷联手,汇聚出一个球形金光结界。
霎时,魂力肆虐,掀起狂乱罡风!
祝行空被镇压其中,受到反噬,猛吐出一口鲜血,落在地面,双目赤红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嘶哑长啸:“苍髯老贼,无耻之徒!”
大长老仍悬在高处,冷漠睥睨着他。
“哼,本长老谅你一时悲痛,想不通道理,这次就不治你无礼之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来人,押送罪人祝行空,去镇蛟谭思过!好好想想你该效忠于谁!”
镇蛟谭是祝家关押罪人的地方,每一分钟,都有惊雷落下,就算是三品强者也要皮开肉绽!
更别说刚刚突破四品,又遭反噬的祝行空了。
等他被折磨得濒死,再下奴印不迟!
大长老转身,拂袖而去。
......
日落黄昏,瞑月森林内树影斑驳。
祝鸢疾行森林间,她眸光清冷,眉尾轻扬,红发带束起高马尾,于寒风中扬起一抹艳色。
她顺着魔犬留下的爪印痕迹,很快就找到了它的老巢。
幸运的是,这里确实生长着驱毒草,就在魔犬身侧!
此刻魔犬正趴在地上休息,它浑身散发着黑色魔气。察觉祝鸢到来,它一个弹跳起身,警惕地发出低吠。
祝鸢干脆利落,手持黑龙匕而上,划破泠泠月光,势如破竹!
“汪汪!”魔犬立即侧身闪开,它的速度比豹子还迅猛,修为更是达到了八品凝魂境!
祝鸢魂力汇入黑龙匕,连连甩出几道刀气,封住它的走位。
前世的战斗技巧她深刻入骨,只是稍加些许魂力,就将魔犬给逼得没有退路。
这魔犬毫无战斗技巧可言,只会简单的飞扑啃咬,能吓退城里的百姓,纯粹是因为它的修为高。
在摸清楚它的技能之后,祝鸢出招更是得心应手。
眼看着魔犬再次飞扑过来,祝鸢做了个侧闪的假动作,趁着魔犬被迷惑之际,她朝它的脖颈飞掷出匕首!
哪想狗头一歪,它竟是叼住了匕首,尾巴摇得飞起,朝祝鸢跑来。
“嗯?”祝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掏出一张刚吃剩的肉饼,如丢飞盘般朝外甩去。
“汪汪!”魔犬立即丢下匕首,兴奋朝着肉饼飞奔而去!
它一个跃起咬住肉饼,落在地面,撕扯啃咬,背对着祝鸢毫无防备。
祝鸢拾回匕首,看准时机,将魂力运于掌心,奋力一掷!匕首贯破长空,顷刻间击穿魔犬的脑袋!
“呜——”魔犬嗷呜了一声,倒了下去,魔气逐渐消散,暴露出它肌肉变异的身躯。
一个黄毛狗魂从中飘出,它迷茫地四处看了看,而后目光定在祝鸢的身上,甩着尾巴热情朝她冲了过来!
“......”祝鸢眼角一抽,这不是经常来自家蹭饭的流浪狗旺财吗。
当时祝嫦走后,大哥好不容易找出爷爷留下的复元丹想给三叔用,可被旺财一口抢走,随后它当场猝死。
眼前狗尸肌肉暴涨,魔纹横生,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仅有魂魄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祝鸢脑袋闪过一灵光,那日祝嫦进过爷爷房间,那复元丹......一定也被祝嫦动了手脚!
若三叔吃了,定然会像旺财一样,变成魔!
这才是祝嫦留下的后手!
祝鸢忍不住攥紧拳头。
旺财绕着祝鸢转圈圈,还想立起来舔她的脸,祝鸢拍拍它的头道:“我倒是得谢谢你,救了三叔一命,你以后就跟着我修炼吧。”
罗刹印有一个专门容纳魂魄的空间,只要她的精神力越强大,能够容纳的魂魄也就越多。
旺财因为魔气的缘故,达到八品修为,也算有点慧根在,将来成为魂将也未尝不可。
这时候,旺财忽然跑到旁边一个土堆,开始刨土。
但它魂体无法触碰,只能求助地看向祝鸢。
“......”祝鸢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它之前在城里到处搜刮,埋起来的“宝贝”。
她打赌百分之九十九是肉骨头。
旺财可怜兮兮地盯着她,祝鸢眯起眼睛跟它对视了半天,最后还是心一软,掏出黑龙匕开始刨土。
果然,祝鸢刨出了一扇猪骨。
但......坑里不仅有猪骨,还有桌腿、蹴鞠、不知谁的红肚兜......还有一个花纹奇特的蛋。
“嗯?”祝鸢擦去蛋上的土,这颗蛋有鸵鸟蛋大小,表面有双翼交织的幽蓝花纹。
“翼蛟兽?”祝鸢眉峰微挑,眸中划过一丝光亮,睨向旺财,“这蛋你哪儿来的?”
因为罗刹印的力量,祝鸢可以听懂旺财说话。
“汪汪!”九竹商会!
祝鸢把玩着兽蛋,清理思绪。
好巧不巧,九竹商会就是祝家开办的!
在瞑月森林外只有一座晋城,这里的九竹商会只是个晋城分会。
祝鸢压低气音小声对空喊道:“谁掉的兽蛋?”
回应她的是沉默的晚风。
既然没人来认领,那就是她的了!
祝鸢毫不犹豫收入囊中,这翼蛟兽移形换影能力非凡,留给大哥契约非常合适。
至于祝鸢自己,已经有三只灵魂契约的神兽了,在灵魂深处,她依然能感受到它们的气息,三小只还在沉睡中,恐怕只有她提升实力,才能逐一唤醒。
她将巢穴周围的驱毒草也摘下,正此时,血月翻山,万丈赤红!
“血月?”
祝鸢心尖一颤,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牵引,指引着她朝森林深处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