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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980年，除夕，小雪。

七岁的林晓雀还没有厨房里的灶台高，站在凳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大锅勺搅动着锅里的粥。

“晓雀！灶膛里的火要灭啦！今天可是除夕！你要是没煮熟的话，今天恐怕就不止是饿肚子啦！”

一边的一只老黄狗一边叫着，一边用爪子扒拉着柴火。

林晓雀从凳子上跳下，拿起两根干柴塞进里面，看着火势变大，才又爬上了凳子，回了一句：“谢谢。”

三岁那年，父母在采石场出事，她被接到二叔家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可以听得懂小动物说话。

在别人听起来普通的动物叫声，在她耳朵里却是一句句可以听懂的话。

现在这条老黄狗，是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捡来的，叫大黄。

锅里的粥还在冒泡，厨房门突然被撞开，二婶张翠花叉着腰站在门口，一脸凶相：“林晓雀，你给我死出来！”

林晓雀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还没跳下凳子，就被张翠花一把揪住了耳朵：“死丫头，你敢偷家里的面！”

“我没有。”

林晓雀刚出声，就被张翠花给拽着到了院子里，一脚踹在林晓雀的腿上，大声喊道：“都来看看啊！小白眼狼！这几年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现在竟然偷了家里的白面！”

“这白面是我拖人从镇上换的，可是我留着今天包饺子的！不是你偷得是谁？无父无母的，除了偷还会干什么？”

林晓雀挣扎着摇头：“我没有，我没有偷面......”

家里虽然一直是她在做饭，但基本上能碰到的根本没有白面。

张翠花嗓门大，吼了一嗓子之后，院子里面已经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人，张翠花不仅没有放低自己的声音，还更大了：

“都来看啊！我们家出小偷了！面袋里面一大半的面都没有了！”

“我没有见过白面。”

林晓雀连连摇头：“我不知道......”

一边的大黄在张翠花身边着急的转圈 ，一遍遍的叫道：“不是晓雀啊！是你丈夫啊！他分了半袋面给村西头的吴寡妇啊！”

可惜张翠花听不懂，看狗这样直接一脚踹了出去：“整天给你吃给你喝，还天天朝我吼！早知道就该把你杀了吃肉！”

大黄叫了一声，滚了两圈之后又回到了林晓雀的身边，继续叫着。

“死狗！”

张翠花生气的看着大黄：“我看你是分不清这个家谁是做主的了！”

说着，她在院子里找了一根棍子，朝着大黄打去。

林晓雀哭着趴在大黄的身上，棍子落在她的身上：“二婶，别打！大黄没有要做什么的意思，他是说面被二叔送给村西头的吴寡妇了！”

二叔林满仓正好在这个时候回来，听到这话的时候眼睛瞪了起来：“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和村西头的吴寡妇关系那么好了？还给她送面，自己家里都不够吃呢！”

张翠花冷笑一声：“别天天在那里能听懂畜牲说话了！他是畜牲，你也是吗？”

“晓雀之前就说自己能和那些畜牲说话，我看就是借口，肯定是她偷得，然后编出来的。”

“可不是嘛？好好的面，除了她还有谁能做出这种事情啊？”

“之前她还说老王家的猪要跑，结果当天下午猪真的撞门跑了，这事儿怪邪门的，说不定真有啥门道呢！”

“她说你就信啊？”

邻居的议论声落在他们的耳朵里。

张翠花翻了个白眼：“她就是说谎，肯定脑子有问题。”

“满仓啊！可得找人看看啊！这么下去对你们家孩子名声也不好。”

林满仓拽住暴怒的张翠花，朝着林晓雀说道：“全村人都看着呢！你还在这里嘴硬丢人现眼？今天你不承认偷面，说出面在哪里，就别想在这个家里继续待下去！”

“我真的没偷，二叔二婶，你们相信我！大黄不会撒谎的，真的是二叔！”

话没说完，林满仓就一巴掌打在了林晓雀的脸上，直接把人给拽起来拖到院门外面：“你就在这里好好反思吧！什么时候反思好了，什么时候再回家。”

“都这么迟了，别让孩子在外面待着了吧？大过年的。”

“是啊，大过年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怪可怜的。”

“谁觉得可怜谁就带走啊！我没有任何的意见！”

林满仓环视四周：“不带走，就散了吧！大过年的，你们不过年吗？”

让把人给带走，众人瞬间就不干了，干笑两声四散开来。

林晓雀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着，一直知道二叔和二婶不喜欢自己，却没想到，在大过年的时候，竟然也会把她给撵出家门。

“真的是你二叔！”

大黄在她旁边耷拉着耳朵，有些难过：“我真的看到了。”

“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

林晓雀吸了吸鼻子，只感觉大黄又换了个位置，把她护在身后挡风。

但雪越下越大，大黄就算比较大，也不能完全把林晓雀给护住。

他用鼻子拱了拱林晓雀的手：“不行，不能待在这里了，待在这里会冻死的。”

“后山有个山洞可以避风，我之前在那儿躲过雨，也有干柴，我带你去。”

林晓雀摸了摸怀里在做饭时候藏起来的红薯，哽咽的应了一声。

她费力的抬起已经冻的不行的腿，拍了拍身上的雪，跟着大黄一步一步的往后山走。

这么长的时间，她无数次想要离开世界，这样就没有人那她灾星疯子，而且还能见到奶奶。

但奶奶又说过，要她好好活下去，所以她一直在坚持着。

大黄走在前面，时不时的朝着后面看一眼。

走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大黄突然停了下来。

杂乱的地方后面，藏着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如果不是有大黄在，这里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但大黄却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警惕的盯着里面。

“怎么了？”

林晓雀喘着粗气，这一路走来实在是太累了。

片刻后，她终于缓了过来，仔细的看着大黄，却突然听到了洞里传来的偶尔的闷哼声。

第2章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微弱。

如果不是大黄率先警惕起来，林晓雀根本不会想着有什么其他的情况。

她咬了咬嘴唇，扒开洞口的一些草走了进去。

洞里确实比洞外暖和一些，还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借着雪光，林晓雀只看到地上躺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黑色大衣破了好几个口子，男人的额头上还有个伤口在流血，手边散落着一个变形的皮包。

“你怎么样？”

林晓雀走过去蹲下身小声喊道。

但男人没有应声，林晓雀伸手感受了下他胸腔的起伏，近乎没有。

她立刻转头看向了大黄：“大黄，拜托你，去找一些血见愁，叶子带绒毛的那种！”

这个天气能找到草药的可能性不大，但这人需要止血。

大黄应了一声，转身冲到外面。

林晓雀也没闲着，捡起洞里的干树枝堆在一起，划了两根火柴。

“还好在家天天帮忙做饭，才有这个东西。”

林晓雀有些庆幸，看着火苗窜起来，照亮了山洞里面。

她这才看清了那边躺着的人，眉眼很深，鼻梁挺直，皮肤白白净净的，不像村子里的人。

把红薯放到火边，大黄也回来了，嘴里还叼着东西。

“太好了！”

林晓雀拿过东西，在嘴里嚼了两下，虽然很苦，还是坚持着将东西嚼碎，敷在了对方的伤口处，又从棉袄上撕下来一块相对干净的布简单包扎了下。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林晓雀戳了戳那边的红薯，剥开之后，吹了吹放进了男人的嘴里。

“我就这么多东西，尽力了。”

林晓雀叹了口气，自己也咬了一口，慢悠悠的补充体力。

一块儿不大的红薯被两个人分食，很快见底。

林晓雀缩在一边，害怕身边的人就这么死了，也害怕这个人醒来之后对她有什么不利。

良久之后，林晓雀都有些睁不开眼，却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声音。

男人慢慢睁开了眼睛，只看到不远处有个小姑娘正警惕的盯着他。

“是你......救了我？”

男人的声音很沙哑，也带了分小心翼翼。

林晓雀应了一声，往后退了退，才继续说道：“我只是给你敷了草药，喂了点儿红薯。”

其他的，还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盯着她看了很久，男人突然把手伸进了怀里。

原本蹲在地上的大黄立刻直起身子，虎视眈眈的看着男人。

“你......”

林晓雀刚想说话，就听到林满仓的骂声：“林晓雀！你死哪儿去了！冻死在外面，我还得担责任！”

“二叔！”

林晓雀脸色发白，立刻站了起来。

要是让二叔发现这里，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情呢。

她立刻看向了大黄：“大黄，你守在这里，我去引开二叔！”

大黄乖巧的应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

林晓雀正要朝外跑，就听到男人叫了一声：“等一下。”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儿怀表，递给林晓雀的方向：“我叫沈墨舟，这个东西你拿着，等我恢复好了，一定来找你报恩。”

林晓雀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一声，把怀表接过塞进棉袄的夹层里面，跑了出去，故意朝着反方向喊道：“二叔！我在这儿！别找了！”

没过两分钟，林满仓的吼声就传了过来：“你个死丫头，跑这么远干什么！跟我回去！”

林晓雀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回去，我没有偷面！”

大黄蹲守在洞口，不让任何人进来。

沈墨舟打开自己已经破碎的包，大概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基本上已经都损坏了，只有一小瓶用蜡封着的消炎药。

检查了一下没有受潮之后，他才咽了一片下去，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另一边，林晓雀被林满仓给带回家。

张翠花站在门口：“死丫头，偷了面还敢跑？我说你偷了你就是偷了，不是你难道是我吗？就应该饿你两顿！”

“真的不是我偷得。”

林晓雀紧紧握着怀表，继续为自己辩解：“您一直都不让我靠近面的，我怎么可能偷呢？”

“鬼才信！”

张翠花上前给了她一巴掌：“这么长的时间了，竟然还在说谎，我看你就是欠打！”

林晓雀被打的差点儿倒在地上，被林满仓推进院子角落的柴房：“给我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啥时候承认偷了面，啥时候再出来！”

林晓雀缩在柴草堆里，抹了把自己的眼泪，还在担心大黄会不会出事，最终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外面就传来了村民说话的声音。

林晓雀赶紧起身，趴在窗缝边，看着外面。

村里一早上山打猎的王大叔正拍着大腿朝着林满仓询问：“刚刚我看到后山陡坡底下翻了辆小汽车，摔得稀巴烂，我路过的时候看到好几个穿的挺好的人在那儿找啥，还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男人，穿黑大衣！”

是他的人吗？

林晓雀在心里寻思。

“小汽车？是不是城里来的老板？听说前几天有个城里来的老板来咱们附近谈生意！”

“说不定是糟了劫！”

王大叔压低声音：“我瞅着那车的轮子都被扎烂了！”

林满仓好奇的看着他：“那找到人了吗？”

“还没有呢！只找到了一点儿血迹，昨天又下大雪，什么都看不到，那些人说，提供线索的话，能给二百块钱呢！昨天我听到满仓你一边找晓雀一边朝着那边走去了，咋样？有看到吗？”

二百？这么多？

林满仓的眼睛亮了起来，但还是摆了摆手：“没有啊！我什么都没看到！昨天风雪那时候太大了，我又在专心找晓雀！”

“那晓雀有没有可能看到过？”

王大叔继续问道：“说不定呢！”

“不可能的！”

林满仓冷哼一声：“她能看到什么？”

王大叔不死心：“真的没有看到吗？”

“真没有！”

林满仓摇摇头：“咋可能看到啊？”

说着，他就朝着门口走去：“我现在就去找找，那可是二百块钱呢！谁先找到就是谁的！”

第3章

看他这样，王大叔立刻跟了上去。

二百块钱，可不能让其他人给拿走。

他本来就是回来打探消息的，早知道就直接去找了。

现在还有其他的人去找，拿到钱的几率就小了很多。

绕了一圈之后，林满仓突然返了回来，打开了柴房的门，满眼笑意的看着林晓雀：“晓雀啊！你昨天有没有看到一个男人？穿着黑色大衣？”

“没有。”

林晓雀摇摇头。

“真没有还是假没有？二叔最不喜欢撒谎的人了，你知道的。”

林满仓显然不相信林晓雀的话：“真的吗晓雀？”

“真的。”

林晓雀连连点头，应了一声：“二叔，真没有。”

“算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林满仓出了门，叫着屋子里的人：“小军！翠花！别在里面待着了！快出来赚钱！”

里面的张翠花应了一声，带着儿子林小军出来，还不忘指挥一下林晓雀：“你也别在这里闲着，赶紧出门去找！”

林晓雀连连应声，跟着三个人出门，却在半路悄然离开。

良久之后，在洞门口的大黄瞬间警惕起来，却听到林晓雀的声音：“大黄！是我！”

大黄欢快的摇着尾巴，朝着洞口跑去。

沈墨舟被晃醒，睁眼就看到林晓雀。

“什么时间了？你怎么来了？”

“很晚了。”

林晓雀一边打开怀里的布包一边回答：“我二叔他们都睡了，这是我偷偷从灶上拿的，你快吃点儿，再喝点儿热水。”

不说还好，一说，沈墨舟就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咕”的叫，也没有推辞，接过东西慢慢啃了起来。

“谢谢你。”

沈墨舟开了口：“不是你的话，我可能就被冻死在这里了。”

他那时候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快要死了，但是身边突然有了温度，硬生生把他从死亡边缘给拉了回来。

有了水，沈墨舟的声音也温和了很多：“那个怀表，虽然不值钱，但你一定要拿好，辛苦你过来了，外面还这么大雪。”

“已经不下了。”

林晓雀仰着头，继续说道：“外面有人在找你，是你的朋友吗？”

“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样子？”

沈墨舟略微思考了一下，估计这小姑娘应该也描述不出来。

林晓雀回想着当时王大叔所说的：“穿着黑色衣服，看着像是一身，很多人。”

“我得先看了才知道。”

沈墨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吃过药休息之后已经好多了。

但如果面对很多敌人的话肯定是不行的：“你知道那些人在哪里吗？我们先悄悄的过去看看。”

“不知道。”

林晓雀还是摇头：“我也是听王大叔说的，需要的话，我试着去找找，带过来一个。”

“不行！”

沈墨舟直接拒绝：“万一那些是坏人，岂不是害了你！先等我再恢复恢复吧！”

林晓雀没有意见，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受伤？是被人害的吗？”

“我是来谈生意的。”

沈墨舟叹了口气：“没想到手底下有内鬼，在我的车子上做了手脚，让我出了车祸，要不是我拼着力气爬到这里，又幸运的遇到了你，恐怕早就死了。”

“别这么说。”

林晓雀莞尔一笑，却让沈墨舟的心里暖暖的。

不过......

他突然沉了眼：“你的那个二叔，对你不好，对吧？”

“还好。”

林晓雀也不能说不好，毕竟她还是生活在二叔家里的。

“好什么啊？”

沈墨舟惊讶于这孩子怎么这么简单就能满足。

光听那骂声，就知道在家一定一直在受委屈。

他叹了口气，继续问道：“他们对你不好，你父母不管吗？”

“我爸妈？已经离开了。”

林晓雀叹了口气：“几年前就已经没了，二叔二婶好心收留了我和奶奶，奶奶也去世了。”

家里就更没有人和她一条线了。

难怪——

沈墨舟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等我处理完这件事情，你跟我走好不好？”

这样一个善良的小姑娘，在这个家里一定会一直被欺负，说不定长到十几岁就被拉去换了彩礼。

“这......”

林晓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

毕竟二叔二婶也不是好说话的，而且面前的这个人也刚认识，不能轻易跟人走。

沈墨舟也大概明白这小姑娘的顾虑，应了一声：“行，那我忙完回来看看你，你要是想跟我走的话，我随时带你走。”

“可以。”

林晓雀应了一声，想了想，还是继续开了口：“要不你跟我走吧？现在村里的人为了二百块都在找你，迟早会找到你的，到时候如果那些人是坏人的话，就没有办法了。”

略微思考了一下，沈墨舟站起来适应了一下点头：“可以，我现在可以走。”

“大黄，拜托你去看看外面附近的情况。”

大黄叫了一声，离开了这里。

片刻后，他返回来：“附近暂时没有人，你们跟着我走，绕开他们。”

林晓雀立刻起身：“我们走吧。”

一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大黄就会停下来，跟林晓雀说一声哪里有人。

躲躲藏藏之后，林晓雀带着沈墨舟回了家，把人藏在厨房堆着的柴后面：“你别出声，吃饭的时候，我想办法给你留一点儿！我现在还得出门去假装找你。”

沈墨舟乖巧的缩小自己的范围，争取让柴能挡住自己。

良久之后，外面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

林满仓冷着一张脸：“真是奇了怪了，这附近大家都找遍了，怎么就是找不到人呢？难道说这人已经死了埋在雪里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张翠花只感觉可惜：“那可是二百块呢！而且找到的话，说不定还能更多呢！”

林满仓突然不甘心的看向了林晓雀：“死丫头，你有没有找到？”

“没有。”

林晓雀连连摇头。

林满仓不满的看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不是能听懂那些畜生的话吗？去问问那些畜生！看人在哪里！这二百块钱不能便宜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