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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同舟难渡
  • 主角:柳玉娘,李承勖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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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柳玉娘和李承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曾经以为,她可以爱李承勖一辈子。 可世事无常,一切都太残忍了。 最后,尽管她嫁给了他,但她从新婚那天开始,就已经绝望的认识到:她好像已经不敢再爱她的丈夫了。 从魏州流民到晋宫婢女,从晋王宠妾到后唐国开国皇后,从小心翼翼到肆意妄为,从卑贱如泥到权倾天下。 帝后执手立于城头,罡风卷龙袍凤裙。指处,千山俯首;望极,万川朝宗。 李承勖拉住柳玉娘的手问:玉娘,你爱我吗? 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心里却只有御案上那一方玉玺:臣妾......爱极了...... 这

章节内容

第1章

兵荒马乱过后的风,总裹着铁锈与血腥气。幽州城外的野草刚漫过去年的白骨,又被新的马蹄踏碎,柳玉娘便是在这样的风里落了地。

母亲断气时,檐角的铜铃正被朔风扯得哀响,父亲刘山人用一把断匕割断脐带,将她裹进那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旧棉袍里——那原是他行医时穿的,如今下摆还沾着陈年的药渍与血痕。

乳母是想也不敢想的。柳山人背着襁褓里的女婴,踏遍了幽州城的里巷。

谁家有产妇,谁家添了婴孩,他便上门去,背着那只磨得发亮的药箱,替人瞧头疼脑热,治跌打损伤。诊金一分不要,只求舀半碗米汤,或是匀一块米糕。

有那心善的农妇,会把刚挤的羊奶热了递过来,他便蹲在灶门前,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女儿嘴里,看着她咂嘴的模样,眼角的皱纹里才浮起些微暖意。

更多时候,换来的只是残羹冷炙,有时是馊了的粥水,有时是啃剩的麦饼,他都先揣在怀里焐热了,再小心翼翼喂给她。

玉娘记事时,嘴里总带着股淡淡的药味。

父亲的药箱像个百宝囊,有时摸出的是晒干的蒲公英,有时是缠成束的艾草,偶尔也会有几块硬糖——那是替大户人家的小姐治好了咳嗽,对方赏的。

她不知道什么叫礼仪,只晓得见了人要笑,笑了或许能讨到吃食;不知道什么叫廉耻,只知道天寒地冻时,缩在父亲怀里蹭暖,比什么都要紧。

父亲从不教她读书写字,只教她辨认野菜:这是马齿苋,能吃;那是苍耳子,有毒。

他说:“活着,比啥都强。”她便把这话刻在心里,像田埂上的狗尾草,野火烧不尽似的,拼命往土里钻。

六岁那年,幽州又起了兵戈。叛军的旗帜插在城头的那日,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刘山人背着药箱,一手牵着玉娘,随着逃难的人流往南走。

老家的二亩薄田早被乱兵占了,农具烧的烧、抢的抢,只剩下断壁残垣。他听说魏州暂得太平,便揣着最后几个铜板,带着女儿踏上了漫漫长路。

路是用脚丈量的。玉娘的小鞋磨穿了底,父亲便将自己的布鞋脱下来给她套上,光着脚踩在碎石路上,血珠渗出来,很快又被尘土掩盖。

白日里,日头毒得能晒脱皮,他们便躲在道旁的槐树下歇脚。

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落得满地都是,踩上去沙沙响。父亲用破碗舀路边沟里的水,水是浑的,带着股土腥味,他便在树下等半晌,看着泥沙沉淀了,才敢给玉娘喝。

玉娘渴极了,捧着碗一饮而尽,却觉得喉咙里涩得慌。

夜里,就蜷在废弃的土地庙里。土地爷的泥像缺了条胳膊,脸上被人划了道口子,看着有些吓人。

父亲把药箱垫在她身下,那箱子虽不大,却能隔开地上的寒气。他自己则背靠着门板,挡着穿堂的风。门板上有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有次她半夜冻醒,听见父亲在哼一支曲子,调子古怪又苍凉,像风吹过空谷的声音。她问是什么,父亲说:“是你娘生前爱唱的,说唱了能心安。”可她听着,只觉得那歌声里全是冷意。



第2章

魏州城的门,比想象中破旧。

城墙砖缝里长着半人高的蒿草,守城的兵卒斜挎着刀,眼神比城外的野狗还凶。父女俩混在流民里挤进去,才发现这里的日子,并不比幽州好多少。

街面上的铺子十有八九关着门,偶尔开着的,门板上也贴着“概不赊欠”的字条。

柳山人照旧背着药箱走街串巷,却常常空着手回来。城里的人自己都吃不饱,哪有余力管旁人的病痛?

有次他替一个老丈治好了腿疾,对方感激涕零,却只能塞给他一把干瘪的豆子。他把豆子煮了,让玉娘多吃些,自己只喝那点稀汤。

日子像漏了的沙,攥得越紧,流得越快。入秋时,街头的流民突然多了起来,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惶恐。“打过来了”“晋军快到城下了”的流言,像瘟疫似的在巷尾蔓延。

有天夜里,玉娘被哭喊声惊醒,爬起来扒着破窗往外看,只见火把如长龙般在街上涌动,兵卒们挨家挨户地砸门,哭嚎声、咒骂声、器物碎裂声混在一起,连天上的月亮都吓得躲进了云里。

父亲把她按在地上,用身子护住她,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阵混乱才渐渐平息。

第二天上街,地上的血渍已被尘土盖了大半,却盖不住那股刺鼻的腥气。有妇人跪在路边,抱着死去的孩子哭,孩子的小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窝头。

刘山人牵着玉娘,走得飞快,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可走到城门口,才发现吊桥早已收起,守城的兵卒举着长矛,谁也不许出城。

“爹,我们去哪?”玉娘仰着头问,小脸冻得通红。

刘山人望着城外灰蒙蒙的天,突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全是疲惫:“不走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她听不懂这话,只觉得肚子饿得发慌。要是能有个热馒头,哪怕吃完就死,也值了。

他们搬进了城西的废寺。那原是座大刹,据说前朝时香火极盛,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

大雄宝殿的佛像被人砸去了半边脸,露出里面的泥胎,金身斑驳处,爬满了青苔。佛前的香炉倒在地上,里面积着厚厚的灰,风一吹,便扬起细小的尘粒,在光柱里翻滚。

起初玉娘是怕的。夜里躺在佛像脚边,总觉得那只没被砸坏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她想起村里阿婆说的,庙里的鬼怪专抓小孩,吓得往父亲怀里缩。

柳山人便捡了些枯枝,在大殿角落点起堆火,火光跳动着,把佛像的影子投在墙上,倒像是活了过来。“别怕,”他摸着她的头,“佛祖慈悲,会护着我们。”他还教她磕头,说拜了佛祖,就有好日子过。她便学着父亲的样子,跪在冰冷的蒲团上,恭恭敬敬磕三个头,心里默念着:要馒头,要热汤,要爹好好的。

日子久了,倒也生出些荒唐的念想。有时讨到半块饼,她会觉得是佛祖显灵;有时父亲替人治好了病,换来一捧粟米,她也觉得是佛祖在保佑。

可当她抬头看那尊缺了脸的佛像,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动他残破的衣袍,倒像是在无声地苦笑。

这乱世里,佛祖连自己的金身都护不住,又怎能护得住两个飘若浮萍的人?

深秋的雨,总带着股彻骨的寒。玉娘蜷缩在父亲怀里,听着雨滴敲打着残破的屋顶,噼啪作响,像谁在外面敲打着骨头。父亲的咳嗽声越来越重,药箱里的草药早就空了,他只能硬扛着。

有天早上,她醒来时,发现父亲没像往常一样叫醒她,他就那么靠着佛像坐着,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推了推他,父亲说,玉娘,爹没力气动弹了,你去街上讨点饭吃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父亲的脸上有股一闪而过的愧疚和挣扎。

她什么都察觉不到,她只是觉得饿。走出废寺,却见魏州城的门开了,叛军的旗帜插在城头,红得像血。兵卒们在街上横冲直撞,抢东西,拖女人,哭喊声震得人耳朵疼。她混在奔逃的人群里,不知该往哪去,只觉得天旋地转。

风穿过废寺,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谁也不知道,这破庙里蜷缩过的孤女,日后会戴上凤冠,成为一国之母;更没人知道,她传奇而短暂的一生,从踏入这座残寺开始,便注定要被乱世的尘埃,染成一场洗不净的悲哀。



第3章

柳玉娘刚踏出寺门,街坊上原本还算热闹的市集此刻已乱作一团,黑衣黑甲的士兵像饿狼般四处窜动,明晃晃的刀戟上还滴着血,百姓们拖家带口地往巷子里钻,哭喊声、马蹄声、器物碎裂声搅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她抬头望见城头飘着的“晋”字大旗,那猩红的字体在风中猎猎作响。

“阿爹......”她下意识地回头想喊,却见寺门内空无一人。

正慌神间,两个铁塔似的士兵扛着刀走过来,其中一个粗声粗气地冲不远处喊道:“袁将军,您看这丫头!”

柳玉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军官正勒马站在街角,腰间的玉带在灰暗天色里泛着冷光。

袁建丰目光扫过来时,她像被毒蛇盯上般浑身发僵。他打量她的眼神,就像在市集上挑拣牲口,从蓬乱的头发看到沾满泥污的小鞋,最后停在她藏在污垢后的眼睛上。

“倒还有几分灵气。”袁建丰扯了扯缰绳,马蹄踏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主公说要几个小的,这丫头看着合适。”

不等她反应,一只大手就像铁钳般抓住她的手腕,骨头被捏得咯吱响。

她想喊“放开我,阿爹会来找我的”,可看到士兵腰间那把还在滴血的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些凶神恶煞的眼神,比她在幽州见过的恶犬还要吓人,她知道只要她敢再吭一声,那把刀或许就会落下来。

被丢进木笼子时,她重重撞在栏杆上,额头磕出个血包。笼子里一股子铁锈和血腥气,底板上的稻草早就变成了黑褐色,黏糊糊地沾着些不知名的东西。

她缩在角落,看着周围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有的在低声哭,有的直愣愣地发呆,她尝试搭话。

“你们......你们爹娘呢?”她小声问旁边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小姑娘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怯生生地说:“打起来的时候,爹把我推到草垛里,带着弟弟跑了......”

柳玉娘没再说话。她知道,她和这些孩子不一样,她的阿爹不会丢下她。

要是阿爹刚才在这,定会把她紧紧护在怀里。可他那么瘦弱,哪里打得过这些提刀的兵痞?与其看着阿爹被砍死,倒不如她被抓走。

笼子被装上马车,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吱呀”的惨叫。她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膝盖里。

小时候在幽州,她跟着阿爹去庙里烧香,老和尚摸着她的头说,心诚则灵。那时她信了,求佛祖保佑能有口饱饭吃,后来还真在破庙里捡到过一个完整的馒头。

可现在,她摸着额头的血包,心里却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怨怼——佛祖要是真灵,怎么会让这些恶人闯进魏州?怎么会让她落到这般境地?

可怨归怨,她还是偷偷合十了双手。求佛祖让她活下去。她才六岁,还没吃过真正的白面馒头,还没穿过不打补丁的新衣,就这么死了,那从前挨的饿受的冻,岂不是都白受了?

马车摇摇晃晃走了两天两夜,笼子里的孩子少了两个。一个是夜里发了高热,天亮时已经硬了,被兵卒像扔麻袋似的丢进了沟里;另一个是试图钻栏杆逃跑,被马蹄踩断了腿,哭了半宿也没了声息。

柳玉娘把碎瓷片紧紧攥在手里,瓷片硌进掌心,疼得她不敢睡。

她听兵卒们闲聊,说他们的晋王是沙陀人,姓李,打仗最是勇猛,外号叫他"鸦儿";说太原城固若金汤,里面有吃不完的米面,穿不完的绸缎;说这次打下魏州,就是为了给晋王的世子攒家底。

"世子?"有个小兵问。

"就是晋王的宝贝儿子,才十岁!"

玉娘不懂什么叫世子,只觉得"十岁"这个词很亲切。她刚满七岁,要是能活到十岁,会是什么样子?

她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起魏州的破庙,想起那些施舍她剩饭的好心人,原来她恨了那么久的魏州,竟是这些日子里最安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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