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还是不行吗?”
康熙手肘撂在折子上,眼花缭乱的字迹让他心口窝无名火,胸膛前金龙起起伏伏,将砚台砸到青石砖上。
御前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万岁爷息怒。”
梁九功苦不堪言,乾清宫近日水深火热,万岁爷处处不如意。
前阵子在朝堂上,万岁爷意欲复立废太子,马齐坚持进言八爷堪为储君。
万岁爷跟马齐大人大打出手,更骇人听闻的是,万岁爷还打输了,龙袍掩盖着肩膀上青一块紫一块。
好不容易有件高兴事,五爷府上刚得了个小格格,万岁爷听到喜讯又联想到雍亲王的陈年旧疾,骤然不愉。
四皇子雍亲王端方持重,堪当大任,就是…绝嗣。
随着四爷年岁渐长,朝堂锋芒毕露,世人能攻讦只剩子嗣之事。
也对,四皇子二十有六,三年前又得封亲王爵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后宅就几个德妃娘娘硬塞过去的通房,没有子嗣。
太医如何诊治都是“无恙”。
偏生雍亲王就说不行。
他这个太监都理解不了。
“息怒?如今都传成什么样了?”康熙胸膛起伏,“老四呢?”
“哎呦,万岁爷,王爷在户部当差呢。”梁九功斟茶,弯着腰递过去,“王爷是天潢贵胄,许是庸脂俗粉看不上眼,您宽心着。”
梁九功这话都翻来覆去说了十来年了,从最初皇子十四岁安排暖床宫女,四爷就厌恶至极,他还能劝劝万岁爷,如今这话他劝着都亏心。
王爷不会真喜欢男的吧?
万岁爷怒火攻心并非无的放矢,实在是坊间传闻过于复杂。
从一开始传四爷龙阳之好,到如今,竟是说万岁爷忌惮四爷威胁太子地位,给四爷下药绝嗣,又不许他娶母族煊赫的八旗格格。
什么乱七八糟的。
难道要万岁爷屈尊解释?
“朕每年给他赐多少女人他都拒之门外,还庸脂俗粉看不上,他配天仙啊!让他滚来见朕!”
康熙心头一摞糟麻,胤礽行事荒唐,私藏亵玩男伶人,胤禛又不近女色,近日富察马齐这个老东西还上蹿下跳站队老八,他朝堂动气踹他两脚,马齐竟然还手!
那个莽夫还敢打赢他?
他甚至没心情深究马齐掺和老八之事,昨夜召嫔妃侍寝后思忖半晌只轻叹一声,朕是不是老了。
他至今都记得小宫嫔诚惶诚恐面色惨白模样。
小太监帽间红穗轻颤,低着头,小步挪进来,毕恭毕敬挪到梁九功身旁轻声耳语。
梁九功面色复杂。
伏低身子。
“万岁爷,马齐大人负荆请罪,正在乾清宫匾额下跪着呢。您看......”
康熙丹凤眼锋利万般,怒而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骄阳下泛着粼粼波光,咬牙冷哼一声。
“斩立决吧!”
梁九功笑着打个哈哈,弯腰烹茶毕恭毕敬又端上一盏,状似无意递给小太监一个眼神,让他好好安置马齐大人,别出了什么差错。
笑话,满洲镶黄旗富察马齐历任左都御史、兵部尚书、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保和殿大学士、太子太保。
敢和万岁爷动手,自然就能全身而退。
况且,万岁爷和马齐大人还有私交,马齐站队八爷做得过了,风波过去不耽误重用的。
康熙端坐龙椅,丹凤眼眯着冷瞥刻漏,不紧不慢饮尽两盏茶才慢条斯理吩咐:“让他滚进来,朕倒要听听那莽夫如何狡辩。”
富察马齐凝视着乾清宫对联,官服擦了擦额角汗珠,他真不能跟八爷掺和了,皇上以暴力荒淫为由废太子欲反悔复立,他操之过急以为皇上意属八爷......
“奴才该死!”
富察马齐长相刚正憨厚,脊背宽阔,一副疏狂莽撞模样,进殿就跪,一点不拖泥带水。
“罪臣富察马齐,给皇上请安。”
康熙抬眼,突然就有兴致批奏章了。
马齐跪着喋喋不休道歉,从年岁渐长心力不济,遭受奸人挑唆,到皇恩浩荡,皇上龙马精神宽容待下,正值壮年。
马齐余光看着康熙,只见他听到“正值壮年”时眉心舒展,手握羊毫又见挥斥方遒的意气,揣摩他爱听什么,自然场面话如滔滔江水。
康熙冷哼一声。
差不多得了,停职两年长长教训再任用便是了,总不能真把马齐宰了。
他清楚,最大的糟心事出在他的儿子们之间,胤礽暴力荒淫,老八奸柔成性觊觎储君之位…
老四…近年来最得他心意,不争不抢的,偏偏性子冷淡又无子无后,让他如鲠在喉。
这时,梁九功毕恭毕敬上前,俯身低声说:“皇上,雍亲王求见…”
康熙又是一股无名火,腾地将奏章推到一旁,“让他滚进来!”
马齐一怔,刚哄好,怎么又生气了?
谁又惹到他了?
殿门处昂首阔步进来一男人,身着雾蓝色亲王蟒袍,面容冷峻而无须,冷淡桃花眼在君父面前恭敬低垂,腕间佛珠随着撩袍跪地细碎轻撞着手腕冷白骨节。
“儿子给皇阿玛请安。”他随着低沉声音恭敬俯首。
余光瞥一眼富察马齐,看到马齐膝头绑着粉色护膝,唇边溢出轻嗤。
“你还有脸给朕请安?”
胤禛无奈。
左不过就是那些事,总归不是政事。
“儿臣知错。”
“错?朕才是错!胤祺刚得的格格,你可见过了?”
“嗯。”
刚办完满月礼,康熙四十七年为数不多喜事,连皇阿玛亲自赐名赏礼。
康熙脾气暴,登基四十几年,胆敢忤逆犯上的人今日都在殿内跪着。
一个朝堂动武,一个无后不孝。
“坊间传闻你惯爱男风,好龙阳,你怎么看?”
“儿子不在意。”
“老子在意!”
民间风言风语,直指他偏袒胤礽打压胤禛,不许他娶高门贵女,甚至胡扯他寻得秘药让胤禛绝嗣,他是冷血帝王不假,他又不是畜牲!
朝堂纵横捭阖,他平衡朝野,养子如狼磨砺太子,却还不屑将手伸到儿子们后宅里,况且,他亦是对胤禛寄予厚望,如何能心狠手辣。
马齐噤若寒蝉,沉默交给存在感,甚至跪着往雍亲王身后蹭两步。
老子教育儿子,可别刮蹭到富察氏一族。
(注:宝宝宝宝宝们,本书不是史记,九子夺嫡年龄均减小六岁,胤禛的二十六是虚岁,仪欣是周岁,年龄差十岁~宝宝们也可以代12岁哦。)
(注:因胤禛无妻和夺嫡私设引起蝴蝶效应较多,一切与正史不同,皆为私设。)
第2章
雍亲王那方面毛病他略有耳闻。
他是八爷党,八爷同四爷不合,人尽皆知。
皇子无嗣,便绝了承袭大统可能。太子被废,雍亲王无后,他心安理得站位八爷储君之位,朝野之上,同四爷斗得势如水火。
康熙不管跪地的马齐,地地道道一出“堂前教子”,将胤禛骂得狗血淋头。
从无后不孝,到冷面寡恩。
从始至终,胤禛骂不还口,不辩解只剩一句话,“儿臣知错。”
“你真不娶妻?”康熙瞪眼,就胤禛这个绝嗣名声,如今上三旗格格哪个不是避如蛇蝎。
“儿臣知错。”
胤禛见御前侍茶宫女端着茶盏踌躇不前,垂眸弯唇笑一下,后退自顾自起身接过茶盏,轻声劝一句,“皇阿玛息怒。”
富察马齐都有点想笑,若是他儿子二十六岁不娶妻生子,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他就抄起棍子打死他清理门户。
正幸灾乐祸,胤禛手腕一抖一盏茶齐刷刷泼在马齐膝头。
“啊!”
滚烫的茶,马齐猝不及防起身。
胤禛更快。
两指矜贵挑起马齐的衣袍,轻声问,“马齐大人没事吧?”
又道歉,“是本王冒失了。”
“富察马齐!”康熙三两步走上前来,一脚踹在他的膝头。
“你来给朕负荆请罪,还要绑着护膝?!”
胤禛垂眸轻笑,后退两步,祸水东引,看着皇上和马齐鸡飞狗跳。
富察马齐的膝头赫然是一副粉色护膝,鼓鼓囊囊的,还绣着歪歪扭扭的云纹,孤零零绑在膝头,怪突兀的。
“奴才知错!”
“错?朕要不跟你富察马齐认个错吧!”
“奴才…奴才…”富察马齐心里犯苦,他一个糙男人,入宫请罪跪几个时辰的事,奈何他有闺女疼他,没办法。
“哪来的护膝?!”康熙又踹两脚,恨不得他还手,御前侍卫就拿下他关进天牢。
说起护膝,富察马齐还是忍不住憨笑两声,解开揣进怀里,又跪下,“这是微臣幺女送给微臣的。皇上息怒。”
幺女。
康熙眸光微闪,这不就现成有个母族煊赫的沙济富察氏吗,他不动声色询问:“爱卿的女儿年岁几何?”
“将满十四了。”
富察马齐伏地跪着,余光还能看到康熙在他面前思忖踱步的黑靴,只听到康熙低沉且意有所指的声音,“爱卿,朕与你相识四十几年了吧。”
“回皇上,四十七年。”
“爱卿刚正不阿,近日做的事却让朕很失望啊。”康熙撩起衣袍坐在龙椅上。
这是要翻旧账。
“奴才该死。奴才任凭皇上处置!”
“哦?结党营私,妄议储君之位;忤逆犯上,损伤龙体。胤禛,你怎么看?”康熙问。
胤禛眉头紧皱,刚刚听着皇上的话就在揣摩皇阿玛的心思,依照他对皇阿玛的了解,不该如此大罪才是。
停职,左迁?
总不会伤及性命。
可“忤逆犯上”“结党营私”此等罪名可是要见血的。
“皇阿玛宽仁,儿臣不敢妄言。”胤禛保守说。
马齐胸膛擂鼓阵阵,汗滴落到寒冰砖上,一月寒凉,寒冰砖的冷气钻到膝头,让他分外想念女儿的护膝。
雍亲王没有落井下石。
他心头微松,又苦笑一下,这次富察氏一族要被八爷坑惨了。
帝王似是而非的话语让马齐思绪天人交战,像是在绵绵不绝的春雨里浸着,浑身酸痛阴湿后,康熙开口。
“朕以德报怨,咱们结个亲家。”
亲家?
马齐错愕抬头。
他的三个儿子均已立业成家,只剩仪欣一个小女儿。
仪欣骄矜憨气,他们富察氏阳盛阴衰,仪欣又自小体弱多病,家中万般娇宠,那性子可不适合入皇家。
况且,十四阿哥和十七阿哥皆同仪欣年龄相仿,这…这都是风口浪尖的龙子皇孙。
不等马齐回复,康熙离开龙椅,亲自俯身要扶起马齐,笑着问:“朕之四子胤禛如何?”
雍亲王?
如何?
不如何!
“皇上!雍亲王人品贵重,小女不敢高攀。”马齐急了。
他就算跪死在乾清宫,弃官归隐山林,也不愿仪欣嫁给雍亲王,就单纯绝嗣无后就不行。
“皇阿玛......”胤禛淡了神色,跪了下去。
康熙抬手指了指胤禛,警告意味十足。
接着,他拍了拍马齐的肩膀,龙头扳指硌得马齐肩膀疼。
康熙淡淡开口:“爱卿跪安吧,这是圣旨。”
......
乾清宫寂静无尘,御前奉茶宫女悄声将茶盏放在康熙和胤禛手边。
闲敲棋子。
胤禛沉默着落子。
“怎么?不满意?”康熙挑眉,“朕见过马齐幺女,娇憨漂亮,京城翻遍再无出其右者。”
胤禛握住腕间佛珠,在关键处落子,冷淡又无奈轻叹,“皇阿玛…沙济富察氏的嫡女还不满十四。”
“嗯?你就是想找同你同龄又云英未嫁的,那也得有啊。”
“儿臣并无此意。”他早就接受,他对女子并无一丝兴致,何必需要娶福晋。
“不还有两个月就满十四了吗?”康熙落子,“朕不追究马齐过错,在她生辰当日下旨赐婚,会给足她尊贵和体面。”
“儿子求阿玛收回成命。”
他说“阿玛”而非“皇阿玛”,极尽孺慕哀求。
康熙指尖微顿,“吾儿胤禛,你自小端方持重,但生性孤独沉寂,命里缺个知冷知热的人。”
这些儿子里,除去胤礽,因着表妹孝懿皇后的缘故,他亲近最多的便是胤禛。
年长后,胤禛无妻无子,他忌惮儿子胤礽,却放心无欲无求的胤禛,相处许久,确实有父子真情。
胤禛诚恳说:“儿臣只想为皇阿玛分忧,为大清鞠躬尽瘁,哪日儿臣垂垂暮年,归隐寺庙,了此余生罢了。”
康熙感动万分,胤禛不争不抢,又赤诚纯孝,不善言谈讲得都是掏心掏肺的话。
“你…你的身体?”
胤禛缄默。
康熙不知又脑补什么拍了拍胤禛肩膀,吩咐留下胤禛召德妃一同在乾清宫用午膳。
......
京城正月总是不暖和,富察氏府上愁云减淡,总算有些开春的迹象,万岁爷轻拿轻放朝堂忤逆之事,满洲上三旗沙济富察氏仍是门庭若市。
仪欣早产体弱,往年正月里都被拘着不能出门,如今哥哥们将她裹得成个球,纵着她轻依秋千,在檐下裹着斗篷玩雪。
她近日有些出奇幸福了。
只是阿玛不太幸福,不知怎么惹了额娘生气,被赶去睡书房四五日了。
第3章
仪欣的生辰是三月初五。
富察府来了贵客。
万岁爷亲临马齐大人府上,一封圣旨将朝堂打得猝不及防。
皇上赐婚武英殿大学士富察马齐之女富察仪欣为雍亲王福晋,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八阿哥遭贬斥,太子废立未决,原八爷党富察府竟是和雍亲王绑在了一起。
这是闹得哪一出?
康熙喜好白龙鱼服,悠哉悠哉逛着富察府,后面恭恭敬敬跟着一群人,马齐陪在身侧,跟着在后花园闲逛。
仪欣穿着一身橘红色云纹旗装,兔毛领的袄子上绣着大片芍药花,因着怕冷还裹着狐裘大氅,一耳三钳戴着珍珠耳饰,长睫将杏眸勾勒得狭长,如同灵动懵懂的小狐狸。
跪地接旨后康熙点名让她陪着逛逛园子。
她这才知道额娘为什么将阿玛赶去睡书房。
原来是莫名其妙她嫁给四爷为嫡福晋了。
她…她其他事懵懂无知,就是街头巷尾八卦精通。
她前天和植宁去照春芳听小曲,还在鬼鬼祟祟和植宁打赌雍亲王不近女色,究竟是不是因为不能人道。
她打赌,是......
“爱卿竟能生出这般好颜色的女儿。”
康熙看一眼马齐身侧的仪欣,真是天仙一般娇憨可人,若是老四对这般绝色女子仍旧不温不热,那他没招了。
马齐心头泛酸,客气称不及皇上各位公主惊才绝艳。
心里却特别难受,昨夜福晋同他吵架,哭着说仪欣是她宁愿舍母保子都要留下的女儿,却要为了富察氏男人在朝堂上的错误收拾乱摊子。
若不是沙济富察氏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上,这赐婚,总是有商量的余地的。
仪欣裹了裹身上狐裘大氅,细微动静没有逃过康熙的眼睛。
阳春三月,怎么裹得这么严实。
康熙直言:“你可是身体不适?”
仪欣一怔,恭敬回复,“回万岁爷,臣女有些体弱,素来怕冷。”
康熙心头不愉快,思忖一下,身子骨这么差,怎么替皇家绵延子嗣。
然后,心口窝处有一道声音驳斥自己,你还是先管管你儿子胤禛能不能生吧。
康熙只“嗯”一声,吩咐一句,“朕吩咐太医来富察府为你调理。”
“多谢万岁爷关怀小女。”马齐客气道。
康熙嗤笑一声,故意说,“爱卿,谁让咱们是亲家呢。”
亲家。
马齐顿时面如菜色。
梁九功在旁边侍奉着,小太监小碎步走上前来,低声耳语。
梁九功禀告:“万岁爷,四阿哥登门给富察格格送生辰礼了。”
“亲自来的?”康熙挑眉。
“是,听说傅文大人已经去接了。”梁九功回复,心里哭笑不得,万岁爷您都亲自到了,四爷怎么可能只差遣下人送礼呢。
半刻钟后,仪欣在后花园曲水亭旁见到了那个男人。
墨蓝色亲王蟒袍在阳光下零碎有些星子般的光,男人身材高挑,剑眉星目桃花眼,目光淡漠又倦怠,腕间佛珠轻轻摩擦过冷白手背,递过来一个精致楠木捧盒。
“生辰快乐。”他的声音低沉不含起伏。
仪欣鼓了鼓腮帮子,垂着眸谢过,双手接过捧盒,再看周围已经没人,只剩下雍亲王和他随侍的太监。
“......”
其实,胤禛心里并不如面上那般风轻云淡,因为......他身体不自觉向左侧倾偏,替她挡住亭间穿堂风。
当他反应过来,只剩茫然。
他的视线轻轻触碰一下她的发顶,一缕道不明的情绪涨满胸膛。
来不及收回时,突然对上她抬头投过来的目光。
“你笑什么呢?”胤禛不自觉勾唇。
“你有点好看。”仪欣尾音不自觉打个弯,像小猫尾巴扫过心间似的,听着人心里软乎乎的。
胤禛一顿,接着又听她说,“和我前日在照春芳打赏的唱戏伶人一样好看。”
他沉默。
他从来没这么容易看透一个人,不用揣测试探,单纯得出结论,富察氏脑子应该不太好使。
“不要跟旁人这样说,好吗?”他说。
仪欣混不吝,娇憨问:“因为你会醋吗?”
胤禛扯了扯唇角,摇摇头,我不会醋,只是怕你会挨揍罢了。
两个人只说了三两句话,富察傅文的身影在假山后踱步而来,儒雅温文,“王爷安好,可否书房一叙?”
“自然。”胤禛示意引路。
仪欣追上去两步,前前后后问:“大哥,你用膳了吗?哥哥们用膳了吗?”
“小九,我们用过午膳了,你认真吃饭,可以吗?”傅文温声叮嘱一句。
“可以。”仪欣乖巧回复。
胤禛散漫看她一眼,收回目光。
书房里。
胤禛一进门,书房里男人纷纷起身正衣冠。
“给王爷请安。”
“嗯。”胤禛点点头,自顾自撩袍坐到主位,淡漠看着书房里十来个富察氏同辈男人落座,他倒是想不通还有这一天。
她的宗族兄弟应是齐聚一堂了。
富察氏阳盛阴衰名不虚传。
“王爷,”富察傅文跪坐煮茶,笑面狐狸般亲自为胤禛奉茶,“臣的妹妹,就托付给王爷了。”
胤禛没有接,目光扫过虎视眈眈盯着他的男人们,跟他先礼后兵鸿门宴,不好使。
托付妹妹,他们可不该是这个态度,他爱新觉罗胤禛不是被吓大的。
马齐站队老八在朝堂同他水火不容,他自觉不是以德报怨的人。
傅文不恼,轻笑一声,重新斟两盏茶,示意两个叔父的嫡长子也上前来。
富察傅文,富察傅裕,富察傅清端着茶奉上。
富察傅文温和说:“从前朝堂之事,富察氏多有得罪,王爷担待。”
“微臣无法做主阿玛的事,但作为富察氏的嫡长子,还是能替自己和弟弟们做主。”
这是投诚。
“小九心思单纯,王爷余生多担待,若是有些不能担待的地方,微臣会接回来自己管教。”
这是威胁和底线。
胤禛挑眉,不知名的情绪销声匿迹后,抬腕接过富察傅文的茶抿一口,戴着佛珠的手腕压下傅裕傅清端着茶盏的手。
“她是我的嫡妻。”
富察傅辙听着“我的嫡妻”心里就不好受,尤其是雍亲王“我的”二字在嘴里含着,齿贝轻咬再缓缓吐出来。
傅辙是仪欣一母同胞的三哥,比仪欣大七岁,想到背着抱着仪欣长大的日子,他眼眶乍然就红了。
“小九很好的,王爷不能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