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这是一处浅窄的小巷,屋檐房瓦之间长方方一线天,漏下几许清冷月色。疏忽有些鸡鸣犬吠之声,由远及近,裹挟着散乱的脚步一路跑进这里,发出空旷的回响。
女孩儿喘息着,后背紧紧贴住了冰凉的砖墙,那一头追来个提棍的妇人,一把将棍子扔向女孩儿,插起腰来急喘着咬牙切齿。
她上前去把女孩儿拎出来,劈头盖脸便是两个耳光,打的女孩儿脑子里嗡嗡作响。
“还想自梳?你是个什么东西?上赶着的贱货,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人家会织布,你会个甚?吃!”
那个人家门前挑了一只橙黄书灯笼,没精打采的静静地摇晃着。
女孩儿捂着脸咬紧自己的牙,觑着机会扭着身子要跑,被巷子口赶来个更壮的身影就手一推,把她推个正着,电光火石间,她看见这人身后那些男人脸上分明带着笑。
女孩儿挣扎着爬起来,手心挫到青石板,淋淋漓漓淌下几滴血,脸上火辣辣的,但她还是没有哭,眼中血丝红的仿佛也要淌下血来。盯着那为首的妇人。
妇人向着女孩走了几步,身上肥肉颤了又颤:“这个死样子,分明就是来讨债的,现在什么年景?给你找见这样的好亲事费了多少力?”接着捻手一指“不知足!”
女孩随着妇人伸手的动作猛地一抖,不知足?她连水都喝不足!明明是贪人家那八两银子要把她卖给富户家的傻小子,怎么算是嫁过去,那就是个牵过去的牲口!
“是呀二丫,你家把你养这么大,你吃了多少米?”
“我是吃了米,但我也做活了!家里每一样活都是我做的,我没有贪心!”
妇人咬牙在她细瘦的胳臂上面掐了一把,指甲抠进肉里,掐的她一声尖叫。
“还敢胡咧?烂穿肚肠的东西,叫阎王爷把你撕成两半!要不是看你生的好,早就把你卖进楼子里了!”
“你又不是没卖过?要不是躲出去我早就死了!”
“娘!你不是在卖吗?一个人卖不够还要拉着女儿一起卖?”女孩指着拐过巷子的那个背影大声质问:“他是谁的种你说不说的清?”
二丫面上一片滚烫,却不是痛,也不是泪,而是难以言喻的激动兴奋,还有些隐秘的不值一提的心酸。
她指了指巷口挤挤挨挨的几个男子,问道:“是他?是他?还是他?”
在他们正上方那只纸糊的灯笼哗啦哗啦的响,里面烛光摇曳,明灭不稳。
妇人的脸上猛然间变得又红又白,看了看跟着来的人,一口牙咬的咯咯作响,扬了手便要打下去。
“行了。”这群人之外,有个苍老佝偻的男子背对着他们抽着烟带,脏细的辫子像一条萎缩的蛇。
妇人的手颓然的垂下。
“行了,二丫。”男子对着墙角磕了磕烟灰:“我养了你这么多年,生恩养恩都是恩,你也该还家里。”
他干涸的嘴角一咧,跑出来一缕青黄的烟,混浊双目盯紧了石板地上的青苔,然后,这天地之间就在没有了声音,只有二丫头顶上的灯笼咯吱咯吱的摇晃着,在地上投出一块橙黄的光斑。
爹说了话,这事儿便算是了了,毕竟她们只算是他的所有物,他对她们有绝对的支配权。
“姐姐!”人群后方传来一声稚嫩的叫喊,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角落钻出来,一把抓住了二丫的小辫,使力一拉,拉的她身上一晃几乎摔倒。
那男童见状连连拍手,妇人急忙把他拉走,他扒着妇人的裤子扣出来一文钱,蹦跳的跑远。
二丫心里一抽一抽细细碎碎的疼,细枝末节的委屈猛然间聚集在一起,这一刻,她再也不想管什么一家人的事情。
二丫深深的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继续发疯。
“你都说了我是你养的!你敢把你对我做的事情告诉别人吗?你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你还算是人吗?”
面对父亲,她声音有些微弱,随着心中的怒火变成了凄厉的哭喊。
“你又要娘卖,又要打娘,你算是个人吗?”
二丫的身上很脏,双手还有赤裸的双脚都像在泥里泡过,指缝处还嘀嗒的流着血,身上的衣裳头发全被扯的一塌糊涂,乱七八糟。
她的身体颤抖着,渐渐说不出话来,只仰着头嘶哑的哭喊,渐渐的愈发凄厉,甚至不像人声,可这么多人中却没有一个动容的,就算是被她吼破了这样的丑事,也还是无人动容的。
这样的世道,谁又比谁体面呢?雨滴淅淅沥沥的落下来,狭窄的小巷里空气霎时间变得更加湿浊,天上突然打了一个雷,吓到了别人,也惊醒了她。
与其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辈子毁了,不如死在这儿的干净。
她收歇了哭声,苍白的抿了抿嘴角,发热的两颊零星觉出一点凉意。
又是一道炸雷,银白的闪电,惊叫的人们,墙上的血迹,还有倒在地上的无力身影。
人们还没来得及抽气,那盏激烈摇晃的灯笼下面,新漆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叫人推开。
男人穿着白色的袍子,细细敛着眉,从门里缓步走出来,他看看躺在地上的女孩儿,看看堵在门口的那群人,摇了摇头,眼中是一片澄澈的怜悯。
干净慈悲的与这群人格格不入。
他顿了顿脚,让出身后小心提着灯笼的书童,那书童一挥手,一只青色的钱袋落在乌白的石板路上。
“这是十两,这个人我买下了。”
女孩儿猛然间松下一口气,紧接着心里面燃起一团火,眼中耳中除了这个人,这句话,再也容不下旁的东西。
那群人细细俣俣的说了一会儿小话,捡起钱袋子腆着脸便走了。
一口气卸下,二丫浑身的力气就像是猛然被抽离出来,她眼前模糊一片,不知是雨势渐大还是泪水滂沱,她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看见洁白的鞋底青色的鞋面,一点一点向她走来。
‘唰’雨势更大了。
第2章
很久以后,当枳实再回想起那一天的场景,爹娘的脸是模糊的,但她的记忆深处,尤其热烈尤其令她刻骨铭心的,便是傅瑾年向她走来的那一幕。
干净的鞋底,青色的鞋面,地面湿滑,却沾染不上一丝泥点。
枳实是傅瑾年给他取的名字,原本听说他叫二丫,还取笑过要将名字改成尔雅,等诨叫了几天发觉枳实并不是一个‘尔雅’之人,才又将名字改成枳实这两个字。
陈三往小碳炉里面加一块儿碳,看着枳实出神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拿手肘碰碰她,将她碰的一惊。
陈三见状又叹一声:“你这汤,火小了。”
枳实面上一红,夺过他手中的竹夹子将炭火拨旺,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
“怎的?听说要回本家?乐的不成了?”
本家是指傅瑾年的家,傅府,亲眷家人都在的地方,这是枳实伺候在傅瑾年身边半年多才知道的事,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原来他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陈三错了措手,那袖子垫着手指头将汤盅的盖碗掀起来看,奶白的汤上飘着朱红的红枣枸杞,拿汤勺子一搅,酸笋鸡皮一齐翻上来,炖的一点油花都不见,温香的热气扑面打在鼻子上,闻着就口齿生津。
他咽了咽口水把盖子盖回去,蹲在地上拿袖子扇火道:“我娘说已经在收拾少爷的屋子了,炉灶都是新起的,但没理丫鬟的屋子。”
枳实从水盆中捞出一把鲜灵灵的小葱,拍到案板上铛铛铛切起来,闻言身形一顿,那便是说,她大约不能跟着少爷伺候了。
她抿抿嘴,旋即又继续动起来,半晌才‘嗯’了一声。
陈三缩缩脖子,在枳实瘦的不像十二岁的后背上打了一个转儿,抿抿嘴道:“不如你去求求少爷,他一定放你出去。”
枳实动作没停,鲜绿的葱叶细碎碎码在刀面上,闷闷反问:“我能去哪儿?”
也是,这样的世道,她孤零零一个女儿家又能去哪儿?有家还不如没家,她那个弟弟天天在门口堵着她要钱,除了跟着少爷,她去哪儿都是一样的下场。
都逃不过一个死。
陈三含着舌头吞一回气,回身取了个汤碗,满当当盛了一碗,枳实抓一把碎葱花往鲜汤上头一洒,红绿交映的更加鲜活。
二人对视一眼,枳实提着一口气,端了碗打帘子出去。
傅瑾年正挑灯夜读,油灯上火苗跳跃,映照的他脸上的线条更加柔和。
枳实白着一张脸,把汤碗搁在桌子边上,盖碗一掀,傅瑾年嘴角一勾就转过头来。
她原本满心里都装着事儿,但见他这么一笑,不知怎的突然心中就松快了。
“三月初咱们自家腌的新笋,鸡皮是先焯过用凉水浸过的,既鲜口又脆呢,少爷尝尝。”
傅瑾年慢条斯理将书放在书案上,仍正襟危坐着,含着笑拢拢袖子拿汤勺先舀酸笋吃,鲜灵灵的葱花浮在汤上头,叫热气熏得蔫儿了。
枳实将汤碗往里头推一推,面上笑着,心里却怎么都不是滋味。
傅瑾年用了酸笋又用鸡皮,抿抿嘴道:“明儿回府去,我那儿不方便进女孩儿,我同我妹妹说,叫你去她身边伺候了。”
枳实掖着手,身上猛地一僵,看着他脖颈处那颗火红的小痣,心里面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她心中对他那些隐秘的感情,依稀仿佛的她自己都看不清,更不用说他们俩之间分明是云与泥。
傅瑾年用一口汤,转过头来看她,肩窄而单薄,身量瞧着还是不足,眉目间含着些愁绪,但分明已经看得出美貌了,十二岁的女孩儿像是娇嫩嫩的花骨朵,含苞待放,一派天然。
不知不觉,已经养了她两年了。
想到这儿他便是一笑,拢拢袖子道:“我瞧着你这一向都皱着眉,可是有什么担心的?”
枳实心中一紧,敛下眉眼露出个笑来,像这样问奴才心里面想法的主子,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
傅瑾年微微一笑,仿佛窥见枳实心里面的小心思。
“我的胃口都叫你给养的刁了,这日日一盅汤喝下来,冷不丁离了你我也不大习惯的,若是哪一日我馋吃你的鸡皮酸笋,可得找我妹妹借人了。”
这话说得枳实一笑,她知道傅瑾年有一个日日挂在嘴边的妹妹,也知道他对他的善意包容不过就是对弱龄小妹的悌爱之心,可这对她却是永生都不可得的温暖。
她不知怎么的,眼眶有的发热,心里的大石扑通一声落地了。
傅府占着城中最大的一块地,后门倚靠着街市,隔一条巷子住的是县里的官员。
枳实紧紧的抓着自己的小包袱,坐在摇晃的马车上,绷着背来到了傅府的大门。
傅瑾年已经先一步进去了,他同陈三坐的是运货的车,他们来的时候得了吩咐不必耽搁,由陈三将枳实直接送到大姑娘的院子里面,就算是完了。
是以枳实的心里,无论如何都没有底。
陈三轻车熟路,跟门上的婆子打了招呼,没有绕过照壁,提点着枳实猫着腰直接往东走,枳实握着包袱的手心里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弯着腰低着头过了一道一道的门,走的脚底微微发酸才终于停在了一个小院子门前。
陈三跟门上的婆子说了两句话,点头赔笑的塞了东西,那婆子拿挑剔的眼睛上上下下的将枳实打量一番,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样子,点了点头掖着手站了。
枳实心头一紧,她惯会瞧人脸色,这婆子的样子分明是看轻她,这一瞬间,她的脑子里转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她日后的日子会不会不好过。
陈三带着笑回转过身来,跟枳实点了点头,伸手塞了个沉甸甸的东西到枳实的手上。
枳实微微一顿,那拳头攥起来觉出一大一小两块银子。
陈三干巴巴笑道:“这银子是少爷给你的,怕你以后有个不凑手的地方,到了这人以后咱们就不能再见了,小的是我给你的。”
陈三咽了一口口水,脸上讪讪的,终于不在笑了:“多笑笑,主子们喜欢看着喜气的丫头,大姑娘院子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第3章
枳实弯腰理行李。
一套半旧的被褥起了些毛边,石青色的被面一角两只泛黄的小蝶儿。
窗角漏进来那缕阳光里面纤尘做舞,等在一旁的小丫鬟翻个白眼,拿帕子打自己身上的灰打的啪啪响。
“本来就没多大地方,又塞进一个人,翻个身就要睡墙里了。”
枳实手上动作不停,嘴角抿抿,把这句话努力从脑子里面挤出去,转过身拘起一个笑来,腼腆道:“原就是我的不是,初来乍到没什么给姐姐的,我叫枳实,姐姐叫什么名儿呢?”
枳实自来不是爱笑的性子,嘴角发硬,笑起来也显得不从心。
那小丫头不搭腔,只拿鼻子喷气,不阴不阳开口:“看你这身衣裳,从乡下来的吧?进来前洗过澡没有?”那丫鬟说着就睨了睨枳实,高声道:“怎么总觉得一股味儿呢?”
这句话说得枳实面上发烫,难为情的垂下眼睛,贴着裤线的拳头握了握,依旧笑着道:“洗过了,回头再洗一回,姐姐劳烦帮我通告一声,合该给姑娘磕个头呢。”
小丫鬟冷笑一声,正要再说,枳实眼尖瞧见窗外闪过一角翠绿,随即一管骄矜鲜嫩的声音隔着窗子问道:“新来的那个呢?姑娘点了要见的。”
原还阴阳怪气的小丫鬟闻声连忙就笑开了,转过身殷勤备至的奔门口去,枳实知道应该做什么,亦步亦趋的跟在那小丫头身后,那丫头开了门便拍手,喜到:“葡萄姐姐来了?有什么事儿呢?”
枳实没忍住一闭眼,心中为日后天天都要相处的小丫头捏了一把汗。方才话都说明了,又待再问,真是耳朵长在脑子里面了。
果然,葡萄有些不耐道,没搭理小丫鬟,拿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枳实,点点头道:“走吧,姑娘等着呢。”
站在枳实身边那小丫头笑声一滞,枳实低下头,跟在葡萄后面谨谨慎慎的走了。
石榴一路上都没再说话,倒是从枳实住的矮房子里走出来的时候,碰见的小丫鬟都殷勤的跟她行礼。
石榴也不是每个人都应,枳实心中暗暗揣测,石榴应是姑娘身边得脸的丫鬟。
一路上没敢抬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走了一小会儿,石榴便住了脚,枳实抬头一瞥,原是到了门口。
不知名但是锈样花团锦簇的帘子一打,从里面出来个瞧着更年长些的丫鬟,那丫鬟跟石榴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转身又进了屋子,枳实知意,攥了攥拳头,抹了抹鼻尖上的汗跟着她迈步进去。
兹一打开帘子,便是一股清淡但幽雅的香气,一个跟枳实身量差不多的丫鬟,手里面挑着个生烟的金香球熏屋子,这满室的香便是从这里来的。
那年长些的丫鬟脚上不停,领着枳实拨开珠帘,进了西侧的内室。
开口便是脆生生一个笑:“姑娘瞧,人领来了。”
枳实暗暗提一口气,眼角瞟到满屋子里唯一坐着的女孩儿,跪下便磕了一个头。
她闭着眼等着回音,可却没人理会她,便只好一直跪着。
半晌才听见一声咳嗽。
“姑娘可要用些丸子汤,庄头进上来新鲜的黄鱼,拿鱼腹打了细绒,再裹上虾仁儿攥的丸子,虾子每个都有指头大,汤底儿是拿干贝海带起的,可鲜呢。”
枳实一动都不敢动,听见个格外清越的声音回答道:“哥哥那里可送去了?”
那脆声答道:“送过去了,姑娘有什么东西不想着大少爷,咱们哪儿能忘了大少爷那边儿呢?”
“哼。”傅瑾容带着笑哼了一声。
这便是允了。
那大丫鬟笑吟吟的越过枳实走出去,俄顷便有打帘子的声音。
鲜甜的香气裹挟着一点酸,刹那间侵袭了这间屋子,枳实只听到钗环碰撞的脆响,而后便是砂锅盖子打开的声音。
就譬如爆炸,这些温鲜的香气充斥了满室,枳实肚子空着,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傅瑾容浅尝辄止,意不在这锅汤上,汤匙动了两下便放下了,斜挑一双美目在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小身影上打了一个转儿,拿帕子抹了抹嘴角,漫不经心问道:“叫什么名字?”
枳实闻着鲜汤的香气正神往,没能立时就答上,迟疑了一瞬才道:“我叫枳实。”
傅瑾容细细拧了眉毛,石榴知意,立时接话道:“应自称奴婢才算是规矩。”
枳实贴在勾金地毯上的双手一紧,连忙道:“奴婢枳实。”
她半爬伏在地上,腰杆也是硬邦邦的笔直,她自来看不上这些自命不凡的奴婢,主子面前傲气,这便是不规矩。心中一动,想起来亲哥哥跟她提起要她照看这小丫头时嘴角的笑意,心中一阵烦躁。
这样不规矩,不知揣着什么心思在哥哥身边伺候的两年。
眼仁儿一瞬,便冷冷笑道:“既不规矩,重新学来了便是,领下去细细教过再领上来。”
石榴看着自己姑娘无意翘起来的小指便会意,笑道:“很是,奴婢定会好好教导。”
枳实闻言心中便是一紧,手腕上一阵剧痛,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叫一个力壮的婆子从地上提了起来,就同提一个小鸡崽子也似,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明白自己在这些人面前还不如一个玩意儿。
便不多言,咬了牙叫那婆子提出去,一路拖回她住的那一溜矮房子前,推在了墙上。
枳实虽在傅瑾年身边养了两年,可身上还是瘦,肩胛磕在砖墙上就是一阵剧痛,这痛还没缓过去一点,她就明白自个儿大约是触了傅瑾容的霉头,胸口砰砰跳个不住,掖着手站的纹丝不动。
石榴心中快意,双眼在枳实身上一寸一寸的打量,就像要在她身上割下几片肉,旋即轻轻哼一声,故意扬着声音道:“真是不知道你用的什么手段钻进姑娘的院子里,姑娘是娇客,好心好意带你在身边提点,你这蹄子不知好意竟敢出言冒犯!掂量着还想回大少爷身边呢?也不想想,凭你也配在大少爷身边伺候!”
枳实心中一紧,想不明白自己才说了八个字,怎么就冒犯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姑娘,这时便听石榴道:“不知道自个儿是什么样,我便帮你打一盆水,今儿下午,你就在这儿拿大顶,好好照照你这幅穷酸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