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这是哪?”
萧靖凌的脸压在一团柔软内,闷得他喘不上气来。
“砰!”
房门被人从外边粗暴踹开,刺目阳光照进房间。
萧靖凌猛然坐起茫然四顾,房间布置古朴,木窗,木桌,木床。
床上躺着个略显眼熟的白衫女子,身上的衣物,不像是普通女子。
自己不是在火场救火吗?
萧靖凌尝试回忆发生的事,一股陌生记忆强行进入脑海,令其心神恍惚。
一阵嗡鸣过后,萧靖凌恢复清醒,融合记忆的他,不得不接受听起来荒诞的事实。
他魂穿了。
前世,他退伍后做了消防员,在火场牺牲,魂穿到了这个醉酒致死的少年身上。
萧靖凌,塞北王萧佑平不受宠的四公子,亲生母亲是北蛮人,六岁便从塞北来京都,做质子。
前些时日,皇帝下旨,给他和熙宁公主赐婚。
昨日是他十六岁生辰,算是成人礼。
向来没有往来的京都子弟,热情来为他庆祝,被人灌了些酒,竟然一命呜呼。
“黎朝?
历史上没听过有这朝代啊。”
萧靖凌揉了揉脑袋,适应着目前稍显柔弱的身体。
踹开的房门外走进一群衣着华丽,满脸怒火的男女。
“殿下,你看,这个废物果真在跟其他女人上床。”
身穿浅绿锦袍的男子,指着躺在床上尚未醒来的女人和萧靖凌,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大声嘶吼,生怕旁人没看到。
“萧靖凌,陛下恩典,赐婚你与公主殿下。
你却在家里做这种事,猪狗不如。”
绿袍男子故意在公主面前拱火。
熙宁公主桃李年华,一袭紫云锦衣,美黛含威,面冷如霜,目光杀人般的落在萧靖凌和床上女人身上。
本就不满父皇赐婚的她,第一次见萧靖凌就是如此场景。
任她再冷静,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
“你主动去找陛下,将你做的事如实告知,请父皇收回赐婚的旨意。”
萧靖凌尴尬的挠了挠头,扫了眼床上的白衫女人,撑着发软的双腿起身:
“开局就退婚?”
“还是捉奸在床?”
“你不想嫁,我也没说乐意娶。
要说,你去说。
我什么事都没做,有什么可说的?”
“还在狡辩。”绿衣男子指着床上的女人:
“都已经被我们堵在床上了,还说什么都没做?
当我们眼睛是出气的吗?”
萧靖凌望向说话男子,在前主记忆中得知,他是户部侍郎的儿子赵前程。
昨日宴会引导他人给前身灌酒的就是他。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睡一起的?
在我床上,就睡一起了?
我看你两只眼睛就是出气的。”
“你跟你媳妇睡觉,是穿着衣服的?”萧靖凌指向床上躺着的女子:
“她衣服、装扮整齐,哪里像是发生关系的样子?”
“脱了可以再穿上啊。”赵前程脸色涨红,暗自握紧拳头。
“放屁,你当老子跟你似的,那么快。”萧靖凌脱口而出,向赵前程迈进两步。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赵前程稍微愣了片刻,才明白萧靖凌的意思,伸手指在萧靖凌的眼前:“你粗俗。”
萧靖凌丝毫不惯着,抬手抓住他的手指头,用力一掰,疼的赵前程双腿弯曲,弓着身子直喊疼。
“混蛋,快放手,放开本公子。”
“来人,快让他给我放开。”
赵前程疼的龇牙咧嘴,朝着身边的护卫发号施令。
护卫刚要上前,萧靖凌随手抄起桌下的凳子砸出。
咔嚓一声,护卫脑袋撞在凳子上,踉跄后退两步,鲜血横流。
“闲的没事,用脑袋撞凳子干嘛?
临走的时候,记得赔钱啊。”
另外两个护卫,手掌按向腰间的佩刀,似要拔刀。
萧靖凌淡然一笑:“怎么想拔刀?
来!
拔出刀,砍了本公子。”
闻言,两护卫连忙松开刀柄。
他再废也是塞北王的儿子,对他动刀,嫌命长。
“萧靖凌,你给我松手?”
赵前程手指麻木,实在疼的难以忍受,声音都在颤抖。
萧靖凌淡然一笑:“那我可松手了。”
话落,萧靖凌手上一推,赵前程后退一步,一屁股蹲在墙角的木桶内。
“不好意思,夜尿还没来得及倒。
倒是便宜你了。”
赵前程怒急,奋力挣扎两下,屁股陷木桶内,浑身充满迷人的骚臭味。
他心中咒骂萧靖凌,同时也对萧靖凌今日的表现感到惊讶。
和萧靖凌接触不多,但是他绝不是敢对自己动手的人。
萧靖凌来京都十年,出门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
即便被人骂天下第一废物,他都不敢言语的。
今日这是怎么了?
像是换了个人?
熙宁公主眼底闪过惊疑的神色,萧靖凌的软弱,废物的名声她有所耳闻。
亲眼所见,似与传闻不尽相同。
“萧靖凌,你有没有将本宫放在眼里?”
熙宁公主黛眉紧皱,语气冰冷的开口怒斥萧靖凌:
“本宫要秉明父皇,治你蔑视皇家的罪责。”
“公主是吧?”
萧靖凌上下打量着熙宁公主,身姿曼妙,容貌姣好,特别是耳垂上的一点黑痣,尽显特色。
他还算满意的微微颔首:
“他诬陷我,我教训他一顿,不为过吧?
作为皇家公主,我相信,公主定然是通情达理,明察秋毫的。”
“胡说八道。”
赵前程在护卫的帮助下拔出屁股,依旧不打算放过萧靖凌。
他费劲设下妙局,就是为了陛下能收回赐婚的旨意,将熙宁公主,改赐与他。
“萧靖凌,你玷污的不是别人,是我家守寡多年的嫂嫂。
昨晚有人亲眼看到你,强行抱着我家嫂嫂,进了房间。
要强行与他行不轨之事。”
“你家嫂嫂?”萧靖凌看向躺在床上的女人。
赵前程面露难色,嘴角下垂,语气苦涩:
“家丑不可外扬。
昨日你的生辰,我好心邀请众人来为你庆贺。
听闻你喜好塞北的烤羊腿,更是带着我孀居多年的家嫂来亲自为你烤制。
你却…你喝酒后,却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来。”
“我昨日也是喝多了些,今晨才发现家嫂没回去。
你如此行径,让我如何跟战死沙场的大哥交代?
如何跟我父亲交代?”
“萧靖凌,你说我诬陷你。
难道我会拿自家嫂嫂的清白之身开玩笑?”
“这话听得怎么那么耳熟啊?”萧靖凌心中呢喃。
“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将人叫醒,问问不就知道了。
还有你说的证人,一起叫来。”
萧靖凌朝着门外大喊一声:“打一盆冷水来。”
他话音刚落,床上的女人似是受到惊吓,微微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她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坐直身子,双颊通红,目光疑惑的望向房间内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察觉到自己所处的陌生环境,女人身下像是装了弹簧,猛然站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
“本宫问你话,你要如实回答。”
熙宁公主在萧靖凌开口前,先一步询问:
“昨夜,他可曾对你做了什么?”
第2章
“做了什么?”
贾红杏目光飘忽,与赵前程对视一眼,连忙低下头,跪倒在熙宁公主面前呆滞的摇摇头:
“头好痛,昨晚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肯定是萧靖凌,这卑鄙无耻下流之徒,给我家嫂用了迷魂药。”
赵前程见贾红杏没按照他教的说,立马火上浇油,似乎他就在现场一样。
“聒噪。”
萧靖凌嘀咕一句,上去一巴掌扇在赵前程的右脸上:
“公主问话,有你说话的份吗?掌嘴。”
“你…”
“怎么?你还要忤逆公主殿下?再掌嘴。”
萧靖凌一巴掌接一巴掌的啪啪打下去,打的赵前程右侧脸颊肿的像猪脸一样。
“这样不对称,我帮你对称一下。”
话落,萧靖凌反手又抽向左脸。
身后护卫咬牙切齿想上前阻拦,但是看到萧靖凌另一只手里拎着的凳子,谁也不敢上前。
之前被打的头破血流的护卫,还躺在地上哀嚎呐。
“你的证人呐?
把你的证人叫来。
本公子问问他,是不是亲眼看着我干的?”
萧靖凌停下扇赵前程的巴掌,甩了甩手臂。
作为塞北王的儿子,公主他不敢动手,打一个户部侍郎的儿子,还是轻松的。
赵前程双颊肿的像是猪头,左顾右盼一圈,叫来站在门外的一名身材矮小的下人。
“公主殿下在此,你昨晚看到的如实道来。”
下人颤抖的跪倒在地,诚惶诚恐。
萧靖凌在脑海中一阵搜索,记起这个下人的名字,好像是叫王五。
之前就有多次对前身不恭敬的行为,前身心善,都没与他计较,未曾想今日成了他人的证人。
卖主求荣?
王五谨慎的抬起眼眸,小心的看了眼高贵的熙宁公主。
“昨夜,众人散去后,小人确实看到我家公子抱着夫人一起进了房间。”
他垂着脑袋瓮声瓮气,不敢抬头看萧靖凌,他可是萧府的下人。
这算是卖主。
萧靖凌知道他是自己府上的下人,气不打一处来:
“狗东西,吃老子,喝老子,反过头来咬老子?”
“既然你说你看见了。
你告诉我,本公子花了多长时间?”
“我…小人…”
见他支支吾吾,萧靖凌一脚踹上去,将其踹翻在地:
“狗东西,联合外人诬陷本公子?”
“小人不敢…”
不等他说完,萧靖凌独断专行,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萧家还有没有活人,把他给我带下去,看住了。”
一个身材瘦小,套着件不合身的宽大褐衣的小丫头跑了进来,她皮肤呈小麦色,腰间挎着把短刀。
“公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下就睡到现在。”
小铃铛比萧靖凌小一岁,是萧靖凌母亲捡回来的,从小跟他自塞北来到京都,感情像兄妹。
注意到房间内的气氛不对,小铃铛水灵灵的杏眼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被萧靖凌踹翻在地的下人身上。
萧靖凌习惯的抬手摸摸小铃铛的头发,露出个温和笑容:
“先带他下去,别让他跑了。”
小铃铛乖巧的点头,拉着倒在地上的下人向门外走去。
“你还有证人吗?”
萧靖凌转头望向赵前程,眼神戏谑。
“即便你打死他,也改变不了你做下的事实。”赵前程顶着猪头脸,依旧嚣张。
“公主,这府里都是他萧家的人。
他和那个贱女人在床上,你可是亲眼所见的。
这还能有假?”
熙宁公主冷哼一声,袖袍猛然一甩,留下个警告意味十足的冰寒目光。
“萧靖凌,本宫记住你了。”
她要回去禀告父皇,要陛下收回赐婚萧靖凌的旨意。
赵前程见状,快步跟着熙宁公主的脚步,不敢久留。
今日的萧靖凌,是个彻头彻尾的塞北莽汉,公主都不放在眼里,令他事先准备的手段,失去用武之地。
赵前程忍着脸疼,小心的走下门前的台阶。
突然,身后被人踹了一脚在大腿上,他猝不及防翻滚两圈,躺在地上。
萧靖凌站在台阶上,指了指房间内的贾红杏:
“你的嫂嫂,不要了?”
赵前程嘴里像是含了个馒头,大声朝着房内怒斥:
“不要脸的贱货,我赵家的名声,都被你给丢尽了。
还不滚出来,跟我回去。”
贾红杏低着头像是犯错的孩子,眼眶红肿,眼泪不受控制的滴落,挪动着步子走出房间。
迎上刚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盯着她的赵前程。
她知道,自己的名声保不住了,回赵家迎接她的是数不尽的羞辱。
贾红杏心下一横,突然伸着脑袋冲着门前的柱子撞去。
死了一了百了。
“喂…”
见此一幕,赵前程错愕的愣在原地,没想到她尽然要自杀。
身边护卫反应迟疑。
千钧一发之际,脑袋即将撞上柱子瞬间,一只大手陡然拉住贾红杏的胳膊。
“傻子啊。”
萧靖凌的声音在贾红杏耳边响起:
“好死不如赖活,没听说过?
死都不怕,还怕活着。
再说了,你死在我家,不就真成了裤裆里的黄泥,不是屎也是屎了。”
贾红杏自杀没成,抽泣声隐隐传来,萧靖凌无奈苦笑。
他明白,古代女人最看重的就是贞洁名声。
赵前程身边两护卫上前,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贾红杏离开萧家。
一群人散去,萧府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七八个老弱妇孺远远站在院子里。
“公子,那就是皇帝给你赐婚的熙宁公主?
看着可不是善茬,怕是个刁蛮公主。”
小铃铛嘟了嘟嘴,说话没什么顾忌。
“别乱说。”
远处走来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是府里的管家萧全。
“四公子,今日之事,熙宁公主回去若是禀告陛下,恐怕陛下会对你有所惩戒。
甚至解除之前的赐婚。”
“随他吧,谁愿意娶她女儿似的。”
萧靖凌大手一挥,满脸的无所谓。
都穿越了,还不好好享受一番。
难道要他独守公主一人?
如此一来,穿越的意义在哪?
听到此等言论,萧全几人面面相觑。
这是他家公子说出来的话?
“公子,若陛下动怒,还是早想对策的好。”萧全好意提醒。
萧靖凌点头觉得有理:“府内有多少人?
召集府内所有人,本公子有话说。”
萧全又是一愣,这公子怎么回事?
尽管疑惑,他还是指了指在场所有人:
“公子,除了白校尉出府办事。
府内的人都在这了。”
“有八百吗?”
萧靖凌目光扫过,尴尬的舔了舔嘴唇。
没有八百,只有八个。
原想着,八百就八百,若是皇帝动怒可以博一下。
眼下只有八个,只能暂时苟着。
真不知道,前身这位公子是怎么当的。
“小铃铛,去将背叛萧府的叛徒带来。”
小铃铛快步离开,没一会就带着五花大绑的叛徒回来。
萧靖凌上前,围着他转了一圈:“王五,是吧?”
王五原以为赵前程会带他一起走的,未曾想根本不搭理他。
现在落回到萧靖凌手中,他虽有担心,但也不害怕。
萧靖凌是府上的公子没错,他的柔软无能众所周知,不会将其如何?
顶多被管家责备两句。
王五脸上谦恭,眼底闪过的不屑,被萧靖凌尽收眼底。
“今日叛我萧家,为他人在背后捅本公子的刀子,卖主求荣。
明日,若是上了战场,岂不是要领军投敌,叛国叛民。”
扑通一声,王五有模有样的跪倒在地,鼻涕一把泪一把:
“求公子开恩。
小人是被银子蒙蔽了眼睛,再也不敢了。
我发誓,再有这事…”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不会有以后了。”萧靖凌面色冷峻:
“叉出去,杖毙。”
萧靖凌话音不大,却传到萧府每一个人耳中,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家中其他仆从面面相觑,震惊的张大嘴巴,以为是听错了萧靖凌的话。
公子怎么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以前的萧靖凌,没有这般果断和狠辣,只有懦弱和废物。
随便一个下人甚至都敢跟他顶嘴。
“公子,要不等白校尉回来,再决定。”
与王五差不多年纪的青年开口。
萧靖凌抬眸看他一眼,面带笑意,却让人心里瘆得慌:
“怎么?你和他一起的?”
“小的不敢。”
“告诉你们,在这萧府,还是本公子说了算。”
萧靖凌的铁血手段,吓得另外几人,大气不敢喘。
“都给我看好了,这就是卖主求荣的下场。”
“拉下去,打…”
王五杀猪般的惨叫声传来,听到声音的下人瑟瑟发抖,无人再敢多发一言。
......
赵前程离开萧府,快速追上熙宁公主的凤驾。
“殿下,萧靖凌无视殿下。
更是强抢我家嫂嫂,坏我嫂嫂清白,您可要为我赵家做主啊。”
熙宁公主显得有些不耐烦,帘子都懒得掀开:
“找我做什么主?
本宫又不是京都府尹。”
赵前程眼底闪过一道精芒,连连拱手行礼:
“谢殿下指点。”
第3章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萧靖凌坐在书案前,随意翻看着前身写的日录,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忧郁的意味。
他顺手拿起毛笔,在白纸上随意写个‘萧’字。
结果除了自己知道写的啥,任凭谁也别想认出来。
小铃铛托着下巴,安静坐在对面,看到自家公子写的字。
他眨巴着好奇的眼睛,换了好几个角度查看。
“公子,这是什么写法?”
“此乃,萧体。
本公子自创的写法。”
他是不可能承认,自己不会写毛笔字的。
虽有前身的肌肉记忆,但并不是自己的。
“萧体?”小铃铛半信半疑,愈发觉得自家公子奇怪。
“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萧靖凌对上小铃铛奇异的目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公子,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怪事?
比如,像书里说的那样,在梦里见了个老和尚,突然点化了你。”
小铃铛自幼跟在萧靖凌身边,除了睡觉不在一起,其他时间都形影不离。
他稍微的变化,都能被发现。
萧靖凌看她认真的模样,轻轻点头,故作神秘:
“你怎么知道的?你也遇到了?
不能告诉别人。”
小铃铛信以为真,乖巧的点头。
此时,门口有脚步声传来。
白胜身姿挺拔,四肢粗壮,剑眉飞扬,双眸漆黑有神,大马金刀阔步而来。
“白大叔回来了。”
白胜原是塞北黑甲军校尉,多年前进京,主要保护萧靖凌安全,和教授武艺。
只是前身多病,这么多年未曾习武,不过他的一身本事倒是被小铃铛给学去了。
刀法,枪法,箭术,样样精通。
他教武学,萧全则既是管家,又是教授萧靖凌读书的老师。
白胜拱手行礼,没有太多客气的话,直奔主题:
“四公子,府内的事,我听萧管家说了。
我进门时,注意到府邸周围多了些京都府的官差,似是在盯着府里。”
“你怎么看?”
萧靖凌稳稳放下手里的毛笔,抬头看向白胜。
“此事,怕是赵家捅到京都府了,要告您强抢民女的罪名。
京都府应也是两难境地。
一边是户部侍郎,另一边又是我们塞北萧府。
他不能直接派人来抓,只能先让人来盯着。
府尹或已经进宫请旨了。”
“我们该如何应对?”萧靖凌追问。
“公子可进宫请罪。
有王爷在,陛下顶多责备两句。”白胜给出建议。
萧靖凌英俊脸庞布满微笑:“没有错,为何要请罪?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无需在意。”
皇宫,御书房。
大黎皇帝黎世基年近五十,身穿黑红相间的龙袍,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双眸如电,高坐龙位,不怒自威。
京都府尹跪在殿中,恭敬讲出户部侍郎儿子赵前程,状告塞北王府萧靖凌的具体经过。
黎世基听完禀报,满脸平静,示意身侧的太监总管高登:
“宣户部侍郎赵颂河进宫。”
没过多久,户部侍郎赵颂河缓步走进御书房,诚惶诚恐的跪拜:
‘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黎世基声音洪亮,气势充足:
“可知叫你来,所谓何事?”
“臣,有所耳闻。”
“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萧靖凌?”
“陛下天恩,自有圣裁。”
赵颂河抬眸想在陛下脸上看出他的意思,结果并未看到陛下的情绪波动。
“朕现在是在问你。”黎世基反问。
“回陛下,臣之亡子,战死沙场,独留遗孀在世。
臣窃以为,她能为我赵家留一块贞节牌坊的。
可,出了此等事端,我赵家的脸面早已荡然无存。”
赵颂河声音悲切,若是旁人听来,恐怕要悲伤的落泪。
黎世基自是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萧靖凌坏了他赵家的名声,要赵颂河说,肯定是不宽恕他的。
“事实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黎世基声音温和些许:
“萧靖凌来京十年,出门次数都是极少的。
若不是前些时日朕赐婚,想来他十六岁生辰也没人会在意。
此中因果,要你回去问你儿子。”
黎世基作为皇帝,也不是睁眼瞎,他亲设的锦幽司,散落各处,都是他的眼线。
“你来告诉朕,朕的江山重要,还是你儿媳的清白重要。”
黎世基声音平缓,吓得赵颂河扑通跪倒在地,后背莫名冒出冷汗。
“一个妇人,怎可跟大黎的江山相比?”
“你还算清醒。”黎世基在高登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走下高座:
“朝廷刚有点削藩的兆头,北蛮便率军到了北境。
此时,还需要塞北王抵御北蛮铁骑。
若是萧靖凌这时候被问罪,你觉得会如何?”
“臣,明白。”
赵颂河跪在地上,屁股高高翘起,听着黎世基的脚步声,不敢抬头。
黎世基脚步停顿:“你能明白朕的苦心就好。
这大黎,也不是朕一个人的大黎,你等众爱卿人人有份。”
皇帝叹息一声:“你家儿子尚未有官职吧?
明日起,你带他去户部,做个员外郎吧。”
“谢陛下隆恩。”
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赵颂河对陛下的手段,早已习惯。
他本来也没打算陛下能严惩萧靖凌,眼前特批赵前程进户部,算是意外之喜。
黎世基不再说话,挥了挥手。
赵颂河和京都府尹,跪礼,默默退出御书房。
‘陛下,熙宁公主,还在侧殿候着,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了。’高登轻声提醒。
黎世基轻叹一声,回身坐回御座:“召她进来吧,其他人,都出去。”
高登大手一挥,清退殿内所有宫女太监。
“儿臣拜见父皇。”
一袭紫云锦衣的熙宁公主双眼泛红,显然是哭过的。
黎世基眼底闪过一丝怜爱,示意她起来说话。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父皇。”
“父皇,女儿恳请父皇,收回赐婚的旨意。
那萧靖凌,一点礼数都不讲。”
说着说着,熙宁公主眼泪在眼眶打转,看的黎世基满脸的心疼。
黎世基无奈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到父皇旁边来。
跟父皇说说,你见到他了。
他欺负你了?”
“见是见到了,可是,他和别的女人在床上。
而且对你女儿出言不逊。”
“都说你是朕最聪明的女儿,怎么也有犯傻的时候啊。”
黎世基语态温和,命高登端来糕点递到熙宁公主面前:
“你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他和其他女人在床上,为何那么巧,你就偏偏去了他的府上呐?
你从未去过萧家,为何突然一大早,想起来去萧家的?”
熙宁手上拿糕点的动作稍微一滞,猛然清醒许多。
“女儿明白了。”
“熙宁聪明,一点就透。”黎世基不吝夸奖。
“可是,女儿还是不想与萧靖凌成婚。
他就是个小孩子,女儿不喜欢。”
“此事,由不得你。”黎世基脸色微变,收起温和,变得冷淡:
“你还是没明白父皇的苦心。”
“女儿自然是明白。
父皇是将女儿当做工具,去和萧家联姻,让萧家跟父皇站在同一战线上。
父皇,你可知,萧靖凌是个废柴,并不受宠,而且他母亲是北蛮之人。
塞北王萧佑平自幼送他来京都,就是做好了弃子的打算。
他若真的要反,女儿嫁过去也没用的。”
“熙宁,知道父皇为何选你吗?
就是因为你看出了这一点。
你去了,萧靖凌就有希望。
削藩不是一时一刻就能完成的,需要长远的谋划。”
黎世基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起身踱步:
“若是下一任塞北王,是你嘴里的废材,那塞北二十万铁骑,是不是就落在了皇室的手里。”
“父皇,你的意思是......
可是,他上边还有世子,有萧靖康,世子之位,轮不到萧靖凌的。”熙宁似是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天下第一才女,自有你的气魄。”
黎世基换上一副温和笑意:
“你先回去吧。
君无戏言,朕既然说了要赐婚,便不会言而无信。”
萧府。
萧靖凌爬到屋顶,眺望着远处金碧辉煌的皇宫,若有所思。
京都似乎看上去没表面那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