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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二岁金科状元,权倾朝野!
  • 主角:陆明渊,若雪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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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陆明渊穿越大乾王朝,成为没落寒门陆家嫡长子!   父亲陆从文因为爷爷遗嘱,甘愿放弃读书的机会,回家种田,全力辅佐弟弟读书!   陆明渊长大后,陆从文居然又让他放弃读书的机会!   这下陆明渊不答应!   他不仅要读书,一不小心,还读出了名堂!   县试第一,府试第一,院试第一!   知府称他为千古第一童生,首辅称他为千古第一举人,陛下称他为第一状元!   入仕途,一步登天,直接出任江浙府通判!   别人十年才能走到的路,陆明渊当官第一天就实现了!   五年后,陆明渊升任户部侍郎

章节内容

第1章

药味,混着泥土和汗水的腥气,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笼罩着破旧的土屋。

陆明渊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耳边响着一个苍老而平缓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交代着。

“......没什么大碍,就是暑气入了体,加上这孩子底子本就虚,累狠了,风热入体。”

“我开三副药,先清热解毒,再固本培元。喝下去,安生躺个半月,也就好了。”

“这半个月切记不要让孩子再下地了,这么小,受不得这么折腾!”

说话的是镇上的老郎中。

“有劳张郎中了。”男人的声音忠厚老实。

这是他的父亲,陆从文。

陆明渊闭着眼,记忆在他脑海中却翻江倒海。

三天前,原身在毒辣的日头下割麦,一头栽倒在地,再醒来时,身体里就换了个来自后世的灵魂。

这三天,他像看一场漫长而无声的黑白电影,将这具身体十二年来的记忆尽数接收。

他的父亲陆从文,年轻的时候考中府试,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放弃读书,开始在家里种地。

作为陆家长子,他用自己的一副铁打的肩膀,扛起了整个家。

他本有机会继续读书,却为了供养两个弟弟,早早下了地。

他本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如今却被田里的活计和生活的重压,磨得背脊微驼,眼角刻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记忆里,爷爷临终前拉着父亲的手,说的不是让他过好自己的日子,而是:“从文,你是老大,要照顾好弟弟们,要担起陆家的责任。”

于是,陆从文担起来了。

他像一头老黄牛,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他牺牲了自己,现在,又要牺牲自己的儿子。

陆明渊的心头涌起一股陌生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委屈与不甘。

这股情绪不完全属于他这个穿越者,更多是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执念。

凭什么?

就因为三叔陆从智的儿子陆明文,在族老面前磕磕巴巴背了几句《三字经》,就被认为是读书的料子,要全家之力供养他一人?

而自己,这个同样渴望笔墨纸砚的少年,就必须卷起裤腿,面朝黄土背朝天,用稚嫩的肩膀去换堂兄那虚无缥缈的功名前程?

不值得,也不应该。

陆从文送走了郎中,脚步很轻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汗味混着泥土的气息,让陆明渊的鼻子有些发酸。

“渊儿,好些了吗?”

陆从文的声音放得很低,生怕惊扰了他。

他伸出一只粗糙、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想探一探儿子的额头,却又在半空中顿住,似乎是怕自己手上的泥污弄脏了儿子。

陆明渊没有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个尖厉的女声。

“哟,大哥在家呢?明渊这身子可真是金贵,不就是跟着下地割了几天麦子,就躺了足足三天?”

“这郎中也瞧了,药也抓了,还打算在这炕上躺到什么时候?地里的活儿可不等人!”

是三叔母赵氏。

陆明渊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赵氏人未到,声先至,掀开破旧的门帘便走了进来。

一双三角眼先是轻蔑地扫了一眼炕上的陆明渊,随即落在了刚从里屋出来的王氏身上。

“二嫂,我说句不中听的,你可别怪弟妹多嘴。你那小的三岁,天天还要自己带着。”

“是怕咱娘亏待了他不成?还是想借着带孩子的由头,躲在家里偷懒,不下地干活儿?”

陆明渊的母亲王氏,手里勾着三岁的儿子陆明泽,原本温婉的脸上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

她本是镇上大户人家的女儿,当年不顾家人反对,执意嫁给陆从文。

这些年,她变卖了所有嫁妆,操持家务,早已没了当年的风光。

可骨子里的那份骄傲和对儿子的爱护,却从未被磨灭。

“弟妹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王氏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冷意。

“我家明渊跟着他爹,顶着毒日头下地割了半个月的麦子,孩子小,中了暑气。”

“郎中都说要躺半个月,在你眼里倒成了偷懒?怎么,非要我儿子累死在地里,你才满意?”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赵氏,毫不退让,继续说道:“我是在家带孩子,可这家里的哪样活计我没帮手?”

“一家子的饭菜是我做的,你们换下来的脏衣服是我洗的。我平日里还抽空做些刺绣补贴家用,我哪里偷懒了?”

赵氏被噎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立刻拔高了音量。

“哎哟喂,大嫂你可真是好大一张利嘴!我不过是关心侄儿一句,怎么就成了盼着他死了?”

“你做点家务怎么了?这陆家的饭,你没吃?陆家的房子,你没住?做点活儿不是应该的吗?说得好像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听到这话,王氏的声音也陡然尖锐起来,积压了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我男人供养了你男人这么多年,放弃了前途,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说过什么?现在,我儿子为了能让你儿子安心读书,才十岁就要下地干活,我们都没有说过一句多话?”

“不是我们傻,是因为我们知道读书人才是家族唯一的出路,我们干最苦的活,拿得最少,现在我儿子因为中暑晕倒了,而你还在这里......”

“你......”

“吵什么吵!嚷嚷什么!当我是个死人吗?”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怒吼,院子里看热闹的邻居们瞬间噤声,探头探脑的脑袋都缩了回去。

赵氏和王氏的争吵也戛然而止。

陆家的老太太陈氏,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沉着脸站在院子中央。

她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冷冷地扫过两个儿媳,最后落在了王氏身上。

“老大媳妇,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叫为了老三的儿子,你儿子就要当一辈子农民?”

“这是族老们定下的事!你想造反不成?”

王氏嘴唇翕动,眼中含泪,却终究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在这个家里,婆婆的话就是天。

赵氏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刚想再说几句风凉话,却被陈氏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然而,就在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奶奶,我也要读书!”



第2章

陆明渊扶着门框,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脸色因久病而显得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院内凝固的空气,被一声尖刻的嗤笑划破。

三伯母赵氏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家金贵的明渊啊。”

她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调子。

“怎么,炕上躺着不舒服,想换个地方躺了?还读书?你怕不是烧糊涂了吧!”

“当年家里选读书人的时候,族老做主,让你们自己选,一个下地,一个读书,家里勒紧裤腰带供一个。

“你自己个儿抓了锄头,说读书没意思,不如刨地好玩儿!明文拿了书,这才有了今天!”

“怎么着?现在看你堂哥穿着长衫,被夫子夸奖,眼红了?后悔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自己选的路,现在想赖账了?”

赵氏一番话,又快又急。

陆明渊脸色淡然,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当年父亲对自己说的话,让自己选锄头!

那个时候陆明渊三岁,他懂得什么?

父亲让抓什么就抓什么了!

没想到居然决定了原身的一辈子!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抓着孩子的手都不由得紧了几分。

刚要开口,却被老太太陈氏一个眼神制止。

陈氏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沉得能滴下水来。

她不是气陆明渊要读书,而是气这番家丑被嚷嚷得人尽皆知。

她手里的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跺,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都给我滚进来!”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把门关上!”

院外看热闹的人群顿时作鸟兽散。

赵氏悻悻地闭了嘴,狠狠剜了陆明渊一眼,扭着腰先进了堂屋。

王氏担忧地看了儿子一眼,也默默跟了进去。

不一会儿,刚刚下地的陆从文和老三陆从智也脚步匆匆地赶了回来。

陆从文一脸焦急,而陆从智则皱着眉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一家人,在昏暗的堂屋里分坐下来,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这里是陆家的脸面,是议事的地方。

正中墙上还挂着一副早已泛黄的“耕读传家”的字画,此刻看来,充满了讽刺。

“说吧,怎么回事?”

陈氏坐在主位上,拐杖就立在手边,像一柄权杖。

赵氏立刻抢过了话头,将刚才在院子里的话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

“娘,不是我这个做婶娘的心狠。实在是家里就这个光景,砸锅卖铁才勉强供得起一个读书人。”

“我们家明文,学问做得好好的,眼看明年开春就要再考县试,正是要劲儿的时候。”

“后面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哪儿还有闲钱给一个三心二意的人瞎折腾?”

她口中的“三心二意的人”,自然指的是陆明渊。

陆从智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他相貌比陆从文要清秀些,常年不干重活,身上带着一股子斯文气。

“娘,赵氏说的在理。”

他停顿了下,继续开口说道:

“其一,当年是明渊自己选的,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岂能出尔反尔?传出去,我们陆家的家风何在?”

“其二,”他顿了顿:“读书,是讲天分的。不是谁想读,就能读出个名堂来的。”

“我们家明文,自小聪慧,镇上的夫子都亲口夸过,说他是个读书的种子。”

“明渊这孩子......从小就野,让他去跟笔墨打交道,怕不是白白浪费钱粮,耽误工夫。”

言下之意非常明显,你陆明渊不是读书那块料。

“你胡说!”

王氏再也忍不住,霍然起身。

“我儿子怎么就不是读书的料了?他小时候也认得字,只是......”

“你闭嘴!”陈氏拐杖又是一顿,冷冷地打断了她。

“这里是男人议事,有你一个妇道人家插嘴的份儿吗?坐下!”

王氏的脸瞬间血色尽褪,眼圈一红,终究还是屈辱地坐了回去。

在这个时代,万物孝为先!

公公不在,婆婆就是一家之主!

她的话,谁都得听!

陈氏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大儿子,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压力。

“从文,你是他爹,也是这个家的老大。你说,这事儿,你怎么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陆从文身上。

这个沉默的男人抬起头,嘴唇翕动,粗糙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看了一眼满眼期盼的妻子,又看了一眼目光灼灼的儿子,心中天人交战。

就在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要为儿子争一争的时候,一旁的陆从智幽幽地开了口。

“大哥。”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陆从文最柔软、也最沉重的地方。

“你还记不记得,爹临走前,拉着你的手是怎么说的?”

“爹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咱家没能出一个读书人,光耀我陆家的门楣。”

“他说,陆家的希望,就在下一辈身上。如今,明文就是我们陆家最大的希望啊!”

他站起身,走到陆从文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哥,为了供明文读书,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我这个做弟弟的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眼看就要有出头之日了,你难道要为了渊儿一时的胡闹,毁了明文的前程,也毁了爹的遗愿吗?”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像沉重的枷锁,重新套在了陆从文的脖子上。

“爹的遗愿......”

他喃喃自语,眼神中的那点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背脊又驼了几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是认命,是无奈,是无尽的疲惫。

他就要开口,说出那个“算了吧”。

然而,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抢在了他前面。

“三叔。”

陆明渊开口了。

他一直冷眼旁观,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父亲已经“孝道”和“责任”困住了。

寄希望于父亲,无异于等死!

他必须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他从门边走到堂屋中央,先是对着主位上的陈氏,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奶奶,三叔,父亲。”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陆从智。

“三叔,您说得对,当年拿锄头,确实是我自己选的。”

他坦然承认,没有半分狡辩。

“但那年我才三岁,只觉得锄头好玩,能跟着爹下地也是好玩。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叫读书,什么叫前程?”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可我现在十岁了,我懂了。”

“我看着爹日夜操劳,看着娘变卖嫁妆,看着这个家为了‘读书’二字,被压得喘不过气。”

“我明白了,光靠着在地里刨食,刨不出我陆家的富贵,更刨不出我陆家的荣耀!”

“我也想读书,我想像爹的名字一样,做一个‘文’人,恢复我陆家往日的荣光!”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竟将“光耀门楣”这杆大旗,从陆从智手上接了过来,扛在了自己肩上。

陆从智的脸色微微一变。

陆明渊没有停,继续说道:“三叔母说,明文哥天生是读书的种子,夫子都夸他。”

“可我听说,县试每年一考,明文哥今年十三,已经考了三次,连县试都没过。”

“这......似乎并不像您说的那样,是天生的读书种子吧?”

“你......!”

赵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他们家的隐痛,如今被陆明渊当众说了出来,无异于狠狠一记耳光。

陆明渊却仿佛没看到她的愤怒,转而面向了真正能做主的老太太陈氏。

眼神恳切,态度谦卑:“奶奶,郎中说了,我中了暑气,身子虚,半个月内不能干重活。我想跟您讨个恩典。”

他深深一揖,声音清越。

“就给我这半个月的时间。我不用家里的钱买纸笔,就用树枝在地上写。”

“我也不去学堂,就在家里帮娘做些轻省活计,照看弟弟,剩下的时间,我借明文哥的旧书看一看。”

“半个月后,请奶奶、父亲、三伯一同考校我。”

“如果我读不出半点名堂,是个朽木疙瘩,那我从今往后,绝不再提‘读书’二字。”

“老老实实跟我爹下地干活,为家里、为明文哥挣一份前程,绝无二话!”

“可如果......”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继续说道。

“如果我能读出个名堂来。我也不求家里多花钱,就请奶奶恩准,让我和明文哥一起读书!”

“是不是读书的种子,给我半个月,也给陆家......多一个机会!”

话音落下,满室俱静。

赵氏气得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从智眉头紧锁,眼神惊疑不定。

陆从文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十岁儿子说出来的话。

而主位上的老太太陈氏,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陆明渊。



第3章

陈氏浑浊的双眼,在陆明渊身上来回刮了许久。

她见过太多人,有老实巴交的,有奸猾似鬼的,有志大才疏的,也有庸碌无为的。

可眼前这个孙子,今天却让她有些看不透了。

往日里那个见了自己只会低头,偶尔抬头也是一脸怯懦的少年,今日却像是换了个人。

那番话,条理分明,逻辑严密,不卑不亢,竟是将“孝道”、“家业”、“前程”这些大道理揉捏在一起。

尤其是那句“是不是读书的种子,给我半个月,也给陆家......多一个机会”,更是说到了陈氏的心坎里。

是啊,一个机会。

陆家的希望全压在长孙陆明文身上,可这希望,连考三次县试不过,也显得有些缥缈了。

如今,一个看似已经废了的孙子,突然跳出来,要为陆家再争一个机会。

成本是什么?

半个月的时间,几本旧书。

这半个月,他本就因病不能下地,对家里没有任何损失。

收益呢?

万一......万一他真是个被埋没的读书种子呢?

那陆家就有了双份的希望,光耀门楣的机会便大了一倍。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不成,半个月后,事实摆在眼前,他也无话可说,从此断了念想,老实种地。

如此一来,既堵住了他的嘴,也让大儿子一家彻底死了心,省得日后兄弟因此生了嫌隙。

想到此处,陈氏那张紧绷的脸,线条终于柔和了一丝。

她握着拐杖的手松开了些,在青石板上轻轻一顿。

“好。”

“就依你。”

老太太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终还是落回陆明渊身上。

“从智,把你家明文看过的那些书拿给他。”

“这半个月,你就在家养病看书,家里不指望你干活。”

“半个月后,我亲自考你,若真能读出个名堂,往后就跟着你明文哥一起读书。”

“家里便是再紧,也供你和明文一起读书!”

“娘!”

赵氏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刚要开口反驳。

“闭嘴!”

陆从智却猛地一拉她的袖子,低声喝止了她。

他朝前一步,对着陈氏躬身道:“娘说的是。是儿子我格局小了。明渊有这个心是好事,我这个做三叔的,理应支持。我这就回去给他拿书。”

说完,他看也不看陆明渊,拉着一脸不忿的赵氏,快步走出了堂屋,回了自己的东厢房。

陆从文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还没从这巨大的转折中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想对儿子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氏的眼泪,却在这一刻决了堤。

她不是悲伤,而是喜悦,是激动,是压抑了数年的委屈和期盼,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她看着堂中那个身形尚显单薄,脊梁却挺得笔直的长子,心中感慨万千。

儿子......她的儿子终于开窍了!

她出身于镇上的大户人家。

当初嫁给进县里赶考的陆从文,便是看中了他的人品,他的才学。

可嫁过来后,她才明白这陆家的弯弯绕绕。

丈夫已经没有希望了,所以她一直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读书,能出人头地,让她在娘家也能挺直腰杆,告诉父亲,她没有选错人。

可七年前,三岁的明渊在那场决定命运的“抓周”上,懵懵懂懂地抓了锄头,几乎让她绝望。

她认了命,觉得长子这辈子也就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了。

这才拼着伤了身子,也要生下小儿子明泽,想着为自己、为这一房再争一个希望。

没想到,一场暑病,竟让明渊迷途知返,脱胎换骨!

王氏在心中暗暗发誓,从今天起,哪怕是卖掉最后一件首饰,她也要给明渊创造最好的读书条件!

堂屋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小身影,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了进来。

正是王氏的小儿子,陆明泽。

他手里攥着几颗红得发紫的野果子,上面还沾着些许泥土。

他径直跑到陈氏跟前,踮起脚,努力地将小手举高。

“奶,吃,饿饿。”

稚嫩的童音,带着一股子天真和讨好,瞬间融化了陈氏脸上最后的冰霜。

“哎哟,我的乖孙!”

老太太一把将陆明泽抱进怀里,在那肉嘟嘟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

“还是我的幺孙最懂事,知道心疼奶奶。奶奶不饿,幺孙吃,快吃。”

她剥开一颗野果,塞进陆明泽的嘴里,满眼都是宠溺。

这温情的一幕,让屋里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

陈氏抱着小孙子,心情大好,转头对着还愣在那里的陆从文呵斥道:“还傻站着干什么?没听见我孙子都饿了吗?还不赶紧去做饭!”

“诶,诶!”

陆从文如梦初醒,憨厚地笑着,连声答应,转身就往厨房走去。

他的脚步,似乎都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王氏也连忙起身,擦干眼泪,开始麻利地收拾桌子。

......

堂屋里,很快飘起了饭菜的香气,一家人围坐下来,在陈氏的主持下,呈现出一派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景象。

而在仅一墙之隔的东厢房内,气氛却几近冰点。

“啪!”

赵氏一把甩开陆从智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怒火和不甘。

“陆从智,你就是个怂货!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敢跟她争一句?”

“凭什么?凭什么要给那小兔崽子机会?当年是他自己选的锄头,全族人看着的!”

“现在他想反悔就反悔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赵氏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我们家明文为了读书吃了多少苦?你看看他的手,连笔都快磨出茧子了!”

“明年就要县试了,正是关键的时候,多一个人读书,家里的钱就要分走一半!”

“你这不是从咱们明文身上割肉,去喂那只白眼狼吗?”

“你嚷什么!”陆从智被她吵得心烦,一把将她推开,脸色阴沉地说道:“你以为我愿意?你没看到娘那眼神吗?”

“今天这事,我要是敢说个不字,往后在这个家里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大哥一家会恨死我们,娘也会觉得我容不下侄子,心思歹毒!”

赵氏兀自气愤吗,道:“那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便宜?”

陆从智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凑到妻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急什么?他不是想当读书的种子吗?行啊,我成全他!”

“你当我是真好心,要给他《三字经》和《百家姓》?”

他冷哼一声:“我方才想过了,那两本太简单,万一他真有点小聪明,半个月死记硬背下来,反倒让他得了意。”

赵氏一愣:“那你的意思是?”

“《孟子》!”

陆从智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我待会儿就跟娘说,明文哥马上要考县试,三字经什么的都拿回去复习,家里就剩下《孟子》。”

他看着妻子震惊的表情,得意地解释道:“你忘了?当年明文开蒙后,学这本《孟子》,足足啃了三个多月,还是在夫子逐字逐句的教导下!”

“他陆明渊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泥腿子,连个教他的人都没有,就凭他自己,半个月想读懂《孟子》?”

“他要是能读懂,我陆从智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到时候,半月之期一到,老太太亲自考校,他连一句话都说不通顺。”

“这‘朽木疙瘩’的名声,可就是他自己坐实的,怪不得任何人!”

“到那时,他不仅要老老实实滚回去种地,大哥一家也再没脸提‘读书’二字。”

“而我们还落了个顾全大局、提携侄儿的好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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