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林知夏赶来墓园时,江家所有亲友都到了,
“就是她!三年前勾引自己小叔子还把人给害死了,现在她居然还有脸来?”
人群唾弃的目光和声音,像尖锐的毒针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
林知夏捧着白菊的细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来做什么?”
一道笔挺的身影,突然拦住了林知夏的脚步。
她怔住,抬眸间,那张三年未见的脸闯入了视线。
男人身高一米九,挺括的黑色西装,工整的大背头,高鼻薄唇,眉骨深邃。
那张骨相优越的脸,冷傲薄情。
“砚辞......”
林知夏声音轻颤,作为江砚辞的妻子,她竟连他什么时候回国的都不知道。
三年的等待,化作无尽的苦涩哽在喉间。
“林知夏你这个狐狸精,谁让你来这里的?”
突然,一个气势汹汹的中年女人冲出人群,拎着巴掌就朝林知夏的脸狠狠扇了过来。
她是江砚辞的母亲,温蓉。
“砚辞你干什么?松开我,我要打死这个贱人。”
温蓉挥起的巴掌没能落到林知夏脸上,而是被江砚辞擎在半空,顿时恼羞成怒。
“难道你忘了,三年前就是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害死你弟弟还给你扣了绿帽子,我们江家因她颜面扫地,你现在居然还护着她?”
“妈,”
江砚辞拉下母亲的手,一双薄情且锐利的眸子,再次落到林知夏身上。
她穿着黑色长裙,巴掌大的鹅蛋脸,柳叶眉,桃花眼,清秀柔美。
只是,三年不见,她快瘦成皮包骨了,脸色也憔悴的像生过大病一样。
男人剑眉微蹙,继续一字一顿:
“她这种人,不值得您脏了手!”
字字诛心,如同一根根尖针扎在林知夏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曾几何时,他说过,她是最干净的女孩儿。
可现在她在他眼里,比垃圾还脏。
“活该!当年江少多宠她啊,不顾家里反对非她不娶,她可倒好,婚礼前夜把自己小叔子约出去做那种事,真是不知廉耻!”
“就是,三年前江少和二少原本要一起举行婚礼的,结果江家世纪婚礼变葬礼,这女人,就是个丧门星!”
周围江家亲友们的唾弃声,更是让温蓉把林知夏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砚辞,你既然已经回来就赶紧跟这个女人把离婚手续办了,别让她再给我们江家丢脸。”
江砚辞没回应母亲,却在此时接起了一通电话:
“喂,婉晴。”
听到他对着手机温和唤出的名字,林知夏呼吸一滞,心口像是被铁丝箍紧。
她知道那是苏婉晴,三年前的那场意外发生后,那个女人是跟江砚辞一起离开京城的。
林知夏回过神时,江砚辞已经挂了电话。
“砚辞,婉晴她怎么样了?”
温蓉立即在一旁关心的询问,江砚辞神情淡然。
“她没事。”
“没事就好,我们江家欠婉晴的太多了,砚辞,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婉晴。”
听着母亲的嘱咐,江砚辞沉冷的目光再次落到林知夏身上,最后回了三个字:
“我知道。”
一瞬间,林知夏的心仿佛坠入冰窖,凉透了。
过去三年,他对她不闻不问,却跟那个女人一起待在国外。
她早该知道,他的心已经变了。
可她还是默默等了他三年,终于等到今天,她猜想到他一定会回来祭奠他弟弟去世三周年。
所以她今天来这里,其实就是为了跟他要一个答案。
现在,答案有了。
林知夏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转身。
江砚辞目送着她单薄的身影离开墓园,深寒的眼底,波涛汹涌。
京城已是深秋,枯叶纷飞,林知夏从半落的车窗伸出手,一片枯槁的树叶落进掌心,又被风卷着飘落在马路上。
车轮碾过满地枯黄,如同碾过她曾经对江砚辞鲜活炽热了十年的那颗心......
暮色落下时,江砚辞回到市中心的碧水湾别墅。
林知夏拉开卧室门的一瞬,撞见挡在门口的男人。
那双漆黑瞳仁像一把寒刃,刮过她手提的行李箱。
“林知夏,我有没有说过,没我的允许你不得离开碧水湾半步,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里。”
男人裹着冰碴的提醒,亦如三年前他丢下她离开的时候,一样的决绝无情。
可林知夏始终还是忘不了十年前,
她失去相依为命的外婆那天晚上,几个混混将她拖进漆黑的小巷里。
在她最绝望无助之际,是江砚辞救了她,把她带来这里。
想起与他的过往,林知夏红了眼。
“江砚辞,谢谢你当年把我带回来,让十六岁无家可归的我,能住进这么华丽的房子。”
“谢谢你,过去十年,曾给我的一切。”
喉咙里像是被灌了毒药,林知夏哑声哽咽。
到现在,她仍愿意相信,至少那些年里,江砚辞是真心爱过她的。
可三年前那晚的意外,他弟弟死在她的车子里,车祸现场的不堪一幕,令他认定她做了不耻的事。
她也曾拼命解释过无数次,可他说,他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到如今,她也无力再解释。
“江砚辞,离婚协议我签好了,择日,我们去办手续。”
这三年他不在,婆婆动不动就上门逼她签离婚协议。
她默默等了三年,今天他终于回来了,也让她的心彻底死了。
“呵!”
男人嗤笑一声,讽刺的撇了眼她的行李箱。
“我没记错的话,当年你来的时候,一样东西也没带进来。”
林知夏攥着行李拉杆的手一紧。
虽然这行李箱里她只装了一些日常的衣服,没带走任何值钱的东西。
可他说的没错,十年前她来时,一无所有。
现在她要走了,也不配拿走这里的一针一线。
林知夏最后松开了行李箱,就这样孑然一身迈开脚步。
男人却在背后冷声提醒,
“林知夏,你最好想清楚,今天你若从这里迈出去,以后就别想再踏进来半步。”
“你放心,我林知夏往后就算要饭吃,也不会再要到你江先生门前来。”
林知夏声音有些艰涩,却没有再回头......
第2章
离开碧水湾别墅,林知夏一时无处可去,只能来到闺蜜陶姝的住处。
“夏夏?你怎么出来的?”
陶姝看到她来满眼诧异,她知道这三年林知夏没得自由。
“姝姝,我能不能,在你这借住几日?”
“跟我还客气什么,快进来!”陶姝一把将她拽进屋子里。
这三年,林知夏几乎跟外面的世界脱轨了,唯一有联系的就是陶姝。
她们是大学同学,也是林知夏如今唯一的好朋友。
深秋的夜晚很凉,陶姝看到她进门的时候冷得发抖,正好自己在吃饭,就给林知夏也煮了一碗鸡蛋面。
“谢谢姝姝,给你添麻烦了。”
林知夏低头安静地吃面,这是她今天第一顿饭。
“快吃吧!”
陶姝坐在一边看着她,她头发有点自然卷,天然的深棕色,像海藻一样散落单薄的背脊。
她五官清秀,皮肤是那种通透的瓷白,面条的热气扑在她脸上,透出淡淡的粉,尤似出水的芙蓉花。
“对了夏夏,我今天在医院妇产科看到苏婉晴了。”
陶姝的话,让林知夏挑起面条的筷子顿住。
今天是江尘宇去世三周年的祭礼,苏婉晴作为江尘宇生前的未婚妻却没有出现。
林知夏原本以为那个女人是还在国外没回来,陶姝却在妇产科见到她。
可那个女人去妇产科做什么?
“苏婉晴那个死绿茶!”
陶姝突然用力拍了下桌子,打断林知夏刚涌入脑海的疑问。
一提起苏婉晴,陶姝就恨得牙根直痒。
“夏夏,当初苏婉晴就是利用你才认识江家兄弟俩的,她还说要跟你一起去江家做妯娌。”
“可事实上她对江尘宇根本没有感情,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江砚辞,所以三年前江尘宇刚死,她就追着江砚辞去了国外,亏你当初把她当朋友,结果她却......”
“姝姝,我和江砚辞马上要离婚了。”
“什么?夏夏......”
“我没事。”
不想让陶姝为她担心,林知夏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挺好的,我终于又自由了,不是么?”
笑容里,划过无尽苦涩......
本来,林知夏想在陶姝这里先借住几天,可半夜的时候突然听见隔壁房间传出男人的声音。
林知夏这才知道原来陶姝已经跟男朋友同居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林知夏就跟陶姝道别。
陶姝没能把她留下,追到楼下拿出了一张卡。
“夏夏,这里面有五万块,你先拿着用。”
她昨天晚上来投奔她的时候,行李,手机,什么都没带,陶姝料想到她身上现在一定分文没有。
林知夏鼻子一酸,
“姝姝,我......”
“一定要拿着,夏夏,记住,不管到什么时候,你还有我。”
陶姝没给林知夏拒绝的机会,直接把卡塞进她掌心里。
一瞬间,林知夏拼命克制的泪水涌了出来。
她抱住陶姝,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十六岁,跟她相依为命的外婆过世,是江砚辞把她带回了家。
现在,江砚辞不要她了,她又变得一无所有。
不,她还有陶姝。
可是陶姝背井离乡在大城市做个小职员,这五万块,可想都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所以她必须尽快赚钱还给陶姝。
于是林知夏决定先租个房子落脚,然后出去找工作。
可是她突然想起,租房和找工作都需要证件,而她的证件还在昨天收拾好的那个行李箱里。
一小时后,
林知夏闯进了江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江砚辞,你把我的行李箱弄到哪里去了?”
来之前,林知夏回了一趟碧水湾别墅,但管家说,装有她证件的那个行李箱一早被江砚辞带走了。
男人正在文件上签字的笔尖顿住,黑色墨水在白纸上晕开。
缓缓抬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落在了林知夏倔强的脸上。
“江砚辞,我不要行李箱里的其他任何东西,只要拿回我的证件,那是我自己的东西!”
林知夏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都是要与他划清界限的坚决。
男人淡淡瞥了她一眼,合上文件,起身。
“你来晚了,箱子已经丢海里了!”
“你说谎,京城根本没有海!”
擦肩而过的男人,脚步一顿。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谎话连篇?”
“江砚辞,我从来没跟你说过谎!”
林知夏看着他,一字一顿,她在诉说一个事实,可他根本不信!
从三年前那晚的意外发生到今天,他一直认为她在说谎。
深吸了口气,林知夏不想再做无谓的解释。
“我说了我只要我的证件,把它还给我!”
“呵!”
男人轻笑,转身,一步一步,将她抵在办公桌前。
“昨天是谁说的,以后要饭吃也不会再要到我门前?”
林知夏蹙紧秀眉,看着眼前那张满是嘲讽又无情的脸。
胸口像压了一块冰冷的铁,那种沉,连呼吸都扯着疼。
她突然想起她明明可以去派出所挂失证件重新办理的,她就不该再来自取其辱。
抬脚想走,可她却无法推开眼前的人。
“江砚辞你起开。”
“这是我的地盘。”
男人继续逼近,抬手,将她跑来时被风吹乱的发丝捋顺,别到耳边。
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像是带着某种电流,让林知夏僵住的肩膀不由轻颤。
“这三年,挺寂寞的吧?”
男人暗哑嗓音裹着炽热呼吸在她耳畔缠绕,带着一丝亵玩和嘲弄。
林知夏羞耻地瞪着他:
“江砚辞,你混蛋!”
“呵,也是,当年连自己老婆都满足不了,还得让你出去找别人,可不就是混蛋嘛!”
男人嘲弄着,大手猛地握住林知夏的细腰,一把将她抱到办公桌上。
“放开我!”
林知夏攥紧拳头死死抵住男人压下来的胸膛,眼里满是羞耻。
她知道三年前那场意外,让他始终认定她做了背叛他的事。
“江砚辞,既然我在你眼里那么脏,那你就永远别再碰......唔!”
抗拒的声音戛然而止,男人大掌用力扣住她的后颈,利齿狠狠咬住了她细嫩的唇。
他都不是吻她,只是为了让她疼......
第3章
“唔......唔......”
林知夏紧攥起拳头使劲儿捶打男人宽阔的肩膀。
可她越是挣扎得厉害,男人就越是强行撬开她紧闭的唇齿,大手用力把她往他胸膛里按。
直至尝到血腥和泪水交织的味道,江砚辞才停了下来。
看到林知夏被他咬破的嘴唇溢出血丝,泪水也滑落下来。
他抬手想要去触碰那张破碎的脸,林知夏却抗拒地扭过头去。
他不由嗤笑,
“对了!我忘了你喜欢在车里做,要不我们也去车......”
“啪!”
一声清脆,打断了男人嘲弄的声音。
偌大的办公室陷入死寂,空气也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江砚辞的脸侧过去,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帮。
林知夏震颤的眸子盯着那张脸上的巴掌印,鲜红刺目。
僵在半空中的手,颤抖着,她也没想到竟会对自己爱了十年的男人动手。
“对不......”
“砚辞!”
林知夏刚下意识想为自己的行为道歉时,突然一抹温柔的声音传进来。
秀眉一紧,林知夏抬眼朝走进办公室的女人看了过去。
女人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小香风套裙,披肩直发,科技脸,气质优雅温婉。
她就是苏婉晴。
林知夏大学同学,曾经的好朋友,甚至三年前,她们差点一起嫁进江家成为妯娌。
也是这个女人,陪着江砚辞一起待在国外,整整三年。
“知夏。”
看到林知夏在,苏婉晴脸上并无意外,只是挂着一脸亲切笑容走到了林知夏面前。
“好久不见!知夏,这三年你好么?”
苏婉晴这句问候一出口,林知夏险些失笑。
这个女人到底是有多虚伪,才能装出一副这么关心她的样子。
这三年她好不好,她真的不知道么?
见林知夏只是扯起嘴角,目光冰冷的盯着她,苏婉晴立即移开了视线。
“呀!砚辞,你的脸怎么了?”
视线落到江砚辞脸上那个巴掌印,苏婉晴满目惊讶。
“没事。”
江砚辞恢复清冷淡漠的脸色。
瞥了眼垂下眸子的林知夏,他又补充了一句:
“只是被野猫挠了一下。”
他说完便举步离开了办公室。
林知夏默默攥紧还有点发麻的手掌,刚才打他那巴掌,纯属失手。
“知夏,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知夏也抬脚要离开时,突然被苏婉晴伸手拉住。
“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林知夏不想理她,试图掰开苏婉晴抓着她的手。
“放开!”
“知夏你是不是对我和砚辞有什么误会?”
苏婉晴双手攥住她不放,自顾自的解释起来:
“我知道这三年砚辞一直在国外没回来让你心里不好过。”
“都怪我,自从三年前尘宇意外去世后,我身体也一直不好,砚辞是担心我在那边照顾不好自己,所以才......”
“够了!”
林知夏扬声打断苏婉晴,讽刺地笑了:
“苏婉晴,你不就是想说这三年江砚辞在国外是为了陪着你么?既然你这么有本事,干脆马上让他跟我离婚娶你好了。”
其实刚刚回碧水湾别墅找证件的时候,林知夏无意中看到她昨天签好字的那份离婚协议。
江砚辞并没有签,而是把协议撕成两半扔在床头柜上,像是昭示着他不同意离婚的强硬态度。
林知夏不会自以为是觉得,他是还对她有感情不舍得离婚,他只是为了继续折磨她罢了。
所以如果苏婉晴有能耐让江砚辞跟她离婚彻底解除关系,她反倒要感谢她了。
可苏婉晴却还假惺惺地拉着她解释:
“知夏,你真的误会了,我从来没想过要让砚辞跟你离婚和我在一起,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们能幸福。”
“苏婉晴,在我面前就别装了,有时间跟我面前演戏,不如让江砚辞马上跟我离婚,看在你我过去朋友一场,我不介意把用过的东西,送给你!”
林知夏讽刺地笑了笑,用力把苏婉晴的手掰开。
她转身,尽力让自己离开得潇洒。
三年前那晚的车祸,带走了江尘宇的性命,也带走了她的清白。
这三年,江砚辞丢下她身在国外。
多少次午夜梦回,她痛不欲生时拨通他的电话,要么被他挂断,要么就是苏婉晴接听的。
如果他在用这样的方式惩罚她,那么,他赢了。
她成全他们。
“晚晴!”
江砚辞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苏婉晴捂着肚子跌坐在地上。
他大步上前把苏婉晴扶了起来,
“晚晴你没事吧?”
“砚辞,我没事的,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怪知夏。”
苏婉晴这样一说,江砚辞顿时拧眉看向电梯口,林知夏前一秒刚走进去。
“砚辞!”
江砚辞想转身去追她,苏婉晴却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三年过去了,砚辞,那些不堪的过往,我们都忘了吧?”
“不管怎样,尘宇已经走了,知夏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再失去她了。”
苏婉晴凄然泪下,好像明明自己最受伤却还要宽容伤害她的人。
看着苏婉晴那副重情重义又楚楚可怜的样子,江砚辞不禁为她感到不值:
“晚晴,林知夏那样的人,不值得你再把她当朋友。”
林知夏离开江氏集团就直接去了派出所。
挂失后,办了临时证件,然后她去找中介租了个房子。
一个月租金2200,是个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和物业,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市区,这算是比较便宜的房子了。
房子里的家具家电还算齐全,只是有些旧了,但林知夏已经很满足。
没有陶姝救济她的五万块,恐怕她现在已经流落街头。
所以她要尽快找到工作,赚钱还给陶姝。
林知夏大学的专业是学视觉传达,也曾梦想过要自己开一家独立的设计工作室。
可三年前大学刚毕业,江砚辞就向她求婚了,然后婚礼前夜发生意外,一切,都没来得及实现。
翌日,她来到一家中型广告公司应聘。
“林小姐,这些都是你设计的?”
广告公司会议室,应聘官盯着林知夏提供的求职PPT,满眼的惊艳与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