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不——”
阮棠从床上猛地弹起,额上冷汗淋漓,猝然睁开的瞳仁里带着深深的恐惧。
下一瞬,她神色一滞。
这室内布置,分明是她和李琅刚成婚不久的模样,可她不是已经死在了李琅的手里吗?
三年前,她意外落水被其所救,二人难免肌肤相依,阮李两家便商定了他们的婚事。她自幼心系李琅,自是满心欢喜,嫁到兴宁伯府才知原来李琅早有所钟。
李琅以为落水是她故意算计,对她满心厌恶,根本不听她的辩解,成婚三年从未踏足她的房间,冷淡至极。侯府下人捧高踩低,也不将她这个世子夫人放在眼里,加上婆母不慈,小姑不善,三年来她所受委屈折磨难以言说。
后来李琅心上人惨死,他不知为何认为和她有关,不由分说将她捅了个对穿。
想起那泛着寒光的利剑,和李琅狰狞暴戾的面孔,阮棠捂住自己的心口,觉得那处隐隐作痛,汹涌澎湃的恨意在其中翻涌不息,与痛意交织,几欲让她窒息。
只是,她为何会重生?
一道冰冷声音突然响起:
“叮!欢迎绑定好孕系统。2048号竭诚为您服务。”
谁!
阮棠一惊,快速扫视房内一圈,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那道声音又响起,这次阮棠确定了,是从自己脑海中传出来的:
“只要宿主完成任务,为攻略人物生下子嗣,便能够摆脱剧情的操控。反之,将会被彻底抹杀。”
宿主?攻略?剧情?
阮棠满心疑惑,好半晌,才勉强理解了这个所谓系统的意思。
“你是说,我所在的世界,只是一个......话本,我也不是真实存在的人?”
这话本叫什么《绝宠医后:陛下,娘娘又跑了》,讲的是身为男主的暴君和一个医女之间的故事。医女意外怀上了暴君的孩子,却不愿进宫,便假死脱身。几年后强势归来,和暴君相爱相杀,最终圆满。
而阮棠,只是书中一个不起眼的配角,存在的理由也仅仅是她阮家满门被灭后,让女主查案时大放异彩。
“你放才说,只要我生下攻略人的子嗣,便能够摆脱原本的命运?”阮棠快速的冷静下来,“攻略人是谁?”
“慕容琛。”
阮棠有一瞬的讶异,那个暴君?
慕容琛年少征战,战功赫赫,登上皇位的道路上可谓是尸山血海。他继位至今已有十年,独断专行,暴戾恣睢,又多疑狡诈,刻薄寡恩,满朝文武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说错一句话触了这暴君的霉头,连累一家老小。
而这位暴君至今二十有七,膝下却无一子嗣。
系统说,是宫中盛宠的郑贵妃无法生育,便收买了太医院的人,悄无声息的给宫中嫔妃下了绝子药。是以众人都认为,是慕容琛本人无法生育。
因为这个原因,宫中已经有数年未曾选秀。便是能选,她身为臣妻,也无法入宫,那就少不得要从其他方面想想办法了。
“夫人?”
门外传来女使雪河问询的声音,“马车已备好,夫人现在可要动身去月老庙?”
月老庙?
阮棠这才想起来,此时的自己为了抓住李琅的心,便想着去月老庙拜上一拜,或许心诚则灵,会叫她和李琅圆满。
但现在......
想起李琅,她眸中一片寒意,冷声道:“今日先不去月老庙了,去大相国寺。”
系统说,慕容琛今夜会便装在大相国寺留宿,然后被人下药,女主就是在那个时候意外闯入,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故事......虽然不知道暗卫重重她是怎么意外进去的,但这对她而言无疑也是个机会。
可怎么才能保证一次就中,若是不成,日后怕是再难寻机会。
系统仿若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下一瞬,阮棠眼前出现一个透明的屏幕,上面琳琅满目,什么美肌丸,启智丹,假孕粉,平安符......应有尽有。
阮棠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东西上:好孕丹——此物可让女子受孕的几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她用八十积分兑换了出来,而后起身梳妆,前往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往日人头涌动,今日却少的可怜,阮棠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寺庙内的景象,看似一切如常,她却眼尖的发现前方大殿内,主持圆觉方丈正恭谨的伴在一个男人的身边。
男人身着玄袍,头戴玉冠,身形高大,宽肩窄腰,周身气度凛然,煌煌令人不敢直视。
想必,这就是慕容琛了。
阮棠不敢看的太久,去了偏殿祈福。
祈福完毕,又恰逢下雨,她便顺理成章的留宿在了寺内。
阮棠在自己厢房休息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小沙弥惊慌的声音。
“谢施主!这间厢房已经有人住了,还请您另选住处......”
另一个清脆而冷冽的声音缓缓说道:“我来此处是为了给贵人看诊,这位贵人身份不简单,自是要选最好的厢房,你且去与里面那位姑娘说明,相信她自会主动把厢房让出来。”
谢?
阮棠目光一凝,已打开房门就对上了院中少女的眼睛,目光扫过少女脚下的医箱,系统冰冷的声音响在耳边:“这就是原本小说的女主,谢云皎。”
这就是那个和慕容琛相爱相杀的女人,也是那个表面上是在查案,实则是借着他们阮家一家老小的尸骨往上攀爬的......谢云皎?
谢云皎站在那,正巧微风吹动发尾,一双明眸扫过来,眉头轻蹙着,面容似喜似悲,仿若来到人间的活菩萨,又像是高挂在天上的一轮明月。
那小沙弥被逼的满头大汗,看到她像见着了救世主一般,双目放光道:“阮施主,原来您在厢房里面啊。”
谢云皎面色不变,眸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蔑然,朝她略微点了一点头,说明来意:“这位姑娘,那位贵人身份极其贵重,可否将厢房让与我?”
阮棠知道谢云皎此行,乃是为一位贵人看病,这位贵人身份贵重,在其登上后位的进程中可没少帮忙。
她心头冷笑,瞧着倒是个天上仙空中月一般的人物,只可惜脚下踩着别人的尸骨。
第2章
阮棠正欲冷言拒绝,忽然想到了今晚。
未免谢云皎和慕容琛依旧像原剧情那样相遇,坏了她的事,不若此刻加以阻挠。
她眸光一转,冷寂褪去,面上犹豫道:“这......”
谢云皎心中已有不耐,以为她是没有好处所以不愿意,眸中更是多了一抹不屑。便又道:“我自不会白白叫姑娘让。”
说着,她拿下腰间绣着莲花的钱袋,递给雪河。
“这是谢礼,应当足够赔给姑娘了。”
雪河本想呵斥瞧不起谁,竟敢拿钱打发我等,可钱袋甫一到手,方觉得重量不对。
打开看了一眼,惊讶发现里边竟有两片金叶子,出手当真阔绰。
她迟疑地看向阮棠,将手中的钱袋拿给她看。
阮棠眸光闪烁,不再多说其他,只吩咐雪河和妙清收拾东西。
谢云皎见状唇角微扬,欣赏于她的识趣。
待东西收拾完毕,阮棠带人离开了房间,经过谢云皎身边时停下,含笑朝人点头:“这厢房确实不错,望姑娘住得开心。”
谢云皎神色疏离:“多谢。”
等走出院子,雪河方才憋不住道:“小姐,刚才那女子不过是一个医女,竟拿钱打发小姐,未免也有些太嚣张了些。”
阮棠眼眸泛起笑意,倒未觉得有什么,毕竟适才她离开时,暗中将软香散撒在了谢云皎身上。
此药无色无味,中药者整整三日都会浑身麻痹,手脚无力,她倒要看看,谢云皎这下要怎么为那个贵人施针,如何与慕容琛相遇。
小沙弥给阮棠换了间厢房,好巧不巧,离慕容琛的院子比较近。
阮棠心中抚掌大笑,当真是天助她也。
夜间雨停,阮棠装作心烦失眠,出门“散心”,无意间走到了慕容琛的院外。
算算时间,暴君此刻应该已经中了药,正欲让手下去寻一个女人过来,她只要在此时出现,被......
一只手突然抓住她的肩头。
阮棠猝不及防唬了一跳,刚回过神,就被人掠进了一间房内,推到了床帐内。
“主子,人找来了。”
房门被阖上,阮棠撞上了一堵宽厚的胸膛,她抬起头,还未看清慕容琛的眉眼,就见他挥手熄灭了烛灯,室内顿时一片灰暗......
她皮肤本就白嫩,如今那裸露的肩头和修长的脖颈上,密密麻麻的皆是青紫的瘀痕,衬得她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凌虐后的美。
慕容琛眸色一凝,喉结滚动,适才压下去的药效又隐隐有上来的趋势。
听到男人呼吸逐渐变得粗重,灼热大掌已然落在她肩头,阮棠浑身一颤。
阮棠双手撑在男人健壮的胸膛前,想要推开他:“不——”
慕容琛却直接钳住她的手腕至于头顶......
这一幕刺红了他的眼,再也忍不住般俯身压下。
却听身下女子低低泣着,彻底慌乱似地喊道:“陛下,请自重!”
这一声带着软糯甜味的陛下让慕容琛停下了动作,汹涌的情潮瞬间褪去。
她竟然认识他?这女子莫不是故意的,还是说她是谁派来的。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他眯起凤眸,嗓音中已然含了杀意:“你是何人?”
阮棠缓缓抬起脸,双眸氤氲地看向他。
“你......”慕容琛眯眼认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是谁,“你是兴宁侯世子李琅的新婚夫人?你怎么在这儿?”
他眼底凝出深邃而阴冷的寒意,紧盯着面前的人。
阮棠知道,这位暴君生性多疑,当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哭的更加可怜:
“......昨日下雨,臣妇留宿相国寺,夜间出来散心,谁知竟被贼人掠了去,肆意强夺......”
她抽噎着,似是难堪的垂下了头,豆大的泪珠却一颗接一颗的落下,砸在她白净的手背上。
“更没有想到,这人竟然是陛下......”
慕容琛凤目微凝。
他遭人算计,分明是让暗卫寻一个身家清白的女子过来,怎么会找到侯府少夫人的头上?
床榻之上还弥漫着欢好过后的气味,他头痛欲裂,脑中一一闪过那些场景......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愈发疼了。
莫非她真的是被无辜牵连?
还不等他想通,男人目光突然一顿,落在了榻上某处。
那处红梅点点,正是女子的落红。
“你......”他惊疑不定的看向阮棠。
阮棠等的就是他问这一句,登时落泪落得更加汹涌,她咬紧下唇:“是,夫君他......”
阮棠欲言又止,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慕容琛心道,李琅如何?是他不喜欢自己的新婚妻子,还是他不行?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眼前女人在李家的日子怕是都不怎么好过。
他素来行事狠断,强睡臣妻虽然荒唐,还不至于让他为难,但看着阮棠凄楚可怜的模样,一向冷硬的心肠忍不住也软化了两分。
此事终究因他而起,若是日后被李琅发现她已不是处子之身......
“此事是朕对你不住。”慕容琛揉着太阳穴,“这件事,就当做没有发生过,朕......会补偿你。”
“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阮棠泪眼朦胧的仰起头,“陛下将臣妇当成了什么样的人?红楼里的妓子吗?”
她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模样,咬着唇拢好了衣裙,泪水不住往下流,“陛下放心,今日之事,绝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第3章
她转身离开,表情坚毅,背影却有几分脆弱。
慕容琛神色微动,似是想要唤住她,最终却没有出声,只招来自己的暗卫,低声吩咐了些什么。
一出门,阮棠的泪水就止住了。
她要的并不是怀孕这么简单,按照系统的意思,她需要为慕容琛生下继承人。也就是说,她不仅要生一个儿子,还要让他成为整个大炎王朝的储君。
她自然不能这么轻易的平了这个暴君的愧疚之心,不然如何图谋将来?
出门后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刚到院子门口,一个面生的护卫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恭敬递上一块玉佩:
“主子说,少夫人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可拿着此物进宫,主子必会为夫人解难。”
阮棠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她伸出手去,将玉佩拿在手中,反复摩挲,而后低声道:
“多谢。”
虽然有了好孕丹,但也不能百分百确定能够怀孕,有此物在手,便是此番不成,日后也有了再行图谋的机会。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闪烁的微光,回到了自己的厢房,第二日便带着人离开大相国寺,启程回兴宁侯府。
刚进府门,就有下人奔来,言说侯夫人谢氏唤她过去。
阮棠知道,她的这位婆母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自己在李家三年可没少受她的嗟磨,此番唤她,可没有什么好事儿。
她到了谢氏的荣安堂,一进去就看见了坐在右侧的李琅,霎时,痛意和恨意又翻腾上来,啃咬着她的心房。
阮棠将其强行压了下去,上前行礼:“见过婆母。”
“阮氏!”
谢氏一拍桌子,怒声道:“你是不是去了城东的月老庙?这么久没回来,莫非是去私会你的情郎?你好大的胆子!你别忘了,你已经嫁到了李家,竟然做出这种不守妇道的事!”
“来人!把她绑进祠堂!我要动家法!”
阮棠心内冷笑,她可一句话都没说呢,她的这个好婆母就将红杏出墙的罪名按到她的头上了!
“婆母怎么知道我去的是月老庙?”
上辈子她的确去了月老庙,结果却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撕毁了她的内衫,叫她名节尽失。回府之后,又被谢氏以不守妇道的罪名,强行关进了祠堂,三日三夜不吃不喝,差点丢了性命。
谢氏闻言神色一滞:“你没去?”
阮棠本来就在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眼神闪烁,越发肯定月老庙发生的事跟她脱不了干系,心头生出惊怒,谢氏这是要置她于死地!
“你没去月老庙,那是去了哪里?”
旁边坐着的李琅终于开口,他神色淡漠,扫到阮棠身上的视线带着深深的厌恶。
阮棠揉了下太阳穴,做出身体不适的模样,“本来是要去的,只是这两日夜间总做噩梦,梦见那月老庙里有一只血盆大口的怪物朝我扑过来。儿媳心中惊惧,便去了大相国寺祈福。又赶上下雨,便在寺中住了一晚。”
“婆母和夫君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妙清,便知我有无说谎。”
阮棠佯装不经意的扫了眼李琅。
妙清是这个男人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平日里自己一言一行都被事无巨细的报给了他,她先前不明白李琅既然厌恶她,为何还要在意她的一举一动。如今联想到上辈子月老庙一事发生之后,李琅曾与她提起过和离,顿时了然。
这是想着要抓住她的错处,好将她休出门去。
她自是要和离的,但绝不是现在!
她要让李琅,让整个李家,都为她前世遭受的一切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
有妙清作证,谢氏和李琅自然不好再揪着“月老庙”的事不放。
阮棠敛眸,掩去瞳底的恨意,从袖中掏出从系统那里兑换出来的符咒,一脸娇羞的对李琅道:
“这是妾身在大相国寺为夫君求来的平安福,夫君戴在身上,必会顺心如意。”
这可是“开了光”的,花了她五个积分呢。
保准戴在身上,大事没有,小霉不断。
但可惜,李琅不识抬举,浪费了她一番好意。
“我早就警告过你,最好不要再在我身上动什么歪心思。”
李琅冷冷的看着她,“你最好还是安分一些,乖乖的做你的世子夫人,安分守己,奉孝长辈。不然,这李家可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他用力的将那符咒扔在地上,鞋尖踩上去用力一捻。
阮棠垂着头,看似神色哀伤,内心却平静无波。
上辈子她在月老庙,诚心诚意的为李琅求了平安福,也是这样的下场。
只是可惜了她那五个积分。
“她不择手段的嫁进来,可见心思极其恶毒,我怎么敢让她来伺候我!”
谢氏似乎对先前找茬的结果很不满意,见状立刻冷笑一声,蔑然道,“可惜我儿轩然朗举,却娶了这样一个恶毒的妇人!我不想再看见你,你现在立刻、马上就给我跪到祠堂里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
阮棠知道,她这个好婆母不会轻易放过她,虽然打定了主意要和李琅和离,但此刻毕竟仍在他人屋檐之下,少不得还要忍上一忍。
“母亲息怒。”
她福身一礼,顺从的去了祠堂。
谢氏又不会派人盯着她,跪不跪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
“系统,你说我会一次就中吗?”
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系统只是个机械品,不能百分百成功的事情它不会保证,只道:
“宿主年纪轻,身体发育完善。慕容琛正值盛年,身强体悍。宿主又事先服用了好孕丹,此事应有九成九的几率会成功。”
九成九?
那还是有可能怀不上。
此事急不来,慕容琛并非常人,不容易接近,若全将宝压在他身上,只怕她全家人尸骨已寒,她需得另做打算才行。
阮棠详细问了系统原书里阮家的剧情,包括谢云皎查案之事,越听越心惊。
她父亲本是户部尚书,勤政爱民,兢兢业业,却在一夜之间满门被灭。流言皆说,是父亲惹怒了暴君,遭受慕容琛记恨,才会导致被暴君报复。
众人皆知慕容琛脾性,只道暴君这是在杀鸡儆猴,从未有人怀疑过背后的真相。
而慕容琛不知为何没有解释,只有谢云皎察觉不对,着手去查,发现竟是外族探子做的,意欲杀掉重臣,砍掉大雁国一臂,顺带污蔑慕容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