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陆宁语,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话音刚落,紧接着“咔哒”一声落锁,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她盯着墙上泛黄的“劳动最光荣”挂历,六月的日期被红笔圈了个圈。
陆宁语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直到嘴角才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梦!
她重生了!
重生回1984年六月,她被迫嫁给王瘸子这天。
前世的今天,陆父陆母把她锁在这房内,逼她点头,终于在她被关的三天后,也就是今天,她趁着陆母送饭掀翻了碗冲出去,一头扎进了村东头的河里。
被捞上来时,陆父陆母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陆父指她鼻子骂她不孝,陆母红着眼眶抹泪。
“小宁啊~你这当姐姐的,总该不想让弟弟连老婆都娶不起吧?王家说了,只要你嫁过去,就够成名订亲的彩礼钱了。”
见自己求死都没有让陆父母改口,她也知道这是真的没戏了。
她想着自己忍一忍就好。
等陆家熬过这关,她就跟王瘸子离了婚,把那笔彩礼还给王家,之后自己再离开这里重新生活。
但事情哪有她想到那么简单。
直到被陆家人捆着塞进王家那低矮的土坯房,王瘸子头一晚就因为她“不够顺从”,一巴掌将她扇到炕角,她才恍然大悟——所谓的“帮衬”,根本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王瘸子不光是个赌徒,控制欲还极强,不仅不准她出门干活,每天输了钱,更是把火气全撒在她身上。
三年里,她逃了三次。
第一次逃回陆家,陆父抄起墙角的扫帚,将她赶出门,陆母站在门内喊:“别再回来了,丢陆家的脸!”
第二次,她刚刚坐上绿皮火车,就被王瘸子逮到狠狠打了一顿,在床上三天都起不来。
第三次,她学乖了,趁夜摸到陆家后院,躲在柴房的草堆里,想等天亮求陆母给口饭吃。
却在朦胧中听到柴房外的对话。
江书意,那个当了五年好闺蜜的人,正偎在陆母怀里撒娇,手里吃着陆母递过来的橘子,
“妈,你放心好了,就王瘸子那性子,保管能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陆母拍着她的手背笑,
“还是我闺女贴心。等你把江家的厂子拿到手,妈就不用在纺织厂看组长脸色了。”
江书意笑容更盛,“那是自然,到时候您爸,弟和我一块去享福去!”
......
那一刻,陆宁语才猛然反应过来。
为什么陆父陆母会执意要她嫁进王家!
为什么她向陆家人求助时,他们都那般冷漠无情......
原来她不是陆家亲女,江书意才是;
原来江书意找上来做她的“闺蜜”,从来不是真心,是早就知道身世,回来和陆家父母合谋,要把本该属于她的人生彻底抢回去。
而把她嫁给王瘸子,就是她们计划里最狠的一步。
陆宁语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所有的怨恨绝望都化为了无形的力量,她疯了一般冲上前,死死掐住江书意的脖颈。
她清楚记得那天的自己——眼球充血,头发凌乱,狼狈得如同疯子。
而陆母和江书意,却个个光鲜亮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着讽刺的笑。
被掐住红脸的江书意却丝毫不慌,反而拔高声音喊,“陆宁语疯了!她是被王瘸子打疯了!快把她拉开!”
接着陆父、陆成明,还有几个被叫来“帮忙”的邻里围上来,真像拖疯子似的把她架走。
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更是拿起菜叶,鸡蛋向她砸。
最后她被重新丢回王瘸子家,她已浑身脏兮兮的,真如同疯子一般。
而那天王瘸子输了钱,见她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抓着她的头发就往炕沿撞,额头磕出个血窟窿,他还不觉得解气,举着板凳砸过来——再之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如今重来一世,那些欺她、害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眼底的寒意刚聚起,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陆宁语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副银手镯。
镯身磨得发亮,边缘圆润,中间还镶着颗鸽子蛋大小的玉石,温润得像浸在水里。
这镯子她从未见过,前世别说戴,连见都没有见过。
她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那颗玉石,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石面,眼前的景象突然天旋地转——潮湿阴暗的房间、泛黄的挂历、掉漆的木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雾气弥漫的空地。
脚下是黑黝黝的泥土,远处隐约可见木屋的轮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香。
这不是她住的房间,也不是村里任何一个地方。
陆宁语攥紧手镯站定,看着眼前望不到边的平整土地,心头猛地一跳——这是个空间!
她指尖又碰了下玉石,眼前的雾气和土地瞬间褪去,重新回到她熟悉的房间里。
她试探着张开手掌,对着杯子轻轻一扫——指尖刚掠过杯沿,那杯子竟像被无形的力吸走,“嗖”的一下凭空消失了。
她立刻再碰玉石,意识沉入空间。果然,那只陶瓷杯子正安安稳稳地摆在木屋门口的石阶上。
陆宁语一阵欣喜——果然上天都不会放过恶人的。有这空间,看陆家人和江书意如何跟她斗!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直到眼眶泛红,看起来像是刚哭过一场,随后走到门边,一屁股坐在地上用尽力气拍打着门板:“嘭——嘭——”
“妈......放我出去!我嫁还不成吗!我嫁......”
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发颤,听上去委屈极了。
还没敲多久,门外就传来陆母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陆母满脸堆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将她扶起带到了床边坐下,“早该这样想就好了啊,真是个傻丫头。”
“是啊,是啊。”陆父和陆成名紧跟其后,眼神里藏不住的急切。
看着这一家三口伪善的嘴脸,陆宁语胃里泛起一阵恶心,但面上依旧楚楚可怜。
“爸妈,要我嫁过去也行,嫁妆总是要有的吧?”她抬起头,眼眶微红“不然王家该觉得我是没人要的,更会欺负我。”
前世在她跳河前,陆父就提过给她一笔丰厚的嫁妆,但她那时没有同意不愿嫁给王瘸子,最后被陆父母一通道德绑架,终究还是一毛嫁妆没带就进了王家。
这一世,嫁妆她要了,但也要看他们给不给的起......
一听“嫁妆”两个字,陆成名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喉结动了动——他怕陆母真把家里的钱拿出来当嫁妆。
陆父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狠狠瞪了他一眼。
陆母脸上的笑也僵了僵,嘴角往下垮了垮,前些天不是还说不要嫁妆吗?
今日又怎么了又要了?
陆宁语要嫁也可以,但绝不能从她这拿出一分一毫。
“小宁啊,你也知道,咱家这情况......成名还等着彩礼订亲呢,哪有闲钱给你备嫁妆?”
“对啊!姐,就凭咱家这条件哪有什么钱?”陆成名立刻接话,声音都拔高了些。
咱家条件?陆宁语在心里冷笑。
陆母在镇上的纺织厂当工,一个月工资二十来块;陆父在机械厂当主任,工资更高,有三十二块。
在这肉价才一块二一斤的年代,两口子都是铁饭碗,日子过得比大多数人家都宽裕。
但他们从始至终都对她哭穷,桌上永远是玉米糊糊配咸菜,偶尔买斤肉,也全塞进陆成名碗里,还说“你是姑娘家,少吃点荤腥也没事”。
久而久之,她真以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自己省吃俭用,连块水果糖都舍不得买。
后来她考上了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陆母更是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上班挣钱”。
她也就真的把通知书藏进了箱底,后来更是直接被塞进了纺织厂——现在才想明白,陆母哪是怕她辛苦,是怕她读了书、有了出路,就不好拿捏了。
“可是就连隔壁的陈家嫁女儿都有嫁妆的。
陈家婶子把自己陪嫁的银戒指都给了女儿,说‘带着娘的念想,到了婆家腰杆能挺直点’。”
陈家是村里出了名的穷,男人瘸了腿,女人常年卧病,全家就靠几亩薄田过活。
陆家跟陈家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陆母愣愣地盯着陆宁语,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这陆宁语是怎么了?
平时别说要嫁妆,就算给她块布头都要推三阻四,今天竟敢拿陈家说事儿?
但她一心只想摆脱嫁妆,没心思细想,只含糊道:“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陆宁语追问,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难道就因为我是姐姐,就该光着身子嫁去王家,要是这样我还是不嫁好了!”
陆母白了陆父一眼,早就说好了直接将陆宁语捆到王家去就好了,还偏说这不体面。
体面有什么用?是可以换来真金白银还是可以当饭吃?
现在找这贱丫头当真了,还真要起了这个嫁妆来。
“我的好闺女呀,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在家里找,要是能找到值钱东西,妈全给你做嫁妆了!”
陆母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却在打鼓——她藏在箱底层的二百来块钱,可千万别被这丫头翻出来。
第2章
让她去翻找?那她岂不是正好能把陆家这点家底都掏空?陆宁语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寒光,面上却不改分毫。
“真的?”她仰着头望向陆母,黑亮的瞳孔将陆母躲闪的神情映得一清二楚。
陆母被她看得心里莫名发虚。
不等陆母应声,陆宁语已经起身,缓步走向陆父陆母的房间。
刚迈过门槛,一股暖意涌入,她忽然顿住脚步,轻声感叹:“爸妈房间的采光真好啊。”
紧随其后的陆母听了这话,后颈莫名泛起一阵热意。
陆家有四间房,最大的那间给了宝贝儿子陆成名,采光最好的这间留着他们老两口住,唯独陆宁语住的那间朝北的房间,阴暗潮湿,连客房都比不上。
往日里这孩子从不多言,今天突然提起,倒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戳在了陆母所剩无几的良心上。
没等陆家人找话圆过去,陆宁语已经在房里慢悠悠地转了起来。
她的目光掠过衣柜、木箱,最后落在了靠墙的缝纫机上——那是台半旧的“蝴蝶牌”缝纫机,在这物资紧俏的年代,算得上稀罕物了。
见她视线定在缝纫机上,陆母的心“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瞬间沁出了汗——这缝纫机可是她花了大价钱买的,这些年家中靠它不知省了多少衣物钱。
陆宁语将陆母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心里冷笑一声,手上动作却故意放慢,指尖轻轻搭上缝纫机的台面,感受着铁制品的微凉。
指尖还没离开,陆母已经慌忙冲上来,一把将它揽进怀里,声音里带着刻意堆出来的温柔。
“小宁啊,这缝纫机可是娘的嫁妆,当年你外婆生怕我嫁过来受委屈,硬塞给我的念想,实在不能给你当嫁妆带走啊......”
陆宁语在心里暗自撇嘴。
嫁妆?
她记得清清楚楚,这缝纫机是自己十岁那年,陆母托纺织厂的同事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当时还因为砍价跟人吵了半天,哪是什么“外婆给的嫁妆”?
她没戳破,只是顺着陆母的力道转过身,目光又落在了床头那床新被子上——
被套是簇新的红底碎花布,针脚细密,是陆母前几天刚扯了新布做的,光布票就花了不少,本想等刘佳丽进门时当陆成名的喜被的。
这一看,陆母又急了,刚要开口说什么,陆宁语就将她堵住。
“不是妈说的吗?要是有值钱的都给我做嫁妆吗......”
陆母自知理亏,索性打起了感情牌。
“我一把屎一把尿将你拉扯大,容易吗?现在还真的想将家中值钱的东西全部带走了,还没有没有良心啊?”
“就是啊姐!”站在门口一直没吭声的陆成名也赶紧帮腔。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还是前世那套拿捏人的把戏。
“爸妈,为什么这样说我,
难道我不是你们女儿吗?”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院子里霎时安静。
陆成名都张着嘴,半天没合上;陆母脸的脸也白上来几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过了好半天,陆母才像是才缓过神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傻孩子,胡说什么呢?”
“要是小宁想要,这缝纫机、这棉被,妈都给你!”
被子、缝纫机都是小事,可不能因为这点东西,让陆宁语起疑,耽误了她亲生女儿的大事——
等江书意得了江家的家产,这些破烂玩意儿还能放在眼里?想到这里,陆母一狠心,咬着牙应了下来。
见陆母松了口,陆成名立刻提了口气,刚要冲上前理论,就被陆父一把拉住了。
“别坏大事......”陆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成名顿时像被针扎了的气球,蔫了下去——陆家上下,他最怕的就是这个沉默寡言的父亲。
表面上都以为家里是陆母做主,只有他知道,真正拿主意的是这个平时不咋说话只动手的男人。
小时候他调皮捣蛋,陆母最多骂几句,从不会动手,陆父却会直接拿起藤条往死里抽,要不是他是陆家独苗,在有着陆母护着恐怕早就被打出好歹了。
父亲发了话,他自然不敢再动。
见陆母松口,陆宁语眼角泛起一瞬间的笑意,却没人察觉。
“那陪嫁现金......怎么算?”
这时的陆宁语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伸手抱住陆母的手臂轻轻晃着,语气里带着撒娇韵味。
“现金......”
陆母没有想到陆宁语还会要陪嫁现金,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愣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下意识转头看向陆父,眼神里满是求助。
这时就连一向“体面”的陆父也皱起了眉。
陆成名更是按捺不住,破口大骂:“陆宁语!你也是够了!要棉被、缝纫机还不够,连陪嫁现金都敢要?你咋不上天?”
他实在忍不住了,陆父的警告早就被抛到了脑后。
见这沉不住气的“弟弟”终于出头,陆宁语在心里得逞一笑——她就怕这傻“弟弟”不说话了。
“成名......你怎么这么说我?”她像是被陆成名的话伤到了,声音委屈又受伤。
“你以前不是说了,不想姐姐嫁出去吗?就算嫁出去,也会跟爸妈说,给姐姐准备最好的嫁妆吗?”
这句话陆成名确实说过,但那是在他还不知道陆宁语不是亲姐姐之前。
陆成名哪会想到陆宁语会翻旧账堵他,张开嘴就要辩驳:“但你又不是......”
“啪——”一声脆响,陆父的巴掌狠狠甩在了陆成名脸上。紧接着,是他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混账东西!”
陆成名脸颊火辣辣地疼,却半个字都不敢说——他知道这一掌是谁打的,更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有多危险。
见陆成名没把话说完,陆宁语心里有点可惜,又有点意料之中的平静。
她装出一脸茫然的样子,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追问。
“我不是什么?成名,你说我不是什么呀......”她说着,目光扫过陆家人,眼里满是天真的好奇。
陆父也没了往日的平静,连忙开口打圆场,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闺女!这混账东西的胡话,你别当真!”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极大的决定,“这事爸给你做主了——缝纫机、棉被,再加一百块陪嫁现金,都给你准备好!”
陆宁语立刻露出感激的神情,眼眶微红:“爸,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别人不知道,但住在陆家二十年的陆宁语知道这家是陆父陆磊做主的,只要他说了,那这嫁妆是不会差了。
见事情解决,陆宁语也不想多待,和陆父陆母唠了几句家常便走了。
*夜晚陆父陆母房中
“爸妈,真的要给陆宁语那货准备嫁妆?”陆成明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圈都睡不着觉,想了想还是想来劝下陆父陆母。
哪曾想刚刚说上一句话,陆父的陶瓷杯就向砸来,“你还有脸说——”
要不是他差点把不该说的东西说出来,他本可随意打发一点旧物品就好了至于花那一百?
陆父越想越气但顾忌着旁屋的陆宁语,还是收了些音量,却没成想,这反倒让陆成名觉得他没真动气。
“我怎么没脸说!她都有脸找爸妈要现金,我凭什么没脸拦着!”
陆成名理直气壮——在他看来,陆宁语从家里多拿走一分,将来能落到他兜里的就少一分。
陆父被他这番话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头都大了——他怎么会养出这么个没脑子的儿子!
一想到这儿,穿着老头衫的陆父顺手抄起墙角的棍子就往陆成名身上抽。陆母见状,立刻扑上来拦:“陆磊!你干什么打我儿子!”
一时间,陆家院里哭喊声、拉扯声混作一团,鸡飞狗跳。
闹了好一阵子,最后以陆成名捂着胳膊跑出院子才总算歇了。
把屋里屋外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的陆宁语,默默换上一件不常穿的衣服,推门跟了出去。
第3章
深夜
闷热的土坯房,摇摇欲坠的小吊灯烟雾缭绕,泛着淡淡微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操!陆成名,你小子可算舍得露脸了,多久没凑局了?”
秦昊光着脚丫子翘在对面的长凳上,嘴角叼着根快抽完的烟。
“少他妈废话!摸牌!”陆成名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要不是半月前打牌输了钱,陆父给他擦了屁股还差点将他腿打断,他至于连半个月都摸不到牌吗?
见他急了,秦昊和旁边的徐晨、王平对视一眼,憋不住哄笑起来。
笑声还没落地,徐晨突然把牌一推,眼睛发亮,“自摸——糊了!糊了!赶紧的,给钱!给钱!”
陆成名手气背得邪门,一夜连输十把,兜里的钱早就见了底。
他本想先赊着翻本,没承想越输越多,到这会儿已经倒欠了一百多。
“妈的,今天是什么运气?!”他烦躁地把牌往桌上一摔,桌上的牌也跟着颤了颤。
“啊哈!你们三个合起伙来出老千是吧!”陆成名莫名红着眼吼道。
越想越笃定,话刚说完,他猛地起身,胳膊一抬就掀翻了桌子。
“哗啦”一声,麻将牌在地上连翻了几个跟头,四人压在桌角的票子也在空中转了圈。
秦昊本就是个点火就炸的性子,哪里忍得了这个,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陆成名脸上,“你他妈输不起就别玩!还敢赖老子?”
陆成名闷哼一声,反手就还了一拳,两人瞬间扭打在一块儿。
徐晨和王平赶紧上前拉架,一个抱腰一个拽胳膊,可两个红了眼的人跟疯了似的,你蹬我踹,怎么都拉不开。
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和咒骂声混在一起,把屋里的热气搅得更凶了。
混乱中,秦昊瞅见墙角立着的木凳,顺手抄起手来就想陆成名身上挥。
“妈蛋!别打了!着火了——!”王平突然嘶吼起来。
陆成名和秦昊这才愣住,两人也顾不上打架了,赶紧找水盆泼水。
可土坯房里就那么点水,四个人手忙脚乱地扑腾,火苗却跟活过来似的,顺着椽子往四周蔓延。
“起火了!快救火啊!”不知是谁在院外喊了一声,紧接着,邻居们的脚步声、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男人们端着水盆、提着水桶往这边冲,女人们拿着扫帚拍打外围的火星,孩子被大人护在身后,怯生生地看着那片火光。
不一会儿火就灭了。
“李婶?咋会突然起火啊?”李婶全名李艳梅,住在这废旧土坯房的旁边也是第一个大叫起火的人。
问话的是杨大队长,年纪六十余,刚刚问完话,陆成名,秦昊四人就被“绑”了上来。
“大队长,就是这四人在这搓麻将,抽烟点燃了这土坯房!”
四人也算得上这一带的小霸王,但在这事上,知道自己理亏,低着头没敢说话。
......
*陆家
陆父陆母一听见“火灾”两个字,顿时慌了神,嘴里重复着刚才那小子的话。
“成名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跟火灾扯上关系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那是你养的好儿子!你平日里不管教,现在出事了倒来问我?
还和赌博产生了关系,我的脸都要丢尽了!!”
来传话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叫全少胜。
他站在一旁,刚把消息说完,就撞见这夫妻俩吵得面红耳赤,自己插不上嘴,只能尴尬地杵在原地。
就在这时,一双手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身后传来陆宁语温和的声音,“小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顺手带上了陆父陆母房间的门,把里面的争吵声挡去了大半。
全少胜回头看见陆宁语,脸颊“腾”得红了,像是见了救星。
在他眼里,陆家这一大家子多半是刻薄算计的性子,唯独陆宁语,又温柔又漂亮,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
他甚至偷偷琢磨过,这一家子长相都普通,怎么偏偏陆宁语生得这么出挑,莫不是基因突变?
此刻看她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再想想房里歇斯底里的陆父陆母,全少胜更觉得陆宁语是个仙女。
他松了口气,挨着沙发坐下,把刚才听说的火灾经过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陆宁语听得神色淡然,但嘴角始终噙着浅淡的笑意,见全少胜说得满头大汗,还细心地拿帕子给他擦了擦额角,又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
全少胜接过水杯,心里暖烘烘的,看陆宁语的眼神更亮了。
屋里的争吵声渐渐小了些,陆宁语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又不好让孩子在这儿耗太久,便扬声朝里喊,“爸妈,别吵了,杨大队长还在外头等着呢......”
杨大队长是长辈,手里又有些实权,陆家人多少得卖他几分面子。
果然,这话一出,屋里的争执声立刻停了。
没一会儿,陆父陆母一前一后从房里出来,脸色都难看至极,一路往门口走,嘴里还在互相埋怨,无非是些“都怪你惯着他”“你不也没少偷偷给钱”之类的话。
陆宁语听着只觉得刺耳,索性伸出手,轻轻捂住了身旁全少胜的耳朵,免得这些污糟话污了孩子的耳朵。
等来到火灾现场,两人才消停一会儿。
“陆家的,你俩终于来了!”
杨老在这个等的快有一个钟头,才等来了他们。
人比之前要少上大半,小半的人实在困得不行回去睡回笼觉了,但多半的人都留下来看起来热闹。
“哦豁~那真的有戏看了,陆家的这次得陪不少钱了!”
“咋说?”
“你不晓得啊,我听说陆成名秦昊四人虽烧的是一没人要的土坯房,不要啥子钱,但将李艳梅自家建的茅厕给烧了。
还有陆成名在这打牌输了一百多,这样算下去,陆家的要出血至少一百五......”
全婶是全少胜的母亲是这一块出了名字的“大嘴巴”,她八卦一出,不少人都是围过来边听她八卦边看戏。
“天呢!这么多钱!哪来这么多钱?”
“放心陆家不会没钱,两人都是铁饭碗,我还听说陆宁语要嫁到王家里。”
“王家?不可能吧?家里条件那么差......
再说了陆家的,是那种卖女儿的人吗?
反正我是不信......”
“问问就晓得了......”全大婶是“大嘴巴”也是个“大胆子”的,开口就叫陆宁语,“小宁过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