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秦烟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得厉害,忍不住低头往身上望去,只看到红的青的紫的一片片淤痕遍布全身,原本雪白细腻的肌肤早已面目全非。
她瞥了一眼身边早已凉透的床榻,昨晚的男人早已离去,只留下一丝淡淡的龙涎香萦绕在床帐内。
“姑娘......”
隔间外的香莲怯生生叫了一句:“你好些了吗......”
秦烟心头一阵厌烦,声音细如蚊蚋:“更衣吧......”
香莲忙将帐幔掀开,就看到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缓缓起身。
香莲看着眼前的女子,一张美得令人惊心动魄的脸蛋上却带着一抹无尽的悲哀,再看到她脖子以下的肌肤却姹紫嫣红,就像是遭受了酷刑一般惨不忍睹。
香莲忍不住哽咽起来:“姑娘,他、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秦烟那张完美无缺的脸颊上却浮现出一抹嘲讽,垂下了眼帘:“不碍事......”
秦家人费尽心机将她送进宫中,目的是要让她替她那位嫡长姐争宠,但却为了保住秦馨贵妃的地位,竟让她当了秦馨夜晚侍寝的傀儡。
香莲慢慢替秦烟穿好衣服,低低叹了一口气:“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秦烟看着这个自幼就跟着她的侍女,眼里满是愧疚。
香莲大概不知道,自己一旦替秦馨生下一男半女,秦家决计不会再让她活下去。
到时候自己一死,香莲也活不成了......
秦烟垂眸,心里渐渐升起了一抹怒意。
秦家人为了保住秦馨贵妃的地位,千里迢迢赶去江南将她强行带回京城,姨娘落入了秦家人的手中生死不明,但香莲她又何等无辜?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直接掀开了门帘,怒喝道:“都什么时辰了,你竟还敢赖在娘娘的榻上不起?”
来人是秦馨带进宫的奶娘刘氏,身后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宫女。
几个人不由分说就将香莲一把按住,一个宫女立刻朝她脸上猛地扇去!
“啪啪啪”耳光声响起,香莲的脸蛋瞬间被打得又红又肿。
刘氏正要给她们主仆二人下马威,忽然就听到一声怒叱:“你们再敢打一下,我立刻就划烂这张脸!”
转身一看,就看到秦烟手持发簪的尖锐,正正抵在了那张娇艳欲滴的脸颊上。
刘氏顿时慌了,忙让宫女停下,面色愠怒道:“秦氏,你这是作甚!”
秦烟面露一丝嘲讽:“你没看见吗?你们谁再敢动香莲一根汗毛,我就让你家主子当不成贵妃!”
“好大的口气!你敢!”刘氏嘴里虽然骂着,心里却害怕起来。
毕竟,秦馨宠冠六宫被封为贵妃,全都是因为眼前这长得和贵妃八成相似的狐媚子。
当初要不是秦家人秘密将这个狐媚子送进宫里,秦馨早就被发现端倪,被诛九族了。
秦烟冷冷一笑:“刘嬷嬷要是不信,大可拿贵妃九族人的性命一试!”
刘氏有些气急败坏,指着她怒道:“你以为秦家倒了你能得什么好?你一样不得好死!”
“反正都是一死,拉你们这些魑魅魍魉一起上路,我不亏!”秦烟冷冷道。
忽然,门外走进来一个人,目光冷冷盯着秦烟:“夫人这话说的,就好像你不是秦家人一样!”
秦烟眯起了眼睛盯着眼前的年轻女子。
她的长相略显男相,身材比一般女子魁梧,一双眼眸却锐利无比,就像是两柄匕首直直刺向秦烟。
她是秦馨身边的大宫女绿荷,是秦馨在秦府时的大丫鬟之一。
自从秦馨进了宫,绿荷就成了秦馨身边最得力的宫女,在绮罗殿比刘氏的权力还大。
刘氏看到绿荷进来,翻了个白眼冷冷道:“你不在娘娘身边侍候,跑来这里作甚?”
绿荷压根没理会她,而是紧紧盯着秦烟:“夫人,你也是秦家人,你若是做出了对秦家人不利之事......”
她嘴角忽然泛起一抹深深的冷笑:“你那位姨娘一定会生不如死!”
秦烟顿时如坠冰窟。
是了,她的姨娘如今还在秦家人手中。
绿荷眯起眼睛盯着眼前美得出尘的秦烟,眼底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骘。
秦烟被她盯着,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上一般,浑身毛骨悚然。
绿荷冷笑一声:“你猜猜,到时候你姨娘在那种最低等的窑子里卖身,能熬多久?”
秦烟瞳孔猛地一缩,彻底败下阵来,手中的簪子一松,跌落在地上发出一阵轻响。
刘氏立刻嘶吼道:“给我狠狠打!”
绿荷却扭头喝道:“住手!”
她瞪了一眼刘氏:“你是不是想要拉着大家一起被诛九族?”
“成天做什么不好,总是跑来这里闹事,真要是把她惹恼了,大家都是死路一条!”
她朝香莲望去,冷冷道:“赶紧带着你家夫人回去!”
香莲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搀扶着秦烟从寝殿后门走了出去。
秦烟双腿发软,大腿间更是合不拢,每走一步浑身都是抖的。
好不容易回到了绮罗宫后院最偏僻的一间屋子,秦烟在榻上躺下后,只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是被重物碾压过一般。
香莲忙给她端来热水,一边给她擦拭一边默默流泪。
秦烟轻轻伸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泪水,轻声道:“放心,我没事......”
说完就再也坚持不住,沉沉睡去。
萧恒散了早朝便直接去了御书房。
裴湛和周文君两人正在你一言我一句讨论着这一次大败北凉的战事,最后拉扯到了如何制定北凉这五年内向朝廷上贡的银钱数量......
一个左相,一个户部尚书,讨论了好一阵后才发觉,龙椅上的那位年轻皇帝压根没听他们的话,反而在云游天外。
“陛下?”裴湛小心翼翼道。
萧恒收回神游的思绪,忽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裴湛,你和你夫人若是分别太久,会不会......”
后面的话他戛然而止,忽然觉得这问题问得十分不合适宜。
裴湛莫名其妙看着这位年轻的帝王,朝周文君看了一眼,面带疑惑。
周文君也万般不解。
萧恒笑了。
他那张年轻又俊美的面容透出一丝荒诞的自嘲,用手揉了揉额头:“没什么,你们接着说。”
两人这才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萧恒的目光却若有似无朝着绮罗宫的方向望去。
秦烟睡了个昏天暗地,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暗了下去。
香莲听到她的声音,忙点亮了油灯:“姑娘,你醒了?”
秦烟起身的时候忍不住“嘶”了一声。
双腿间被撕裂的痛感再度传来,她难受地皱起了眉头,一张小脸缩成一团。
香莲忙道:“姑娘,你哪儿不舒服......”
问完这话她才觉得自己傻。
今早看到姑娘身上的样子,分明哪哪都不舒服啊。
陛下实在是太粗鲁了!
秦烟躺着不想动弹,只希望萧恒今夜别来绮罗殿了。
可是天不从人愿,她才勉强喝了一小碗米粥后,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宫女急匆匆进来:“夫人赶紧准备一下,陛下来了。”
第2章
秦烟一听,头皮都炸了。
昨晚她就被萧恒要去了半条命,今晚再来,她恐怕要死了。
绮罗宫正殿内,灯火辉煌,香烟袅袅。
萧恒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本想着回寝宫,但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又来到了绮罗宫。
秦馨在接到消息之后,早早做好了准备,一身华服,妆容精致,满头珠翠,在绮罗宫大门前主动迎了上去。
“陛下——”
她拉着长长的尾音,扭动着腰肢朝萧恒走去,一脸媚笑就挽住了他的胳膊:“陛下今晚不用去陪皇后吗?”
萧恒扭头看到眼前这张满是脂粉的脸蛋,鼻息里被一股浓烈的香味刺激着,微微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将秦馨的手从身上拉了下来:“进去再说!”
秦馨讨了个没趣,眼睛忍不住朝一旁望去。
萧恒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旁边低垂着头毕恭毕敬的绿荷,眼眸微微一沉。
她是秦府送进来的,是秦馨幼时的大丫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萧恒却不喜欢她那双毒蛇一般的眼睛。
绿荷也知道自己不讨皇帝的喜欢,但凡他来绮罗殿就绝对不会擅自出现在他面前。
可今晚萧恒突然光临,她想躲也躲不及,至始至终低垂着头。
秦馨跟着萧恒进了正殿,宫人们已经摆好了晚膳。
萧恒坐下后,秦馨十分殷勤地开始给他布菜。
萧恒动作优雅吃完之后,环视了一下正殿四周,忽然问道:“朕记得你上个月写信给朕,说你接了你庶妹进宫来陪你?”
他一边漫不经心说着,一边望向眼前的秦馨。
秦馨那张涂抹了厚厚脂粉的面容刹那间僵了一下,但很快便露出了一个笑容:“是......臣妾自从进宫后便感到寂寞难耐,所以斗胆接了庶妹进宫,望陛下体谅......”
她说完这话便微微垂了头,一副乖巧的模样,料想着萧恒定会原谅她的先斩后奏。
可没想到对面的男人却迟迟没吭声。
她忍不住微微抬头,却看到了男人投来的目光,冰冷刺骨。
秦馨看到那双黑漆般的眼眸后,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
但萧恒却收回了目光,淡淡道:“既然人都进了宫,让她来见见朕。”
秦馨怀疑自己看岔了,刚才他眼底透出的寒意早已消失,又恢复成了往日平静无波的神色。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急忙对刘氏道:“你赶紧去让她出来面圣。”
秦烟被带出来的时候,脸上早已被人涂抹了一层暗哑的粉,原本雪白的肌肤立刻变得枯黄憔悴,双颊上还被点了不少黑痣,身上被换上了一套老气横秋的褐色衣裙。
尤其她的发髻被盘成了妇人发髻,乍一看就像是个三十岁的嬷嬷。
秦烟就这么低眉顺眼被带了出来,始终低垂着头,看到眼角出现的那抹明黄色时便战战兢兢跪了下去,刻意压低嗓子:“民妇见过陛下......”
她昨晚被折腾得厉害,嗓子本就哑了,此时再刻意压低嗓子,声音变得又粗又哑,难听之极。
秦馨一脸鄙夷露出一抹冷笑。
小贱人长得再好又如何?此时还不是被她拿捏得如同泥人一般。
萧恒看着不远处跪在地上的妇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贵妃,你说她是你庶妹?”
无论从衣着还是相貌,这妇人怎么看都不像二八年华的少女。
秦馨抿唇一笑:“陛下,臣妾的庶妹刚刚嫁给夫家没多久丈夫就病故了,那夫家待她十分苛刻,臣妾也是心疼她才将她接进宫来,陛下您就开恩让我庶妹留下来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娇媚无比,拉着萧恒的手腕撒娇道。
萧恒却眯起眼睛盯着跪在地上的秦烟看了片刻,才道:“既然贵妃如此心疼妹妹,准了!”
秦馨顿时满脸欢喜:“谢陛下!”
萧恒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那抹老气横秋的身影,淡淡道:“朕给你妹妹封一个诰命如何?”
秦馨的脸色瞬间僵硬,立刻道:“陛下,庶妹她是个过门寡,出身又低,恐怕担当不起诰命......”
“咦?贵妃为何如此贬低自己的妹妹?”萧恒冷眼看着她脸色的变化,嗤笑一声,“刚才朕还觉得你心疼她?”
秦馨的脸颊猛地抽搐了几下,忙道:“陛下误会了,臣妾的确是心疼她,可诰命夫人实在是太过尊贵,臣妾担心她无福消受......”
自始至终跪在地上的秦烟心里一阵冷笑。
好一个无福消受!
萧恒看着一动不动如同泥人般的秦烟,顿时没了兴致:“既然进了宫,也不能无名无份,朕就封她一个五品女官吧。”
秦馨忙道:“谢陛下!”
秦烟身后的刘氏暗暗踹了她一脚,秦烟沙哑着嗓子道:“谢陛下!”
萧恒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忽然有些烦躁,顿时没了兴致,便起身:“朕突然想起还有要事未处理,贵妃你就先歇着吧!”
说完便直接走了。
秦馨急忙将他送出绮罗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这才收敛了脸上的媚笑,一双凤眼沉了下来。
她走回主殿,秦烟正缓缓从地上起身。
秦馨走过去就是一耳光重重扇了过去:“贱人!”
秦烟猝不及防跌倒在地,脸颊顿时红肿了起来,嘴角泛起一股鲜血。
刘氏忙道:“娘娘息怒啊,这要是打伤了她,万一被陛下察觉可就不好了。”
秦馨揉着打疼了的手掌,指着秦烟怒道:“贱人,昨晚你是不是使了媚术才让陛下今晚特意来的?”
昨晚萧恒连叫了三次水,直到天快亮时寝殿里才消停。
一想到这里,秦馨心里就发狂。
她才是应该萧恒心尖上的人,她才是那个宠冠六宫的贵妃!
凭什么秦烟这个贱人能够得到萧恒的宠爱!
尤其今晚,萧恒竟然破例又来到了绮罗宫,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一定是昨晚狐媚子的手段让萧恒尝到了甜头,特意来的。
秦馨一张脸气得绯红,目眦欲裂盯着秦烟,恨不得活活撕了她。
绿荷急忙冲了上来,一把扶住秦馨的肩膀冷声道:“娘娘息怒,万事以大局为重......”
秦馨这才朝秦烟啐了一口:“今晚给我跪在外面,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身!”
绿荷忙抚了抚她的后背,搀扶着她进了寝殿。
秦烟刚伸手擦去嘴角的血渍,就被几个宫女架着拖了出去,被按着跪在院子里的青石板地面上。
香莲想要过去,被刘氏扇了一嘴巴:“贱婢,将她拉出去陪那个贱人!”
秦烟看了一眼香莲,苦笑一声:“你何苦来?”
她早就料到秦馨会对付她,何必连累香莲?
香莲却哭得泣不成声:“姑娘,这日子究竟何时是个头啊?”
自从三个月前姑娘被悄悄带着进了宫,萧恒将她当成秦馨宠幸之后的这三个月里,秦馨每天都在想着各种法子折磨她。
简直生不如死。
寝殿内。
绿荷挥手屏退了宫人,用帕子轻轻给秦馨擦拭眼泪:“娘娘,你这样的话,会让人起疑心的。”
秦馨狠狠甩开她的手:“你找的药究竟有没有作用?我这身子究竟要何时才能侍候陛下?”
秦烟跪在地上,渐渐感到一阵头晕眼花。
萧恒御驾亲征北凉三个月,昨日一回宫就去了绮罗殿,就像是饿了三个月的狼一般,将她折腾得丢了半条命。
今日她睡了大半日,仅仅喝了半碗小米粥,此时跪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浑身又乏又困,双腿间还不时传来一阵阵疼痛,她额头上渐渐冒出了冷汗。
香莲在一旁跪着,见她神色不对,刚要伸手去搀扶她,就被身后的一块竹板狠狠击打在手背上。
一名宫女冷声道:“娘娘发话了,你们主仆谁敢乱动,罚跪三日......”
话音未落,就看到香莲身边那道纤瘦的身影斜斜往旁边一倒......
“姑娘!”
......
第3章
钟粹宫。
“皇后娘娘,今晚陛下去了绮罗宫,但没待多久就回了延福宫......”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正对着前方年轻的皇后汇报着刚刚得到的消息。
崔淑珍漫不经心翻看着手中的一本册子,目光淡淡道:“嗯......”
“可不知为何,陛下离开之后,秦贵妃竟然将自己的庶妹赶到院子里罚跪,结果那位秦夫人直接晕倒了,但贵妃却并未派人去请太医,反而将人关在了后院......”
徐福忍不住抬眼看了看眼前的主子,没再说话。
崔淑珍手中的动作停了,缓缓抬起头来:“那个秦氏,是不是半个月前贵妃接进宫的?”
“正是!”
徐福立刻递过去一份小册子,上面详细地记录着秦烟进宫前的过往。
崔淑珍看着上面的内容,眼眸忽然眯了起来:“这上面说,这个秦氏是在三个月前寡居的?”
这么巧?
秦烟成婚之日新郎突发疾病身亡,和秦馨进宫的时间相差不到十日!
崔淑珍忽然冷笑起来:“有点意思!”
她立刻将那份册子扔到了地上,声音变得冷冽无比:“你出宫去给长兄传个话,给本宫好好调查此事!”
“是!”
秦烟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了。
香莲的眼睛都哭肿了,一看到秦烟醒来,急忙抹了抹眼泪:“姑娘,你怎么样了?”
秦烟看到狭窄的屋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自己晕倒也不算是坏事,秦馨为了保住她贵妃的地位还不敢闹出人命。
香莲将她搀扶起来,给她喂了一些水和米粥之后,给她嘴里塞了一片人参:“贵妃发了善心,让刘嬷嬷送来的......”
秦烟微微一愣,自嘲一笑。
善心?
秦馨这一生什么都不缺,唯一缺少的就是善心。
用人参吊着她的性命,不过就是要继续利用她保住自己的贵妃位置罢了。
秦烟本以为自己可以好好休息几日,却不料文渊阁那边却来人了,说是请秦夫人过去任职。
秦烟不得已又被打扮成一个老气横秋的妇人,跟着一个小太监去了文渊阁。
秦馨眯起眼睛盯着她那纤细窈窕的背影,冷声道:“给本宫盯紧她!”
万不可让小贱人出现在萧恒的眼前!
“是!”
绿荷安排的人跟着过去了。
“周姑姑,这是秦贵妃的妹妹秦夫人!”小太监名唤刘宝,带着秦烟去见了负责文渊阁的女官周兰。
周兰头也没抬,对左右几个宫女和太监说话,就像没听到一般。
刘宝有些为难看了一眼秦烟。
秦烟朝着这个才七、八的小太监淡淡笑了笑,轻声道:“多谢你带路。”
刘宝便点头出去了。
周兰依旧没朝秦烟看上一眼,反倒是她身边的几个宫女和太监都在暗暗打量着秦烟。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套老年妇人的衣裙,脸色枯黄无光,但那双眼眸的轮廓却美得耀眼,尤其水眸里透出的淡淡哀愁,竟透出一抹无法令人忽视的美感,震惊了所有人。
周兰忽然发现身边的人全都没了声音,皱眉抬眼朝前望去。
秦烟忙躬身:“姑姑!”
周兰看着她那身极其怪异的装扮,一脸冷笑:“秦夫人,我实话实说吧,文渊阁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凭自己本事来的,但你既然是皇上亲口钦点之人,我也不能赶你走,留下吧!”
秦烟看到她明晃晃对自己的排斥和不满,脸上没有任何不满,轻声道:“多谢姑姑。”
至少,她在闲暇的日子里,能够躲开秦馨喜怒无常的折磨。
周兰冷冷收回目光,对着手下几人道:“行了,今日之事都清楚了?散了吧!”
几人立刻纷纷散去,没入了文渊阁四处。
周兰在一旁的案桌前坐下,翻开一本册子写着什么。
秦烟被彻底忽略,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上前一步道:“周姑姑,我能做些什么?”
周兰满脸讥讽笑道:“哟,贵妃娘娘的亲妹妹,我哪敢指使啊?”
说完就再不理会她。
秦烟看了她一眼,不再往前凑,便四下看了看,正要往里走,就听到周兰冷声道:“站住!不许进去!”
秦烟扭头朝她望去,声音平静无比:“我是陛下亲自安排来的女官,若是周姑姑不愿安排我做事,就亲自对陛下言明,我立刻就走。”
“啪!”周兰狠狠将手中的书册砸在案桌上,眉毛挑了起来:“你敢威胁我?”
“不敢!”
秦烟轻笑一声,转身面对着她,身子挺拔如松,和她对视的眼眸丝毫没有躲闪。
她这三个月来在秦馨手里受尽了各种折磨,周兰这点小伎俩又能伤得了她什么?
周兰被她冷静的目光激怒了,起身怒道:“来人,把她赶出去!”
她早已得知消息,秦贵妃对这位庶妹的手段可不简单,又看到她一身又老又丑的装扮,就猜到这个秦烟一定是死乞白赖进宫来打秋风的。
所以,她根本不给她任何面子,也料定她根本不敢去面圣打小报告。
“不用劳驾!”秦烟毫不客气转身就走,离开了文渊阁。
她走出文渊阁后,好一会儿才在旁边的一处小花园里找到刚才的刘宝,笑着从袖袋里掏出一粒粽子糖塞给他:“小公公,刚才谢谢你。”
刘宝有些羞涩接过粽子糖塞进嘴里,朝文渊阁大门瞧了瞧,悄声道:“周姑姑没欺负你吧?”
秦烟摇头:“没有......她觉得我来是多余的,所以我现在就走了,改日我给你带杏仁糕来。”
刘宝一双眼睛顿时就亮了:“当真?”
秦烟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当然!你若是有空,也可以去找我,我给你做更多好吃的。”
刘宝顿时喜笑颜开。
秦烟不一会儿就走了。
周兰远远站在文渊阁门内,看着她离去,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姑姑,您为何对秦夫人这般?万一她真的去圣上面前告状呢?”她身后的一个宫女道。
“她要是真能见得到陛下,你觉得秦贵妃还能容得了她?”周兰冷哼一声。
秦烟走出了文渊阁,暂时不想回到绮罗殿,便顺着一条偏僻的小路朝金明湖畔走去。
几个月前她就发现了这处僻静的地方,偶尔会在秦馨的人看守松懈之际溜出来散心。
今日既然得了空,她不想浪费这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来到了湖畔一侧坐下,望向眼前碧波荡漾的金明湖。
对面湖面上停着几艘画舫,隐约从一艘画舫上传来阵阵丝竹之声。
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湖面上一片碧波荡漾,好一番美景。
秦烟却看得眼睛酸涩,眼泪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忽然,一道尖锐又急速的物件猛地从她身后穿来,狠狠扎进了她的肩膀!
秦烟忍住巨大的疼痛扭头一看,看到了一只没入她肩膀内的箭矢,箭尾还在颤悠悠地晃动着,鲜血飞溅出来,染红了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