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失重,缺氧,头脑昏沉,手脚无力,眼前是一片冰冷的深蓝。大约是冬天了,水冰冷刺骨,拼了命的想要往上游......往上游......挣扎着将手伸出湖面,冬日难得有这么大的太阳,刺的人眼睛生疼,好不容易适应了光亮,看见了岸边的人。
视线有些模糊,只有一双浅蓝色的绣花鞋格外显眼,那鞋面上的蝴蝶振翅欲飞,栩栩如生,想必鞋子的主人必然是个淡雅甜美的人。
救我!救我!!
那鞋子的主人就那么站着,站着......丝毫没有出手救人的意愿。那人停驻了一会儿,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任由自己越沉越深,沉入湖底......
狠狠地呼出一口气,明夕终于从这个恶梦中醒来,梦中那窒息感太过真实,让她好久都缓不过神儿来。
这个梦已经做了很久了,濒临死亡的感觉太过真实,所以明夕每每醒来都会浑身发冷汗。她去咨询过心理医生,心理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么讲或许有些迷信,但明夕也曾去寻过一个算命先生为自己解梦,记得那天,那先生摘下黑漆漆的墨镜,笑得一脸猥琐:“姑娘不必忧心,有朝一日,这梦或许能替你挡下你人生当中的一个大劫难也不一定啊。”
大劫难......狗屁,真的让他说中了。
今天,还真就是自己人生中的大劫难。
电脑提示音响起,一份邮件发了过来,点开,赫然几个大字:就差你了。
忘了说了,明夕是个超级特务,说起来,也算是一种特殊行业,隶属国家,组织内上下分明,级别严密,以A级为底,一级一级往上,以Z级为首,级别越高,越接近组织内部,权限也越高。而明夕好歹也是仅次于Z级的Y级组长,所受到过的训练那是难以想象的。
今天,她的任务是带领团队安全地从一个看管严密的地方取出一样东西。
A大厦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一级安保处,隶属YB集团,算是一个类似保险箱之类的地方,本来这并不是什么犯法的地方,只是最近从古董市场上流出来一件上古铜器,拍卖市场一向是鱼龙混杂,这件铜器又恰巧是从国家馆里被盗走的,所以才变得这么复杂。
明面上,这是件古董,出现在了拍卖市场上,被一个大集团出面买下,如果直接过去要,那就是在落人家的面子,人家会乖乖给吗?可这件古董,或许就是解决上古一道大谜题的钥匙,这可远比摆在家里的百宝阁上有用的多。
今天光明正大进到这里的途径,就是今天在A大厦会举办一场模特秀,YB集团的老大今天要在这儿招待一波人,说白了就是大家一起聚一聚顺便做做生意再顺便展示自己多有钱的一场趴踢。
所以明夕上交的对策是,带手下的姑娘们打劫几个模特,换上衣服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走进去。
夜幕降临了,城市的霓虹灯亮起来了,A大厦门前铺上了红毯,踩着十公分细高跟穿着鱼尾曳地晚礼服的明夕带着姑娘们一步一步的走过来,看的人眼都直了,简直是气场全开。大厦的保安尽职尽责地拦住了她们,要求出示邀请函。
明夕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邀请函递出去,并且漫不经心地撩了一下自己披肩的长发,气定神闲的开口道:“别拿你的手碰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开玩笑,也不看看咱们受过的是什么样的训练,什么?这话太中二?废话,装【哔――】的时候不都得这样吗?
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进来后,距离模特秀开场还有一个小时整。
“零一,你去搞定服装间。”
“零二,你负责找到那件古董在哪儿。”
“零三,你负责跟零二联络交班。”
“零四,你搞定周围的摄像头录音器,一切有可能暴露我们的东西全部搞定。”
“最后,我负责找到东西,拿到东西,再回来,所有人回到T台上完成走秀。”
本来并不是件有难度的任务,问题就出在,组织里给出的资料里并没有显示YB集团的隐藏属性,这个集团里有些人手脚并不干净,在这铜器里藏了点不干净的东西。
不偏不倚地,明夕拿到铜器的时候,一把冰冷的手枪抵上了她的后脑。
“放下,不然我一枪崩了你。”
“滚开,不然我要你好看。”明夕头也不回,一个干脆利落的回旋踢将那人绊倒,那人推倒了桌上的一件瓷器,搞出了点声响。
“所有人,撤退!现在赶回去,完成最后一张任务!”
组织的命令,就是尽可能减少暴露。
其他几个成员都不在明面上,方便隐蔽撤退,只要能走完T台,任务就不算完全失败。好了,现在,我得想办法,想办法......
门外的警报响起来了,脚步声密集了起来,至少得把铜器带出这栋大厦......
明夕看了一眼身后的落地窗,无奈的撇了撇嘴。谁让我是个工作认真负责的人呢,而且如果任务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明夕抱着铜器,撞破了玻璃,干脆地从二十层高楼一跃而下。
在空中的几秒里,她甚至在心里吐槽道:任务时间有点儿紧,不然不至于做到这一步......这是为了国家甚至世界的未来与发展......为了正义......为了和平......完了,下面好像是个湖,这些万恶的有钱人......贫穷真是限制了我的想象力......还有,我明明是组织Y级成员,所有小组任务的总负责人,为什么我的工资......这么低......
湖水,深蓝,窒息感......
她的脚抽筋了,铜器太沉了,她没有力气往上游了......她沉了下去......
依稀间,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开口道:“我愿意把身体让给你......只求你帮帮我......帮帮我们......”
是谁在说话?明夕听那声音如泣如诉,仿佛有一种魔力,自己竟然无法拒绝,于是,她点了点头。
她的身体竟缓缓地往上浮起,她能跑睁开眼睛,努力放松身体借力往上游去。
那是水面!游上去!
等下,岸边的那是......浅蓝色的绣花鞋!
是梦里的!
不等她看清,那双鞋子的主人就跑走了。
不一会儿,几个宫女打扮的人跑了过来,大喊道:“来人呐!公主落水了!快来救人啊!来人呐!来人呐!”
有人将自己救了上来,抱到了床上,床有点儿硬啊......太好了太好了,得救了得救了......
等下......宫女打扮......
明夕再度醒来,已经是三日后,看清了面前的一切,她整个人都蒙了。
这古色古香的地方,绝对不是医院,不是自己家,更不是组织里啊!
什么鬼?我......穿越了?!
为了能够完美的完成任何卧底任务,文韬武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明夕......穿越了!
醒来后三天里,适应能力超强的明夕不得不适应了这里,并且又花了好几日旁敲侧击悄然无痕地搞明白了自己的一切。
公主......“风啸”门主......
原来不仅是皇帝的女儿,还是皇帝的左右手啊。那个声音,应该就是公主本人吧......
后宫里更是错综复杂,比自己看过的影视剧里的还复杂......
怎么办,虽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还是觉得好麻烦的样子......“啊!来人呐!来人呐!华贵嫔落水了,快叫人!快叫人来救人啊!”
入了傍晚,斜阳西落,皇宫又是朱檐高墙,很快就变得光线昏暗了起来,宫人们提着幽暗的灯笼到皇宫各处将烛台点亮。若是没有这么些烛台,走起夜路来可是什么也看不到的。
据说是点灯的宫人在途中听到御花园中传来了什么声响,好奇之下去瞧了一瞧,正看见一个瞧不清面容的黑衣人将华贵嫔推入了深不见底的林池。
被吵醒的娘娘们,女人被吓到的娇呼声,穿着甲胄的羽林军,打捞尸体的宫人们......此刻已然入夜了,可皇宫之中却灯火通明。
身穿绣金冕袍,脚踩翎缎玉鞋的女人在诸多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这便是宁妃,后宫中地位最高的女子。她见到这被泡的发白的尸体,不露痕迹的用帕子捂住了口鼻,嫌恶地皱了皱眉头,便宣人回宫殿内问话去了。
外面闹得这样凶,公主殿中却没什么大动静,简直可以说平静的可怕。
“公主,外面闹将起来了。”
一个素衣女子站在内室塌边,静静回话。
一只玉手将床幔撩开,缓缓坐起身来,露出一张不加粉饰的面容来,月上梢头,洒下清冷的夜色来,映在她的脸上,双目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来,越发显得这张脸肤如凝脂,毫无瑕疵。
“这次是谁出事儿了?”明月风赤着脚走下了床榻,走到窗棂旁,看向闹嚷嚷的宫墙外,开口问道。自打穿越以来,这后宫里就没消停过,今儿王美人伙食不对了,明儿宋妙人床底出现不干净的东西了,一个接一个,烦人的要死。
“是华贵嫔,据说是被人用白绫勒死后推入林池之中。”
“可有人看清那下手的人?”
“据说是一个宫娥点灯时撞见的,华贵嫔被推下水时那宫娥被吓的魂儿都没了,手中的火折子掉到了地上,那人便跑了,因此并没有瞧见那人长的什么样子。”
明月风习惯性地思索,皱起了眉头,总觉得这事不太对。
能被一个宫娥察觉,那逃跑的时间肯定也不多,虽说正是宫禁,羽林军交班之时,但是让一个人毫无痕迹的就这么跑了,这实在不太可能。
“这事儿不太对,廉兮,去查!”
“是!”廉兮点头应道,转身走了出去。
应该不是宁妃,宁妃纵然在后宫中一手遮天,横行霸道,这华贵嫔不过前些日子才得了父皇的宠幸,宁妃不会这么耐不性子,再说,若是下手,必定会选些更高明的法子。
那么下手的就不是她。
华贵嫔不过是个三品小官的庶女,身份低微,人也没什么心机,性子平平静静的,向来不喜与人交恶,这种人确实在宫中不易存活,谁都可能对她下手,但是她那三品小官父亲效忠于谁,前朝后宫人尽皆知,该不会有人这么急着下手。
除非是,他父亲在庙堂上做了什么手脚,惹得人不高兴了。
那么,究竟是什么事,让人这么明目张胆的又不露痕迹的除了华贵嫔?
难道是想向什么人示威?
要是为了向后宫妃嫔示威,那大可不必如此麻烦,只消叫那华贵嫔在皇帝的床榻上多留些时日就行了。
若是想拐弯抹角地向旁的人示威,这手段也着实太不够看了。
第二日早晨,窗棂大开,明月风半依在窗下的塌上,细尘在晨光中飘摆不定,她抬眼看去,觉得今日这光有些刺眼。
廉兮推开宫门走进来,走到公主殿的廊下,就在窗边下跪行礼,开口道:“宫中那些人没什么异动,大抵都是在幸灾乐祸,几个胆小的哭了许久,今晨病了。宫外的也很正常,除了华贵嫔的父亲伤心过度今日早朝告了假,别人什么反应都没有。”
廉兮将调查结果细细数来,明月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太正常了......不对劲......
“只一点,”廉兮抬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右相前些日子在打探江湖上的事,不知有何目的,这是从他书房八宝阁上一处寻到的,属下将其拓印下了,公主过目。”
明月风将信纸展开,但见内容并无异常,只是命人打探江湖势力云云。
“江湖?那老家伙怎的问起江湖事来?”明月风皱了皱眉,捻起一缕发丝揉了起来。这是她前世的习惯,思索时手中总喜欢揉捏些什么东西。
落水的贵嫔,朝中的势力,平静的众人,探听怪事的右相......
仿佛有什么从明月风脑海中一闪而过,蓦地便没了影儿,叫她抓不着头绪。
公主殿院中的秋千静静地立在那儿,偶尔有几只鸟儿会飞来,宫人们会取些细米放到秋千上,鸟儿们便会争食。
光明正大飞来的鸟儿会互相试探,不会轻易开口啄食,反倒是那些躲在暗处的鸟儿会突然飞出来发难抢食。
躲在暗处的鸟儿......
“廉兮!马上去老地方瞧瞧,看有没有行踪诡异的人盯着我们的地盘!”
朝中乃至国中,一人一兵一马都是要记录在册的,养在府中的私军轻易不可用在这种事情上,所以,向江湖托事是最为稳妥的,日后若是事情败露了,也查不到自个儿身上。
明月风是当朝公主,同时也是皇帝的一支暗势力,既然答应了要帮人家,就要帮到底,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公主殿不能让人抓到把柄,所以自己不可以亲自前去,只能派出自己的护卫廉兮去走这一遭,跟所有人仔细吩咐一番。
哪知刚一入夜,廉兮飞鸽传信来说:“一切并无异常。”
若不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的势力的“风啸”,想要作些妖,那到底为什么不惜跑那么老远的找江湖人办事呢?难道是有什么事比端了“风啸”更重要?
由不得她细想,入了夜后,几个黑衣劲装的男子踏着轻盈诡异的步伐,掐准了羽林军换班之时潜入了皇宫公主殿。
明月风回到宫殿,将将吩咐宫人将烛火点上,便发觉一丝不对劲儿,那是前世作为特工的对于危险的警惕性,她一靠近床榻便深觉异样,那些神秘人便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只可以明月风这身体的反应力不如前世,还没来得及动作,,一个手刀便狠狠地劈上了她的后颈,她登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尚未看清那是谁便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还不忘想到,啊,猜错了,那些人根本不是冲着“风啸”来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她掉进这个陷阱里,俗话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真的是有道理啊!
见了鬼了这个右相,我自打过来,也没招惹过他,怎么这老东西就老是要找自己的麻烦!
第2章
青山绿野,浩淼烟波。
幽深的密林之中有一潭清澈的湖水,月光笼罩之下,映出几分微波来,倒显得格外的出尘。那湖边的粗壮枝干上挂着几件衣衫,拨开绿丛,只见水中隐约露出了个光滑的脊背。月光下,那脊背显得更加的白皙,端得一副肤如凝脂的美人入浴图。
那纤细的五指渐渐从水中抬起,晶莹的水珠从肌肤上滑下,直看得人血脉喷张。
那美人缓缓的回过头来,还没等人瞧清楚她的面容,一阵脚步声响起,便生生的将梦中之人从睡梦中惊醒了!
一把短刃刺破轻薄的窗纱,映着月色闪着森森的寒光直向他逼来,他没有时间愣怔,抓起床头的一件薄衫披在身上,一个迅速的转身跳下了床榻,躲过了那凌厉的一击,回过头来一看,只见那短刃已经牢牢地钉在了床板之上。
若是方才他慢了一步,那么现在他肯定被刺入心脏,牢牢地钉在了床板之上,鲜血四溢。
一个身着夜行衣的人破窗而来,又稳又准的抓住方才钉在床板上的短刃,一把将其拔了出来反握在手里,直直地看向了他。
“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他将披在自己身上的薄衫穿好扣好,看向那张蒙的严严实实的脸开口问道。
“印寒堂的少堂主易水寒,你的命可值钱得紧,江湖中想取你性命的人多了去了!”那黑衣人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反倒这般顾左右而言他。
不等易水寒反应过来,黑衣人又将手中的短刃转了个方向,脚下借力迅速的向他袭来。易水寒单手挡下了黑衣人的招数,使了个巧力打掉了那黑衣人手中的短刃,另一只手迅速而有力的击中了黑衣人的哑门穴,顺利的将他打晕了过去。
门外的脚步声也渐渐安静了下来,易水寒顺便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门外的人开口道:“少爷,我是易风。”
易水寒坐到桌边,开口唤他进来,自己动手为斟上了一盏茶。
“查清楚了吗,那些人是哪儿来的?”现在已经入了秋了,每每入夜都会有下人在房中准备热茶,现下这边已然有些凉了,但因着还没到下人替换茶汤的时候,易水寒也就正好就着这茶提神醒脑了。
“回少爷,这些人是死忠之士,我们府上的守卫与他们缠斗了一番后,侍卫们也陆陆续续的来了,他们眼见寡不敌众,就都自杀了。”
“所以,你没留下活口?”
易风低下头,开口回答道:“是。对不起少爷,是易风一时大意了。”
易水寒将茶饮尽了,放下了茶盏,抬头对他吩咐道:“无妨,下次下手在快些就行,好在我这儿有个又怕死又急着捞功的,你把那人带下去,记得仔细查看,看看身上嘴里哪儿的有没有藏着什么不该带的东西,免得又一不小心让他死了。”
“是!”
“这人,我要亲自审问!”
要不是这些家伙,刚刚梦里差点儿就看到那个姑娘的脸了,啧,扰人清梦,该死该死!
次日早晨,印寒堂堂主易萧然便看见自己的儿子早早儿的就坐在了餐桌旁,心下觉得十分神奇。
“昨夜你那儿不太安分,今儿居然起的这么早,倒也神了,你平日里早起练功之后不是总要回房再窝上一个时辰的吗?”
易水寒看了一眼自个儿这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爹,无奈的说道:“我哪里是起的早,我是一睁眼都没睡啊父亲。”
易萧然拿起那热乎乎软绵绵的白面馒头,一口咬下去半个,又喝了口粥,才开口道:“怎么,那人嘴巴这么紧?撬不开么?”
“那倒不是,那人贪生怕死,不然也不会被我逮着了,只是有些事儿想不通,故而练了一宿的剑,醒醒神儿。”
“哦?是哪边的人?”
易水寒抬头看着易萧然,严肃道:“是炼秋门的人。”
“炼秋门?”易萧然觉得有些不可置信:“炼秋门门主付朝楠可不是这么没脑子的人,近日来印寒堂实力增强了不少,炼秋门与印寒堂本就是两派鼎立的,短时间内谁也无法从谁那儿捞到半分好处,江湖中闲散侠客甚多,但大多数人都是好好儿地站了队的,付朝楠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选这种时候来办事!”
“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易水寒皱起眉头来,对于炼秋门这次突兀的行动感到不解:“听闻昨日皇城中也并不太平,皇帝的小女儿也让人给劫走了,而且听说,那劫走小公主的凶徒个个儿轻功了得,且左手手腕之上皆有一片红枫叶刺青。”
“红枫叶刺青?是炼秋门?”
这下就更叫人想不通了。这江湖与朝舟向来是互不干涉的,一来是二者相隔甚远,这天高皇帝远的,就算想管,也不好管;二来,是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舟有朝舟的律法,自古以来便毫不相干,你管不了我的,我也制不住你的。
炼秋门身为江湖中的一大门派,这规矩是不会破的,如今如此光明正大的掺和到皇室里,又突然对印寒堂下手,这实在是不像付朝楠的作风。
不过世事无常,这朝舟与江湖这么多年来互不相干的局面怕是要结束了,因为早饭过后,易萧然就在书房的桌面上看到了皇帝一封信。
信中倒也没什么圣旨命令什么的,只是约印寒堂堂主于郊外一处密林中,说是有要事相商。
易萧然按着信中的时候按时赴约,来到了密林,便看见一个衣着华丽气质斐然的男子在那凉亭之中,不过此人绝非皇帝,应当是皇帝派来的。
那人一见到他,便对着他拱手作揖:“想必您就是大名鼎鼎印寒堂堂主?”
易萧然对着他回了个礼:“正是在下,不知阁下信中所提到的要事,所谓何事?”
“堂主是个爽快人,那在下也明人不说暗话,吾皇想要请您帮忙,或者也可以说,想与您做一笔交易。”
“哦?这倒真是令我好奇了,”易萧然心下了然,面上还是故作不解道:“这堂堂的皇帝,一国之君,有何事能与我这一介布衣,江湖中人做交易呢?”
“想必阁下也听说了,昨日,我朝公主被一帮贼人给掳了去,那帮贼人武艺高超,轻功也了得,昨夜皇帝已在皇城内派兵搜查,可是遍寻无果,如今公主流落在外,不得已之下,只能向印寒堂求助了。”
那男子对着易萧然行了个大礼,开口又道:“印寒堂乃是江湖中数一数二赫赫有名的大门派,若是阁下愿意相助,吾皇吾朝感激不尽,必定好好回报阁下!”
易萧然略加思忖,便看着眼前这人,笑着开口问道:“敢问你家公主芳龄?可曾许配人家?”
那人抬头看他,似乎觉得这问题有些奇怪,但还是老实回答道:“公主年方二八,如今......尚未曾订有婚约。”
“那便将你家公主的画像给我,免得到时候我救错了人,白忙一场。”
“如此说来,堂主是答应相救公主了!多谢堂主!只是不知,这条件......”
第3章
易萧然带着公主的画像回到了印寒堂,面上挂着掩盖不住的笑意。
易水寒这臭小子,早就到了娶妻的年龄了,还迟迟没有动静,自己与他的母亲也询问过很多次了,他也只是说没遇到合心意的,就这么搪塞过去了,而这些年江湖诸事繁忙,印寒堂中事务也多,自己也找不到机会再与他说道说道了。这成家立业成家立业,自然是先成家后立业,这臭小子现如今只顾着立业,是半分也不想成家!
现如今,也算是寻到了个由头,就算此时不成,也能好好儿地刺激刺激他。
“怎么笑的这么开心?”易萧然的夫人秦芳华走过来问道。
“夫人,有一件事儿,你琢磨了很久了,此事,大约很快就就能有所变动了。”
秦芳华听得一头雾水:“到底是什么事儿?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易萧然将手中的画像拿出来递给她:“那自然是,水寒的终身大事。”
秦芳华展开画卷,看见画卷上的女子,乌发如墨,明眸皓齿,唇红齿白,眼里那般灵动很是讨人喜欢,秦芳华看着,觉得很是不错,便点点头,满意地开口问道:“这姑娘挺不错的,就是不知其人如何?”
“这个,就只能让咱们儿子自己去考量考量了。”
“那水寒若是不同意可怎么办?”秦芳华有些担心,她这儿子,若是不喜欢的人或事物,那是怎么样也不会出现在他身边的。
“那也无妨,”易萧然将画卷卷了起来,笑着说道:“我只是想提醒他,这次不同意还会有下次,别想着能一直糊弄过去。”
易萧然唤来下人将画像送到易水寒的书房:“跟少爷说,两日之内,务必将画像上的女子找到并亲自救出来,若是做不到,接下来一年之内这印寒堂上下大小事务都由他一人处理!”
“是!”下人捧着画像,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应道。
这大小事务听起来不难,可上到江湖武林,下到柴米油盐,事事亲力而为,那可真是得累的够呛啊!
易水寒从书房的桌上拿起这画卷,徐徐展开,但见一出尘绝艳靡颜腻理的女子展现在自己眼前,不过这美人嘛,易水寒自小以来见得多了,便也不觉得罕见,听得父亲的“谆谆教诲”后,便已经猜到,这必定是皇城那丢了的小公主。
朝堂江湖向来两不相干,父亲也不是会白白替人做事的人,想必是达成了什么交易了吧。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好好儿完成自己的任务就是了。
易水寒立刻派出手下的人外出打探搜寻,果然,不出半日便有了消息。
啧,做事这样不周全,必然不是付朝楠动的手,那炼秋门必定有问题!
知道人藏在了哪儿,第一步就就解决了。易水寒马上就带着心腹人手前往关押公主的地方。
说起来他们来的还真是时候,那绑架公主的人正是炼秋门的人,只是些门外弟子,算不上什么主要势力,所以除了轻功还不错以外,也没什么其他本事了。为首的人叫做陈阿三,他带着一众弟子将公主给绑了,这公主一路上不哭不闹的,平静的很,他们将人绑到指定地点后,亦未得到进一步的指示,而且上面的人再三强调,绑的这人不是普通人,没有指示不得肆意妄为,所以他们给上面人去了消息,就将公主给放了一整夜,还真就什么事儿也没做。
易水寒到达关着公主的山间木屋后,运了轻功悄然登上屋顶,这山野之中,树木丛生,枝叶茂盛,屋顶上藏了人,那可真是瞧不出来!
看样子这次绑架行动比较匆忙啊,这些个人都是没什么实力的小兵卒,人不多也就罢了,看守也松懈得很,啧,那公主要是再凶悍点儿,自己也能跑得出来了。
总的来说,这次营救可以说是易如反掌,自己的手下人,武功不知比这些人好上多少,轻轻松松地就解决了所有的看守之人。
易水寒推开门,本以为即便不会看到一个以泪洗面的深闺女子,也总能看到一个吓坏了的弱女子。哪想到,这当今皇帝的女儿竟然神态自若的在塌边啃鸡腿,还啃的满嘴是油!
这倒是易水寒怎么也没想到的画面,他不由得轻笑出声:“看来在下该晚些再出现,公主在这儿过的还不错,在下这一来,倒有些多余。”
那公主抬头望了他一眼,放下手中啃干净了的鸡腿,从怀中掏出绢帕来,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才站起身来冲他笑道:“哪里哪里,虽然确实有些快了,我这鸡腿不过才啃了几只而已,不过无妨,反正这几日鸡腿什么的我也啃够了,咱们这便走吧。”
易水寒听得这番一点儿也不矜持尊贵的话,觉得十分新奇,这公主倒是有点儿意思,比起那些英武豪迈的江湖儿女丝毫不逊色:“公主似乎对在下的出现毫不意外。”
“这倒没有,”公主诚实的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救我,所以我就在这边稍微拖延了下时间。”
“能拖延整整一天,公主也是厉害的。”
“这也没什么,”公主一点也不羞涩的接下了他的夸赞,“唬人嘛,都是靠胡扯的,旁的不好说,这胡扯我还是在行的。”
啧,倒还真不客气。
不过这儿可不是轻松聊天的地儿,易水寒领着公主坐上了回皇城的马车。那帮人现在暂时没反应过来,让自己把人给救走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一旦反应过来,必然会派更多人手前来,到时候那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易水寒就和手下驾着马车载着公主,光明正大的走官道回了皇城。
“这官道就是不一样,”公主坐在马车上,发出由衷的感叹:“前两日被劫来时,那些人畏畏缩缩的,净挑些荒郊野道走,颠的我浑身难受。”说着,公主还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眉头紧紧拧着,好像生怕易水寒想象不到这种折腾有多难受。
易水寒看着这张精致的小脸做出这么搞笑的表情,不由得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