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忠顺王府。
前院里觥筹交错,歌舞不绝。
而相隔不远处的厢房里,却弥漫着一室颓靡的气息。
赵语莲拢了一件月白的纱衣,轻薄的衣料根本遮不住她浑身斑驳的红痕。
她咬着唇,轻声抽泣着,仿若不堪忍受的模样,暗地里却掀起余光,觑了眼旁边沉默的男人。
周修谨赤裸着,松松垮垮的披了一件青色的外袍,胸前大片的肌肤裸露着,似是因为刚刚经历一场情事的缘故,比起往日温和守礼的模样,更添了几分野性。
他双唇绷成一条直线,嗓音也有些暗哑:“你为何会在我的房间?”
他漆黑的眼眸里似涌动着深不见底的漩涡,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剑锋,泛着森冷的寒光。
赵语莲莫名有些恐惧。
她觉得眼前的周修谨好似变了个人,与往常有些不一样,可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又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垂着头,用帕子拭着源源不断的泪珠,抽泣着:“世子宴上喝多了酒,犯了头疼,我放心不下,便送解酒汤来。实则亦是有事要求世子相助。谁知世子一见了我,便......”
接下来的话她仿若说不出口,只哭泣声更大了些。
周修谨闭上眼,眉心微微蹙起,似是在回想昨夜里发生的事情,却是一片模糊。
他目光沉沉,带着探究,“你说有事求我?”
赵语莲微止了泣声,哽咽着低声道:“世子也知道,我父亲被人诬陷通敌叛国而死,没几天母亲也随他去了,要不是刘伯母劝说老王爷,以我和小公子有婚约的由头将我一力保了出来,连我也难逃一死。”
“如今我孤身一人借住在王府,伯母屡次劝我尽快与小公子成婚,我本以为她是为了我好,可是......那日却意外听到伯母说,等我嫁过去,就先把我的嫁妆拿在手里,再、再想法子让我病死......”
虽然赵家已经被抄,但她的外祖乃是江南首富,临终前母亲留下了一大笔庞大的财产,并不在查抄之列。
“我别无他法,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世子,本想求世子能帮我推迟婚期,好叫我想法子应对,谁知道却被世子......”
赵语莲泣不成声。
她本想直接退婚,可忠顺王府于她有恩,贸然退婚并不可取。
不得已,只得将主意打到了周修谨身上,在他的酒里下了情药。
不仅因为周修谨是忠顺王府的世子,有足够的能力庇佑她,更是因为在订婚之前,两人之间曾有过一段因缘。
赵语莲觑视着周修谨,见他沉默着一言不发,心中有些打突,摸不准男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若是事败,不说是她要被万人唾骂囚禁沉塘,便是赵家最后那点名声也将会毁个干净。
她微微咬着下唇,来了一招以退为进。
“虽则我一心爱慕世子,却偏偏造化弄人,叫我与小公子有了婚约。”
“他是您侄儿,身份有别,长幼有序,如今却发生了这样荒唐的事情,传扬出去,世人如何看我,我又有何面目再在世上苟活下去?”
她觑了眼面容冷硬的男人,作势要去撞柱,“不如死了算了!”
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拽了回去。
赵语莲重重的撞进了周修谨怀里,男人肩宽胸硬,撞的她肩头微疼。
她泪眼朦胧的抬起头,看到男人眼底有锐利的锋芒一闪而过。
但很快,周修谨温和的笑起来,快的仿若适才那锋芒乃是她的错觉。
“若你所言是真,这便是我那个长嫂和侄儿的不对,与你何尤?再则昨晚之事也是我鲁莽,对你不住,你若是死了,叫我一生何安?”
赵语莲忐忑的心情略微安定。
她算计周修谨,未尝不是铤而走险。
两人虽有过一段因缘,但曾经涌动的情愫晦暗不明、不曾为人知晓。
她亦不能肯定如今周修谨是否还对她有意,如今见到周修谨这样,不由内心熨帖。
“世子只是喝多了酒,”赵语莲羞怯的垂下头,软声道,“亦非有意......”
她的话音突然一顿,目光落在周修谨敞裸的胸膛上。
那里一片光洁,什么都没有。
但赵语莲记得很清楚,之前一次的秋猎上,周修谨意外受伤,她曾无意间看见他的胸膛上分明有一颗红痣。
可是现在......
“怎么了?”
周修谨见她发愣,温和笑问。
赵语莲猛然回神。
她抬起头,眼前分明还是她熟悉的容颜,就连唇边挂着的笑意都与往常别无二致。
她复又低头看了眼胸膛,后背微微生出寒意。
一个略有些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的出现在她脑中。
这个人——可能不是周修谨!
赵语莲略有些慌乱的垂下眸光,掩去眼底的惊疑,轻笑道:“没事,只是我想起以前。我素来喜爱琴韵,世子还曾费尽周折为我寻来一本古谱,细想来,仿若还是前不久发生的事。”
她明显感觉到周修谨的身体微微一僵,却又很快放松下来,只听男人笑道:“原来你还记得。”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在赵语莲心头掀起了翻天巨浪。
什么琴韵,什么古谱!
她将府出身,哪里喜欢那劳什子琴音,周修谨又哪里会为她寻什么琴谱?
枕边有个玉佩,被布料遮住露出了一角,她假作羞涩,用身子挡住勾出玉佩来。
匆匆一瞥,上面隐约刻着两个小字,似乎是,“萧煜”?
难道这就是他的名字?
这个人,果然不是周修谨!
萧......
这是皇家姓氏!
可不论是宫中还是几位王爷府上,似乎没有听说有叫萧煜的。
那他是谁?
为何会与周修谨一模一样?
他假冒周修谨身份潜入忠顺王府究竟图谋些什么?
真正的周修谨又去了哪里?
七八个念头转瞬即逝,赵语莲面上却看不出丝毫异常。
可一想到周修谨生死不明,而自己却与眼前之人颠鸾倒凤,她就忍不住背后生寒,额上也冒出细密的冷汗。
她迫切的想要逃离这里,却又生怕男人看出不对,不得已生生按捺下来。
迎着周修谨——确切的说是萧煜的目光,装作羞怯的模样,假意道:“与世子有关的事,我自是记得清清楚楚。”
萧煜的目光泛着寒意,语气却依旧温和:“你放心,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等晚些时候,我便向祖父提起我们的婚事......”
“不!”
赵语莲听的头皮发麻,猛地出声打断他。
却又察觉自己反应太大,连忙垂首道,“我已经与小公子有了婚约,世子乃是小公子的叔叔,我又岂能与世子成婚?如此岂不有违天下伦常?”
开什么玩笑!
她急速的转动脑筋,“我不愿污了世子名声,能与世子有这一场欢好,已足以慰我平生。但求世子劝动老王爷,废了我和小公子的婚事,从此我常伴青灯古佛,了此余生。”
按照原本的计划,此时她就应该向周修谨提出请求,将自己的婚约转移到他身上,但如今......
嫁给这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人,她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可萧煜却笑着抚上她的面颊,“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难道在你心里,我便是这等薄情负幸之徒吗?”
他常年习武,指腹带着一层薄茧,划过赵语莲娇嫩的肌肤,一路下滑,来到她的脖颈,在此处反复摩挲。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的笑与周修谨一模一样,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可落在赵语莲的眼中,却仿若是藏起獠牙的豺狼,正伺机而动,准备一口咬掉她的脖子!
他想要杀了她!
赵语莲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浑身僵直着不敢动作,垂在身边的手却习惯性的紧握起来。
敲门声突然响起。
第2章
“叔父?您的酒醒了吗?”
赵语莲一惊——门外不是别人,是周启越,她的未婚夫!
赵语莲呼吸一滞,下意识的去看萧煜,面上不可控制的浮现出些许慌乱。
若是叫周启越看见她现在的模样,她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萧煜却淡定闲适,神色从容的很。
那双清冷的眸子盛了几分笑意,压低嗓音道:“你害怕?叫他看见难道不好,婚事便能顺理成章的退了。”
赵语莲震惊的看着他,真是疯了!
她算计“周修谨”是为了退婚没错,但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叔父?”
门外的周启越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又问了一声。
萧煜不紧不慢的开口:“何事?”
他唇边挂着戏谑的笑,视线却落在赵语莲脸上不曾移开。
赵语莲紧张的手指蜷起,不自觉的咬起下唇,只听门外周启越道:“宴上快要散了,爷爷让侄儿来问问叔父休憩的如何?现下可还头疼?侄儿进去瞧瞧您。”
赵语莲头皮一炸,一把抓住了萧煜的衣襟。
整个人以一种躲避的姿态蜷缩在她怀里,一双杏眼儿却睁圆了,紧切的盯着门口。
萧煜神色莫测的看着她,突然开口道:“不用进来了。我已经好了很多,稍后便去宴上。”
周启越倒也没有强求,应了一声便离开了这里。
确定他走了,赵语莲一颗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她急促的的吐出一口气,便发现眼下的情形有些不对。
眼前的这个男人,比起周启越危险百倍!
赵语莲“噌”的一下撒开了抓着男人衣襟的手,往后一窜。
萧煜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起身穿好衣袍。
“收拾一下。我先去宴上,你晚些时候再去。对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嗓音有一种刻意软下来的温和,“你放心。既然我说了会对你负责,定然不会食言。”
赵语莲生怕他真的和老王爷提起这劳什子的婚事,那样自己岂不是逃得狼窝,又入虎口?
她正欲说些什么,可萧煜却已经整理好衣冠,开门离去。
赵语莲内心忐忑,不得已只能按捺住性子,晚了萧煜半刻钟的时间进了宴席。
此时宴会已经结束,宾客皆散,唯余忠顺王府的几位主人。
王府那位长媳刘氏看见她过来,露出一副慈爱的笑脸,拉着她的手亲昵的道:“你去了哪里?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见人?”
赵语莲一想起刘氏的谋划,就觉得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和它的主人一样黏腻恶心,下意识的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不过碍着他人的面,生生忍耐着,在刘氏身边坐下。
“我不胜酒力,便出去吹了会风,叫伯母挂念了。”
她突然察觉到似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眸望去,就见对面的萧煜含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一手把玩着酒杯,正毫不避讳的盯着自己。
赵语莲牙根一咬,头皮都要炸起来,略带几分惊惧的移开了视线,只听刘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你是个好孩子,又和越儿有了婚约,我不挂念你还能挂念谁?我现在啊,日日夜夜都想着你能尽快和越儿成婚,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赵语莲内心冷笑,只怕她念着的,是自己手中那笔可观的嫁妆吧。
她以前也以为刘氏如同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慈爱,若非那个意外,她也不会偷听到对方竟然和心腹谋划夺取她的嫁妆!
赵语莲一言不发,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
刘氏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内心不虞。
眸光一转,对忠顺王周擎笑道:“我实在是喜爱这丫头,一刻也等不得,父亲何不将婚期提前,说起来,我们王府也许多年没有办过喜事了。”
赵语莲没想到刘氏竟然直接和老王爷提起此事,不由面色 微变,急急朝上首望过去。
周擎乃当朝异姓王,一生功勋卓著,如今七十有余,发须皆白,依旧身强体壮。
只见他含笑抚须,俨然一副意动的模样,赵语莲心下焦灼,正要开口,一道声音却响在她前面。
“亏得宾客已散,这话若是叫他人听见,我们忠顺王府可就要被人戳脊梁骨了!”
赵语莲偏头望去,见说话的人正是萧煜。
刘氏脸上的笑变的有些僵硬,“小叔这话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萧煜勾了下唇,语气闲散的悠声道:“不说终 身大事,乃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婚期提前,并非赵姑娘一人能够做主。就说赵将军如今刚刚过世,按说赵姑娘如今还当在守孝期间吧?”
“若真心疼爱赵姑娘,怎么忍心叫她在此关头嫁进来?若传出去,又叫外人如何看我忠顺王府?”
赵语莲没想到眼前这个“周修谨”竟然真的替她说话。
虽然不清楚他究竟意图为何,但她反应很快,立马做出一副黯然的模样。
“我知道伯母本意是好的。可是眼下情形,我......”
她“忍不住”小声抽泣,一副有苦难言的情状。
刘氏只觉得自己被人重重的扇了两个耳光,偏生萧煜每一句话都占了理,她一句话也驳不动,心头也窝了火。
“没想到小叔还挺怜香惜玉,为莲丫头考虑的如此周全。不过我记得莲丫头常在内院,与小叔也没见过几次,怎么你们关系何时变的这么好了?”
她这话太过阴阳怪气,赵语莲本就心虚,闻言背上立刻出了一层冷汗。
可萧煜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似笑非笑的看着赵语莲,似是想看她如何应对。
赵语莲心头暗骂,面上挤出一缕微笑。
“伯母说笑了。我与世子并不相熟,但也知道世子向来清正温雅,忠仁守礼,此番也是为了忠顺王府的声誉着想。”
“并非我不愿与小公子成婚,只是我父母刚走,按规矩起码要守一年的孝期,若将婚期提前,置父母生养之恩于何地?难道忠顺王府要娶的,会是一个不孝不悌的新妇?”
她殷殷望向忠顺王,突然跪了下去,俨然一副心痛又强自忍耐的样子。
“还请老王爷体谅我的心情,哪怕不能为父母光明正大披麻戴孝,至少,至少不能在此期间成婚。当年娘亲还说,想看着我出嫁,连凤冠霞帔都准备好了,如今我一看到那件婚服,就忍不住想起娘亲的脸,想起她同我说话......”
第3章
周擎听出了她想要将婚期后延的意思,喟叹一声。
“谨儿和莲丫头皆言之有理。哪怕是皇上也不能强逼守孝的人出仕为官,咱们岂能在此关头强逼莲丫头成婚?那就依莲丫头所言。”
赵语莲心头一喜。
她与周启越的婚期本在两月之后,往后拖延,到时不论是能顺利换掉婚约亦或者......
反正皆能另图他谋。
刘氏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被人堵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若非碍于场合不对,怕是立时要拂袖而去。
好不容易挨到众人散去,赵语莲跟在刘氏身后,看着这妇人加快的脚步,便知道刘氏此刻必定满腹怒火,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果然,快到住处的时候,刘氏猛然停下了脚步。
转过头来,却是再也维持不住她素日来的慈爱假象,变得有些许狰狞。
“你为什么不答应把婚期提前?为何要一再忤逆我的话!难道你不愿意嫁给越儿?”
赵语莲不紧不慢的顿了身形,垂眸掩去眼底的嘲讽。
她如今借住在忠顺王府,王府下人见她孤身,明面上客客气气,私下里难免闲言碎语,多有克扣,其中苦楚又不能为人道。
为保全自身,只得终日做出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
“伯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对小公子一片真心......”
赵语莲泫然欲泣,“可是爹爹娘亲刚走,冤情尚未洗清,我如何能......”
刘氏怒声打断她:“你别拿这些话来搪塞我!你父母那是通敌叛国的罪名,别说是不是别人栽赃,就算真是假的,你就有本事给他们洗冤了?你还真要耽误越儿一年?”
赵语莲双拳骤然握紧。
“你别忘了,你一个叛臣之女,现在为什么能够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而不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甚至跟你爹娘一起被押上刑场问斩!!你若是不愿意嫁过来,就早点说个清楚,别耽误了越儿的终 身!”
“不过,”刘氏冷笑着,“只怕到时候婚事一退,你没了倚仗,恐怕就不能独善其身。也不知道你这身份,到时是押回牢中关押,流放苦寒之地,还是就地充进乐坊司卖笑!”
说到最后,她突然又慈爱的笑起来,拉过赵语莲的手拍了拍。
“你知道,我一直是很中意你这个儿媳的。你可要好好想个清楚,怎么做对你才是最好的。”
最后一句话颇有些意味深长。
赵语莲听出了她话中的威胁之意,心中既惊且怒,既怨且恨,她恨不得立时撕烂刘氏的嘴脸,却不得不生生忍耐下来。
她现在已经不是镇国公府的嫡女,而是寄人篱下的赵语莲。
而刘氏是王府唯一的女眷,掌中馈之权,向来深得老王爷信重,并非眼下的她所能抗衡。
没有父母倚仗,她唯一能想到求助的周修谨也被不知来路的贼人顶替。
放眼四周,天高云阔,而她孤立无援。
日落西斜,夜色深浓。
赵语莲沐浴完毕,正欲休憩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异响。
“谁!”
身后有疾风掠过,赵语莲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想逃,背后却掠来一只手,箍住了她的脖颈。
“别出声!”
那道嗓音气息微弱,又渗了几分狠郁在其中,听得赵语莲后背一寒。
是萧煜!
他为何会深夜来此?难道是来杀她灭口的吗?
恐惧笼罩了赵语莲心神,以为自己就要命丧当场,但鼻尖传来的血腥气息,让她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偏头一看,见萧煜唇色虚白,垂在身侧的左臂正往外冒着鲜血。
“你、你受伤了?”
赵语莲有些懵,正想问些什么,突然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噪杂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很快在她门前停了下来。
紧接着门被大力敲响,略凶狠的声音传进来。
“开门!有贼人潜入王府,意图不轨,我等奉名搜查,快把门打开!”
赵语莲几乎是瞬息便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刘氏向来和周修谨不合。
当初周修谨刚出生不久,刘氏也刚刚嫁进王府,原本的世子,周修谨的庶出兄长就意外去世了。
老王爷力排众议,硬是让陛下册封不满周岁的周修谨为世子。
她那世子妃的尊荣,连一个月都没享受到。
这么多年来,刘氏无时无刻不在嫉恨周修谨。
此番想必是使了什么阴招,算计到了这个假周修谨的身上。
“莲丫头,快把门打开!再不开门,我就让人闯进去了!”
是刘氏。
赵语莲心思微转。
这几日她一直担心周修谨的安危,并非没有想过将事情告知忠顺王。
可那贼人既然敢潜入王府,必是做了完全的准备。
区区红痣很容易就被遮掩过去,万一告密不成,反打草惊蛇,只怕自己还没死在刘氏手里,就被那贼人取了性命!
可是现在......
刘氏自然对真假周修谨的事不知情,但若是她将刘氏引进来,任这二人相斗个两败俱伤......
此念方生,身后的萧煜突然贴过来,大手用力按着她的肩头。
凑到她耳边,压低嗓音道:“刘氏心思狠毒,欲对我不利,你把她打发走,别让她知道我在这儿。”
“这怎么会呢。”赵语莲却笑着道,“伯母一向温和慈爱,是世子的长嫂,几乎是看着世子长大的,疼爱都来不及,怎么会对您不利呢。”
“您眼下受了伤,是谁下的手?真是狠毒,我让伯母去找大夫来!”
她扬声欲喊,就见放在她肩头的手就不轻不重的挪到了她的脖颈上,有意无意的在上面轻轻摩挲着。
“乖一些。”
男人的嗓音温和的令人毛骨悚然。
赵语莲只觉得被他摸过的地方泛着森冷的寒意,顿时打消了刚才隔山观虎斗念头。
两败俱伤什么的不要紧,来日可慢慢谋划,眼下最要紧的是自己的命!
赵语莲立刻扬声道:“伯母,我房中哪里有什么贼人,定是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刘氏却一定要进来搜查,张口就要让人撞门。
赵语莲无法,一边催促萧煜躲起来,一边拖延时间。
“伯母等等。我正在沐浴,容我先收拾一下。”
待萧煜藏好,又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才打开了房门。
下人们冲进去翻箱倒柜,里里外外查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刘氏拧起眉头,心中暗骂:没想到周修谨中了药又受了伤,还挺能跑!
她正欲带人到别处去搜,突然目光一顿,落到了赵语莲的衣裙上。
“你这血,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