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宴少,像苏染那种女人,你是怎么睡得下去的?”
苏染赶到别墅时,在房间门口听见这句话。
她呆愣,手下意识摸了摸白大褂。
又忘记换衣服了。
今天是程宴行生日,她撇下一头赛马接骨手术赶回家,是有些邋遢。
外套上沾满动物毛发跟血迹,灰头土脸,一身腥臭,与矜贵的程家格格不入。
房间里面有人在笑:
“整天跟一群杂毛畜生打交道,就算是真千金我也觉得恶心。她到底哪里比得上茵茵姐?”
“当年被苏家找回来,我就觉得她不安分。强占婚约逼走茵茵姐不说,还下药爬宴少的床,宴少,你太给她脸了。”
“现在茵茵姐留学回来,不如把她给踹了,跟茵茵姐结婚如何?”
噗通。
心好像坠到了湖底,苏染脚下生寒,眼神直直看着玻璃门内坐在上位的男人。
西装革履、英俊帅气。
水晶灯下他慵懒如一匹猎豹,左手伸靠在沙发靠背上,身边坐着一个女人。
包臀裙,miumiu套装,看起来精致又娇软,在他身边小鸟依人。
从远处看,二人好像在拥吻。
这就是她结婚三年的丈夫,程宴行。
旁边那位,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苏茵茵。
苏染站在门外在等男人回应,可惜,他没有回应。
程宴行摇晃着威士忌酒杯一饮而尽,薄唇带笑。
像是默认。
苏茵茵则是叹口气:“别这么说,乡下生活环境那么差,姐姐这么多年也不容易,能有现在的涵养礼仪已经很厉害了。”
“至于宴行哥哥......没关系,我不是苏家的亲女儿,爸妈要补偿她,应该的。”
苏茵茵红着眼,明明说的都是事实,却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苏染攥紧手中礼盒,觉得可笑。
她才是名正言顺的苏家真千金。
如果不是苏茵茵的亲生父母调换,苏茵茵又怎能享受二十年的荣华富贵?
更何况她是兽医,动物虽然不会说话,但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她之所以把自己折腾得如此狼狈,不过是想救回那一个个生命。
他们在这里满口污秽,又凭什么说她臭?
看着屋内的热闹,苏染第一次感到深深的疲惫。
明明她才是程宴行法律上的妻子,但无论他做什么决定,自己永远都是最后一个才知晓。
甚至,若不是她这次主动过来,她怕是连生日宴会都不知道。
结婚三年,程宴行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是冷漠疏离和不耐烦。
是她一见钟情,先动心的人贱。
她的讨好、愤怒和挽留,在程宴行眼中都比不过苏茵茵半句话。
如果是先前,她或许会默默流泪,甚至连质问都只敢在无人的时候,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在众人面前给程宴行下面子,难受的只会是自己。
可如今,看着眼前一幕,一股深深的倦意忽然涌上心头。
她静静地看着,脸色苍白。
妄图程宴行说句什么。
哪怕只是皱一下眉。
可他只是沉默。
苏染忽然不想搞明白了。
就在这时,先前说话的男人起身拉开门准备出去透气。却愕然对上苏染惨白的脸。
他脸上的醉意都惊没了。
“程、程太太?”
屋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唰的一下转过来。
惊讶、怜悯、看戏嘲讽,全部情绪仿佛一张巨网,让苏染有些喘不过气来。
程宴行挑眉,手却依旧紧紧搂着苏茵茵。
没有解释,没有惊讶,更没有半点心虚。
甚至在看到她一身狼狈后,厌恶的移开眼。
她在他眼中从来都是这样的存在。
苏染眼睫微颤。
开门的男人知道她听到了刚刚那番话,有些心慌的以为她会大闹一番。
可她却只是乖乖的进屋,将手上的礼物递给程宴行,轻声开口。
“生日快乐,老公。”
谁知程宴行只看了他一眼,示意身旁的人接过。
他没说话,但看一身高定西装,理查德米勒的腕表,显然是在嫌弃苏染。
嘲笑声隐隐传来,苏染指尖翻白。
眼睁睁看着程宴行身侧的男人接过礼物,夸张大叫。
“这什么东西?不会是兽骨吧?还是马鞭泡酒?染染,我们知道你是医生,了不起,但过生日的,咱们宴少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送这些不太好吧......”
苏染深呼吸。
“那是领带夹。”
高级定制,全都是真钻水晶,配得上程宴行身份。
但就算这么说,这些公子哥们也不稀罕如此普通的礼物,就见男人毫不犹豫双手投篮形状,将礼物盒往不远处的垃圾桶一丢。
砰——
完美的抛物线。
“哦,今天准头不错。”
众人笑得恶劣,苏染自认亲以来三年,一直被他们霸凌着。
他们说得对,什么真千金假千金,她从来没有融入过这个圈子。
礼物碎裂,苏染的心仿佛也跟着破碎。
她也真是疯了,会对这些施暴者动真感情。
苏染不说话,忽热抬眉对程宴行道:“程宴行,我们离婚吧。”
本来对任何事物都漫不经心的男人停住动作,冷眸闪烁。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苏染微笑,看了依偎在男人身边的苏茵茵一眼:“如你朋友所说,婚约本来就是你们两人的,是我突兀认亲,闯入了你们的圈子,才抢走了婚约。”
“现在她回来了,我该离开。”
程宴行轻笑,似乎有些不耐烦。
“开玩笑的,你也信?”
“没什么不信。”
苏染理了理衣领,她的白大褂所有人都嫌弃,但是她骄傲的本钱。
她不稀罕什么真假千金,苏茵茵要,那就送给她。
说完她直接离开,没再看男人一眼。
关上大门的时候,她像是听见有酒杯碎裂的声音。
她没在意,掏出手机给律师朋友打电话。
“你好,我想拟一份离婚协议。”
第2章
苏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直到昏黄的灯光打在身上,她才感到一股莫大的疲惫席卷而来。
为了给程宴行过生日,她精心布置了一番,即便他不常住在这,可她想着只要他愿意来一次,总归能看到这些。
她看着餐桌上化开的蛋糕、恢复常温的香槟,和已经早已冷却的菜肴。
苏染微微合眼,任由情绪将自己拖下感情的深渊。
是时候该放手了。
认亲是个意外,进入苏家也是意外。
甚至三年前程宴行中药,发生关系也是一场意外。
在程宴行跟其余人眼中,一直是她心肠歹毒,下药爬床。
很快,律师就将离婚协议发了过来。
翻看着上面的文字,苏染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
当初结婚时,程宴行比现在还要厌恶自己,领证当场就签了一份婚前协议。
如果二人离婚,她苏染只能拿到一百万和现在住的婚房。
这点东西,别说对程家,就连苏家都看不上。
他在用这种方式羞辱她。
就因为防备她是个在外面生活了十八年的假千金!
如今苏染什么都不想要,只要能离婚,净身出户也可以。
想着曾经,苏染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开锁声。
下一秒,客厅的灯被啪的摁亮。
苏染被惊醒,双目有些刺痛,朦胧间,她看到程宴行脸上闪过不耐。
“睡这干什么?”
苏染声音沙哑:“困了。”
程宴行眉头微皱,整理领领带口。
上面别着的正是自己送的领带夹。
这算道歉?
苏染忽然觉得好笑。
仔细想想,她跟程宴行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如此。
程宴行是京圈的太子爷,高不可攀,矜贵无比,骄傲如他就算是夫妻也不可能会对她低头。
但苏染之所以还能乐此不疲喜欢他三年,就是因为程宴行虽然在外冷淡矜傲,可在关上门后,程宴行还愿意哄一哄自己。
男人随意解释着。
“在苏家生活了十多年的是茵茵,赵三跟她关系好,多说几句,当不了真。”
“你手里股份不少,还有一大堆合作方,少计较一些,你能过得更好。”
“苏染,别拿乔。”
苏染心如死寂。
他分明知道她有多喜欢他,还是将她当狗一般玩弄。
她捏着没来及换洗下来的外套,重复着之前的话。
“我累了,程宴行,我们离婚吧。”
五年前,十八岁的苏染认亲回到苏家,对程宴行一见钟情,却得知他是苏茵茵的青梅竹马。
她本来不愿插手二人,如果不是那杯酒......
苏茵茵负气留学海外,五年未曾联系苏家,苏染只能名不正言不顺地嫁过去。
程宴行亲口说,他最大的容忍就是把苏染当妹妹。
听到苏染重复离婚后,程宴行沉默许久。
男人有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认真看着一个人时,会有一种恨不得沉溺其中的错觉。
“苏染,别闹了,你离不开我。”
他十分肯定。
苏染刚满二十岁就嫁给了程宴行,如果离开男人,她在京城毫无立足之地。
她能去哪儿?回到郊外的小镇上当个乡野兽医?
程宴行觉得好笑,对她没了耐心。
“明天回一趟苏家,茵茵一直没回来,家里办了接风宴,你准时参加。”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爸那边也收她当养女了,你别当着她的面胡闹。”
苏染心中发苦。
他们把苏茵茵当成心肝宝贝,却彻底无视了她苏染也是受害者。
几年婚姻下来,几乎所有人都默认是她心怀嫉妒蓄意爬床,从前她拼命解释,现在只能麻木地沉默以对。
巨大的荒谬感将她吞噬殆尽。
苏染深呼吸后,按捺住脾气。
离婚协议明天就会送到。
她点头:“好,福利院的签署协议明天送来,你把私章带上,我们签字转让。”
苏染提过想要程氏集团名下的一家动物福利院,她要在那建立领养基地,跟诊所合作开发。
程宴行没多想,点头:“时间不早,你先休息,睡吧。”
二人也不同房,他睡书房,她睡卧室。
苏染苦笑摇头。
没关系,等程宴行签署完离婚协议,一切就都结束了。
......
第二日天还没亮,苏染跟程宴行就赶到了苏家老宅。
老宅张灯结彩,比程宴行的生日宴办得还要隆重。
所有佣人都面露喜色:“小小姐回来了,小小姐出国留学回来了!”
他们把苏茵茵当做珍宝,连路过撞到苏染都没在意。
苏染一个踉跄,跌在程宴行怀中,扭到了脚。
佣人尴尬:“呃......大小姐好。”
苏染心一抽疼,没责怪,扬起一个虚伪的笑容。
“爸跟妈呢?很久没见到他们了。”
“哦,老爷他们正在客厅呢,跟小小姐在一起。”
苏染刚进门,就听到苏茵茵银铃般的笑声。
“爸爸,我好想你啊!北欧天寒地冻又没有好吃的,我每天都想喝王妈炖的鸡汤。”
“妈妈,你看这条彩虹鹿角的围巾,是我在芬兰做调研的时候看见的,马上就买下来了,是不是和你做的一模一样?”
苏茵茵眼睛一眨,落下两滴泪水:“我真的错了,以后我再也不离家出走了,你们不生我的气......好不好?”
苏建烨和赵苓心疼地不行。
“好!我们怎么会生囡囡的气?就是心疼囡囡,你看你瘦了多少,让妈妈好好看看。”
“我让王妈去炖鸡汤了,今天接风宴,你好好补补。”
“嗯!”
苏茵茵笑得乖甜,一家人其乐融融,显得突兀闯入进来的苏染像个陌生人。
她踌躇许久,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爸,妈。”
二人看见苏染,下意识皱了皱眉。
但毕竟还是亲生的女儿,苏建烨淡淡开口:“染染,你回来了。”
苏染扯扯嘴角,想继续寒暄,苏茵茵立刻冲过来,抱住程宴行。
“宴行哥!你怎么才来,我的礼物呢?”
程宴行眸光温柔,刮了刮苏茵茵的鼻尖。
“小公主,谁敢不送你礼物?”
程宴行松开苏染的手径直离开,苏染脚还疼着,差点摔倒。
没人在意她,她在原地站了几分钟,就被通知开宴了。
在餐桌上,赵苓像是才想起她似的,温温柔柔开口道:“染染,妈和你商量一件事。”
“当初你和宴行结婚是一场意外,现在茵茵回来了,所以......”
苏染知道她下半句想劝他们离婚,不由笑出声。
程宴行皱眉。
赵苓吸了吸鼻子,语气带上祈求:“茵茵和宴行是青梅竹马,你们没什么感情基础,一直强扭着也不好。”
“你这些年为苏家做的我们都记在心里,我们可以再多给你一些公司股份。”
“如果你舍不得,我们可以找个和宴行条件差不多的,不会亏待你。”
苏染垂着眼睛,停下了筷子。
虽然是请求,但完全是在谈生意。
他们并没有考虑自己会拒绝。
她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爸、妈,我不是你们的女儿吗?”
第3章
赵苓蹙眉,刚要开口,苏建烨抬手阻止。
苏染沉默着,静静等待他们的回答。
苏建烨语气严肃。
“染染,你和茵茵是姐妹,以后肯定要相互帮衬,我们不计较你当年犯的糊涂,你就不能体谅我们吗?”
“婚约本来就应该是茵茵的!”
苏染笑容惨淡。
果然,她不该抱有期待。
在这段婚姻中,她苏染受的委屈还少吗?
她平白中计,与妹妹的未婚夫一夜荒唐还被撞见,苏程两家蒙羞,只能捏着鼻子为二人举行婚礼。
对外说婚约如期履行,但明眼人都觉得是她苏染心术不正。
苏建烨和赵苓表面没说什么,但态度冷淡,对她不冷不热,只当放养。
新婚后,她一直庆幸程宴行对自己还算不错。
直到昨天,她发现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所有人都想让苏茵茵回来,所有人都站在苏茵茵的立场指责她。
她彻头彻尾都是多余的那个。
此时的苏茵茵羞涩笑着,眼睛一眨一眨,期待地看着程宴行,偶尔朝苏染抛过去一个怜悯的眼神。
苏染看向程宴行,语气平静。
“你也这么想吗?”
程宴行迎上她无波的双眼,眉头一皱,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
不等他回复,苏染挂上公式化的笑容:“如果晏行没有意见的话,可以。”
她本来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家。
苏家人目光落在程宴行身上。
男人盯着苏染,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他长眉皱起:“今天是茵茵的接风宴,别胡闹。”
苏茵茵笑容一僵。
她以为程宴行会直接同意。
程宴行似是岔开了这个话题,夹了一块排骨到苏茵茵碗里:“你刚回来没多久,小心水土不服,多注意身体。”
苏染懒得再看他们柔情蜜意,直接放下筷子。
“爸、妈,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就先走了。”
刚起身,赵苓的语气就冷了下来。
“染染,你一定要在茵茵生日当天闹脾气?非要霸占着他让茵茵伤心?”
“早知道你这么自私,当初就不该把你接回来!”
背对着他们的苏染脚步一顿,面上血色褪尽。
她为苏家争取合作、拉投资,即便被嘲笑职业低贱,也从没怪过苏家半分。
医治过的小动物都会舔舔她,知道谁对它好,她这个亲生女儿在他们眼里,竟然从来上不得台面。
她没有回头,只提醒了一下程宴行:“一会儿不要忘了签字。”
苏茵茵低着头,忽然啜泣起来。
“姐姐对不起......我不想破坏你和晏行哥的感情,你不要和爸爸妈妈赌气......你要是不喜欢我,我现在就可以回去......”
苏茵茵抹着眼泪,哭着跑了出去,程晏行送的水晶吊坠也碎了一地。
赵苓拍了下桌子,捂着心口,怒不可遏:“苏染!你现在满意了吗!”
程晏行深深看了苏染一眼,也跟着追了出去。
“我先去找茵茵,你安分一点。”
苏染表情木然,似是完全没听到。
赵苓面色煞白,捂着胸口靠在丈夫怀里,指着苏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建烨揽着妻子,显然也气得不轻。
“不把茵茵找回来,以后别回苏家!”
......
几分钟后,苏染拎着一把伞站在屋外,打了个喷嚏。
暴雨来得突然,雨水打在身上更是冷得刺骨,她却浑然不觉。
养父养母对她极好,一次感冒后,一家人都忙忙碌碌转得像陀螺,一贯冷淡的养兄垂着眉眼,难得放柔声音哄着她先把药喝了再睡觉。
苏染眨眨眼睛,分不清模糊视线的是雨还是泪。
她想回港城的家了。
苏茵茵跑得并不远,等苏染追上时,她正依偎在程晏行怀里,肩上还披着熟悉的外套。
苏染在雨中相拥的二人递过伞。
“小心感冒。”
程宴行回头看了眼苏染,神色复杂。
苏茵茵似乎没察觉到苏染,还在兀自啜泣着。
“宴行哥,当初我如果没有走,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
“我想做你的妻子,不想一辈子只当你的妹妹!”
苏染笑容淡淡,似是完全看不出生气。
“茵茵,外面天凉,你和晏行有什么话可以回去再说。”
苏茵茵抬头看见苏染,表情僵硬一瞬,故作慌乱。
“姐姐,不是你想的这样!”
苏茵茵哭着想推开程晏行:“晏行哥,对不起!我不能伤害姐姐!”
程宴行眉头一皱,将苏茵茵护得更紧了一些。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你别刺激她了。”
苏染讥讽勾唇:“我说什么了?”
到底谁在刺激谁?
当着正妻的面跟她的丈夫暧昧,最后倒成了她的错?
程晏行见她油盐不进,语气也冰冷下来:
“当初要不是你逼走茵茵,程夫人轮不到你来当。”
冷冰冰的话刺破苏染的耳膜。
她意识到自己从来没看透过程晏行。
结婚三年,在他心里她一直都是逼走苏茵茵的恶人。
明明解脱就在眼前,那为什么昨天要拒绝离婚?
苏染浑身湿透,面色惨白,一言不发。
程晏行嘴唇动了动。
他不喜欢苏染,可三年婚姻,她一直把程夫人的身份扮演地很好。
他习惯了她理所当然的付出,却没意识到她也有底线。
程晏行放低了声音:“苏染,等回去我们好好谈谈——”
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辆失控的车朝着二人急速驶来,眼看就要撞上。
车越来越近,程晏行只能就近护住苏茵茵。
被撞出去的一瞬间,苏染下意识朝男人伸出手,却只抓了个空。
留不住的人,又何必硬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