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1977年 大石村。
“清棠,大哥刚刚去世,作为弟弟,我绝不能抛下大嫂不管。”
村口的槐树下,沈时川愧疚的眼神中带着坚定。
林清棠面上平静,“你要搞破鞋??”
沈时川脸上染上一抹怒意,“大嫂不是破鞋!”
林清棠反问,“同吃同住,无名无分不是搞破鞋是什么?”
她问完,沈时川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白衬衣下男人的肩膀微微颤抖。
“我会兼祧两房,等你过门后,和大嫂一起过日子,我答应过妈,会给大嫂一个孩子,让她在沈家傍身。”
说完,见林清棠不说话,沈时川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我跟大嫂今年都考上了大学,以后在外面我俩也算是有个照应,而你一个资本家的女儿能嫁进来,免于被清算,是你的福气。”
“以后我跟大嫂在外上学,你在家照顾爸妈,放心该是你的,少不了你。”
是了,这年代能识字的人少,高中生都是稀缺物,更别提大学生了。
自从沈时川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他在村里可谓是春风得意。
以前因为他们家穷看不起沈家的人,现在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跟沈时川相反,林清棠打小就是这附近有名的人物。
城里出生的大小姐,15岁跟着爸妈回镇上。
在别人一家7口挤一起的时候,他们家在镇上有四套大宅院。
风水轮转,沈时川这个农民出身的大学生成了香饽饽。
林家是国家点名要清算的资本家,不过林家这几年没少给国家做贡献,所以对于他们家上头的态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她找个人嫁了,把户口挪出去,家里的财产多少能保住一半。
恰好,沈时川的爷爷当年救过林清棠的爸爸,两家又有婚约,只是没想到沈家会变脸。
“好,都听你的,”林清棠点点头,眼底划过一抹讽刺,“还有什么要求?”
她痛快答应,沈时川反倒是狐疑了起来。
以前林清棠仗着自己资本家大小姐的身份,没少作天作地,最讨厌的就是自己跟大嫂走得近,现在这么好心?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林清棠可是要被破产清算的人,是她有求于他!
想着要娶她,沈时川脸上多了点笑意,轻声哄人。
“你也知道,这个关头你身份敏感,大嫂能不计前嫌让你进门已经很大度了,你要知进退懂感恩。”
“结婚的时候,彩礼我们会按照要求给,但是嫁妆不能少。”
“城里的东西我们就不要了,但是镇子上的房子你要带过来,我9月要去上学,结婚后不好找家里要,开学的学费、生活费这些都是你操心的事。”
他每说一句,林清棠的嘴角就勾一分。
果然如前世一样,这人盯上了自己的嫁妆。
上辈子她家被清算,周围人避之不及,只有沈时川冒着风险接近她,还跟她说会履行婚约。
她以为对方爱她,满心期待地嫁给了沈时川,结果呢?
沈家二房,除了一个大学生的名头外再无其他。
沈时川上学要钱,他瘫痪的爸看病要钱,甚至他和大嫂去城里的钱也是她出的。
林清棠用自己的嫁妆养着沈家这群吸血鬼。
给沈时川的爸妈当了十五年的免费保姆。
当沈家爸妈去世,她满心期待地进城时,看到的却是沈时川挽着大嫂姜蔓的胳膊,逢人介绍那就是他老婆。
她在乡下十五年,从一个漂亮的大小姐变成了双手布满皱纹的老太婆。
而姜蔓,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和高跟鞋,头发温柔地挽在脑后,脸上并无半分岁月留下的痕迹,就像是电视上的天仙一样。
看到她以后,沈时川的眼中只有厌恶。
男人高高在上地盯着她,那双曾跟她说情话的唇,吐出来的每个字眼都无比陌生。
“林清棠,我早就受够你了,你一个乡下人什么都不懂,跟不上时代的发展。”
“你除了有几个钱还有什么?要不是你,我跟大嫂在老家也不会分开。”
“你只会拿钱侮辱人。”
......
“林清棠!”许是见她不说话,沈时川重重喊了一声。
他眸子染上一丝不悦,却又在林清棠看过来的时候,快速划过。
林清棠从往事中清醒,她笑着答应下来,“嗯。”
“我结婚的话,这些会是我的陪嫁。”
“这还差不多,”沈时川没听出言外之意,他哼了一声后开始哄人,“结婚后,你要收收自己的小性子。”
“还有你那些钱,现在上头正在查你,结婚后你把东西交给我爸妈保管。”
“大家都是一家人,他们横竖不会动你的钱。”
“也不会委屈你。”
林清棠扯了扯嘴角,嗯了一声。
沈时川这才满意,他四下瞅瞅,见没人,快速凑上来想要亲林清棠的唇。
林清棠下意识一躲,沈时川动作一空,身体前倾差点摔倒。
他眉头一皱,脱口就是斥责:“你干什么?”
林清棠压下眉眼间的厌恶,耐着性子解释:“时川哥,我们还没结婚,被人发现会抓走的。”
“我听说流氓罪判得可重了,你要是被抓了,留下案底不能上学怎么办?”
她一副为了沈时川着想的模样,后者哼了一声,怒火消了大半。
“行了,你先回去吧。”
“五天后,等我娶你。”
说完,沈时川快步走了。
他走后,林清棠抬手拍了拍腰间的衣服。
刚刚沈时川蹭过那,留下了一点无形的灰尘。
林清棠没耽搁,小跑着回了家。
重来一世,她必然不会再次嫁给沈时川。
但对方有句话说得没错,以林家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急需找个成分好的人嫁了。
林清棠眼珠滴溜转了几圈,快速思考着对策。
“姐姐回来了,”林清棠刚到家,才刚10岁的弟弟扑上来抱住她的腰,“姐姐,我想吃糖。”
“吃什么糖,”高红英听到声音扬声斥责。
话落,她掀开帘子端着一盆面从屋子里出来。
看到林清棠,她面上闪过尴尬之色,“清棠回来了,快进屋吧。”
说完,她朝着林迟易招招手,把人喊回去了,“你这孩子,怎么能跟姐姐要吃的呢。”
“来干活。”
说完,她把人给拉走了。
这里是林家在大石村的老宅,最近上头有政策,他们没住镇上搬回村里了。
林清棠毕竟这么大了,弟弟却受不住,他从小在蜜罐里长大,哪受得了乡下的日子,不时就被训两句。
高红英又是后妈,经常当着林清棠的面训人。
上辈子她在沈时川的影响下,把这当成了对方的警告,在家里反而各种闹事,经常跟对方对着干,以至于结婚后跟家里关系紧张。
连带着他爸也失望之下不管她了。
现在嘛,林清棠眼睫动了动,她听着厨房的动静,快步走过去把弟弟从后妈手里捞出来,温柔地摸了摸弟弟的头。
“看,姐姐给你带什么了?”
林清棠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林迟易眼睛一亮,小家伙拿起糖就跑,“谢谢姐姐。”
等人走了后,高红英拍了拍围裙上的土,一双手无措地放在身前。
她想要说点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最后问了一句:“清棠啊,你想好了吗,要嫁给沈时川?”
问完,高红英脸上闪过一抹懊悔。
林家虽然在清算名单上,但林丙更不想牺牲女儿去博一家子的出路。
尤其是他很不喜欢沈时川这个女婿,觉得对方小心思太多,不是良人。
奈何林清棠像是吃了迷魂药一般,十分上头。
非沈时川不嫁,为了这事父女俩没少吵架。
往常只要一提沈时川的名字,林清棠就会跟家里吵起来。
可今天高红英没看到林清棠发火,林清棠只是平静地开口。
“我不嫁。”
“妈,我想好了,你们说得对,沈时川不是良人,这婚我不结了。”
第2章
“什么,不结了?”
啪叽一声,高红英打碎了灶台上的碗。
她顾不上收拾残局,满脸关切地抓着林清棠的胳膊,“棠棠,你跟妈说,是不是沈时川欺负你了?”
“他敢欺负你,妈拼了命也要去找他算账。”
林清棠心一暖,反抱住她,“妈,没事的,不是你想得那样。”
她把头放在高红英的肩膀上,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的味道。
上辈子因为她眼盲嫁错人,同样拖累了家里。
爸爸被带走后一直未归,后面听说死在了监狱里。
倒是高红英,一直偷偷托人给她送东西。
而她呢?就因为高红英训斥了她一句,以为对方真的不管她,每次见了高红英就是嘲讽对方,直到后面老死不相往来。
林清棠解释了几句,最后说道,“沈家的这门婚事,我们不能丢。”
“林家需要沈家摆脱现状,只有我们先稳定下来,才能想办法打探爸爸的下落,但是......”
她顿了顿再次开口道,“沈家又不是只有一个适龄青年,我决定了,我要嫁给沈时序。”
想到林丙,高红英神情一顿,“清棠,你爸他......”
林清棠握住她的手,郑重开口,“妈,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把爸爸带回来。”
说完她回房间了。
林清棠收拾了一下东西,林家祖上是地主,后面又经商。
就算捐了一半家里的产业也非村里人能比。
半年前上头开始清查,随后她父亲被带走。
她跟着高红英回了乡下,同时带了一部分东西过来。
关好房门后,她掀开被子又移开床板,拿出来一个檀木盒。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条小黄鱼,旁边还有几沓钱。
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林清棠眼皮一沉。
之前她被沈时川哄着,没少给他东西,明里暗里救济了沈家多次。
后面两人订婚,沈时川说让她先给一半嫁妆,她傻乎乎地拿出去了10条小黄鱼。
在这个年代10条小黄鱼,不是一笔小数目。
婚不结了,东西她也不会白白给出去的。
林清棠合上盖子,从里面拿了一个小瓷瓶出来,随后又把床恢复原样。
五月底的天,已经逐渐黑的晚了,才五点半天色大亮,不过乡下家家户户休息得早,这会儿大家陆续回家了。
林清棠拿着东西往外跑,出去的时候说了一句,“妈,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别等我。”
她一路跑去了村南的那片坟地,绕过杨树林后,在后面山坡上的一座坟包前看到了熟悉的人。
男人穿着泛黄的白衬衫,军绿色的裤子,盘腿坐在地上眺望远方,身旁是打落的水壶,里面散发出淡淡的酒味。
他背对着阳光,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中让人看不太真切面容。
上辈子嫁给沈时川后,林清棠跟这个堂哥打过几次交道。
对方据说是在部队上伤了根本不能生育,每天也不下地,就靠着一点补贴金过日子。
沈家老太太提起他时,除了叹气还带着一点点鄙视。
“老大家的那个,算是废了,还是我的阿川有出息。”
可在沈家老太太病倒时,她口中的那个有出息的孙子没回来看她。
林清棠的婆婆也找借口去投奔儿子去了。
只有被留在村里的林清棠,还有那个她看不起的大孙子,把她送去医院,送了她最后一程。
后面,也是他帮着林清棠把林丙的尸体,从外地运回来落叶归根。
想到父亲,林清棠眼神一黯,父亲刚去世上头就放开了对资本家的管控,只差半年。
这辈子,她一定会早点找到父亲,拿回沈家欠她的一切,不会再发生那样的悲剧。
想到这,她打起精神扬起笑意,“沈时序,要不要和我结婚。”
林清棠绕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清澈的眼眸亮晶晶的。
“林清棠,你堂弟沈时川的前未婚妻,之所以说前,是因为从今天开始我要单方面退婚。”
男人没说话,他狭长的眸子里带着讽刺,像是在看一个喜剧演员。
林清棠自顾自地开口,“我不要彩礼,你把家里收拾好就行了。”
“沈家和林家有婚约,沈时川不行,不管你同不同意都要娶我。”
对方大概第一次见到强娶强嫁的,硬生生被气笑了。
“凭什么?”
林清棠:“因为我长得好看啊。”
“我人长得漂亮,家里多少有点底子,对于想要出去工作的人来说资本家身份有危险,但你又不出去上班,在乡下这种地方谁看身份啊。”
“娶我,你有面子,还能打脸堂弟,更何况我能给你想要的东西。”
说完,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塞到沈时序的怀里。
透明的瓶子内装着淡蓝色的液体,瓶身有一串英文字母。
乡下人是不认识外文的,但沈时序当过兵自然认识,他瞳孔微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过了片刻后阴仄仄地开口,“行。”
“左右我家徒四壁,还是个半残废,你都不介意,我挑什么。”
“我自会跟奶奶说明。”
林清棠:“不用跟她说。”
她斟酌着用词,“反正现在你准备娶亲就行了,五天后来我家娶我 ,结婚前不能让你弟知道新娘是我。”
“我要结婚当天再退婚,你懂这意思吧。”
这话有点绕,沈时序过了一会儿才点头,男人似笑非笑,“好。”
说完了正事,夕阳落下,只余一点光还在,林清棠准备回家了。
回去前,她一把夺过沈时序怀里的小瓶子。
“我先走了。”
“东西结婚当天给你。”
沈时序立刻伸手反拿回来,似是怕她抢第二次,男人把瓶子塞进裤子兜里,贴身放着。
他怒极反笑,“我第一次见沈小姐这种人,给出去的东西还能收回来。”
林清棠讪笑两声,“那什么,这不是怕你反悔吗。”
“行了,看你小气的,拿就拿吧,五天后记得来娶我。”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经过坟堆的时候,林清棠搓了搓胳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她感觉这地方晚上有点凉。
林清棠加快脚步往树林里钻,身后,沈时序也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她后面也进了树林。
两人在树林的出口处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沈家在村西边,走了一阵后在一排砖房中看到四间大瓦房,那就是沈时序的家了。
这是当年他还在部队上时,用津贴给家里盖的房子。
不远处的三间水泥房是二房的地方,两家离得不算太远,但平时走动却很少。
沈时序刚推开家门,就听到了母亲的哭声。
“嫣嫣,你奶奶欺人太甚,这可怎么办啊。”
沈嫣吸了吸鼻涕,“妈,别哭了,我们偏不搬,难道奶奶还能把我们赶出去不成?”
沈时序一把推开门,冷着脸发问,“谁让你们搬走?”
第3章
“奶奶,堂哥真的会把房子腾出来?”一大清早起床听说这个消息,沈时川狐疑地看着对方。
沈老太太满脸慈祥地看着自己的大孙子,“那是自然,我亲自开的口。”
沈家住的是普通的砖房,水泥地上还有垃圾没清理 。
“咳咳,”房间内沈父猛烈的咳嗽几声,接着一股臭味散发出来。
沈时川当即捂住鼻子,就连老太太也躲远了些。
“林清棠怎么还没来?”老太太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六点了,“未来公公需要人伺候,她还敢迟到。”
沈时川的肚子叫了一声,同样面色不满,“我去找她。”
“还没结婚,就敢不孝敬公婆,她最近是过分了点。”
“时川哥,我饿了,想吃鸡蛋。”
旁边的屋门开了,姜蔓捂着鼻子出来,“妈去干活了,爸需要人伺候,你让林清棠快点过来。”
“记得从她那里多拿几个鸡蛋过来。”
沈家一共三间房,一间做堂屋吃饭和待客用,东西两间卧房,大哥结婚时分了一间。
沈时川之前在外上学,偶尔回家也是跟爸妈住一个屋。
自从去年大哥去世后,他和大嫂的关系越来越好,再后面他回家便去了隔壁房间睡。
反正已经决定要兼祧两房,沈时川不认为睡在大嫂那儿有错。
看到她,沈时川温柔的笑了,“好,等我。”
村里人夏天起得都早,他们普遍四点多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下地干活,然后六点左右回家吃饭。
这个点,家家户户地飘着炊烟。
沈时川过去的时候,林家刚好开饭。
木桌上放着红薯稀饭还有白面馒头,以及四半切开的咸鸭蛋和三个水煮蛋。
林家家底在这,就算是落魄了,吃得也比一般人家好。
这个年代,村里其他人还吃窝窝头配咸菜和只有几粒米的饭汤。
沈时川一进屋子,眼睛都亮了,直接将奶奶腾房的事说了。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爸今早还问你怎么没过去。”
“说完了?”
林清棠用筷子在碗里搅动两下,米饭浓稠香味扑鼻。
“嗯,你看我奶奶对你多好。”沈时川刚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准备夹菜。
“那就走吧。”
林清棠赶在对方坐下前,把凳子一挪,“小易,你坐这。”
林迟易颠颠跑过来,“来了。”
他虽然刚10岁,但每天吃得好,长得胖乎乎的,坐下后刚好把沈时川挡住。
沈时川一愣,眉眼多了几分煞气。
林清棠似笑非笑,“时川,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你们诚意这么足,这样吧,嫁妆我出双倍,还不要彩礼。”
当然,你这个人我也不要了。
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沈时川顿时笑了,“我就知道你最体贴。”
“奶奶跟我说了后,我第一时间跑过来,都没在家吃饭。”
往常他也是这样,在饭点来林家,然后林清棠会留下他一起吃饭。
家里的东西就这么多,总不好让继母多做,所以往往是林清棠让出自己的饭给他。
今天,林清棠只是哦了一声,“那你快回去吧。”
“刚好我也要吃饭了。”
说着林清棠拿起馒头啃了一口,刚蒸好的白面馒头散发着香味,配着流油的咸鸭蛋,十分下饭。
林清棠吃的时候,沈时序喉咙咕噜了一声。
他沉着脸脚步没动,然后被高红英一手肘怼开。
“清棠,吃饭!”
高红英把盆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语气不善,“怎么,今天又没胃口?”
林清棠缩着脖子,“没有,妈,我这就吃。”
说着,她三两口啃完一个馒头,连带着把半个咸鸭蛋吃完。
这年头咸鸭蛋是稀罕物,沈家只有以前沈时序还在部队的时候,才偶尔有咸鸭蛋吃。
饶是如此也是每个人分一小点,像林清棠这样一次吃半个,是绝对不可能的。
沈时川心里骂了两句:只会剥削的资本家。
骂完,见林家竟然完全没有留他吃饭的意思,沈时川的脸当场沉下来,转身往外走。
按照沈时川对林清棠的了解,她一看自己不高兴,会立刻过来喊他,然后开始拿俗气的金钱哄他。
这个女人别的不会,遇到事情只会砸钱,俗不可耐。
沈时川迈着小步,缓缓往外走。
他心里数着到十二的时候,刚好走到林家门口。
“沈时川,”身后传来林清棠的声音。
沈时川脸上浮现一抹果然如此的笑意,他转身哼了一声,“我不喜欢吃咸鸭蛋,你给我......”
“你的东西忘了,”林清棠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小塑料袋。
那是早上沈时川带过来的一包野菜。
“我妈他们吃不惯野菜,还是带回去给伯父伯母吃吧。”
沈时川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你喊我就为了这个?”
林清棠挑眉,“不然呢。”
“对了,你刚刚说你不喜欢吃咸鸭蛋,你不说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川哥你要不要在家里吃点饭啊。”
“你放心,鸭蛋已经吃完了不会让你吃的,锅里还有粥,不然我去给你盛粥?”
沈时川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他冷冷地开口,“不用了。”
“清棠,你今天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他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气冲冲地走了。
他走后,林清棠翻了个白眼,回到餐桌前接着吃饭去了。
高红英狐疑地看着她,“你该不会还要上赶着给人当老妈子吧。”
林清棠笑了笑,“妈,怎么可能。”
......
沈时川沉着脸饿着肚子从林家出来,走了一会儿才到家,刚进门姜蔓就迎了上来。
“时川,你回来得刚好,我饿了......”
“你饿了,我还饿了呢,家里有吃的吗?”
他大步走到灶屋,灶台上空荡荡的,连个米汤都没有。
只有篦子上有半个杂粮窝窝头。
窝窝头是前几天的了,有点发硬。
沈时川想到林家的早饭,以及那流油的咸鸭蛋,火气更大了。
“我一个准大学生,就给我吃这个?”
他语气不太好,姜蔓的眼眶立刻红了,“时川,你吼我。”
“我也饿着肚子呢,是你说的去林家吃饭,我以为你吃了才回来的。”
“我现在就做饭。”
说着她作势要去捡柴火烧饭。
姜蔓嫁到沈家三年,从没下地干过活,更没做过饭,她的手白嫩细腻,跟以前的林清棠有一拼。
沈时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去抱住她,“大嫂,我错了。”
“是我语气太冲了,你别做,我做。”
说着他用力把姜蔓抱到一边,自己把柴火塞到灶膛里,开始生火。
姜蔓吸了吸鼻涕,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没在林家吃饭。”
沈时川脸色当即冷下来,他哼了一句,“林清棠今天太让我失望了。”
“看到未来姑爷去了,连句坐下吃饭都不说。”
“让她来伺候人,居然还敢推辞,等会儿还不是照样来。”
姜蔓眼珠动了动,狐疑开口,“难道她是对这门亲事不满?”
沈时川正在用火柴引火,闻言嗤笑一声,“她可是送给我十条小黄鱼,还有一套房子的人,甚至为了我放弃复读,她怎么可能不满,她巴不得嫁给我。”
去年传来了即将恢复高考的消息时,林清棠原本也打算复读。
但是那会儿沈时川的父亲因为意外瘫痪了,需要人照顾。
林清棠当场表示愿意放弃高考,帮他照顾父亲,让他安心准备考试。
姜蔓眼珠转了转,“也对,林清棠对你死心塌地。”
沈时川:“我看是最近对她太好了。”
“这两天,我是不会理她的,除非她出三倍嫁妆,把她家剩下的所有小黄鱼都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