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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原芜攥着馄饨袋子，指尖发白。

【宿主！你在干什么！他快不行了！】系统快要死机了。

“我、我不会说话......”原芜带着点结巴，在脑子里微弱地抗议，“他、他看起来好凶......”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生人勿近的冰冷和戒备，即使他此刻闭着眼，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裴枫擦掉嘴角血迹，冷眼看那团影子在垃圾桶后抖了五分钟。

“你还要看多久？”

原芜浑身一僵，血液都凉了半截。

她哆哆嗦嗦地，再次从垃圾桶后探出一点点头。

巷子里，那个男人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正看着她。

昏暗的光线下，他一双眼睛黑得吓人，里面没有任何温情，只有受伤后的警惕与戾气。

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唇瓣因失水而干裂，但嘴角那点已经凝固的血迹，却给他平添了几分危险。

被他这样盯着，原芜感觉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裴枫看着那个在垃圾桶后面躲了足有五分钟的影子。

一开始以为是路过，或者是那边派来的蹩脚探子，结果那家伙就只是躲着。

他受了重伤，没力气应付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但那道窥视的视线实在让人烦躁。

他没想到，被他点破后，那团影子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在他冰冷的注视下。

那只细白得过分的手，攥着一个塑料袋，一点点地从垃圾桶边缘伸了出来。

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什么慢放镜头。

是一些医疗用品。

裴枫简单的扫了一眼，有碘伏、棉签、绷带什么的，倒是准备的挺齐全。

甚至还有一盒带着小猫图案的创可贴。

粉色的底，上面是憨态可掬的猫咪脑袋。

与这黑暗的环境格格不入。

裴枫皱紧了眉。

那手的主人似乎用尽了毕生勇气，往前又伸了伸，指尖都在发颤。

裴枫闭了闭眼，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再睁开时，眼底戾气未散，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接那个可笑的创可贴，而是一把攥住了那只细白的手腕。

冰凉的手指触到皮肤，原芜吓得一个激灵。

“为什么？”他声音低哑，带着审视“为什么救我？”

他从不信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手腕被攥得生疼，男人身上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原芜大脑一片空白。

系统在脑子里疯狂刷屏【说路见不平！说助人为乐！随便编一个！】。

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极度紧张之下，喉咙发紧，脸颊滚烫，她憋了又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破碎的、完全没过脑子的话：

“因、因为你的血…看起来…很好喝…”

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明显的颤音。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巷子里的风似乎都停了。

裴枫那双向来沉冷如寒潭的眸子，罕见地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他怀疑自己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

【......我c？】连系统都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陷入了一片乱码般的寂静。

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无意识地松了些许。

原芜趁这个机会，猛地抽回手，把那个塑料袋像扔烫手山芋一样丢在他手边。

然后转身，以这辈子可能都没有过的速度，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暗巷。

连地上那份心心念念的小馄饨都忘了捡。

脚步声仓皇远去，巷口空余一点馄饨汤的香气，混在血腥味里，怪异又突兀。

裴枫垂下眼，看着地上那个格格不入的粉色创可贴。

良久，伸出沾着血污的手指，将它捡了起来。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上面光滑的猫咪图案。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荒谬至极的理由，嘴角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

“......疯子。”

不知道是在说那个逃跑的背影，还是在说自己。

.

这边，系统喋喋不休的在原芜脑子里唠叨着。

【宿主！你刚才那是什么发言？！“血很好喝”？我的数据库都要被你吓紊乱了！】

系统的电子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崩溃。【我们是拯救系统，不是吸血鬼养成系统！好感度没刷到，别把他吓得更警惕了啊！】

“你…你能别说话了吗？”

明明应该是很有气势的话语，但女孩的声音依旧礼貌。

原芜把自己藏在连帽卫衣的帽子下，快速的走回了家。

她不愿意跑，总觉得跑步会引来许多人的目光。

直到冲进自家房门，反手“砰”地一声锁死。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息。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脸颊烫得吓人。

原芜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总觉得是做了一场丝毫不美妙的噩梦。

第2章

几个小时前，原芜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出来买一碗小馄饨。

她想吃这家很久了，但是这家店没有开通外卖。

只能自己来买。

仅仅是下楼买份馄饨，对她而言不亚于一场远征。

老板嗓门洪亮的询问“要不要吃辣？”，每一个问话环节都让她头皮发麻。

现在，远征即将胜利，单元门就在百米外，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子里炸开。

【嗞——检测到适配灵魂波动…绑定中…10%…50%…100%！小说拯救系统001为您服务！】

原芜僵在原地，手里的馄饨差点脱手。

【宿主原芜，你好。你目前所处世界为都市小说《暗夜君王》背景板。很遗憾地通知您，本世界因核心反派“裴枫”命运线严重偏移，濒临崩溃。您的任务是：拯救裴枫，阻止世界爆炸。】

......世界？小说？反派？爆炸？

每一个词都超出了原芜的理解范围。

她只想回家，吃她的馄饨。

【警告！目标人物裴枫生命体征急速下降！位置：右前方小巷深处！请宿主立即前往救援！】

原芜脸色惨白，下意识朝系统指示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条巷子幽深，光线昏暗，像一张沉默的、等待着吞噬什么的大口。

不去，会死。

先不说去救人要和别人交流，光是那个地方一看就很危险。

但是抵不住系统一直在她脑子里念叨不救裴枫就会世界爆炸。

原芜烦不胜烦。

才有了开头那一幕。

.

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原芜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刚刚是怎么说出那句让她想当场去世的话的！

原芜欲哭无泪。

她不仅搞砸了第一次见面，还留下了疑似吸血鬼变态的印象。

以后还要怎么接近？

世界爆炸和她，总得先没一个！

【至少你把急救物资留下了，初步接触......勉强算完成了吧。目标人物生命体征暂时稳定，没有因为你的话而当场......呃，采取过激行动。】

系统似乎是察觉到了她快要崩溃的情绪，出声安慰道。

她鸵鸟似的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试图用睡眠遗忘这社死的一切。

然而一闭眼，就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和手腕上残留的、冰冷而有力的触感。

还有那句“你的血很好喝…”

“血很好喝…”

“血…好喝…”

原芜双腿一蹬，在被子里躺平了。

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

接下来的几天，原芜过得胆战心惊。

她甚至不敢再下楼买那家让她魂牵梦萦的小馄饨，全靠外卖度日。

系统每天例行公事地播报着裴枫的坐标和状态。

偶尔会提示“目标人物正在靠近宿主所在区域”。

每次都把原芜吓得够呛。

立刻检查门窗是否反锁，连大气都不敢出。

除了坐标播报，系统还孜孜不倦地向她传输原文《暗夜君王》里关于裴枫的剧情片段。

原芜就算捂着耳朵不想听。

那些文字也像强行植入一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暗夜君王》是一部围绕着主角裴琛描写的龙傲天升级流爽文，而裴枫就是里面给男主使绊子的反派。】

【裴枫，裴氏家族上一代掌权人裴海峰的私生子。其母身份低微，被裴海峰欺骗生下儿子，并在裴枫八岁时得知真相，被裴海峰的正妻逼死。裴枫自此被接回裴家，名义上是二少爷，实际地位连体面的佣人都不如......】

【十岁那年，被异母兄长裴琛推下结冰的池塘，高烧三日，无人问津，留下畏寒的病根......】

【十五岁，展现出惊人的商业与格斗天赋，开始被裴琛视为眼中钉，数次遭遇“意外”......】

【十八岁，被裴海峰作为弃子，送入敌对家族作为人质，受尽折辱，一年后凭借狠厉手段独自杀回......】

【二十二岁，也就是现在，他已暗中掌控了裴家部分地下势力，但明面上依旧被裴琛打压，此次重伤，便是裴琛联合外部势力设下的杀局......】

原芜蜷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

这些冰冷的文字也让她心里有点发闷。

那不是小说，那是裴枫真实经历过的人生，充满了背叛、欺凌、冰冷和利用。

难怪他看人的眼神总是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戒备，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的敌人。

【宿主，你是他黑暗命运里唯一的变数和希望。】

原芜把脸埋得更深了：“......我只是个连话都不敢和别人说的社恐。”

她当不了任何人的希望，她连个小灯泡都算不上。

【正因为你与众不同。】

系统试图鼓励她，【你想想，你上次那句‘血很好喝’，正常人说得出来吗？这就叫出奇制胜！】

原芜：“......”谢谢，不想再听到这句话了。

第3章

直到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窗户，外面电闪雷鸣。

原芜正缩在沙发上看一部无聊的综艺打发时间。

【警告！检测到目标人物裴枫出现在宿主楼下！状态：重伤，高烧，生命体征微弱！】

系统的警报声比窗外的雷声还要刺耳。

原芜手里的薯片袋掉在了地上。

又来?

这人受伤怎么比吃饭还要频繁?

这么喜欢找死吗？

“楼、楼下？”她声音发颤，“他怎么会来这里？”

【数据计算显示，他当前状态无法支撑其返回常驻地点，潜意识可能受到宿主上次“救援”行为的影响，趋向于最近的安全点......也就是这里。】

安全点？她这里?

原芜只觉得荒谬。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社恐，哪里安全了？

【宿主，机会来了！这次务必把握住！把他带上来！】系统催促道，【不然他真可能死在雨里！世界爆炸倒计时——】

“别倒计时！”原芜捂住耳朵，又无力地放下。

系统的声音是捂耳朵也屏蔽不掉的。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圈，楼下的花坛边。

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浑身湿透，黑色的头发紧贴在苍白的额头上，看不清面容。

但那股浓重的狼狈和脆弱感，即使隔着层层雨帘，也清晰地传递过来。

他像一只被世界遗弃的、重伤的野兽，无声无息地倒在风雨中。

原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害怕，依旧害怕。

害怕和他接触，害怕说错话，害怕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和审视。

可是......如果他真的死在这里......

她攥紧了窗帘，指节泛白。

几分钟后，单元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原芜撑着一把巨大的雨伞，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一个小药箱——是上次那袋的升级版。

她一步步，极其缓慢地，挪到那个蜷缩的身影前。

雨水溅湿了她的裤脚，冰冷刺骨。

“喂......”她声音小的几乎被雨声淹没。

裴枫似乎还有一丝意识，他艰难地抬起眼皮。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滑落，混着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

他看到眼前多了一双沾了一点泥点的帆布鞋。

视线往上，是微微发抖的伞柄。

再往上，是伞下那张毫无血色、比他还像病人的小脸。

又是她。

那个说他血好喝的，奇怪的家伙。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眼神涣散，带着高烧的迷蒙和警惕。

原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那点可怜的勇气忽然冒了出来。

她蹲下身，不敢看他的眼睛。

把伞大部分都撑到了他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暴露在雨里。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拿出退烧贴，撕开，然后——闭着眼。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一下贴在了裴枫滚烫的额头上。

动作之快，之突兀，让意识模糊的裴枫都愣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原芜做完这一切，立刻缩回手，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后退半步。

眼睛依旧不敢看他，盯着地面，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不能死在这里......会、会吓到邻居......而且，清理起来......很、很麻烦......”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理由依旧荒谬得让人无语。

裴枫靠在冰冷潮湿的花坛边缘，额头上贴着那张可笑的的退烧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抖得比他还厉害的女孩。

她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

许久，他极其微弱地、几乎不可闻地嗤笑了一声。

“......呵。”

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似乎......并没有多少戾气。

他尝试动了一下，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根本无法靠自己站起来。

原芜看着他挣扎的样子，内心天人交战。

如果帮他，就要去扶他，就要和他交流。

可是如果不帮他，他死在这里，这里又有监控，警察肯定要来问话…

不对，他死了世界就爆炸了，警察就不会来问话。

她深吸一口气，把脑袋里乱糟糟的想法清空。

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伸出手，颤抖地抓住了他一只冰凉的手臂，试图将他架起来。

她的力气小得可怜，裴枫大部分体重压过来时，她差点一起摔倒。

“扶、扶你上去......”她涨红了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许、不许死在我家里......”

裴枫没有拒绝，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拒绝。

他借着女孩那点微小的力量，勉强支撑起身体，大半重量还是靠自己咬牙硬扛。

两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在瓢泼大雨中，一步一步，艰难地挪进了单元门。

楼梯间的灯光昏黄，映出两道交叠的、湿漉漉的影子。

系统在原芜脑子里安静如鸡，这次，它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敢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