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听说了吗,老田家老大今早被发现在屋里断气了。她李婶子好心想着给小树小苗这两个孩子送点吃的,却发现那田小荷就死在床上,身上都没热气了!”
“啊?那个田小荷,今年才十四岁吧!”
“夭寿喽,这一家子怕不是冲撞了什么,年前田家夫妻俩人才暴病而亡,这才几个月这家大姑娘也没了。”
“要我说呀,这田小荷就是报应。从她爹娘死后对着两个弟妹是非打即骂,连两个孩子辛辛苦苦找回来的吃的都抢,这要不是给两个孩子打怕了,一连好几天都敢没回家,她兴许还死不了呢。”
“行了行了,死者为大,你嘴上也留点德。”
村东头一群妇人们一边干着手里的绣活一边真情实感地讨论着今早刚发生的新鲜事儿。被劝着收敛着的胖婶乜着眼睛扫向角落里一言不发的丰腴农妇,挑着声调问:“田家他二婶,这田小荷好歹也是你侄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说去看看?”
田二婶扭了扭身子,下意识的换了个姿势,咳嗽了声道:“她二叔进了城还没回来,这会儿子村长族老们都在,我一个妇人总不好去抛头露面。等她二叔回来,我们自然是要上门上柱香的。”
说完这些她也没等妇人们回话,拍了拍衣服便站起身子自顾自的回了家。
胖婶子看她扭扭捏捏离去的背影,轻哼了声,语带不屑:“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呢?我家那口子早上还看见那田二叔正从城里回来,怎么这一会儿就又去了?还不是怕这给田小荷收尸的苦差事儿落到他们俩口子身上,才想着等村长族老们都料理了后事,他们才出现。这才好白捡了这田老大家的家产。”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妇人们便都没再吱声,显然大家也是心知肚明。这田二婶在村子里好算计是出了名的,只怕是天上下雨,她都要出来接两盆。如今田小荷没了,只剩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田老大留下那点子家业,还不都得是归了他家。
而另一头,田小荷家屋子里头从一早听说田小荷咽气到现在已经来了不少人,村长和村里的长辈们都到了,看着床上骨瘦如柴已经没了气息的田小荷,心中都是难免悲凉。
“村长,各位长辈,如今小荷这丫头也死了,小苗和小树这两个孩子没人管,我身为他们二叔,也不能看着他们流落街头不是?我这心疼啊!”
田家二叔田长禄,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个瘦小的孩子脸上一片凄楚。胸口被他锤的啪啪响。可那埋汰的袖子擦了擦眼角,却擦不出一点湿痕来。
他垂着头,然而黏腻的目光却不怀好意的越过站在前头的小树落在身后不过三岁大的妹妹田小苗身上。
他家的那个婆子只惦记着田老大留下的那点家产,不让他早出头,就等着村长处理了田小河的身后事后吃现成的。可他偏不,不管是家产还是孩子,他都要。
眼前的小苗虽然只有三岁,身体还很瘦弱,可那标致的小脸蛋,还有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把这孩子领到家里,他一定会好好疼爱她的,再把她养大......
光是想着田有禄便觉得心头升起一阵燥火,他眼中邪恶之光大盛,忍不住伸出一双脏污的手去抓向两个孩子。
“来,跟二叔回家,二叔一定会好好疼爱你们的。二叔一定让你们吃饱穿暖,还有光宗哥哥陪你们玩,多好。”
眼看着田二叔越来越近,眼中的贪婪藏都藏不住,田小树护着妹妹不住的往后躲。
他们不是没去过二叔家,当时爹娘死后他们就曾经被二叔带走过一段时间,可根本不像他说的这样让他们过好日子,不止有一堆干都干不完的活等着他,他们还对小苗......
他们一直退到了墙角,可还是被田二叔抓住了小臂。小树像一头愤怒的小兽,激烈的反抗着:“我们不去!我们不去你家!我可以照顾妹妹,我去挖野菜,我去上街要饭都不去你家!”
田有禄脸色一沉,被小树拒绝的彻底,他再也没了耐心,不再装着那张伪善的嘴脸,“我是你亲二叔,如今你爹娘死了,姐姐也死了,你不去我家还能去哪?跟我走,由不得你胡闹!”
他铁钳一般的手指终于抓住了小树和小苗。小苗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被吓得尖叫大哭,“我不去,我不去,哥哥,我们不去!”
小树自己也还被抓着,可他顾不上这双用力钳制着自己的手,用尽全力去推开这个所谓的二叔,“你别碰我妹妹,你离她远点!”
场面一阵混乱。屋里的村长长辈们看见这样的场景也是一阵无奈,不知该如何处理。虽然说是老田家的家事,那田有禄确实是这两个孩子的二叔没错,可他在这村子里的名声确实不怎么样,这两个孩子又反应的如此激烈,真要拧下去,可别出了什么事才好。
屋里的叹气声,哭喊声,混成一团。而屋外。
“哎,这真死了啊,前几日见还好好的呢,这怎么说没就没了。”
“嘁,她死了倒是痛快,他家还欠着我这五斤粮食没还呢,倒是剩下这两个小的,我还能朝小孩子要账不成?”
“诶诶诶,你嘴上积点德,人都死了,还惦记什么五斤粮食。”
“我当时就说别管别人家的闲事,我家那口子非不听呢,说什么两个小的可怜,非让我送过去,现在好了吧,这可真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还了。”
屋外妇人的讨论声和屋里的混乱仿佛各成一个世界。村长和其他长辈们商量了一番,最终还是觉得这两个孩子还是暂时交给田有禄一家是最好的选择。
村长走上前去劝两个孩子,“小树,小苗,如今你家姐姐没了,家里正乱,不去你们就先......”
然而村长的话还没说完。
“咳咳咳,咳......”
一阵突兀的咳嗽声猛的从本该死寂的床铺上传来。所有人都猛的抬头望去。
“诈,诈尸了,妈呀!”
一声急促而尖锐的惊叫打破了屋里的沉默,只见床铺上原本已经咽气多时的少女如鲤鱼翻身一样弹坐起来。
“嗬,嗬嗬......”田小荷猛烈的呼吸着,原本已经干涸的肺里,突然间涌入汹涌的空气,让她止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
田有禄再一次打算去抓两个孩子的手,顿时停在原地。
所有人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死一般的寂静过后,屋里屋外顿时乱作一团。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真诈尸了!”
“老天爷,菩萨保佑,佛祖保佑......”
田小荷仿佛一条濒死的鱼,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然而耳边不断响起的窃窃私语声,将她的意识从混沌中换了回来。
就在她睁开眼的那一刻,一段本不属于她的记忆猛然间涌入脑海,她的头剧烈的疼痛起来,然而等这阵疼痛过去,田小荷眼睛闭上又睁开三次,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令人抓狂的事实,她穿越了!
“我,我还活着?!”
第2章
记忆的最后片段,是她刚刚结束大二的期末考试,收拾行李准备去看望院长阿姨的路上,就看到有个小男孩独自站在马路中央,迎面而来的大货车却好似没有发现一样,直直的向着男孩冲过来。田小荷来不及细想,飞身就扑了过去,她记得自己大概是把男孩推开了的,可是自己呢,自己再一睁眼就是眼前的景象了。
然而还没等她将脑海中的思绪捋清,老人家略有些战栗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小,小荷,你醒了?”
被凑近了的苍老面孔吓了一大跳,田小荷连忙回过神来。自己这是穿越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古代女子身上,原主大概是被饿死的,自己这个现代灵魂,这才有机会附身到她的身上得以继续生存下去。
可按照这个时代的封建程度,若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原来的田小荷,怕不是会被他们当做妖物沉塘吧。
想到这里田小荷连忙从脑海中乱糟糟的一段思绪中识别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村长伯伯?”
或许是因为许久没有进水,她的喉咙干涸,声音嘶哑的像破旧的鼓风箱一样难听。
田小荷的声音里有些试探,可这一声村长,众人便放下了一大半心来。而至于剩下的那一半,田小荷看见一个和蔼的老妇人推着两个还没桌子高的小豆包儿来到了她面前,“小荷啊,你还记得他们吗?”
这大概便是原主的弟妹了,毕竟原主的记忆里出现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小萝卜头,从记忆里来看,原主之前可没少欺负这对弟妹。
“小树,小苗儿。”
正在与田有禄僵持着的弟妹,见已死的姐姐突然活了过来,虽然心中惊异,却不由的大松了一口气。这个姐姐虽然懒,又总是找些借口故意打骂他们。可与去二叔家比起来,他们宁愿挨打。
哥哥田小树看见田小荷死而复生,侥幸的一瞬间过后,眼中又涌上了厚厚的冷漠。他的手紧紧抓着幼小的妹妹。生怕这个姐姐又会做出什么欺负他们兄妹的事情来。
“好好好,看来是没事儿了。”村长脸上的皱纹笑的像绽开了一朵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的这个结果是最好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荷,你今后就带着弟妹好好过日子。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会帮的。”
说完了这些,村长又安慰了小树和小苗几句,便招呼着村里的族老们三三两两的离开了田小荷的家。
田有禄白忙活了一上午。可没想最后关头田小荷这个该死的,竟然又活了过来。心中憋闷不已,一甩袖子,“哼”了一声之后也只得愤愤离去。
方才还热闹着的屋子,一下子便冷清下来。
田小荷这才感受到胃里灼烧着的空泛的疼痛。这是饿的太久了。
她抬头看向屋内的两个孩子,只见小树和小苗站在离她足有三米远的位置,浑身戒备又冷漠的望着她。她想起传承的原主记忆里,原主很懒,自从田家父母去世后,原主作为姐姐,不但不想着办法好好照顾弟妹,反而剥削他们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粮食,仗着自己的年龄优势,对他们非打即骂。
想到这里田小荷有些心虚,她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家里还有吃的吗?”
听见她问话,田小树不动声色的把妹妹往身后拉了拉。小小的眉头皱起,怀疑的目光挑眉望向她,却没说话。
在他记忆里,田小荷就从来没有过这样温声和气的时候。尤其是父母死后,更是将他们兄妹视作拖油瓶一样的存在,连主屋都不许他们睡,更何况像现在这样客客气气的问他们要吃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田小树心里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面上却是不显。他拿起桌上的一个布包,这是早上的时候,好心的李婶子担心他和小苗儿没有吃的而特意送来的两个面饼,只不过当时他带着妹妹躲出去了并不在家,如今过了大半个晌午过去,面饼早就硬透了。不过有吃的总比没有强,他狠狠心掰下来半个,给床上的田小荷扔了过去。自己则是拉着妹妹到桌子旁坐下,同样啃起了面饼子。
田小荷拿起面饼,只啃了一口,便忍不住皱起眉来。这也太硬了,她毫不怀疑,啃完这半个面饼子,怕不是能把自己上牙膛都给戳破。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缺穿少食,自认为已经很能吃苦,可面对这坚硬如铁的面饼子,她是真的咽不下去呀。
她抬头看向桌子旁的两个孩子,果不其然,没吃两口,就见小苗儿仰起头皱着一张小脸苦兮兮的对着哥哥说,“哥哥,牙牙痛痛。”
不痛就怪了,她一个大人都吃不了,更何况是一个三岁的小女孩。
她抬眼扫视了一圈屋子,家徒四壁,又想起记忆里原主的懒惰程度,想来家里是不可能有热水的,于是问道:“小树,你会生火吗?”
田小树望着他没说话,田小荷却读懂了他眼中的含义,这是明晃晃的不解和怀疑。
“这个饼子太硬了,就算我们能吃,小苗还那么小,她肯定吃不了。你若是会生火,我们就烧些热水来,配着面饼吃,也好咽一点。”
田小树眼中的怀疑更深,然而想了想觉得田小荷说的确实有道理,于是起身去屋外打水。
田小荷则是趁着这个功夫轻轻捶打着已经脱力许久的双腿,努力站起来走到了灶台旁。
灶台上杂乱的摆放着一些小罐子,天小盒打开盖子简单的分辨了一下,发现有个罐子里有些油,剩下的都是些简单的糖醋盐之类的调料。她甚至还在角落里发现了几根菜叶子,不过她并不认识,问过了田小树才知道这是他和妹妹几天前学着之前夏天村里的大婶们去地里挖的野菜。不过婶子们只有春夏时才挖野菜,秋天的野菜大多又老又苦,若非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是没有人挖的。
虽然田小荷心中对这野菜的味道,已经有了猜测,不过在这样贫瘠的家里,看着到这几根菜叶子她已经足够感动了。有了这些菜叶子和调料们,她就可以做出一锅汤来,这可是她来到这个世界里吃的第一顿饱饭呢。
田小树在一旁烧水,她则负责处理这些野菜,正在两人专心致志的处理手中的活计时,“哐”的一声巨响,原本就不甚牢固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狠狠撞在木墙上,灰尘扑簌簌的扬了田小荷满脸。
她转头看向来人,紧紧皱起了眉。
第3章
一个丰腴的妇人毫不客气的走了进来,三十来岁的年纪,却用一根鲜亮的红发绳绑着头发。圆盘似的脸上泛着油光,像是刚出锅的肉飘着油花。几缕头发被汗水黏在肥圆的脸颊上,腰身周围环着的肉随着她的动作而颤抖。看见正忙活着的田小荷和田小树两个人,脸上立刻堆出虚假的笑容来。
“看看,看看,我们小荷真是长大了,这都会干活了。我早上听说你出了事,可把我担心的够呛,如今听你二叔说你没事了,我这个做长辈的,也终于是放了心。”
田小荷打从她刚才不打招呼便推门而入,便对这样没有分寸的人没什么好感,而今看了她的样子便迅速的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出一个人来。
那个好似出生便少了斤两,一日不占便宜便好似吃了天大的亏的,田家的二婶。
田小荷面上冷笑,方才田有禄强迫小树和小苗跟他走的时候,她虽是昏迷着的,可也听了几分。那田二叔就不是个好人,连自己的亲二叔都不担心她,难道这二婶反而会真心担心她?
屋子里原本还算得上平和的气氛,因为这个人的到来而被打破,原本乖巧坐在桌子旁的田小苗看着突然出现的田二婶,浑身颤抖着,飞快的跑到了哥哥身后。田小树护着妹妹,身体紧绷到颤抖,咬着牙,双拳紧攥着,像是在强忍着巨大的愤怒。
田小荷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个孩子身前,声音仿佛结冰般的寒冷,“二婶,你怎么来了。”
田二婶的笑容堆的更深,腻着声音道:“小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如今你家中出了这样大的事,我来看看,关心关心你们姐弟妹不正是应该。”
说着她凑近了一些,握住了田小荷的手,亲昵的拍了拍,“想当初你爹娘去的早,他们的身后事还不都是我和你二叔操持着,哪一样不是尽心尽力,你如今同二婶这样生分,可真是叫我伤心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做出难过的样子,捏着手中的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这原本是个惹人怜爱的动作,可由她这样五大三粗的农妇扭捏着做出来,田小荷只觉得恶心。
她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听这田二婶提起田家父母的身后事,心中对她的来意便也猜到了几分。
“既是实在的亲戚,二婶此来所为何事,不如明说了吧。”
田二婶吸了吸鼻子,假惺惺的叹了口气,“二婶这也是没法子,光宗眼看着八岁了,最迟明年也是该到了上私塾的年纪。前年家里的收成本就不好,又赶上大哥大嫂出了这样的事,你二叔是个老实人,拼着家里没米下锅也要把他大哥的葬礼办的风风光光的。可如今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又赶上明年光宗要念私塾。二婶也知道你们的日子过得艰难,这钱我也不好找你们几个小的要,我看不如就将你家在村东头那三亩旱田交给我和你二叔打理,我们的日子好过些,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姐弟妹三个饿死是不是?小荷,你说呢?”
田二婶原本没想着这时候便找田小荷摊牌的,她知道田小荷原来的德行,对弟妹非打即骂。长此以往,村长和族老们必会将这对弟妹交给做叔叔的他家来抚养。两个小孩子能吃多少米,她当然是不会送田小树去读书的,等再过几年,她便将他送到镇上去做长工。至于妹妹田小苗,镇上有不少有钱的老爷,就喜欢这样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拿她换了一笔厚厚的彩礼,正好能给光宗娶媳妇。
她算盘打的响亮,今早听说田小荷突然咽了气,只觉得是老天爷都在帮忙,不用她多费心思,便轻而易举能接手田家老大留下来的房产和田地。可她没想到田小荷又活了,如今这才多久,村里人人都在说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怕横生变故,这才匆匆来了,打算趁着她未成气候,怎么说也要先捞到手些实在的好处。
田小荷盯着她满是算计的脸,只感觉到算盘珠子都要崩到自己脸上了。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自然也知道这二叔二婶一家究竟是个什么货色,如今她说的天花乱坠,说到底还不是惦记的田家爹娘留下的那几亩薄田。
她轻笑了声,说话声音却愈发冷淡,“二叔二婶的恩情我们一直都记得,爹娘的后事,多谢您操持。欠您的钱,我一定会还。”
田二婶没想到,她竟如此直白,将话挑明了说,连忙摆手,故作大方道:“哎,这一家人说什么钱不钱的。再说你如今也是个半大孩子,又带着两个小的,你们哪能有挣钱的路子,不如就将那几亩田交给我和你二叔,我们分家却不断亲,日后两家日子都好过。”
开玩笑,她当初肯拿钱去安葬田家老大夫妻,可不是指望着这几个孩子能还钱的。两个人的后事能花得了多少钱,加一起还没有二两银子。可这田地不一样,虽说是旱田,可加在一起,总能值得个七八两银子呢。
田小荷摇了摇头,皱眉道:“那几亩田地虽不值钱,可也是爹娘传下来,日后是要给小树娶媳妇儿的。”
田二婶见她说不通,顿时急了,骨子里的泼辣上头,声音不自觉的高起来,“哎你这丫头,咋就说不通呢。”
村子里各家各户住的都不远,田小荷在屋子里同田二婶谈了半晌,加上突然高昂起来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屋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好看热闹的村民。
田小荷本想直截了当问她为田家夫妻办后事究竟花了多少银钱自己想办法还了便是,可看着屋外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她眼珠一转,声音突然软了下来。
“长辈们的事,我一个小辈本不该多嘴。可当初爷奶还在的时候分家,只因二老疼爱幼子,家里之前的七亩水田都给了二叔,父亲他只分得这三亩旱田。便是分家之后,父亲也没少帮着您家忙前忙后,就说您现在住的这个屋子还是我父亲亲手修的,又可曾向您和二叔要了半分好处?这些事莫非您都忘了不成?”
窗外已经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说起来这田家老大可真是个老实人,想当年他们爹娘活着的时候,那偏心二儿子都偏到嘎吱窝去了,那田老大也没说过爹娘一句不是。”
“谁说不是呢,可惜呀,好人不长命呦。”
田二婶脸色一变,面上有些挂不住,“你这丫头说什么呢,都是些陈年旧事,当年爹娘怎么安排自有他们的考虑,轮得到你来说!”
窗户半开着,透过窗户缝,田小荷看见院子里攒动的人头。
她面上凄楚之色更甚,“是是是,是侄女多嘴了,爹娘的身后事究竟花了多少银子,还请二婶给个数,侄女一定想办法还您,绝不赖账。”
眼看着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田小荷这死丫头又圆滑的像条滑不溜手的鱼,说话做事更是滴水不漏,任她发了再大的力都好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田二婶知道,今日想哄她让出田地是不可能了。
“既如此,我们便来算算这笔账。你爹娘死的突然,我们订寿衣,买棺木,买香烛,再加上请人帮忙,没一样少得了银子,林林总总算下来,五两银子,你给得起吗。”
田二婶上下嘴皮一碰,便将花费翻了个番,可她话音刚落,还没等田小荷说话,窗外便飘进来一道嗤笑着的声音,只气的田二婶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只差没当场撅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