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嘉启元年春,风传花信,杨柳新晴。
春和景明,但江映梨无心赏景。
她此刻,正坐在宫妃仪制的马车上,搬去皇宫。
她惆怅的内心有八个大字来回滚动——
误闯天家。
天要亡我!
她从小小肃王府侍妾一跃成为嘉婕妤这件事,是个意外。而这桩意外来源于一个更大的意外——
那就是,她那默默无闻,不争不抢的夫君肃王萧承澜登基了。
肃王又称九王,听九这个排到末位的行号便知,那位置原是捡漏都轮不到他的。
他出身不高,生母早早薨逝,没有强大的母家作为助力,登基本是比登天还难的。
结果还真让他登上了。
而她,江映梨,原只是一个普通商户的女儿,家里是做花卉生意的,她常常跟着父亲一起到九王府栽芍药。
许是萧承澜看她老实本分,又小有姿色,栽着栽着,就说要纳她为妾。
收到萧承澜邀请那天,江映梨回去自个儿合计了一下,分析了一下入府为妾的利弊。
九王没什么机会在陛下面前露脸,不怎么受宠。她去他府里栽花时,时常能看到王府柱子上脱落的漆皮。但,也正因这落魄光景,江映梨才答应入肃王府为妾。
——不被重视,肃王便没有夺嫡之力,卷不进朝堂乱流,而他身份又实实在在是个皇子,外头的体面还是有的。
父亲母亲也同她说:“你入府虽是做侍妾,没有正妻光彩,可沾了王府的光,我们家好有个仰仗,靠着肃王的势,你弟弟长大后,谋个差事也容易些。”
于是及笄那天,江映梨坐着一顶小轿子入了肃王府。
萧承澜是个淡人,不风流但也无甚情趣。
江映梨入府第一年,他都只是和她盖着被子纯聊天。
入府第二年,萧承澜倒是不做清心寡欲的圣人了。
到入府第三年,萧承澜都未娶王妃或是纳别的妾,两个人的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但江映梨很知足,这样的日子安稳又自在,比从前快乐不少,她想过一辈子。
然而,命运弄人,今年是她入肃王府的第四年。
萧承澜登基了。
她,成皇妃了。
昨日,作为新皇的萧承澜登基大典彻底操办完毕,今日她要从肃王府挪窝去皇宫的昭华殿了。
萧承澜百忙之中还遣人带了封信给江映梨,说要封她为嘉昭仪。
江映梨吓得连忙回了信,请求萧承澜封她婕妤即可。
昭仪为九嫔之首,位分太高,待新秀中入宫,她这空有位分既无娘家倚仗又无帝王偏宠的人就是个活靶子,人人都要来斗上一斗,如何招架?
不如做个默默无闻的小透明。
想起前任帝王那些后宫争斗死去活来的秘闻,江映梨心里就发慌。
萧承澜从前对她是偶尔纵容,可那只是因为她是他府上唯一的侍妾。
今后就不同了,后宫佳丽三千,她可排不上号了。
当然,她当然也不会傻到以为靠几分纵容就能在后宫生存。帝王心瞬息易变,被一时的宠爱遮心蔽目终将把自己送入万劫不复的牢笼。
她只要进退有度,靠着潜邸旧人这个身份,能博得一个容身之地就好。
什么荣宠,都比不上命重要。
今早封位分接她入宫的圣旨送来肃王府之前,江映梨还惴惴不安。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那封回信是否能递到御前,就算递到了,也不知萧承澜会不会抽空看。
而且,她这自降位分的请求说来也是不知好歹了,也不知道萧承澜会不会答应,会不会生气。
好在,圣旨来时,的确封的是婕妤。
“小主,前头就是昭华宫了,还请小主移步。”
一个声音尖细,身量略宽的太监在引她下车,江映梨收回思绪,深吸了一口气,掀开帘子。
这一瞬间,她看到立马有两个丫鬟张开脚凳,又朝她伸手来扶她。
方才那太监满脸堆笑,很是恭谨:“小主,奴才福万全,小主唤我福公公就成了。小主想必舟车劳顿,还请小主沐浴更衣,休息一会儿,咱家带小主去叩谢皇恩。”
能引她到御前的,想必不是个简单人物。江映梨记了一下他的脸,点头,给自己在肃王府的贴身丫鬟秋霞使了个眼色。
从前肃王府落魄,没什么人情往来,但这点规矩她还是懂的。
秋霞立刻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到福万全手中。
“福公公,有劳你带路了。”
福万全本想拒收,但想起皇上嘱咐过的话,又笑着接过来。
见他收了,江映梨这才抬眼往昭华宫看去,这一眼看得有些发怔。
天呐,这可比肃王府大门都气派啊!
碧色的琉璃瓦和砖红的宫墙连绵起伏又错落有致,外头种满了海棠,粉艳艳一片,煞是好看。
昭华殿朱色的宫门口立着一圈宫婢,为首的两人,年纪都大些,一个嬷嬷一个姑姑,中间站了四五个年轻宫婢,最后面是四个小太监。
见江映梨走近了,这一圈人都恭恭敬敬行礼。
“奴才参见小主。”
“都起来吧。”头一次面对这么多下人,江映梨不甚熟练道。
宫人一一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福公公笑道:“小主,奴才就立在这外头,小主什么时候休息好了再出来便是。”
江映梨这刚入宫,心里还绷着一根弦,她觉得,宫里头的每一个人说话都应该别有深意,尤其是御前的人。
于是她不由得开始揣测,福公公这样说…难道是在催她?
江映梨赶忙道:“有劳公公,我梳洗打扮一番就随您面圣。”
福公公正要说不急,陛下嘱咐过,让她歇够了再去。只是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说呢,一眨眼的功夫,嘉婕妤已经一阵风似的进殿了。
也好,一个上午,陛下已经问了他三次人来没来了,定也是想念得紧。
一进宫殿,江映梨连四处都没来得及转一转就赶紧说要沐浴。她从肃王府带来的贴身丫鬟秋霞和宫殿里的新人一起为她张罗着。
昭华殿的浴池很大,整个池子都砌了白玉,又为防打滑,玉面精雕细琢了许多纹样。
江映梨泡在池子里,紧绷的弦终于松动了两分。
宫女们用澡豆与香丸替江映梨揉捏着身子。
浴池中的少女,一张鹅蛋脸儿宛如精雕玉琢出来的,秀眉冉冉,杏眼瞳仁分明,澄澈明净,鼻尖小巧,唇红齿白。
而此刻她卸了发髻,任由一头青丝从修长脖颈蜿蜒垂入水下,浑身无任何粉饰,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被分到昭华殿的宫婢先前是不知江映梨的容貌的。但侍候四年只得了个婕妤封号,她们就猜测这后宫第一位小主并非美人,不然怎么着也能跻身九嫔吧。
可方才一见,当真是被惊惊艳到了。
不仅美,还美得不落俗,尤其那双眼睛,水汪汪地,我见犹怜,动人地紧。
沐浴完,婢女给江映梨穿上了一件藕荷色交领收腰长裙。
江映梨走动间,裙摆飘逸灵动,煞是好看。
这宫妃的服饰和在肃王府穿的大不相同,伺候了江映梨四年的秋霞都看呆了。
江映梨也觉得新奇,在铜镜前转了转。
去长庆宫面圣的路上,江映梨一直很忐忑,把谢恩要说的话一直在嘴里反复嚼着,生怕一会儿说错。
“小主,到了,容奴才去通禀。”
长庆宫内,萧承澜坐在一方黑漆底金雕龙纹椅上,正埋首政务。
看见福公公来了,他沉着的眉目一抬,眼底的冷戾柔和了几分。
“人来了?”
福公公赶紧上前一步,摸出袖子里的荷包,规规矩矩呈给了萧承澜。
“回陛下,来了。”
萧承澜一把抓走了那个绣工精美的荷包。
他把里头的银子倒给了福万全,自己把荷包揣了起来,然后才淡淡道:
“传。”
福公公分完了赃,眉眼一喜,掐着嗓子喊道:
“传,嘉婕妤进殿——”
第2章
江映梨很谨慎,一直低着头走路,不敢瞧天颜。估摸着走到殿中央了,她跪下,双手交叠在额前拜了下去。
“嫔妾得封婕妤,喜不自胜,特来此拜谢陛下隆恩,愿陛下千秋万岁。”
还好,没因为紧张说错。
江映梨心里暗暗窃喜。
“过来,替朕磨墨。”
殿内响起的声音还是一贯地清冷,只不过,比从前更添几分威严。
江映梨愣了愣,这恩谢得是好还是不好?怎么直接就要磨墨了,她可是揣摩了好久呢。
怎么也不点评一下。
但江映梨也不敢多想,忙起身低着头走过去。
还没走近,她听到萧承澜问她。
“昭华宫可还喜欢?”
江映梨连忙点头,“喜欢呢,陛下赐的嫔妾都喜欢。”
“看着朕说话。”
江映梨以为萧承澜觉得她只是随口应付,连忙抬头,只是还没开口就有些怔住了。
萧承澜穿着一袭玄黑绣金龙纹锦袍,墨发束在金冠中,一双黑眸正静静看着她,眉宇间已满是特属于帝王的压迫感。
若非萧承澜的脸还是那样俊美,江映梨感觉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不过半月没见而已,变化好大。
意识到自己直视龙颜太久有些失态,江映梨敛了眸子,一字一言郑重答道:
“陛下,嫔妾很喜欢昭华宫,昭华宫外的海棠很美,殿内的布置也很精致。”
萧承澜“嗯”了一声,“还有呢?”
还有?
江映梨卡壳了。
她急匆匆来谢恩,都没仔细看过,怎知宫殿内都有些什么东西?
江映梨抿抿唇,绞尽脑汁思索了片刻,迟疑道:“还、还有…浴池很大。”
似是没想到纠结半天的江映梨会陡然蹦出这句话,萧承澜的眸光很明显地颤了颤。
江映梨顷刻间把头深深埋了下去,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天啊,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明明时刻叮嘱自己不要失态,结果这才刚进殿就出丑。
幸好,萧承澜似乎并不在意,没有多说什么。
江映梨刚准备在他斜对面的案角坐下磨墨时,萧承澜抬眼瞧了她一下,然后曲起修长的指节轻敲了敲自己身旁。
“过来,到朕身边来。”
“哦。”江映梨还没弯下去的膝盖又赶紧直起来,迈着小碎步走到萧承澜旁边。
龙椅很宽敞,但给江映梨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坐,她便准备在旁边的软垫上跪坐下去。
没想到,这回她的膝盖倒是弯下去了,只是屁股还没挨到垫子,一只大手猛然掌住她的腰将她一揽。
反应过来时,江映梨已经坐上了龙椅,半个身子还靠在萧承澜身上。
看到萧承澜胸前那威武的龙纹,江映梨就吓得有些头晕目眩。
“陛下恕罪!嫔妾这就起来。”
她赶紧要退开,手脚都挣扎着,萧承澜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一手握着笔,一手掌着江映梨的腰,墨眸定定瞧着她,辩不出喜怒。
“是朕抱你上来的,怕什么,怕朕?”
江映梨瞧着屁股底下的龙椅,如坐针毡。
但龙椅是死的,萧承澜是活的,她还是打算顺萧承澜的意思。于是她定了定神,乖乖坐好了,解释道:
“陛下,嫔妾第一次坐龙椅,心里有些慌张。”
见江映梨安分了,萧承澜“嗯”了一声,算是对江映梨这番解释的认可,又道:“朕也是第一次坐。”
江映梨一愣。
这能一样吗?
但还没待她多思考什么,萧承澜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他的指腹有些薄茧,轻轻划在她脸颊上,有些痒,江映梨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
“怎么瘦了?”萧承澜问。
江映梨处于想看他但又不敢看他的状态,盯着他的下巴想该怎么回答。
她和萧承澜虽只是半个月没见,可半个月前那一面,萧承澜也是半夜才回的府。她醒来,迷迷糊糊地被他抱在怀里,天亮了,萧承澜又走了。
近三月他比以前都忙,她隐约听到外面也有风声说先皇病重,京城要变天。她惶惶不安,萧承澜又不在身边,自是忧虑,寝食难安,所以就瘦了些。
但是,她总不能直说是害怕他在宫变里被整死了,自己也怕死怕得不行导致的吧。
现在萧承澜人都在龙椅上坐着了,再说这话就是大不敬了。
毕竟,是他把别人都整死了。
“近来府里的花草发春枝,嫔妾忙着照顾花草,有些劳碌。”江映梨扯了个谎。
“哦?”萧承澜挑了挑眉,“忙成这样,看来是没时间担心朕了。”
江映梨赶紧改口,“担心的担心的!嫔妾每天都担心陛下的。”
萧承澜满意了,淡淡勾唇,捏了捏她脸上软肉,“好久不见,小花匠。”
江映梨听到这个称呼,脸噌地一下红了。
讲道理,这是个正常的称呼,可某回萧承澜不满她照顾花花草草夜深了才上榻把他吵醒了,故意喊她小花匠,现在青天白日这么喊,听了让人难为情。
萧承澜蜷起指节,轻刮了刮江映梨红扑扑的脸,低声道:“脸怎么这么红,热?”
江映梨气闷,两手去抓萧承澜的手,小声道:“陛下,您就别逗嫔妾了。”
萧承澜看她扑闪的睫毛和羞窘的两颊,眼里闪过愉悦的笑意,转瞬即逝。
“好了,坐好吧,朕还有公事。”
江映梨如蒙大赦,赶紧从萧承澜身上坐直了身子,去拿砚台里的墨。
萧承澜刚登基,有很多折子要处理,一个上午都埋首案牍。
萧承澜没说要放她走,江映梨也不敢擅自起身离开,便像以前那样乖乖坐在他身旁,时不时添墨磨墨,看他写字。
下午,萧承澜难得从公务里抽身,他把一卷名册推到江映梨面前。
“这是撷秀阁复选的秀女名单,朕自己又筛过了,你来看看,再筛选一番。”
原来是给新皇准备的登基大选名册。
她看?又不是给她选妃,她能看出什么名堂。
江映梨疑惑却不敢吱声,接过名册仔细看了起来。
名册第一页全是名字,后面是一页一页的秀女画像,画像旁后有几行家世,性情,技能的简短介绍。
五花八门,但无一不好。
甚至被萧承澜划掉的人里,都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世家贵女。
江映梨可不敢随便把人筛了,哪个男人会嫌后宫美人多呢?
咸鱼宫妃生存守则第一条:不能善妒。
何况,万一她划掉的那一个,恰好是陛下喜欢的,那岂不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陛下,这许多秀女还没见到面,陛下不若都留到选秀当天再看看,万一里面有女子,长得甚是貌美,深符陛下心意呢?”
江映梨自觉这话说得得体极了,心里隐隐感叹自己机智。
没成想萧承澜瞥她一眼,语气斩钉截铁,还有些不高兴。
“没有。”
江映梨听出几分他的不悦——难道,是怪她多话?
她劝他把已经筛掉的人再看一遍,不就是指点皇帝做事吗?
看来方才自己还是考虑不周了。
江映梨迅速认错:“嫔妾失言。”
于是她在册子上象征性划了几个人的名字,就把册子还给了萧承澜。
“嫔妾选好了,还请陛下过目。”
萧承澜扫了一眼,神色瞧不出喜怒,淡淡开口:
“你的意思是,剩下这些人,都进宫面圣?”
江映梨微笑:“是,陛下既然已筛过了,那想必剩下的秀女家世容貌都过得陛下眼。”
沉默半晌,萧承澜拿起笔,又重新在册子上涂画起来。
“这个,不要。”
“这个,不要。”
“这个也不要。”
“......”
江映梨看着他隔几行划一道,最后数百来人竟然只剩下小半。
待选秀再一筛,能留下多少?恐怕十人都不足吧!
“陛下是不是,划得有些太多了?”江映梨讷讷道。
萧承澜:“是给朕选妃,还是给你选?朕说不要就不要。”
江映梨顿时惴惴不安起来。
她觉得今日的萧承澜脾气就开始有些喜怒无常了。
不安之下,江映梨还微微有些沮丧。
从前在肃王府,萧承澜虽冷淡,但性子还算随和,并不怎么发怒。
方才一会儿的功夫,就龙颜不悦了两回。
难道人当上皇帝,是一下子就变了吗?
日后伴君如伴虎,从前那破落宅子里的安稳小日子,是再也没有了。
唉。
可真是愁人呀。
夜里,萧承澜要去司天监见大臣,她早早回了昭华殿。
得空细看之下,江映梨这才恍然发觉,昭华殿内布置何止精美,简直是奢华。
而且,殿外有一大处空着的苗圃。
那这是不是代表,若有机会,可以把肃王府里的芍药,秋菊,和兰花都移栽过来呢?
那可都是她悉心培育的精品。
第二天,萧承澜在撷秀阁看秀女,江映梨在昭华殿求神拜佛。
菩萨保佑啊,希望萧承澜眼光好些,选的都是良善之辈。
或者,就算有心机恶毒一些的,希望她们也不要太过聪明。
若有人要害她,她可以防患,可太聪明的人,根本就是防不胜防。
晚间,萧承澜来了昭华宫。
第3章
萧承澜进寑殿时,江映梨都已经沐浴完上榻了。
听到外头通传,她又慌慌张张爬起来。
她一袭素衣,柔软的寝衣贴合着玲珑有致的身子,如瀑青丝因在榻上滚过一遭刚爬起来,微微有些凌乱,显得她整个人有些懵然。
萧承澜走进殿,垂眸看她。
“这个时辰就睡下,是不是太早了。”
离得太近,江映梨的手背被萧承澜黑金相错的龙袍下摆扫得有些痒,她暗戳戳挠了挠,缩了缩手背,恭谨解释:“嫔妾今日有些乏,所以......”
萧承澜看见了她暗戳戳的小动作,眼里闪过笑意,却是绕过她,径直走向一张椅子上坐下。
他倾着身子,一手搭在膝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江映梨。
“朕今日选了一天的秀都没乏。”
“何况,戌时是敬事房翻牌子的时候。”
怎么语气有些幽怨?
江映梨在心里一琢磨,猛然醒了。
萧承澜是在提点她,自己又犯了个错。
这可不是肃王府她说睡就睡的地儿,她身为宫妃自然每夜都要待命侍寝的!
就算陛下不来,也得准备着。
江映梨咬了咬唇,思忖道,只是个小错误,服软认错乃是上计。
咸鱼宫妃生存守则第二条:认错要快,态度要软
于是,她转身,睁着无辜的清眸看着萧承澜,软软道:“陛下,嫔妾困得脑子都不清醒了,没有候着陛下来。但嫔妾已知错了,还请陛下宽宥嫔妾。”
萧承澜瞧她片刻,朝她伸手,“过来。”
江映梨立即起身走过去,在离萧承澜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忽然被他的大手一把揽住按入怀中。
她被迫坐在萧承澜腿上,小小的身躯窝在他宽大的臂膀和胸膛中。
萧承澜那双炙热的大手在她后腰摩挲,江映梨抬头,与萧承澜视线相接。
他那双眸子一贯深邃幽冷,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暗湖,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翻腾出不一样的情愫。
好歹同床共枕几年,江映梨顷刻明白萧承澜的意图。
她的耳根子红了红,但又念起司寑嬷嬷的话,她小手撑在他胸膛上,低声道:
“陛下,嫔妾还没学过侍寝的规矩,怕冲撞了陛下。”
从前在王府这事儿随意,就两个人在帐子里,像是寻常夫妻。
今日宫殿里的榻都比王府里的大了一倍,软绸垂着,外头的铜灯也明晃晃照着。
跟以前大不一样。
给她教规矩的嬷嬷还没教到这儿。
萧承澜听她这么说,看着她,指尖在她后颈摩挲了片刻,然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走向榻边。
“没学就按以前那样。”
他本想说,没学就不学了。但不知想到什么,又改口了。
这种事,多学一些,也无不可。
江映梨却是诚惶诚恐:“陛下!怎么能让陛下伺…伺候嫔妾呢?”
萧承澜将她的细嫩白腰按在锦被里,声音有些哑。
“不然朕亲自教你怎么伺候?”
“那…那还是不要了,还是等嬷嬷教我吧......”江映梨小脸儿爆红,乖乖地在柔软的衾被里躺好了。
萧承澜见她乖巧,摸了摸她略微有些凌乱柔软发顶,低声道:
“好好学,知道吗?”
江映梨点头如捣蒜,“哦。”
萧承澜俯下身细吻慢啄,最后用唇衔开了江映梨锁骨旁那根细细的小衣带子。
同床共枕四年,萧承澜对江映梨的一切了如指掌。
江家待她不好,初见时她瘦骨嶙峋,像只病弱的猫儿,他把她放在身边养了四年。
如今,江映梨健康匀称,长的肉都长在了恰到好处的地方,玉山高隆。
他也的确没辜负了她,爱不释手。
先前,他顾及江映梨年龄小,让她入府养了一年才承的宠。
如今江映梨十九岁,正逢女子最美的桃李年华。
她的脸上,少时的婴儿肥褪去了,眉宇间有一股说不出的清灵娟秀之感,一颦一笑更是娇艳如花。
他光是看着,就觉得心热。
......
江映梨无力地趴在萧承澜的胸膛,困倦之间听到萧承澜对她说:
“半月后新秀学完规矩入宫,你代为训话吧。”
江映梨顿时清醒了不少。
她为了不出头都自请降位分了,怎么萧承澜偏要她去做这出头之鸟?虽说宫里尚且只有她一个妃子吧,可是还有太后在呀,太后也能训话的。
江映梨瞧着他,小声试探:“陛下,嫔妾只是婕妤,新秀里还有比嫔妾位分高的,嫔妾去训话,岂不乱了尊卑?”
“那朕封你昭仪你又不肯。”
萧承澜这话说得毫无起伏,好像不过随口一说。
但江映梨看他面色有些紧绷,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果然,他还是觉得她不识好歹,这笔账迟早同她要算的。
江映梨脸颊猫儿似的在萧承澜胸膛的肌肉上蹭了蹭,软软道:“陛下,嫔妾哪里是不肯,昭仪是九嫔之首,嫔妾自觉资历尚浅,德不配位。”
萧承澜随着她的动作习惯性抚了抚她的头发,“现在宫里只有你一位宫妃,给新人训话这件事只能你来做。你虽然只是个婕妤,但代表的是朕,无人敢置喙。”
这话就是不容拒绝了。
江映梨只好应下,心里却有几分委屈。
就算有人置喙,她难道还能去告状不成?
罢了罢了,新人刚入宫,就算有刺头,应该也不会有第一天就惹事生非的蠢货。
又歇了一会儿。
江映梨手掌轻按了按萧承澜胸膛,红着脸道:
“陛下,该唤人抬水了。”
萧承澜动了动,却没喊人抬水,而是将她单手抱了起来,掀帘下了榻。
两人穿行在殿中垂下的层层叠叠的薄纱中,烛光将她们的影子照在上面,暧昧又梦幻。
江映梨心里一惊,这个方向,竟是要往浴池那边去。
难道萧承澜想仔仔细细泡个澡?
可他若叫人服侍,一堆宫人围着浴池,她怎能习惯?
江映梨搂了搂萧承澜的脖子:“陛下,嫔妾还是自个儿在浴桶里洗吧。”
她听到萧承澜意味不明轻笑了一声。
“不是你说浴池很大吗?怎么也得试试,否则岂不辜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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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一下,附位分表:
超品:皇后
尊品:皇贵妃
正一品:贵妃
正二品:贤妃,良妃,淑妃,德妃
从二品:妃
——以上可自称臣妾,以下统称九嫔,自称嫔妾:
正三品:昭仪,昭容,昭媛
从三品:修仪,修容,修媛
庶三品:充仪,充容,充媛
——以上都可自称本宫,居主位,以下居偏殿(女主例外)
正四品:婕妤
从四品:贵人
正五品:美人
正六品:才人
正七品:良人
正八品:宝林
庶八品:采女
㊟:位分和官职一样有参考,但杂糅胡诌杜撰一条龙,以我设定为主不必考究。
㊟:1.男主前期为了制衡会去别人宫里,后期独宠女主,宠冠天下!宫斗戏在配角和男主身上,女主躺赢
2.洁,男主去别人宫里也是挑人打工搞事业,不侍寝的那种,合情合理不会牵强。(说实话看了就知道,男主对女主偏执的程度也不可能会和别人有点啥)
3.后期有重生女配,非纯古,但剧情不多。
4.非完美人设,男女主都有点不太正常,双向奔赴的病情和双向奔赴的恋爱脑(划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