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阴寒潮湿的偏院内,云向晚奄奄一息地趴在一堆混了血迹的稻草上。
年久失修的屋子避风并不好。
外头寒风刮过,云向晚忍不住哆嗦一下。
“吱呀。”
门被推开,云向晚费力地抬起头,云星瑶一身锦衣华服,在云向晚面前停下脚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血污,脏乱不堪的云向晚忍不住咋舌。
“国公府的嫡长女又如何,得皇后关照又怎样,如今不是照样伏在我们母女脚下苟延残喘地活着。”
话落,她的脚踩上了云向晚断得血肉模糊的右手。
云向晚疼得闷哼一声,全身忍不住颤抖。
云星瑶十分畅快解气,脚下更用力了几分。
“当日母亲将你嫁给高家,本想着你能好好过日子的,可你倒好,与人私通,遭人休弃,给国公府蒙羞。”
云向晚拼命摇头。
她没有私通,是她的继母姜氏和高家串通一气害她!
是姜氏借了高家的印子钱还不上,才将她嫁给高家添债。
可那高家是个地狱,婆母变着花样地磋磨她不说。
高衍更是个变态,他无法人道,便每日鞭打折磨她,几次都险些将她打死。
她跟父亲求救,父亲却一顿呵斥,说她是嫁出去的女儿,不该麻烦娘家。
她走投无路,便想去找身为皇后的姨母替自己做主和离。
可这消息被云星瑶知道,透露给了高家人,高衍将她双腿打断,又怕被皇后发现。
于是高家和姜氏便合谋,找了个男人塞到她屋里,坏了她的名声!
云向晚痛苦的张了张嘴,拼尽全力,却只呜咽了两声,在地上留下一地血水。
她的舌头没有了,说不出话。
因为那日见到姜氏和她房中那男人交易,她哭喊着冤枉,说姜氏害她,她要去宫里告状。
父亲便让人割了她的舌头,打断了她的双手,将她关到这里。
他们不允许她喊冤,不允许任何不利国公府的言论出现。
云星瑶得意洋洋地移开脚,凑到她面前。
“云向晚,我要嫁给穆林川了!”
云向晚怔了一瞬。
穆林川是这世上唯一对她好的人,他待她情深义重,说了要带她远走高飞,逃出这个是非之地,怎会另娶他人?
直到她看见云星瑶手中把玩的那块儿玉佩,瞳孔一缩,一股寒意从头顶渗到脚底。
那是她娘留给她的遗物,她送给了穆林川。
“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着你了,我与林川早就情投意合。他对你好是因为我们打了个赌,赌你会不会被一点善意感动。”
“结果,你不光感动了,还将皇后给你的所有嫁妆一股脑的给了林川,死心塌地的指着他救你出火坑。”
云星瑶伸出手拍了拍云向晚的脸。
“云向晚,你天真的可以,你也不想想,你一个被高家休弃的下堂妇,侯府世子怎会看上你呢。”
“那些嫁妆如今都是穆家给我的聘礼,都在我的碧水轩躺着呢。”
云星瑶放声大笑。
云向晚双眼蓄满泪水,心头一阵阵抽痛。
当日她遭高家休弃,被所有人责骂,穆林川像英雄一样护着她,给了她一份体面。
她以为他是好的,将一颗真心都捧给他。
他说要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苦于没有银钱,她立刻把手里攥着的所有的银钱全给了他。
却不成想,自己的真心,竟是他们之间的一场玩闹游戏。
当真可笑!
云星瑶还在洋洋得意,云向晚突然躬身扑向她。
她死死咬住了云星瑶的耳朵。
凭什么她们这些作恶者肆意潇洒,她就要受尽苦楚。
云星瑶痛的大叫却挣脱不开。
丫鬟婆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们拉开。
云向晚带着满嘴鲜血笑的诡异,云星瑶捂着冒血的耳朵痛苦嚎叫。
疾步进门的姜氏看了一眼云星瑶鲜血横流的耳朵,眸光一寒。
一脚踢在了云向晚小腹之上。
云向晚摔倒在地,口中溢出鲜血。
“小畜生,敢伤我的瑶儿,去给我把她的牙给我一颗颗拔下来。”
云向晚疯狂挣扎,跟着姜氏来的孙嬷嬷扇了她两个嘴巴子,将她死死按住。
有人掰开了她的嘴。
剧烈的疼痛叫云向晚双目瞪得硕大,身体不住抽搐。
她想,若是这样死了也好。
可每当她意识模糊的时候,剧痛就再度袭来。
直到最后一颗牙齿带着鲜血落地,那些婆子下人才放开她。
云向晚疼得打滚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大口地喘着粗气。
姜氏将云星瑶揽在怀中,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将云向晚穿透。
“云向晚,早知道你会惹出这么多麻烦,当日弄死你娘的时候就该送你一起下黄泉。”
云向晚的痛意好像模糊了一瞬,而后陡然清明。
她娘不是难产,是姜氏害死的!
她偏过头望向姜氏,口中鲜血不断涌出,痛楚和恨意几乎要将她撕裂。
“看我做什么?你娘挡了我的路,叫她痛痛快快的死已经是开了天恩了,今日我也给你个痛快,送你去见她。”
她抬了抬手:“把她扔到大街上去,算是国公府给高家的交代。”
说完见云向晚还盯着她,便又漫不经心地又开口。
“你怨不得我,这是你父亲的意思,他说云家没有这种丢人现眼的娼妇,将你处置了国公府才能尽早恢复安宁。”
云向晚犹如案板上的肉,又一次被人按在地上,下人手中寒光闪现,身上的痛感逐渐被冰冷取代。
她眼角滚过热泪。
她这一生真如一场笑话。
父母亲人,全都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投入地狱。
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若能重来,她必要将这宅院里吃人的恶魔灭个干净!
天从人愿,她又回到了槐安城。
年幼的她带着一身伤痛躺在冰天雪地里。
只因伺候她的丫鬟婆子贪了取暖的冬炭。
她受不住冷去理论,就被丢出了家门。
云向晚视线恍惚的看着来往行人,求生的本能叫她抓住了一抹淡青色的衣摆。
“救命!”
第2章
十年光阴转瞬即逝,云向晚依旧在槐安城的小院里。
饭菜重重地砸在了桌上,清亮的白粥撒了几滴在桌上。
“姑娘将就吃吧,今日冷,买不到什么好菜。国公府晚上就有人来接您回去,待回了盛京再吃香的喝辣的。”冯婆子语气不善。
一碗白粥,一碟发黑的青菜。
云向晚没有说话,默默端过碗小口吃着。
冯婆子满意的摔门而去,外头等着的丫头素问忙跟上。
“冯妈妈,国公府今日就要来人了,她回去不会告状吧?”
她们从云向晚到槐安城就伺候在这儿,这些年亏心事儿可没少做。
“怕什么,这都是夫人的意思,国公府的后院也是咱们夫人说了算,还怕一个没了娘的小野种。”
冯婆子轻蔑地往屋里瞧了一眼。
“有些人也就是碰上咱们夫人心善,若是旁人早叫这克死亲娘的灾星去阎王殿里报道了,岂能叫她活到今日。”
听着两人嬉笑的声音,鸣春怒容满面。
“您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小姐,是皇后娘娘的亲外甥女,这些年在槐安城吃不饱穿不暖,这两个腌臜货还如此欺辱您。国公府来了人必要好好告她们一状。”
“你少一句,若是国公府的人能帮小姐出头,还能把小姐一个人留到今日吗?”
一旁的念夏看向云向晚,神色带了几分疼惜。
她和鸣春都是都是死了爹娘的街头乞丐,是云向晚四五岁的时候到她身边伺候的。
当时冯婆子和素问不想干活,也不想贴身伺候,所以买了她们来。
两个黑心的这些年不光克扣云向晚的吃穿用度,心情不好时还打骂几句。
完全没有将她当主家小姐。
可云向晚待她们很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也都想着她们。
所以她们都是死心塌地对云向晚好。
云向晚没有出声,她将桌上的菜吃了干净,又将碗里的粥喝了干净。
“鸣春,今日是秋分吧?”
鸣春不知所意,但还是答了。
“对,二十三,是秋分。”
云向晚瞥了眼外头的雨帘,嘴角噙了笑。
“真好,这苦肉计终于演到头了。”
入夜,素问和冯婆子正一人端了碗的米酒坐在外头的雨棚下喝得香甜。
“国公府不是传话说酉时就能到吗?这都戌时了怎么还没来?”素问脑袋恨不得挂到门口去。
“年纪小就是心急。今日下雨,路上不好走,耽搁一时也正常。”冯婆子倒是耐心得很。
“我自然心急,我老子娘都在盛京。我来槐安城十多年了都没回去。”
素问想想自己跟着来的时候还是个几岁的娃娃,如今都该嫁人了,爹娘什么样子她都快不记得了。
“谁不是呢,我们家的小孙子如今都会喊人了。这次回了盛京拿了银子我也就能回去含饴弄孙了。”
冯婆子想到前几日家里托人捎来的小孙子的画像,美滋滋地幻想着自己的晚年生活。
突然,一侧屋门大开。
云向晚穿着一身洗的发旧的衣裙立在门口,昏暗的光线正照在她惨白的脸上。
素问一哆嗦,手中的碗斜了几分。
“天爷哎,吓死我了!”
云向晚笑眯眯地走出屋子的立在桌前。
“你们不是说父亲和母亲派了人今日来接我吗,怎么还没来?”
她手中拿着一截断了的凳子腿儿。
断开的地方十分锋利,瞧着倒像是故意折成这样的。
“又不是街头小儿,拿这些破烂玩意儿做什么。”
冯婆子翻了个白眼儿。
“要回家了,所以想请二位帮我个忙。”
云向晚依旧笑着,指尖划过锋利的尖端。
“素问姐姐想回去见爹娘?”
素问瞪她,语气颇为自豪:“自然,我是家中独女,爹娘可是惦记着我呢。”
云向晚惋惜地摇了摇头:“那不巧,姐姐见不到了。”
“你什么意思?”
素问还未问个清楚,云向晚手中的物件儿猛地从她眼前扫过,温热的血溅了冯婆子一脸。
素问大睁着双眼,捂着脖子上冒血的伤口摔在了地上咽了气。
冯婆子还未回过神,云向晚手中的凳子腿已经握在她手里了。
云向晚握着她的手,嘴角挂着浅笑,眼神却阴寒得宛如恶鬼。
“我留了你们十年,为的就是给姜氏的身败名裂开个头,今日正好。”
话音落下,惊叫声响彻云霄。
“杀人了,杀人了,冯婆子杀人了。”
冯婆子脑子嗡嗡作响。
她还未想明白云向晚的意思。
可这周围住的人可不少,若是给人瞧见,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小贱人给我闭嘴。”
她惊慌失措地去抓云向晚。
却被推了个趔趄。
云向晚动作迅速的跑下台阶,脚踢翻了边上的菜篮子。
冯婆子拔腿去追,一脚踩在了那篮子上。
雨天湿滑,她整个人就那么飞下台阶,扑向了跌在地上的云向晚。
“哐!”
院门被大力推开。
宁国公府赶来的下人和听见尖叫前来围观的百姓都被眼前的情形惊到。
冯婆子趴在地上,断裂的凳子腿穿过胸膛。
她双眼瞪得浑圆,口中不断溢出鲜血,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满身泥水的云向晚从地上爬了起来,因为害怕脚还在地上滑了两下,直扑到了最前头领路的嬷嬷怀里。
“救命,冯婆子杀了素问,还要杀我。”
“你是大姑娘?”
孙嬷嬷看着怀里人蹭在她身上的泥水甚至都来不及嫌弃。
“我,我是云向晚,是宁国公府的大小姐,求求你们帮我报官。”
云向晚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涌出眼眶,像是真的被吓坏了。
孙嬷嬷不耐地扶了她站好。
“大小姐,我是孙嬷嬷,是在夫人身边近身伺候的,奉国公爷和夫人的命令接大小姐回盛京,这里是怎么回事?”
云向晚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孙嬷嬷:“你当真是母亲派来的人?”
孙嬷嬷正要说话,外头的邻居已经领着衙役来了。
云向晚立即往外头扑。
“官差大哥,有人要杀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孙嬷嬷截了话。
“几位官爷,我们是宁国公府的人,几个府里不懂事的下人闹了些矛盾,惊着了小姐,实在抱歉。”
“不,是这刁奴要害我家小姐!”
一旁吓呆的鸣春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大喊一声。
“你个小贱蹄子胡说八道什么。”孙嬷嬷抬手就扇在了鸣春脸上。
手还未放下,迎面的巴掌打了孙嬷嬷个结结实实。
第3章
跟着来的丫鬟下人被云向晚的动作惊得目瞪口呆。
孙嬷嬷可是夫人身边的红人,平日在府中是如主子一般的存在,这巴掌就这么扇过去了?
孙嬷嬷也懵了,看着云向晚半天回不过神。
“鸣春没有说错,冯婆子苛待我,给我吃剩饭剩菜,还打我,知道父亲和母亲要派人来接我,怕我告状就想杀了我,是素问护着我。”
云向晚攥着手哽咽一声,突然情绪激动地指着地上冯婆子的尸体。
“冯婆子说了,她是母亲的人,便是打杀了我也无人敢说一句,孙嬷嬷如此维护,莫不是也和她一样?”
瞧着官差和邻里古怪的眼神孙嬷嬷大惊。
国公府主母的下人要杀府中小姐。
这要是传出去还得了?
“老奴不敢,姑娘,夫人最惦记您,这冯婆子定是瞧着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得到她才失心疯了。”
“既如此更该交由官府处理,免得叫人误会了母亲。”云向晚言之凿凿。
孙嬷嬷头疼不已。
本以为这么个没人管教的丫头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却不成想是个看着软弱实际难缠的蠢货。
她压低了声音好声劝着:“您是国公府的小姐,同人命扯上关系会让国公府面上无光的。”
“她要害我性命,还杀了人,我何故还要管什么脸面。”云向晚怒道。
见云向晚油盐不进,非要把事情闹大,孙嬷嬷也没了耐心。
“国公府的颜面便是最大的事情。大小姐若心意难平,待明日回了府上自有夫人为您做主,这里交给老奴就是。”
“香草,送小姐回房歇息。”
丫鬟立马架起云向晚就走。
云向晚不乐意,还想争辩,叫香草的丫鬟在孙嬷嬷的眼神示意下对着云向晚手臂狠狠掐了一下。
“小姐安分些,我等是干粗活的,力气大,别弄疼了您。”
见云向晚不出声了,香草以为她是害怕,很是得意的又掐了一下才将她连推带搡地推到了屋里。
孙嬷嬷忙跟众人赔着笑脸,拿出包银锭子塞给了领头的衙役。
“小姐受了惊,官爷和诸位勿要见怪。”
官差也是机灵的。
知晓高门大户的事不好掺和,又见了银子,自然不会插手。
“既然是家事那我们就不多过问了,你们尽快处理好,不要惊扰旁的百姓。”
孙嬷嬷连声称是,笑着送了几人离开,又打发了邻居,这才指挥下人处理了素问和冯婆子的尸体。
“嬷嬷,咱们一来就死了两个人,屋里这位莫不真是灾星?”
香草话音才落,孙嬷嬷狠狠地剜她一眼。
“黑天半夜的,少说这等不吉利的话。”
瞧着地上的血渍孙嬷嬷后背有些发凉。
云向晚说冯婆子苛待她这话她是信的,毕竟夫人的意思她也清楚。
可要说为此杀人,她总觉得不大可能。
但是刚刚云向晚的样子她也瞧见了。
那胳膊还没有她一半儿粗,胆小惊惧的样子怕是杀鸡都不敢看的,也不至于说谎。
而且刚刚她也确实亲眼看着是冯婆子扑过来,戳在了自己手里的木头条子上。
“这件事儿不许再提,管她是什么灾星福星,这一路都要给她制得服服帖帖。”
二人的声音消散在黑暗中。
屋内,云向晚眼中的惊惧早已褪去。
前世这一日,孙嬷嬷进门就打着教她规矩的名头叫她在院里去跪了两个时辰。
引得下人们好一顿嘲笑,心中也更加轻视,茶里加盐,鞋中藏针,一路上没少欺负她。
这一世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小姐,官府没有插手。”鸣春蹙着眉。
云向晚费了那么大心思才将官府招来,却还是叫孙嬷嬷盖了过去。
“没关系,目的达到了,有个见证就已经够了。”
姜氏是丞相府嫡女,国公府的正头夫人,她可不指望一个小小的槐安县衙就能对她如何。
水滴石穿!
今日为后面要做的事开个好头就够了。
云向晚手指扫过桌上摇晃的烛火,眸间寒光闪烁。
云安堂外秋风萧瑟,只屋内一盏油灯突兀在黑暗中。
这片地方原本是季家的,后来季家满门遭难,荒废的旧宅被官府收回重修改成了铺面租给百姓。
虽然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可这个地方黑了天依旧无人敢来。
屋里黑色衣裳的少年正低着头看账本。
脸上的银质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
云向晚冒着雨进门,连带着卷进一室秋意。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少年抬头看她。
“我说了今日会来拿药。”
云向晚在他面前坐下,少年绕到柜台后拿了几个瓶子出来。
云向晚正要接过,他按住瓶身。
“盛京局势已变,你孤身一人,确定要这么做?”
元向晚面不改色。
“我不是已经杀了两个了吗?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是你说的。”
少年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犹豫一瞬终是放开了手。
“万事小心。”
云向晚握紧手中尚有余温的瓶子。
“季来之,我们还会再见吗?”
听见她的称呼少年一愣。
半响:“青风阁的规矩你知道。”
青风阁是江湖上顶神秘的组织。
知晓天下事,暗网更是遍布朝堂江湖。
可青风阁向来只拿钱办事,从不与外界过多纠葛。
季来之这个阁主帮她多年已是极大的例外。
云向晚心口莫名一酸:“师父......”
“我不是你师父!”
季来之的语气终于生出一丝变化。
“我受过向家的恩,教你自保只是为了还恩情。”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了。
可在云向晚看来,他不光是师父,也是救命恩人。
她重生时年纪尚小,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
那对恶仆大雪天将只穿着单衣的她丢到冰天雪地里,她险些被冻死。
是季来之救了她!
当时他年纪不大,不算高的个头背着她艰难地到了这云安堂。
之后,他隔三岔五地会回来教她习武,带她学医,让她有了自保的能力。
她忍了十年,他便也陪了她十年。
对云向晚而言,这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人。
她抿了一口杯中茶水,眼中雾气升腾。
“我若大仇得报会回来看你,你那时还在这里吗?”
季来之没有说话,眼里有云向晚看不懂的神色。
“阁主又想说随缘,这些话我听腻了,不想听了。”
云向晚眼中蒙上一层委屈。
“保重!”
她收了桌上的瓶子,深深看了季来之最后一眼。
然后毫不犹豫地没入夜色。
屋内烛火摇曳,季来之并未起身。
内室走出来个同样黑衣的男子。
“阁主为何不同晚姑娘说明?”
季来之垂下头看向未喝完的茶水:“总归还是要见的,不急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