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徐音快死了。
急性白血病。
医院的诊断书是下午才拿回来的,其实刚看到结果时,她并没有很意外,甚至有点在意料之中的猜想。
她身体不好,从一年前就早有预兆,只是那时候,她在干嘛呢?
忙着查贺瑾昭的手机,忙着四处逮贺瑾昭的情人,忙着与贺瑾昭吵架。
最后,闹到相看两厌,那个她爱了十一年的男人,终于连见也不想再见她,家也不回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一点人气也没有,外面是阴天,下着小雨,屋里又没开灯,所以暗得厉害。
徐音握住诊断书的手在发抖,犹豫很久,她还是拨通了那个很久未联系人的电话。
“喂。”
熟悉冰冷的声音从手机另一头传来。
还好,他还愿意接电话。
徐音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喂......”
她声音有些哑。
攥着诊断书的指尖微微有些发白。
“有事?”
沉默许久,等不到对方要说话的意思,贺瑾昭冷声问道。
“你,今晚回家吗?”
徐音说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贺瑾昭蹙眉,冲身边的小情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很忙,晚上有应酬,有事吗?”
“快入秋了,最近天气有些冷,我熬了些大骨汤......”
她语气听着还算平和温和,可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一脸。
贺瑾昭只觉得今天的徐音有些奇怪,从最后一次吵架到现在,他们估计得有三个月没联系了。
所以接到徐音的电话时,他还有些意外:“你怎么了?”
徐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重复了一遍,“晚上回家吗?入秋了,我熬了一些大骨汤......”
“哦,我忙,没时间。”
不等徐音说完,贺瑾昭直接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既然天气这么冷,何必在家熬汤,费神费事,你要想喝汤,我让小周一会儿叫一份送到家里去,好了,挂了。”
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徐音却仍保持握住电话的姿势,身子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只是手里的诊断书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
怎么会有老板一天天忙到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公司又不是上升期,早已步入稳定期,所以,贺瑾昭到底在忙什么?
徐音哭得很难看,因为她不傻,她知道,贺瑾昭外面有人了,心也留在了外面。
两年前,贺瑾昭的心就野了,在外面借着应酬的名义,也和别的大老板似的养起了小情人,他开始时候还会心虚,每次偷吃完回来,总是想方设法地补偿她。
那时候她傻,一开始还真没发现,直到一次去公司给他送文件,没打招呼就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然后一眼看见了一个肤白貌美的年轻女孩靠坐在贺瑾昭怀里,两人正吻得如胶似漆。
回想起那一幕,徐音只记得当时所有血都在往头顶冲,太阳穴突突跳地快要炸开,她死也没想到,贺瑾昭会出轨,还是以这种方式被她发现。
她只记得她惊叫了一声,还不等贺瑾昭走向她,安抚她。
徐音抬手便扬了过去,一巴掌狠狠甩在了贺瑾昭脸上。
她哭得很崩溃,歇斯底里般想要砸掉整个办公室,她冲到了那个小三面前,同样一巴掌扇了过去。
一巴掌不解恨,她还想动手,却被身后人一把握住了手腕。
“够了!”
那天的贺瑾昭脸色阴沉地发黑。
他问她:“你闹够了没有,徐音!”
他在问她闹够没有?
他在维护另一个女人?
徐音听到时,只想尖叫,疯狂地尖叫,她没想到,她爱了十一年的男人,此刻居然会为了另一个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发火。
他们曾经明明是那么相爱,为什么会成为今天这般怨偶模样?
曾经那样艰辛,那样艰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
徐音想不明白,如果她想明白了,或许早离婚了......
门外传来门铃声。
打开门,是周助理。
“夫人,这是贺总命我送过来的大骨汤,您趁热喝吧。”
“嗯,谢谢。”
徐音扯起嘴角,笑了一声,她脸色有些发白,眼眶还有点红。
周助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徐音这般模样,还是忍不住小声道:“夫人,贺总近来有个大项目,是有些忙,等忙完了,就回来看您了。”
“好。”
徐音笑了笑,平静点头应道。
对于她这个反应,周助理不禁有些诧异。
若是以前,听到周助理这般帮贺瑾昭说话,徐音往往会阴阳怪气几句,觉得周助理是在帮贺瑾昭瞒着他,觉得他们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现在的徐音没那个力气,她只觉得累,浑身快被抽干力气的累。
周助理见状,还想说几句,可看徐音完全一副提不起精气神的模样,只得默默离开了。
徐音拎着排骨汤坐在了桌前,头顶只有一顶暖黄色的吊灯,她只喝了几口,胃里便一阵翻涌,冲进厕所,给全部吐了出来。
喉咙眼干涩得发疼,刚呕吐过的地方,火辣辣的,一阵血腥味。
眼泪都给她吐出来,一滴滴地往下掉。
徐音无力地趴在马桶边缘,一边流泪,一边干呕,她想,外婆说对了,跟着贺瑾昭那般义无反顾地离开云镇,她终有一天会后悔的。
后悔了,可哭有什么用?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再苦也只有打碎牙齿往肚里咽的份儿。
三个月前,徐音其实并没有觉得现在的日子有多苦,她日日沉迷于激怒贺瑾昭,沉浸在打倒所有婚姻的入侵者中,且乐此不疲。
她像一头张牙舞爪的母狮子,坚守在自己的地盘,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些外来入侵者。
对于贺瑾昭的出轨,她痛恨,恶心,无比愤怒,可也不甘心就这么放他离开。
他们十一年的感情,她做不到像小说电视剧里主角那般洒脱肆意,可以什么也不要,就潇洒转身离开。
那毕竟是她爱了十一年的男人,所以,她想,就这样和贺瑾昭纠缠到死吧,就算是死,她也不要放过他,也不要离开他。
但现在,徐音后悔了。
她确实要死了,所以,她不想与贺瑾昭这样耗下去了......
第2章
一夜睡得不太好,迷迷糊糊的,梦里全是以前的回忆。
有少年贺瑾昭站在树荫下笑着冲她挥手的情景。
有北漂第一年,冬天,出租房漏雨,贺瑾昭自己冷得发抖,还死死抱住她,给她取暖。
有贺瑾昭挣到第一笔启动资金,他们在路边麻辣烫摊吃得不亦乐乎,畅想着美好未来。
......
醒来时,枕头濡湿一片,徐音擦了擦眼角,有些怅然若失地看向房门外。
三个月零九天。
这是贺瑾昭最长一次不回家的时间。
早上约了看诊,徐音擦干眼泪,换好衣裳,简单洗漱一番后,连早餐没吃就去了医院。
血液内科。
走廊上来来往往或病人,或陪同家属,唯独廊道最左边角落,徐音孤身一人坐在那里。
旁边有个五十出头的热心大姨,见徐音一个人,不禁问:“哟,小姑娘,你一个人来的啊?”
“嗯。”
徐音礼貌地笑着点点头。
大姨“啧”了一声,“咋一个人来呢?你家人呢?结婚了没有啊?”
大姨毫不客气的三连问直接把徐音给问傻了,她干笑两声,正思虑着要不要回应时。
“妈,你少问两句吧!不好意思啊,我妈没别的意思,她就是单纯有点自来熟。”
大姨身旁一个年轻女子探出头来,抱歉地冲徐音笑了笑。
徐音摇摇头,回予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头顶的中央空调,凉气开得十分足,她今早走得急,随手拿了件薄外套,现在坐在空调下,还有些冷。
索性起身,走到另一边坐下。
可能是看着她走了吧,那大姨转头冲自己闺女,小声蛐蛐道:“我看她年纪也不小了,估计是结婚了,要真结婚了,生这么大的病,老公都不陪着来......啧,你以后给我找对象,可要眼睛擦亮点!”
“嗯!你小声点,一会儿人家听见啦!”
徐音苦笑一声,神色平静地看着对面医院的纯白色的墙,突然觉得嘴里有些苦。
感情最好的那几年,她发个烧,有个小感冒,都能把贺瑾昭给着急死,那时,她发烧没胃口,不想吃饭,贺瑾昭能亲手熬好鱼粥,送到她面前,吹凉了喂给她。
要吃的药,全部被他分拣好,放在床头,连水都是他试过水温后,才会递给她的。
可惜,现在的贺瑾昭,因为不想看到她,所以连家都不回了。
徐音从包里掏出纸巾,习以为常地擦拭频繁的鼻血。
“下一个,徐音!”
听到自己的名字,徐音走了进去。
“你这是急性的,越早治疗越好,不然最多不超过三个月时间,你就会因全身脏器功能衰竭而死,知道吗?”
医生拿着她的病例单,仔细看了一遍,公事公办道。
徐音“嗯”了一声,“那能先给我开点药吗,我考虑考虑吧。”
“还考虑吗?”
姓殷的医生身子微微后仰,眉头微蹙,“你这是急性白血病,你能听明白吗?要尽快做决定,尽快治疗,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殷砚看着眼前的女人,脸色苍白,嘴唇却涂抹得红艳艳的,庸俗至极,上身是chrome hearts去年上新的秋装,放在腿上的是Prada的经典款皮革包,不低调,所以也不像是没钱治病的样子。
徐音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没吭声。
过了许久,才问:“治疗需要做些什么?要治多久呢?治了就一定能活吗?”
问完最后一句,她突然笑了一声,觉得自己这问题问得属实是有些蠢了。
徐音这般不甚在意的模样,令殷砚有些生气。
“治疗一个疗程一般28天,可以选择不住院,最后能不能活,我不敢保证,可如果你不选择治疗,那就一定不能活。”
殷砚依旧皱着眉,他年纪轻,却已经是治疗白血病方面的专家,业界成绩卓然,老成干练,要说唯一一个缺点,就是脾气不大好。
尤其对于这种明明有钱,却不愿治病,不重视生命的病人。
“我虽然是你的主治医生,但选择治疗与否的决定权还是掌握在你手里,你要治就治,不治,我就先给你开些药。”
殷砚的脸色已经完全冷了下去,执起笔在处方单上笔走龙蛇几画,很快将单子递给了徐音。
“下一个。”他不再看徐音,平静冲外面道。
徐音伸手接过,看了他一眼,而后起身,踩着细高跟,缓缓走出了看诊室。
取完特效药,从医院出来时,外边又下起了小雨。
今年的秋天来得尤其早,遥想去年这个时候,A城还是四十度以上的高温,那时,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周助理。
要求他将贺瑾昭每日的行程安排,事无巨细地告诉她。
自从办公室那次偶然撞破后,她与贺瑾昭两人之间便早已不存在信任一词了,徐音巴不得无时无刻都知道贺瑾昭在做什么。
不然她就会胡思乱想,会想贺瑾昭是不是又和别的女人厮混去了。
独自一人在家时,她过得很没有安全感,成日都处于提心吊胆中,惶惶不安。
可每当贺瑾昭一回家,她又立即切换到斗志昂扬、咄咄逼人的状态,如一个市井泼妇般,势必与贺瑾昭大吵一架,才能掩盖中内心深处的怯弱不安。
打开手机屏幕,没有一个人找她,锁屏跳出的全是一些无用的广告信息。
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了。
尽管没什么胃口,徐音还是花了半个小时,开车到了三环外很久没去的猪脚饭店。
去的时候,还没什么人。
老板见到她来时,有些意外:“你得有好长时间没来过了吧?”
徐音笑了笑,坐在靠门处的小桌前:“是,搬家后,离得远,就来得少了。”
老板娘热情地给她端来了茶水,“你真是瘦了好多,平时再忙也要多注意身子啊,本来就瘦,这一下看着比以前更瘦了!”
“嗯,好。”
徐音笑着应了声。
猪脚饭餐盘很快端上桌。
徐音低头将小盘中的卤汁均匀地淋在米饭上,用筷子轻轻拌了拌,夹起一块猪肉配着青菜和米饭,送进了嘴里。
还是熟悉的味道,但吃的感觉好像却变了。
尝过山珍海味后,再吃这碗平平无奇的猪脚饭,却已是物是人非。
记得最穷的时候,没发工资,他们两人穷得只点得起一碗猪脚饭。
从饭店打包带回去,然后用电饭煲再煲一锅米饭,用酱油和香油拌好,倒入一个不锈钢的大盆子里,将打包回来的猪脚饭再倒进去,搅拌搅拌。
卤汁混合着猪脚的咸香,青菜豆芽的清爽可口,那时很穷很苦,却是很幸福很快乐的日子。
倒是现在,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两人的心却离得越来越远了。
吃了几口,徐音便没了胃口。
她胃里一阵翻涌,强压下想要呕吐的不适感,让老板将剩下的猪脚饭打包好后带走。
回去的路上,遇到晚高峰时期,堵车堵了两小时,到家时已至深夜。
一开门,玄关处竟亮着灯,皮毯上多了一双男式皮鞋。
是贺瑾昭回来了。
第3章
客厅里黑漆漆一片,没开灯。
以为贺瑾昭在书房,或者回卧室了。
徐音走过去,按下开关,却没想到一开灯,就看见贺瑾昭面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冷冷盯着她。
“怎么才回来,去哪儿了?”
贺瑾昭看着徐音心里便一阵烦躁,明明是他三个月时间都未曾回过一次家,可能是做贼心虚,他反倒先质问起人来了。
看见他,徐音倒是也没有展现出很意外的神情。
她平静地走过客厅,边走,边道:“身体不舒服,去医院开了点药。”
带回来的猪脚饭被她放进了冰箱。
脱下的外套,挂在了卧室的衣架上。
贺瑾昭皱眉,难得见徐音如此心平气和和他说话,他有些意外,但面上却丝毫不表露道:“嗯,最近天气变化大,不过你多大人了,照顾都照顾不好自己吗?”
徐音没搭理他,直接关上了卧室门,走进浴室,脱掉内衬,打开了淋浴。
她的绝症快死了,贺瑾昭没发现便罢了,还只会说她连照顾都照顾不好自己这种风凉话。
徐音苦笑一声,热水舒缓地淋在身上,明明那样温暖,她却只感到了一阵寒冷。
连一个很久未见的猪脚店老板也注意到她身子比以前单薄了,可那个日日与她同床共枕的人,却一点没发现。
不对,不是日日共枕,他们已经有三个月零九天没在一张床上睡过了。
洗完澡出来,卧室古朴大床上已经多了一个人。
昏黄暖晕的壁灯下,男人靠坐在床上,低着头,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书。
贺瑾昭生得一副好皮囊,本来就是那种清俊英气的长相,经过这些年的沉淀后,愈发显得神秘莫测,愈发清冷俊丽了。
房间里静静的,能清晰听到书页翻动的哗啦声。
徐音有些迟疑地愣在原地。
她心里在这时竟莫名涌起了一种抵触心理,对于要和贺瑾昭躺在一张床上,她第一次产生了抗拒。
“还愣在那里干嘛?上床啊。”
见她久久未有动静,男人不耐烦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就是这一句话,让徐音本还在犹豫的心,彻底做下了决定。
她什么也没说,走过去,取走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打开房门便走了出去。
“你去哪儿?”贺瑾昭皱着眉质问道。
几秒后,没等来徐音的回应,听到了隔壁客房不轻不重的关门声。
“妈的!”
贺瑾昭脸色铁青,猛地扬手,将书狠狠扔出,书本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今日本来还有个小会议,他因为昨天的电话,想着和徐音闹了三个月,她既然肯低头,自己也就给台阶下了,所以推了今天的会议,特意提前回家,结果回来不见徐音人就算了,家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饿了一晚的肚子,现在大半夜的徐音还又给他闹上脾气了。
贺瑾昭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他年轻时候就是个出了名的火爆性子,莽撞得很,后来年龄和身份地位上去后,说话做事变得滴水不漏,谨小慎微起来,在外也比从前多了一丝从容有度。
但唯独在徐音面前,三两句不对付,他那点压不住的急脾气就又上来了。
“开门!你给我把门打开!徐音!”
贺瑾昭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就走到了隔壁客卧门前。
“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像是厉鬼催命般,在深夜空旷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刺耳焦急。
徐音不耐地走过去一把拉开了房门,身子挡在门前,一脸厌烦地看向贺瑾昭:“你到底要干嘛?”
“我要干嘛?”
贺瑾昭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而后又低声笑了起来:“到底是谁昨天求我回来的?还我要干嘛?”
他一脸嘲讽地看向徐音:“怎么?又是什么新把戏吗,贺太太?欲擒故纵?”
徐音冷眼盯着他,没说话。
贺瑾昭不甚在意地笑笑:“好啊,如果是新把戏的话,我上钩了,然后呢?要做什么,床上去吗?”
厚颜无耻,臭不要脸。
徐音刚要皱眉发作,膝盖骨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钻心刺骨的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她瞬间脸色发白,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松开门把手,强忍着不适,缓缓走回了床头柜处。
颤抖的手急切打开装药的盒子,花花绿绿的特效药一大把攥在手心,拿起水杯,就着凉白开,一囫囵全给吞咽了下去。
贺瑾昭这时已经走了进来。
他心里原本还有点不爽,想继续发脾气的,可看到徐音脸色实在难堪,刚刚又吃了一些什么,他问:“真生病了?”
“嗯,降温感冒。”
实在是没有精力再与他争吵,徐音淡漠地放下水杯,掀开被子,躺回了床上。
“哦,注意保暖。”
贺瑾昭摸了摸鼻子,有些别扭地走到另一边,掀开被子,躺在了徐音身旁。
关掉最后一盏壁灯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身边人的呼吸温热,微微起伏着,贺瑾昭往旁边挪了挪身子,闻着味儿,亲吻上了徐音的发丝,他低低地喘息着,俨然一副野兽发情的样。
顺着下颌,一个个吻,缓缓落在了徐音脖颈处,还有继续往下的意图。
“别这样,我不想做。”
冷不丁地,徐音侧过身子,轻轻地推了一把贺瑾昭。
“怎么,这么多天没见,不想我吗?”
贺瑾昭锲而不舍地追了过去,一把将人又拉回在了自己怀里,他其实在外已经吃饱了野食,但对于徐音的抗拒,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吵架了,都说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
以前都这样,不管吵再凶,床上舒舒服服将徐音服侍一次后,基本就没什么事了。
而且他们俩,别的不说,床上生活还是一直挺和谐的。
徐音继续背着身子,“我感冒了,实在不舒服,早点睡吧。”
虽然知晓她是真的感冒了,身体可能也是真的不舒服,但,贺瑾昭还是觉得有些憋屈,不过看徐音没再和他闹脾气了,索性也没再说什么,做什么,而是乖乖躺在她身侧,手轻轻搭在她腰处,闭上了眼睛。
黑夜里,徐音睁着眼,一动不动地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顺着眼角,缓缓滑落进了枕巾里,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哭自己还是哭他们的婚姻,徐音已经有些分不清了。
也许都有,也许又都没有。
因为贺瑾昭,她没了家,也没了家人,现在所承受的一切苦楚或许都是她罪有应得,或许都是她年少时冲动选择所遭到的报应。
她快死了,还有三个月,所以,她真的要把一辈子都耗费在这样一个已经不爱她了的男人身上吗?
徐音惶恐无助地看向天花板。
心里第一次产生出了离婚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