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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977，冬。

王书记意外地抬头，“小宋，你和赵团长的结婚报告不是昨天才交上来，怎么今天就要取？”

一瞬间，宋方好只觉自己像是又被赵建华的小青梅推进冰湖，冷得一哆嗦，下一刻撕心裂肺地咳起来，咳出泪。

“不好意思书记，有个信息写错了。”

她捂着嘴又咳嗽两声，随即平静地抹抹泪，“我重写一份，过几天交。”

“小宋啊，你也注意身体，要结婚的人了，可别耽搁事。”

王书记点点头，紧皱的眉头却没松开，叹口气问，“还有，我听说赵团长和新转来的张云云同志是发小？”

她讽刺地扯扯嘴角，“是，他们青梅竹马。”

“有句话我得说。”王书记正色，从书桌上抽出表递给宋方好，眼神凝重，“就算是发小，赵团长和张同志也走得太近，最近咱团里传得沸沸扬扬，说得不好听。”

“你是他的未婚妻，得好好说说他，这样下去，组织上会怀疑他的人品！”

说说他？

宋方好接过结婚报告，哑声说： “谢谢您。”

低头，结婚报告上，她和赵建华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过去的她看一眼都觉得甜蜜，递交结婚申请时，满心都是对新婚的幻想。

可现在......

她在门外盯着结婚报告看得愣神，一阵寒风吹过，刚刚落水的她顿时咳得撕心裂肺。

她冷下脸撕碎报告，又去邮局取回本打算放弃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没想到通知书里还带着一封信，只是邮局人多眼杂，她没打开。

在回家的路上，宋方好坠入几小时前的回忆中。

几小时前，镇卫生所。

宋方好睁眼，赵建华冷眼盯着她，一言不发，病房内静得针落可闻。

她想要起身，却浑身酸痛，小腹里像是有刀割。

赵建华全然看不见她的痛苦，责怪她，“宋方好，现在，立刻！去隔壁给云云道歉！”

刹那间，宋方好看他一脸理所当然，忍不住愤怒，“我绝不会道歉！是她推我落水，凭什么我还没开口，你就认定这是我的错？”

赵建华猛地一拍病床桌，冷冷说：“云云天真善良，她醒来第一件事都是求我不要怪你，说这件事都是意外。”

“你呢？宋方好，你不择手段，想害死云云不成，还要污蔑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令人恶心！”

“要不是你父亲救了我父亲的命，临死前把你托付给赵家，我现在就让你滚出大院！”

他满眼失望，“云云一个人在病房，我不放心。宋方好，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过来照顾她。”

病房内又静下来，宋方好看着他的背影，不禁一恍惚。

自从赵建华的青梅竹马张云云来到军营，自己受了多少委屈？

张云云仗着赵建华对她百般看不起，在她面前炫耀赵建华对她的体贴关怀。

她不是没有闹过。

可每一次，她都只换来赵建华的指责和张云云的得意。

宋方好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落水前，张云云凑在她耳边笃定说出那句话。

她说：“宋方好，你以为和建华哥结婚就是成功？他心里只有我，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他这辈子都不会选你！”

“你永远是被他放弃那一个！”

说完，她毫不犹豫把宋方好拽入水中。

听见呼救声，赵建华毫不犹豫跳下冰冷的湖中，捞起张云云，甚至没有分给她半点关系。

昏迷前，宋方好满心都是濒死的绝望。

明明她身为烈属，一个人过得也不算差，是赵家长辈打着报恩的名头，将她接到赵家。

明明是赵建华在长辈们面前亲口说要娶她。

她想，要是能活下来，她绝对不会再纠缠。

到家，推门，宋方好看见门口的两双鞋，怔在原地。

“你怎么出院了，医生不是让你再住几天？”

赵建华从主卧推门而出，身后跟着一个张云云。

他皱眉，语气冷硬，“云云被你害成这样，宋方好，你要是还有点良心，接下来将他就给我好好照顾她！”

张云云捂着嘴忽然插嘴，“还好方好姐你出院了，我听见医生说你得多住几天时候，心里可急了。“

”看来你是没事了，那医生为什么让你多住几天？”

赵建华闻言大怒，“宋方好，你居然还串通医生撒谎！”

宋方好觉得荒谬，但凡他只要亲口和医生问一句，就知道她到底多虚弱，张云云到底撒了多少谎。

她办理出院时，医生有些恼怒，怪她不顾自己身体，也抱怨隔壁病房的张云云一通检查下来身体健康，却非要仗着赵建华的职位，故意占着病房。

她清楚，赵建华原来出了名的有原则，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以权谋私。

光是想着宋方好都觉得好笑，不再理会两人，转身要进屋。

“我在说话，你什么态度！”

赵建华猛地扯住她的肩，力道大得宋方好险些摔倒，“你回来做什么，你是不是和医生串联好了？”

“赵建华，明天是我父亲的忌日。”

“你......算了，看在他的面上，我不跟你计较这件事。”

赵建华脸色缓下来，“次卧阴冷不适合养伤，从今天起，你把主卧让给她，必须把她照顾好。”

“你是我未来的妻子，云云是我的妹妹，照顾她是你的责任。”

宋方好不在乎，因为她打定主意，等时间一到，她就拿着录取通知书去大学报道，这辈子再也不回来。

赵建华看她没和平时一样反驳，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记住，女人就该以夫为天。”

“现在，立刻，去给云云做饭。”

宋方好当做没听见，赵建华威胁，“你要是不做，我现在就去取回结婚报告。”

不结婚的威胁在宋方好这里没有一点作用，她根本不打算和他结婚。

但她担心赵建华发现自己悄悄取回结婚报告，节外生枝，于是忍着小腹的疼痛去做饭。

出来时，赵建华端着热水哄张云云。

张云云看见她，立刻娇滴滴地感谢，“方好姐，谢谢你的红糖，我现在舒服多了。”

“什么红糖？”

宋方好愣在原地，赵建华把红糖水递给张云云，自然地说：“你叔叔婶婶听见你落水，刚才送过来的，但是云云需要休息不能吵，我就让他们走了。”

叔叔婶婶来看过她？！

宋方好下意识就要冲出门，却见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大雨，雨水几乎要积聚成小池，显然已下了好一会儿。

她压抑已久的愤怒在这一刻爆发，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赵建华！你不知道婶婶身体不好吗，你怎么能让她淋雨回去！”

“他们家里情况不好，婶婶都舍不得用来补身体的红糖，你居然拿给张云云！”

赵建华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脸色难看，“云云喝点红糖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小家子气，能不能跟云云学学！”

话音刚落，张云云手中装着红糖水的碗落在地上。

宋方好眼睁睁看着叔叔婶婶舍不得喝的红糖水洒在地上，眼底一酸，忍了一整天的泪水落下。

下一刻，她抬手利索地给了张云云一巴掌。

“啪——”

宋方好趁他们惊愕，又反手给赵建华一巴掌。

“你有什么资格碰我的东西！”

她冷冷地看着赵建华，心里浮现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漠然。

她想，幸好结婚报告已经拿回来了。

按照报道时间，她必须下周六出发。

巧得是，下周六正好是她和赵建华约定领证的日子。

第2章

“宋方好！”

赵建华英俊的脸因为愤怒而显得狰狞，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你疯了！你怎么敢打我们！不过就是一点红糖，你以后是我的妻子，是团长夫人！”

“你这么小家子气，传出去让人怎么说！”

宋方好有些想笑，想着就直接笑出声。

“你笑什么！”

“建华哥！”张云云猛地从背后抱住赵建华的腰，“方好姐不是大院里长大的，有些事情她不知道。云云不疼，是我不该喝红糖水，都怪我！”

“你不要为了我和方好姐吵架！”

赵建华顿时更来气。

瞧瞧！张云云怎么就这么懂事善良，宋方好就是个泼妇，她怎么都不知道学学云云！

宋方好看着赵建华写满指责的脸，已经看出他的想法，心里更觉得嘲讽。

“你和张云云不避嫌，在大院里卿卿我我时候，就不怕别人说什么？赵建华，你双标得很！”

她明白了，原来过去赵建华的一次次指责根本就是无中生有，明明是他在挑刺，自己根本没有错！

一瞬间，宋方好怒气腾地冲上来，又为过去无数次反思自责的自己感到悲哀。

她的心飞快地一颤，鼻尖微酸，嗓子里更是干涩。

“你说我小心眼又吝啬，但你怎么不想想，你是一个有未婚妻的成年男人，却在所有人面前打着青梅竹马的名义和张云云暧昧。”

“张云云大半夜灯坏了，你要去给她修；张云云怕虫，你居然谎称我身边请假，放下团里正在训练的一堆人去帮忙打虫！”

宋方好说着都忍不住冷笑出声，“你也不想想，她大半夜开什么灯？不想想当初你嘴里一口一个云云是个可爱率真的假小子，小时候还捉虫吓唬你！”

张云云的脸瞬间涨红，“我......”

“宋方好！”

赵建华暴怒，被戳中痛点，“我说过多少次，你以后要当我的妻子，云云是我的妹妹！作为我的妻子，照顾云云是你的职责！”

“你给我好好反省，作为惩罚，明天我不会陪你去扫墓！你给我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生气，赵建华甚至忘了刚才那一巴掌，转头大声对张云云刻意说：“走，云云，我带你去国营饭店吃好的，给你好好补补！”

目送两人离开，宋方好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回主卧收拾好自己的行礼，搬到侧卧。

填满卧室，她用了整整一年。

赵家三室一厅，从两人订婚那天，赵父赵母住进了赵建华申请的另一套房，把这套留给两人当婚房。

这些床单，被套，枕头......

她想，红色的布料紧俏，听说隔壁李婶闺女要嫁人，正在愁哪里找布料。

正巧，这些东西她不要了，但也不能便宜这对狗男女，拿去换成全国布票，一起带着去上大学！

心里这么想着，宋方好擦擦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泪，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一直贴身放在怀里的录取通知书。

对了，还有信！

她一怔，连忙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展开信纸。

谁会给她写信？居然还夹在通知书里寄来了？

信上，温玲两个字惊得她心一颤。

温玲教授是被下放到隔壁县城的知识分子，她精通农学，下放这几年让隔壁几个县的收成稳步上升，备受大家尊重。

宋方好前年因为下乡支援农场，和她有一面之缘，或许温玲不记得她，但她在心里把温玲当做目标。

她完全没想到温玲会因为看见录取名单上有自己，就写信来确认，甚至信里夹着几张稀缺的糖票，恭喜她考上大学，并且反复强调期待和她见面。

原来当初都是她蒙住了自己的眼睛，离开赵家，天地远比她想象中广阔，充满希望。

宋方好眼睛有些湿润，这次却是因为喜悦。

她把门反锁，等赵建华带着张云云回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隔着门，她听见张云云刻意的声音。

“建华哥，方好姐应该还没吃饭。”

“哼。”

赵建华冷哼，“你是不是笨，她这么欺负你，你还想着她？她不吃就不吃，少吃一顿饿不死，得让她记住这个教训才行！”

张云云娇笑一声，“人家才不笨。”

说着，她又扬起声朝里面喊，“方好姐，我担心你没吃饭，就把建华哥和我没吃完的饭菜打包回来给你，你不会嫌弃云云吧。”

赵建华听得不悦，皱眉说：“哪有什么嫌弃不嫌弃！宋方好，不想饿着就出来吃饭。”

“你能不能跟云云学学，你看她一点不记仇，你就小家子气，以后怎么当好我的妻子！”

门内，宋方好慢条斯理地剥开白煮蛋的皮，啃一口，又拿起桌上精白面揉的大馒头。

“宋方好！”

听不见回应，赵建华气得猛一砸门，结果发现主卧空空如也，一怔。

难不成宋方好自己搬到次卧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刚才她还不乐意把红糖分给张云云，现在却愿意让出主卧？

一推，次卧门紧锁，赵建华顿时心情有些复杂，难得生出一点心软，脸上表情柔和下来。

张云云一急，赶紧打断，“建华哥，我腿疼，好像......好像是被推下水时候磕到了。”

“什么？”

赵建华皱眉，“那你快去床上躺着，宋方好，快去给云云找药！”

宋方好还是没答应，他猛地敲了两下门，“你听见没！”

“宋方好，你给我出来！”

宋方好嗤笑一声，冷声说：“赵建华，你再砸门，隔壁邻居要来问，到时候你怎么说？”

“说你砰砰砸门，是为了让未婚妻伺候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认的野妹妹？”

“到底是妹妹还是情妹妹，你心里清楚。”

赵建华恼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和云云清清白白！”

他没敢再敲，只怒道：“我还以为你主动让出主卧是知错了，没想到你死不悔改！”

“宋方好，明天我绝对不会陪你去墓地！”

宋方好听得脸上表情漠然，“嗯，那你这辈子最好都别去。”

父亲是为了救赵建华父亲牺牲的。

撤离时，赵建华父亲失误造成我方后勤部队路线暴露，关键时刻，父亲一人引开敌人掩护大家伙撤离，却永远地倒在硝烟中。

若是父母知道赵建华这么对她，肯定会在天上急得团团转。

想到这点，宋方好沉默了一会儿，心里酸涩。

她很想他们。

......

第二日收拾好，宋方好早早到了陵园。

父亲是烈士，母亲在他牺牲后因悲病逝，组织上听说，就把他们合葬。

她拿出录取通知书，看着墓碑上的双人照，“爸爸，妈妈，我被华国农业大学录取了，决定去读书。”

“爸爸，你说过你想保护人民安全，可惜我身体不好，不能继承您的遗志，可我想，如果我能让大家都吃饱肚子，也算沾点边？”

“妈妈，我想通了，赵建华对我不好，我想要一个家，可我不能和一个根本不爱我的人结婚，我不能为了这个愿望委屈自己！”

“我已经把结婚报告撕了，等开学之后，我会写信告诉其他长辈说清楚。”

“你们会祝福我吗？”

宋方好抱住冰冷的石碑，脸贴上去，忽然泪如雨下。

从十二岁到二十一岁，她只迫切地希望能拥有一个家。

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嫁给承诺要娶她的赵建华，在赵家父母的安排下和他们成为一家人。

可她今天才意识到，如果她再为了幻想中的家而忍耐，那接下来的大半辈子，她将一直忍耐，直到自己被磨成没有棱角的“好媳妇”。

宋方好闭着眼，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心里却再也没有一丝犹豫。

她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宋方好。”

她站起来转头，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她身后，怀中抱着一束白菊，对视时朝她颔首，随即蹲下身动作自然地将白菊放在墓前，仰头看她。

“你是宋原同志的女儿宋方好吗？”

他是？

宋方好愕然，看着这张英俊的冷漠面庞，忍不住皱眉。

他是？

第3章

男人年纪轻，应该有二十五六，脸庞是难得的俊美，一身军装板正，即使蹲在地上都显得气势逼人。

或许是平时很少笑，他上扬的嘴角显出几分僵硬，“您好，宋方好同志，我是谢凌云，家父谢直是您父亲的战友。”

“正巧我出任务结束路过，父亲让我来看望你。”

要不是他穿着军装，宋方好已经开始警惕，但想了想，她依稀记得父亲的直属上司姓谢。

她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记得父亲。

宋方好好不容易干了的眼泪又开始闪烁，她连忙擦擦眼睛，也跟着蹲在墓前，不自觉地低头，“谢谢，父亲知道战友们还记得他，肯定很开心。”

“宋同志，这些年谢家情况特殊，所以我们只能托王兆同志照顾你。刚才的冒犯不是我的本意，我并没有偷听，只是你现在......”

“你是不是遇见什么困难？”

什么，怪不得王书记和他的妻子这几年对她多有照顾。

宋方好沉默了一会儿，满心感激不知道什么说，像是叹气般轻声说：“我可以解决，谢谢你们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谢凌云看出她的不自在，后退一步，“不用客气，宋同志，我还要在这里待一周，期间就住在公安局的家属院，如果你有需要，请随时找我。”

“报告长官！”

一个黑脸壮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有人找！”

谢凌云点点头，“那我先走，宋同志再见。”

走远，黑脸壮汉忍不住转头看了好几眼，心里惊讶。

原来这位就是长官怀表上的宋同志。

......

等看望完父母，宋方好去排队买火车票，等回到住处，天已经彻底黑了。

刚推门，一道爆喝传来。

“宋方好！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家，是不是去哪里鬼混了！”

赵建华坐在客厅，旁边张云云像是依偎着他，缓缓转过头哭着说：“方好姐，你回来就好。”

听见这句话，赵建华就猛地一拍桌站起来，“宋方好，你知不知道云云为了找你，大晚上出门摔伤了！”

宋方好听得好笑，“我跟她无亲无故，她找我干什么？再说了，自从张云云搬过来，她嘴上说因为我摔了多少次，你自己数数？”

“说着摔伤，可身上半个疤都没见过，也就只有你，听见她的话就半点不怀疑。”

她说着，想起原来一次又一次的相似场面，心却不再发疼，只是为过去的自己不值。

多少次，张云云一说自己受伤，赵建华就紧张，反过来地责怪她。

一开始，宋方好也辩解过，甚至对峙过。

可她后来明白，不管她说什么，说得多有道理，甚至找到证人，只要张云云一开口，赵建华就会无条件相信她。

其实真假在赵建华这里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开口说话那个人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宋方好忽然满心疲倦，不想再争吵下去，转头就要回房间。

“宋方好！”

赵建华大怒，“你什么态度！现在，立刻，给云云道歉！”

“不然我立马去找书记取回结婚报告，你可别后悔！”

宋方好听见这句话，脸上表情镇定，手却紧紧捏住袖子，心里猛地一跳。

她不怕赵建华的威胁，但如果他去找书记，就会知道结婚报告已经被她取走了。

她记得，知道自己被首都农业大学录取那一天，正好是两人打算交结婚报告那天。

她知道这个喜讯，就试探着问赵建华，如果她去千里之外上大学，他会怎么想。

结果赵建华甚至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上下扫她一眼，“方好，你是我未来的妻子，我一个男人在外拼搏，需要一个贤内助帮我料理家事。”

“你不愿意照顾好我们的家？”

宋方好听见家这个字，再看看手上的结婚报告，迟疑了很久，最后决定不告诉赵建华她被录取的事情，担心他知道自己的牺牲之后心里难受。

她想，她看见很多女人都是这样，为了家牺牲，这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只要她能有一个家。

可现在......

赵建华成了她未来路上的绊脚石！

她在赵家住了这么多年，当然清楚赵建华骨子里是多自我的一个人，如果他知道自己居然拒绝和他结婚，要去千里之外上大学，一定会百般阻拦！

赵建华不是东西，可他左右是个团长，要是他狠心要拦，宋方好没有信心能顺利离开。

可她凭什么道歉？

宋方好冷笑，反过来激怒他，“行，我现在就去拿，我们不结婚了！”

果然，赵建华根本不信，挑眉嗤笑，“当初你把这个结婚申请当宝贝，连上面有点褶皱都心疼得到处找办法熨平。”

“你能不能懂事点，不要说这些气话，老老实实给云云道歉！”

宋方好定定看着他，“我不会道歉。”

赵建华也生气了，“我清楚了，你是打算去找我父母帮忙？宋方好，爸妈是我的爸妈，你别以为你叫他们一声爸妈，他们就是真的偏向你！他们和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这句话像是刀子一样直直戳进宋方好心里。

“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她眼底微有些发红，垂在两侧的手微微发僵，“在你心里，我一直都是个外人。”

“方好姐，你别听建华哥这么说，他肯定是在跟你说气话呢。”

张云云见状插嘴，“建华哥和我说过，他把我当做家人，更何况你？”

她眼里满是恶意，看宋方好不回答，立刻捂住嘴故作惊讶，“难不成建华哥没和你说过？”

听完，赵建华下意识转头看向宋方好，看见她面无表情，原本平静的心居然生出些不自在。

他确实没跟她说过。

“嘶，我说错话了。”

宋方好轻笑一声，“没说错啊，你不是说，你是赵建华的妹妹吗，哥哥妹妹，可不就是一家人，以后赵建华娶老婆，她老婆也得叫你一声妹妹。”

张云云险些破防，叫出声，“不行！”

什么妹妹，她要嫁给赵建华，不是真的想当他妹妹！

宋方好笑了，“有哪里不对？你说呢，赵建华，她不是你妹妹吗？”

不对，宋方好不对劲。

张云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后背忽地一冷，心里莫名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