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九月,盛夏余威不减,将整座海市蒸成一个巨大的桑拿房。
君临律所,位于海市金融中心最顶尖的写字楼,冷气开得像不要钱。
一道清脆的邮件提示音,在安静的实习生办公区响起,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岑雾停下敲击键盘的手,点开了那封全员邮件。
发件人:人力资源部。
主题:关于本年度唯一一个公派纽约总部深造名额的最终公示。
她视线精准地掠过前面大段的官方说辞,直接落在了名单的末尾。
【舒云漾】
三个字,像淬了剧毒的针,瞬间刺入所有人的眼睛。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只维持了三秒,随即被潮水般的恭贺声淹没。
“云漾姐!恭喜你!”
“我就知道肯定是云漾姐!除了你谁还有这个资格!”
“太厉害了!这可是我们君临的‘黄金船票’啊!”
十几个实习生和初级律师,一窝蜂地涌向角落里那个最宽敞的位置。
昂贵的香水、限量的包包、刚从楼下咖啡店买来的冰美式,争先恐后地堆满了那张桌面。
被簇拥在中央的女人,就是舒云漾。
君临律所公认的女神,法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家世显赫,容貌昳丽,业务能力更是无可挑剔。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香奈儿套裙,微笑着向众人颔首,每一个弧度都仿似用尺子量过,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优雅,矜贵,温柔,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岑雾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场心照不宣的朝拜,然后,她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独立办公室里,那个隔着玻璃幕墙的身影。
顾见屿。
君临律所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海市法学界的一个传奇。
他就像传说里那种生来就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家世背景深不可测,行事却干净利落得可怕。
清冷,矜贵,手腕强硬,是所有君临律师又敬又怕的存在。
此刻,他正低头看着文件,即便是坐着,也能看出挺拔的身形和宽阔的肩膀。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办公室的八卦群里,早就有人将他和舒云漾的名字锁死。
一个是律政界太子爷,一个是富家千金大小姐,天造地设,珠联璧合。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在两天前,岑雾也是这么认为的。
两天前的深夜,整个楼层只剩下岑雾还在加班。
顾见屿忽然内线叫她,去顶楼档案室取一份三天后开庭的卷宗。
岑雾拿着授权卡刷开档案室厚重的门时,听见了里面传来的、被刻意压低的女声。
是舒云漾。
“见屿,这真的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只要你在推荐栏签个字,就一个名字而已......我爸那边已经为你铺好了路,这次的并购案他会全力支持你......”
岑雾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君临的这个公派名额,筛选机制严苛到变态,唯一一个特权,就握在高级合伙人顾见屿手里。
他有权在最终名单里,动用一次他的“特别举荐权”。
但所有人都知道,顾见屿这个人,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最厌恶的就是利用规则漏洞。
岑雾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可她听见的,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一瞬间,岑雾几乎是凭着本能,解锁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金属门板冰冷的触感,从她的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脏。
“只此一次。”
顾见屿的声音传来,依旧清冷,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玷污了,不再纯粹。
“后续的考核,我不会再插手。”
岑雾没有进去,她攥着那部滚烫的手机,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此刻,她看着被人群簇拥的舒云漾,又看了看办公室里那个神情淡漠的顾见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对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这对站在云端的金童玉女,还不知道他们最见不得光的交易,已经成了她岑雾攥在手里的王牌。
“岑雾,发什么呆呢?还不快去恭喜云漾姐?”旁边一个实习生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语气带着点施舍般的提醒。
在这些人眼里,岑雾大概就是个不起眼的隐形人。
沉默寡言,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永远扎着利落的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像一杯寡淡的白开水。
她点点头,站起身。
经过茶水间时,她听见两个女律师在压低声音交谈。
“......这下舒云漾可真是坐稳了,听说她爸的公司马上就是咱们所里最大的客户了,这层关系在,谁敢跟她争?”
“那也得顾律师点头啊。不过话说回来,顾律师这种男人,也只有舒云漾才配得上吧。你看咱们这些实习生,哪个敢多看他一眼?”
岑雾倒了杯水,从玻璃窗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那张素净到毫无攻击性的脸。
皮肤很白,是常年不见光的冷白色。
五官清秀,却没什么记忆点。
再想到舒云漾那张明艳动人、光芒万丈的脸,和顾见屿那张仿若神祇、冷峻禁欲的脸。
完全没有可比性。
岑雾回到自己小小的格子间,将水杯放下。
她打开手机,点开那个被她命名为“敲门砖”的录音文件。
这世上哪有什么完美无瑕的神祇。
所谓神祇,不过是站得高了,裂痕不容易被凡人看见而已。
而她岑雾,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道裂痕,亲手撕开,再把它变成自己攀登的阶梯。
喧嚣的中心,舒云漾正举着一杯香槟,仪态万方地接受着所有人的吹捧。
她的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动:
“谢谢大家,其实我也没想到。这次的竞争真的很激烈,每一位同事都非常优秀。我能拿到这个名额,离不开律所的培养,更离不开顾律师的指点和提携。”
她说着,视线若有似无地飘向顾见屿的办公室,眼底是志在必得的爱慕和炫耀。
众人立刻心领神会,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起哄。
“云漾姐你就别谦虚了,你和顾律师就是我们君临的神话!”
“对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岑雾端着那杯凉透了的水,听着这些话,心底没有半点波澜。
神话?
她捏着手机,指腹在那段录音文件上轻轻摩挲!
神话也是人写的,只要是人写的,就有涂改的可能!
第2章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整。
她站起身,从堆积如山的文件里,精准地抽出一份蓝皮卷宗,朝着顾见屿的独立办公室走去。
她走得很稳,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不大,却像某种精准的节拍,每一下都敲在人们好奇的鼓点上。
原本围着舒云漾的人群,不自觉地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所有人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她,似乎不明白这个平日里毫无存在感的实习生,此刻要去做什么。
舒云漾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岑雾笔直的背影,看着她走向那个自己都不能随意踏足的领域,一种莫名的不悦涌上心头。
岑雾在紧闭的磨砂玻璃门前站定,抬手屈指轻叩。
“进。”
里面传来男人清冷无波的声音。
岑雾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的冷气更足,带着一丝极淡的雪松气味,好闻,却也拒人于千里之外。
顾见屿没有抬头,视线依旧落在他面前的文件上,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桌角的位置。
“放那儿。”
岑雾没有动。
她站在办公桌前,将那份蓝皮卷宗轻轻放在他面前,不偏不倚,正好压住了他正在看的文件的一角。
顾见屿的动作终于停住。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眸第一次毫无遮挡地直视着岑雾。
他的眼神很冷,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上位者天生的审视。
岑雾迎着他的视线,神色平静,声音也平铺直叙:“顾律师,这是两天前您让我去顶楼档案室取的那份卷宗,我已经把补充证据都整理好了。”
她特意加重了“两天前”和“顶楼档案室”这几个字。
顾见屿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岑雾继续说,语气依旧是汇报工作的口吻,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记得很清楚,是周二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我到档案室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好像有人在谈话,怕打扰您,就没敢立刻进去。”
空气,在这一瞬间似乎凝固了。
办公室外是热闹的恭贺与欢笑,办公室里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顾见屿靠向椅背,身体的姿态从刚才的放松变成了某种戒备。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岑雾,那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试图将她看穿。
他身居高位太久,已经很久没有人敢用这种方式来挑战他。
岑雾却好像丝毫没有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压力,她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声音,陈述一个事实。
“我怕耽误您的正事,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还好,没过几分钟,您和云漾姐就一起出来了。我想,您们谈的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最后这句问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那层完美无瑕的伪装。
她没有说听到了什么,但她说了她出现的时间,地点,看见了谁。
这就够了。
顾见屿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寡淡无味、毫不起眼的实习生,根本不是一只温顺的兔子,而是一条懂得精准攻击的毒蛇。
她没有拿录音出来要挟,因为那是最低级的手段。
她只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的秘密。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漫长的沉默后,顾见屿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办公室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所以呢?”他问,言语中带着一种玩味的危险,“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不想得到什么。”岑雾抬起头,直视着他,“我只是觉得,君临律所是一个讲规矩的地方。既然是规矩,就应该对所有人都一样。否则,立着就没有意义了。”
她要的不是钱,不是某个职位。
她要的是他亲手打破自己立下的规矩后,再亲手把它捡起来。
她要让他知道,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神祇,已经被她这个凡人,抓住了那道最致命的裂痕。
顾见屿看着她那张素净的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忽然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我知道了。”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回文件上,“出去吧。”
没有承诺,没有威胁,就像一场无事发生过的普通汇报。
岑雾点点头,转身,拉开门。
外面的喧嚣瞬间涌入。舒云漾正被众人簇拥着,脸上是完美无缺的笑容,她看见岑雾从顾见屿的办公室出来,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一个实习生,进去又能怎么样?不过是送个文件罢了。
岑雾回到人群中,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舒云漾的即兴演讲还在继续:“......这次去纽约总部,我会好好学习,希望能带回更多先进的经验,为君临、为顾律师分忧......”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清亮的女声忽然响了起来,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岑雾。
她举起手,好像一个课堂上虚心求教的学生,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云漾姐,我刚入职不久,对咱们所里的评选机制有个地方不太明白,想请教您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岑雾身上。
舒云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还是维持着风度,温和地说道:“你说。”
岑雾点点头,拿出了那股做尽职调查的认真劲儿,一字一句地问:
“我仔细研究了人力资源部发出的评选细则,上面说,这次公派名额的最终人选,是由笔试成绩、面试表现、以及过往三个季度的综合业绩,三项加权平均得出的。”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舒云漾,眼神纯良又无辜。
“我看过公示附件里的各项分数,云漾姐您的综合业绩无可挑剔,但笔试成绩好像排在第三位。
所以我很好奇,是不是因为您获得了顾律师那张含金量最高的‘特别举荐票’,才最终反超了分数,拿到了这个名额呢?”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看似包裹着请教的糖衣,实则刀刀见血,直戳要害!
第3章
它当着所有人的面,赤裸裸地指出了一个事实:舒云漾的胜利,并非完全是靠她自己。
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吹捧的话还言犹在耳,此刻听来,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舒云漾和所有人的脸上。
大家这才猛然惊醒。
对啊,他们只顾着恭喜,却忘了这次评选的第一名,笔试成绩最高的那个,一直都是埋头苦干的另一个同事。
舒云漾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被堵得哑口无言。
承认吗?
承认是靠顾见屿的举荐才赢的,那她刚刚那番努力奋斗的演讲,就成了一个笑话。
她“完美女神”的光环,会立刻褪色。
否认吗?她更不敢。这等于是否定了顾见屿的权威,是当众拂了他的面子。
她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
就在这死一样的寂静中,那间独立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打开了。
顾见屿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窘迫的舒云漾一眼,深邃的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始作俑者岑雾的身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律所的王,会如何处置这个胆大包天、搅乱了庆功宴的实习生。
他们以为他会斥责,会维护舒云漾。
可他没有。
顾见屿的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带着无法替代的命令。
“岑雾。”
他叫了她的名字。
“你的工位,从今天起,搬到我的办公室里来。”
全场哗然。
舒云漾的血色瞬间褪尽,她诧异无比地看着顾见屿。
顾见屿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他只是看着岑雾,那个让他神祇之身出现裂痕的女人,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人读懂的、冰冷的兴味。
“另外,舒云漾去纽约深造这件事,需要一个交接人。就你了。”
“她手头所有的案子,所有的人脉资源,从现在开始,全部由你接管。”
顾见屿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死寂的办公室里。
不是惩罚,不是斥责,而是提拔。
一种比任何惩罚都更令人胆寒的提拔。
他将那把捅向自己的刀,亲手拔了出来,然后递给了捅刀的人,命令她用这把刀,去肢解他原本庇护的对象。
舒云漾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她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屈辱,下意识地朝顾见屿走了一步,声音发颤:“见屿......”
顾见屿甚至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定在岑雾身上,那是一种评估,一种警告,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宣告这场由她挑起的战争,现在由他来制定规则。
岑雾迎着他的视线,也迎着办公室里几十道或嫉妒、或惊恐、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的,顾律师。”
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就像她刚刚接下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这种平静,比任何嚣张的姿态都更让舒云漾崩溃。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而始作俑者却冷静地坐在了评委席上。
“我现在就需要开始交接吗?”岑雾转向舒云漾,公事公办的口吻,不带丝毫个人情感。
舒云漾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当然,我这就去整理资料......”
“就在这里。”顾见屿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无法替代。
他指了指舒云漾那张堆满了礼物和鲜花的办公桌。
“把你的私人物品清走,把办公电脑、文件柜权限、客户名录,一样一样,当着所有人的面,交接给岑雾。”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句。
“我要确保,君临的任何资产,都不会因为你的个人情绪,而出现任何纰漏。”
这句话,无异于公开宣布,舒云漾,已经不再被信任。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不留任何情面的羞辱。
舒云漾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旁边的几个跟班想要上前扶她,却在接触到顾见屿冰山一样的视线时,又都吓得缩了回去。
整个办公室,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看着,看着君临律所曾经的女神,如何在一分钟内,从云端跌落泥沼。
她颤抖着手,将那些昂贵的香水、限量的包包,一件件从桌上扫进纸箱。
刚才还象征着荣耀和追捧的礼物,此刻都变成了她耻辱的罪证。
岑雾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
她只是在等,等她应得的东西。
“电脑密码,是我的生日。”舒云漾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岑雾点点头,走到电脑前,没有问她的生日是哪天,而是直接拿出手机,调出君临内部的人事档案,找到了舒云漾的入职信息,输入了那一串数字。
屏幕,亮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舒云漾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岑雾在用行动告诉她,我不需要你的任何施舍,我自己能找到一切我需要的信息。
接下来是文件柜。
舒云漾拿出钥匙,手抖得几次都对不准锁孔。
岑雾伸出手:“我来吧。”
她的手很稳,钥匙插入,转动,清脆的咔哒一声,柜门应声而开。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卷宗,每一个都代表着舒云漾过去的功绩和心血。而现在,它们都将属于岑雾。
“舒律师,”岑雾忽然开口,她从最上面抽出一份卷宗,翻开,“关于‘华创光科’的并购案,你上周提交的风险评估报告里,只提到了对方的财务漏洞,为什么没有提及它的核心技术专利,下个月就要到期了?”
舒云漾猛地抬头,嘴唇翕动:“我......我正准备补充......”
“准备补充?”岑雾抬眼看她,眼神锐利,“对方的首席律师是‘天衡所’的赵启明,业内最擅长的就是专利陷阱。你把这么大一个缺口留到交接的时候才‘准备’补充,是打算让君临赔掉几个亿,给你交学费吗?”
字字诛心。
周围的律师们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第一次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实习生,业务能力竟然如此恐怖。
只看一眼,就指出了舒云漾工作中最致命的疏漏。
原来舒云漾的“无可挑剔”,也并非那么完美。
舒云漾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顾见屿始终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没有制止岑雾,也没有安抚舒云漾。他就像一个驯兽师,放出了自己的猎犬,饶有兴致地看着它如何撕咬曾经的宠儿。
交接在一片死寂中完成。
舒云漾抱着她的纸箱,失魂落魄地离开,没有人敢和她道别。
人群自动散开,所有人看向岑雾的眼神,都变了。
从前的无视,变成了此刻的敬畏和恐惧。
“行政部的人马上就到。”顾见屿对岑雾说,“把你的东西搬进来。”
说完,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岑雾的“东西”很少,一个水杯,几本书,一个用了很久的笔筒。
当行政人员帮她把那个小小的纸箱搬进顾见屿那间宽敞到奢侈的办公室时,所有人都觉得那画面荒诞又诡异。
她的工位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顾见屿的红木办公桌。
她成了整个君临律所,唯一一个能和他共处一室的人。
岑雾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将水杯和笔筒摆好。
然后,她开机,登录了舒云漾的电脑,开始飞快地浏览那些被她接手的案子。
她没有去看顾见屿,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冰冷的、审视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