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1979年的春风还没吹散青江市的料峭寒意,却吹散了的王家连续好几个月的阴霾,迎来了一件令两口子欢天喜地的事!
“......那可是市局的裴局长,人家年纪轻轻就是大校,要不是受伤从前线退下来,只怕还能往上升!”
“保媒的还是咱们市的杨政委,他爱人来咱们粮油局视察的时候,听说了咱家兰兰人又漂亮又勤快,就提议两孩子相看相看。”
“兰兰你可得好好准备,过两天就是相亲的日子,到时候可要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
李秀英在饭桌上喋喋不休的说着,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然而王淑兰银盘般的脸,此刻煞白一片,乌黑麻花辫下的胸口剧烈起伏,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手中的搪瓷碗“咣当”声摔在了饭桌上,红薯混着少许米粒的稀粥洒了大半。
“我不去!”
她脱口而出,吓得一旁的妹妹王静棠一个哆嗦。
王静棠刚穿过来就被叫起来吃早饭,人还蒙着,王淑兰的一嗓子倒是把她吓得清醒了几分。
她记得明明上一秒失去意识前,自己还手握解剖刀,正在给死者做全面尸检,下一秒睁眼,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和她同名的女孩。
不过一下年轻了二十岁,于她而言自然是件大喜事,只是这逼仄的房子和明显落后老旧的装修,都在提醒她,这个四口之家的家境并不优厚。
此刻听到姐姐顶嘴,她这才捋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为了保住姐妹俩,不让她们下乡插队,王家父母这才着急忙慌的四处安排相亲。
说到相亲,上辈子她也算是“身经百战”了,从二十五相到三十五,愣是没一个成的。
大多相亲对象碍于她的职业在第一轮就把她pass掉了,剩下能见面的,不是长得磕碜就是嫌她“整天摸死人晦气”“工作太长不能照顾家庭”“待在一起瘆的慌”......
更有甚者把她当许愿池:积蓄要拿出来买婚房、辞职代孝生娃、扶弟扶妹养家......
久而久之,相亲就变成了她工作之余,观察人类多样性的娱乐活动。
等年纪更大了,工作更繁忙,也就歇了结婚的心思,更不愿意努力学习工作三十年,回头给人当免费保姆。
而这个裴栾的条件,在相亲届,显然是最顶级的存在:有房有车还是公务员,也难怪父母欣喜,但姐姐不愿意,而且这反应,未免有些过了。
于是她疑惑的看着王淑兰,顺道整理一下原身的记忆。
“你这是咋了,为啥不去,这么好的一门亲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李秀英不理解的追问。
她的话让王淑兰似乎想到了什么,怔怔出神。
好一会儿,她的瞳孔才有了焦距,看着妹妹白皙精致的瓜子脸上满是茫然,她收回视线,转而看向父母。
“我不去,要去你们自己去!”她丢下话起身就要走。
但她的胳膊被先一步站起来的李秀英一把扯住。
“你这死丫头,抽什么风!”
李秀英恨铁不成钢,脸上是混合着怒意与焦虑的潮红。
上面下了死命令,家里两个孩子必须有一个下乡,她和老王急疯了,好不容易搭上杨政委爱人的线,得了这么个天大的好机会。
要是有个做局长的女婿,她们老王家岂不是能在清江市横着走!
只要兰兰和裴栾的这桩亲事能成,棠棠或许也不用下乡了。
李秀英正想着,耳边却传来了王淑兰拔高好几度的尖锐反驳。
“他要真这么好,还能轮得到我?”王淑兰的声音都在颤抖,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但却还极力的保持理智。
她怎么会不知道,裴栾究竟如何,上辈子她可是嫁给了他二十多年,到死都在恨着这个人!
好不容易重生,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而王淑兰的话,却也让李秀英哑火,夫妻俩对视一眼,也察觉出不对。
但就在李秀英想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楼道里响起了一阵叫唤声。
“王静棠,你在不在!”
听到有人叫自己,王静棠愣了片刻,和爸妈还有王淑兰面面相觑,她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但很快,脑袋里就蹦出了“卫东林”三个字。
“是他?”
她忍不住诧异出声,引得一家人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王静棠......棠棠......你家在哪个屋呢?”
卫东林的声音在楼道里打着旋,尾音带着刻意放软的试探,但仍旧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痞气,像黏在鞋底的烂泥般令人作呕。
王静棠眉头猛地一蹙,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
卫东林,王静棠高中就辍学游荡的“老同学”,听说他爸在钢铁厂上班的时候出了事故去世,他妈就连夜丢下他。
没了长辈管束,他领了钢铁厂的抚恤金就再没去学校上学,成天在外面和一些不三不四的流氓混在一起。
本来在学校时就专挑原主欺负,不是趁她不备在楼梯上拽她马尾辫,就是将她的书桌扔到走道,甚至将她堵在教学楼后巷说些污言秽语。
辍学后也没放过她,一喝酒就纠集狐朋狗友在校外堵她!
若不是爸的徒弟,那个沉默寡言的叶戎路过,护着她回家,后果不堪设想......
王建国刚走到门口,一股劣质烟草混合着汗味的浊气就扑面而来。
穿花衬衫的青年叼着烟卷,头发油腻得打了结,硬是挤了进来,正是卫东林。
他晃着两瓶水果罐头,三角眼在王静棠姐妹身上打转,停在王静棠脸上时,咧开黄牙笑得得意。
“王叔李婶,听说棠棠要下乡了?”
“甭愁,我来提亲娶棠棠的!”
“我俩高中就好上了,是不是啊棠棠?”
最后一句故意扯高嗓门,恨不得让整栋筒子楼都听见这桩 “美事”。
王静棠被恶心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将刚喝的粥全吐出来,一旁的王淑兰也惊得脸色发白。
“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秀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给我滚出去!”
“胡说?” 卫东林把罐头往茶几一墩,铁皮碰撞声刺耳。
他叉着腰唾沫横飞:“街坊邻居都听听!王静棠早就是我的人了,现在装什么清高?”
“你们要滚去乡下还挑三拣四?”
“除了我卫东林,谁会要她......”
污言秽语像脏水般泼来,分明是要毁了王静棠名声,逼王家就范。
第2章
筒子楼的隔墙如同虚设,门外各家各户伸出脑袋来,片刻将楼道挤满,纷纷朝着王家围了过来。
“哎哟,这小棠平时看着挺文静的啊,怎么会小小年纪乱搞男女关系?”
“谁知道呢,都说这女孩子读书多了不好,你看看,这不就和男同学乱来了!”
“这人都追到家里来了,连个正经的媒人都不亲,就这么提着两罐头来,未免也太寒碜人了。”
“说不定是着急呢,也不晓得小棠是不是已经怀上了,这才......”
.......
各种各样的猜测如潮水一样涌来。
王静棠的名声眼看就要被这盆脏水彻底玷污,要真被他得逞,她这辈子可就毁了!
就在卫东林越说越得意,王父王母气得铁青,王淑兰还完全没回忆起这一茬时。
一直沉默的王静棠缓缓站起。
她没哭没闹,脸上是近乎冰封的平静。
因为有着原身所有记忆的缘故,她当然清楚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她压根就没和卫东林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这狗东西不过是仗着王家眼下着急嫁女,这才厚颜无耻的上门占便宜!
王家条件再不济,可好歹也是双职工家庭,每个月也有四十来块钱的收入,够一家人三五不时的吃点荤腥。
可他卫东林有什么?
只怕有一屁股的烂账!
他这是讹上王家了,若是真叫他成了,非但能白得个媳妇,还能名正言顺的赖上王家,甚至王建国在肉联厂的铁饭碗,将来也是他的囊中之物!
一想到被这样狗屎一样的东西沾上,王静棠那双曾怯懦不安的眸子,此刻就锐利的如同手术刀,直刺卫东林。
“你说我们‘好上了’?具体说怎么个好法,什么日期,什么地点确立关系?有谁看见?”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奇特的节奏感,瞬间压过嘈杂。
卫东林一愣,没想到胆小的王静棠敢反问,梗着脖子:“就在高中放学路上!”
“具体什么时间?我穿什么衣服?晴天还是下雨?” 王静棠步步紧逼,语速平稳却带着审讯般的压迫感。
卫东林本就是信口雌黄,怎么可能说得出来,于是梗着脖子胡诌道。
“就放学那天,你穿......穿......我哪记得那么清楚!”
见他答不上来,企图蒙混过关,王静棠冷笑起来。
“你不是喜欢我,喜欢到非要娶我不可,还如此大张旗鼓的跑来给自己提亲,那你怎么连我们什么时候好上的都答不上来?”
“就这,你也配说喜欢我?”
见卫东林被说得哑口无言,一时涨红了脸心虚的眼神飘忽,王静棠步步紧逼。
“时间你答不上来,那我们单独相处过几次你总该数得过来吧?有没有人可以作证我和你私下走在一起?”
“你问那么多想干嘛?” 卫东林被问得发慌,恼羞成怒。
“老子说有就有!你个臭......”
“闭嘴!” 王静棠陡然拔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上辈子在解剖台与案件报告会上淬炼出的气势。
“你分明就是胡说八道,想污我清白!”
随后她看向走廊里围拢而来的邻里们,朗声说道。
“我行得正坐得直,我可以对天发誓,从来没有和卫东林有过任何私下接触!”
“即便和他还是同学的时候,我也与他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不仅如此,我多次向张老师反映他恶意骚扰我,毁坏我的文具用品,怂恿同学一起欺负我,为此张老师多次在班会上批评他!”
向看热闹的邻居解释完,她冷厉的目光再次刺向卫东林。
“你但凡要点脸,都该改过自新!”
见她竟然提及在学校时的恩怨,将他的脸狠狠踩在脚下,卫东林脸涨成猪肝色:“你放屁!”
“放屁?” 王静棠冷笑上前一步,眼神让卫东林下意识后退。
“你也撒泡尿照照你什么德行,也配往我身上泼脏水!”
“你高中因偷窥女厕所,被学校记大过,跟着‘黑皮’抢学生饭票,被处分过,听说上个月在东街耍流氓还被抓起来蹲过大牢!”
“你如此劣迹斑斑,臭名远扬,凭你也配来污我清白,威胁我父母?”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让你好好蹲大牢里反省反省!”
王静棠的每句话都像重锤砸在卫东林脸上。
卫东林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肉眼可见的双目渐渐变得赤红。
围观邻居的议论声变了调,看向他的眼神充满鄙夷。
“原来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流氓啊,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就是啊,人家小棠多好多乖巧的小姑娘,竟然也好意思泼这样的脏水。”
“瞧他这泼皮德行,谁家能瞧得上他,当然是想乘人之危,真不要脸!”
“像他这种社会主义的渣滓,就该被扭送到公安局关一辈子去,放他出来岂不是害人!“
“呸,臭不要脸的小流氓,有娘生没娘教的小杂种,滚出去!”
......
身后此起彼伏的唾弃声,让卫东林彻底炸了。
“臭婊子给你脸了!” 卫东林撕破脸皮,指着王静棠破口大骂。
“老子就是来捡你这个破鞋!不嫁我?你想嫁给谁,嫁给乡下那些土耗子当母猪下崽去?”
“我今儿话就撂这儿,你要是敢不答应,我就杀了你!“
“你还别不信,我立马喊来一大堆兄弟弄死你,还有你爸妈,谁都别想活!”
他藐视法律,极度张狂的模样,和赤裸裸的威胁点燃了众怒。
“太不是东西了!”
“还敢放狠话!”
“你算老几啊,打出去!”
......
王建国听到这些威胁的话,原本老实憨厚的汉子抄起家里的扫帚,就朝着卫东林狠狠砸过去。
“哎哟!”
“啊——!”
卫东林也没想到,王建国竟然敢动手!
脑袋上挨了几下,疼的他惨叫连连。
“老东西你敢打我!”
他仗着自己年轻力气大,反应迅速,一把将王建国挥下的扫帚挡住,作势就要往王建国的心窝踹。
王静棠见状,立马小腿一弹,把上辈子学的防身术用起来,狠狠一脚踢在卫东林的小腿窝。
卫东林猝不及防挨了一脚,扑通一下给王建国跪下,膝盖发出一声“咔擦”脆响。
不仅动脚,王静棠还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打人啦,流氓打人啦,救命啊!”
一听这话,楼道里的大爷大妈们,抄起手边的扫帚和鸡毛掸子,义愤填膺的涌入王家客厅,朝着卫东林就一顿乱抽。
疼得险些在地上打滚的卫东林见这阵仗,整个人连滚带爬的往门外冲,没一会儿就鼻青脸肿地朝着楼梯口跑。
跑到半路,他还不忘回头瞪王静棠,眼神像淬了毒。
“王静棠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狠话撂完,他像丧家之犬在唾骂声中滚下楼梯,消失在下层楼道里。
第3章
门内一片狼藉,王建国喘着粗气,李秀英捂心口掉泪。
唯有回过神的王淑兰望着妹妹,眼神复杂。
这还是那个怯懦的妹妹吗?
她明明记得,上辈子吃了个哑巴亏,很长时间内,王静棠都没出过门,邻里都是关于她和小流氓私奔的流言,直到叶母上门提亲。
王静棠并不知道王淑兰在打量她。
她站在家门口,逆着楼道灯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
卫东林的威胁像毒蛇缠上心头。
因为出了卫东林的事,王建国和李秀英在谢过邻居们后关上门,脸色难看的回到了饭桌前。
家里一下子安静得针落可闻,他们甚至都没有再去盘问王静棠,卫东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许久,王建国叹了口气,对身边的李秀英道。
“还是尽快把俩孩子的婚事定下来吧,省得再节外生枝!”
李秀英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迟疑片刻后,目光再次落在了王淑兰的身上。
“裴家条件那么好,你死活不肯和裴栾相亲,到底是为什么,你总得说个理由吧?”
大概是出了卫东林的事,李秀英的语气里透着无力与疲惫,让王淑兰也不敢再发脾气。
她表情变换,好一会儿才脸色发白的道:“他不能人道。”
一瞬间,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好一会儿,李秀英再从如此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忍不住嘟囔道:“难怪条件这么好,会看上咱家呢......”
但片刻,定下亲事的紧迫感,让她还是忍不住劝起来:“没孩子更好,他挣的不都是你的了?”
“你住着大房子,又有人伺候,啥都不用干,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王淑兰越听脸色越难看,一个劲摇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侧过头,再次看向身边坐着的王静棠。
而此刻,王静棠眼睛微睁,一副愕然到还没回神的模样。
但她真正震惊的不是“他不行”,而是脑海里出现了一道电子音。
【警告!因宿主灵魂损耗,仅能维持生命体征10个地球日,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或服用生命药剂!】
【任务发布:治愈裴栾性功能障碍(任务难度四星)。】
【任务成功奖励:大生命药剂(修复大部分灵魂损耗)、基因改造药剂(永久大幅提升身体素质)、高级法医技术图谱(全方面提高法医各项技术上限)。】
【任务失败惩罚:灵魂陨灭。】
啥玩意?
人家的系统开局就是大礼包,她的系统怎么一来就是坑!
刚才有人来害她,系统咋不出现,这会儿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还有这“治障”是什么鬼!
她是法医又不是男科专家!
再说这裴栾可是父母给她姐姐找的,她掺和进去算怎么回事?
可当目光落在视网膜角落,红色的倒计时上时,她喉咙干涩,咕咚咽了口唾沫。
她扭过头,正好对上了王淑兰盯着她的目光。
看着王淑兰那“国泰民安”的脸,尽显端庄贤惠,她收回目光,心中哀叹。
她怎么争呢?
比起王淑兰,她可谓“弱柳扶风”,肩不能挑手不能扛,要不然怎么会被欺负成这样!
想到这,王静棠顿觉无奈。
不过显然,王淑兰对裴栾有着极强的排斥,如果她替王淑兰去相亲,想来王淑兰不会拒绝。
只是还不到她开口的时机,所以她继续扒拉碗里的稀粥。
她正琢磨,耳边再次传来王淑兰决绝的声音:“我不会跟他相亲,妈,你就死了这条心!”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吓得王静棠一哆嗦,手里的筷子飞了出去,砸在桌上哗啦作响。
她抬起头,就见李秀英手还举在半空,脸上已是浮现悔色。
一直闷不吭声,坐在主位的王建国站起身,叹了口气上前劝李秀英。
“有话好好说,打孩子干嘛!”
随后又转而看向王淑兰。
“你不相亲,难道你愿意下乡去?”
王淑兰当然不愿意下乡!
她捂着脸立即摇头,却气得李秀英指着她的鼻子道:“你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比起下乡,王淑兰当然是想嫁人的,可她想嫁的是自己未来的妹夫。
这话她怎么说出口?
她下意识的再次看向王静棠。
上辈子的记忆如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和裴栾相亲后,一眼沦陷的她,很快就嫁给了裴栾,她以为是美梦成真,却不想是噩梦的开始。
裴栾他根本不回家!
要是他在外头有女人倒也罢了,可偏偏不是,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几乎吃住都在局里。
哪怕回来也只是看看婆婆,根本不正眼看她!
明明她是他的妻子,却淡漠得连家里的保姆都不如。
长达二十多年,她任劳任怨照顾婆婆,却生生守着活寡,从未尝过做女人的滋味,每当夜深人静时,那种空虚和寂寞感,一点点将她逼疯!
更要命的是,他处理的倒是些大案要案,得罪了不少凶恶之徒,每隔三五年,她都要死里逃生一回。
被绑架时绳索勒进皮肉的窒息、一次次因裴栾的仇家而命悬一线的绝望,让她患上了严重的焦虑症,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整个人仿佛一点点往深渊里坠。
她多么渴望被男人疼爱,尝尝被滚烫的胸膛紧紧拥抱的滋味。
渴望被另一个灵魂,填满空虚的冷夜。
如今能重来一回,她凭什么不能重新选择!
一想到如上辈子一样,又要嫁给裴栾,她的心底就冒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方才被打了一巴掌都没哭的她,此刻却泪如雨下。
“妈,你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你不就是想让我先嫁人,妹妹就不用下乡!”
“你就是偏心,根本就不顾我的死活!”
她的话如同一柄利剑,狠狠的捅进了李秀英的胸口,疼得李秀英身子打晃,扶着桌边才勉强站稳。
李秀英没想到自己对女儿的一片慈爱之心,却被误解成这样,哽了哽喉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白照片,“啪”一下拍在了桌上。
“你们姐妹俩长这么大,我这个当妈的什么时候偏过心?”
“这是你爸带的学徒工叶茂。”
“本来等谈完了你的事,我打算再跟棠棠说的。”
听到自己居然也有相亲对象,王静棠一愣,旋即好奇的伸长了脑袋,去看桌上的照片。
正是那个护着她回家的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