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这班,不上也罢!
李牧尘站在半人高的荒草里,看着眼前这“清风观”的牌匾,只觉得心里最后一点火苗,也被山风吹凉了。
牌匾是木头的,漆皮剥落得像是得了严重的皮肤病,“清风”两个字勉强能认,“观”字右下角缺了一大块,露出里面发黑糟朽的木芯。
匾额斜挂着,只用一根锈蚀的铁丝勉强维系,在山风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人事处王主任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
“小李啊,组织上考虑到你是道教大学毕业生里唯一愿意去基层的,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晋省云台山清风观,正经事业编制,好好干!”
文字后面还跟了个竖起大拇指的卡通表情。
光荣?艰巨?
李牧尘抬头,目光越过破败的山门,看向里面。
三间正殿,屋顶的瓦片少了一半,露出的椽子黑黢黢的,有几根已经断了,斜刺里戳向天空。
两边偏殿干脆塌了一间,另一间的门板不翼而飞,像个张着黑洞洞大嘴的怪物。院子里的青石板缝里,荒草长得比膝盖还高,一只灰扑扑的野兔被他的脚步声惊动,“嗖”地钻进坍塌的偏殿废墟里,没了踪影。
最近的村子,在十里外的山脚下。这里除了风穿过破瓦断垣的呜咽,和几声有气无力的鸦叫,再没别的动静。
“还真是......鸟不拉屎。”李牧尘喃喃道,声音干涩。
他想起了三天前,道教大学那个简陋的毕业分配大会。
“刘师兄,龙虎山天师府挂单深造!恭喜!”
“张师姐,青城山道教协会秘书处!前途无量!”
“王师弟,北京白云观文化交流中心!厉害!”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同窗们或兴奋或矜持地接过调令,彼此道贺。
道教大学虽然冷门,但正统科班出身,能去名山大道观,或者有香火的大宫观,也算是体面工作,甚至有些隐形福利。
只有他,李牧尘,名字被留到了最后。
班主任拿着最后一份调令,表情有点复杂,轻轻咳嗽一声:“李牧尘同学......晋省云台山清风观,观主。嗯......独立负责,锻炼机会难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极力压抑却还是漏出来的嗤笑声。
“云台山?没听说过有道观啊?”
“清风观?名字倒是挺雅,在哪儿?”
“晋省那边......好像是佛寺比较兴盛吧?”
“观主?听起来唬人,该不会就他一个人吧?”
李牧尘在那些混合着同情、怜悯、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走上台,接过了那张轻飘飘的纸。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熬一熬,有机会再调动。”
熬?
李牧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前世他是个普通的社畜,熬夜加班攒了点钱,还没享受生活,就被一辆闯红灯的卡车送来了这里。本以为重生一次,还带着前世记忆,怎么也能混得比上辈子强点,好歹是个正经本科毕业生。
结果呢?道教大学四年,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圈子里,家世、师承、人脉,比真才实学重要得多。他没背景,没门路,家里就是普通工薪阶层,供他上这个冷门大学已是不易。毕业分配,自然就成了那个被发配边疆的。
来之前,他还抱着一丝侥幸。云台山,听名字似乎不错?清风观,也许是个清修的好地方?
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这哪里是清修?这是流放!
他拖着行李箱——一个半旧的帆布箱子,轮子在这坑洼的山路上早就磕坏了一个,发出“咕噜、咔哒”不协调的噪音——艰难地穿过荒草,走进院子。
正殿的门虚掩着,一推,“哐当”一声,门轴直接断裂,半扇门倒了下来,扬起一片灰尘。李牧尘捂住口鼻,等灰尘稍散,才看清殿内景象。
正中供着一尊泥塑神像,彩绘早已斑驳脱落,看不清原本是哪位尊神。神像的脑袋缺了半边,胳膊也掉了一只,露出里面干草和木棍的骨架。供桌歪斜,布满鸟粪和厚厚的积灰。墙角挂着巨大的蛛网,在从破屋顶漏下的光柱里微微发亮。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
李牧尘的心彻底凉了。
他把行李箱放在还算干净点的门槛边,走到偏殿——那间还没完全塌掉的。里面堆着些破烂:豁口的瓦罐、生锈的锄头、几捆腐烂的柴火,还有一张歪腿的木床,上面铺的草席已经烂成了絮状。
这就是他未来要住的地方?这就是他“光荣而艰巨”的事业?
“观主?”他自嘲地笑了笑,“光杆司令还差不多。”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从早上坐长途车到县城,又转破旧中巴到镇上,最后搭老乡的拖拉机到山脚,再徒步爬上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他水壶里的水早喝完了,又饿又渴。
他走到那口还算完好的水缸边,掀开盖着的破木板。缸底只有一层浑浊的泥水,里面还泡着几片枯叶和不知名的小虫尸体。
“......”
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李牧尘转身走回正殿门口,提起那个坏了一个轮子的行李箱。箱子不重,里面就几件换洗衣服、一套洗漱用品、几本专业书,还有毕业证、报到证。
山风吹过,牌匾又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
他看着那摇摇欲坠的牌匾,看着破败的大殿,看着荒草丛生的院子,看着远处起伏的、同样荒芜的秃山。
前世的996福报,至少还有份工资,有出租屋,有外卖。这辈子呢?守着这快塌了的破观,当个连水电都可能没有的“观主”?等着那渺茫的“调动机会”?
去他的吧!
这班,不上也罢!
老子不干了!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混合着重生以来积压的憋闷、对前途的绝望、还有对这不公安排的愤怒。与其在这里烂掉,不如趁早回头。哪怕去城里打工,送外卖,也比在这鬼地方强!
他不再犹豫,提着行李箱,转身,大步朝着来时的山门走去。
脚步踩在荒草和碎石上,沙沙作响。山风似乎大了些,吹得他单薄的衬衫紧贴在身上。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的左脚即将迈出那道坍塌了一半的山门门槛,鞋底距离门外坑洼的山路只有不到一寸的时候——
【叮!】
一个清晰、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最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正式继任‘清风观’观主之位,符合绑定条件。】
【天命机缘系统,激活成功。】
李牧尘猛地僵住,抬起的左脚悬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什......什么?
幻听?还是低血糖导致的耳鸣?
他下意识地回头。
残破的“清风观”牌匾,依然在风中呻吟。
坍塌的殿宇,依然沉默地立在那里。
荒草,依然在随风摇摆。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不,好像有哪里不同。
就在他回头看向道观深处的刹那,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那些破败的表象,隐约“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近乎错觉的“光”。
那“光”并非肉眼可见,更像是一种感觉,从道观最核心的地脉中,似有似无地透出一丝温暖而古老的气息,与他之间,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本观之地,每日可获一次专属机缘。机缘种类随机,与宿主心境、地点、行为相关。连续签到,累积机缘,可解锁更多可能。】
【新手引导开始:请宿主完成今日首次签到。】
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感。
系统?
李牧尘悬着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作为一个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前社畜兼道教文化毕业生,他太明白“系统”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金手指!外挂!改变命运的契机!
无数小说、影视剧里的情节闪过脑海。难道自己重生一趟,真正的机缘在这里?在这座看起来随时要倒塌的破道观里?
他缓缓收回迈出的脚,转过身,正面面对着这座荒山孤观。
山风依旧,鸦声偶闻。
但在他眼中,这座破败道观的每一片瓦,每一根草,似乎都笼罩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神秘色彩。
“每日一次......专属机缘?”他低声重复,干裂的嘴唇抿了抿,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震动着,驱散了之前的绝望和冰冷。
他放下行李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依然满是尘土和霉味,但此刻,他却仿佛能嗅到一丝极其淡远、几乎不存在的......清新?
怎么签到?
他意念微动,试探着在脑海中询问。
【默念‘签到’即可。今日可签到地点:清风观范围任意处。推荐地点:三清殿(主殿)内,机缘品质或有提升。】
还有地点加成?
李牧尘立刻提着箱子,重新走回那扇门板倒下的正殿。跨过门槛,站在满是灰尘的神像前。
他看着那尊残破不堪、不知名的神像,心中忽然平静下来。不管这系统是什么来路,这似乎是他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希望。
他闭上眼睛,摒弃杂念,在心中郑重默念:
“签到。”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新手机缘奖励!】
【奖励一:《基础导引术》×1(道家入门炼气法诀,可引气入体,固本培元。)】
【奖励二:十年精纯元气×1(可直接灌注,提升修为,稳固根基。)】
【奖励三:灵泉之眼,可置入地下水源或泉眼,缓慢净化、滋生富含微弱灵气的泉水,改善周边地气。】
随着提示音落下,李牧尘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流凭空涌入脑海,大量关于呼吸、意念、气脉运行的精微信息自然浮现,清晰无比,仿佛早已研习过千百遍。正是那《基础导引术》!
与此同时,另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自头顶百会穴灌入,迅速流遍全身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疲惫顿消,饥饿感瞬间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而轻盈的力量感。
体内仿佛有什么沉寂的东西被唤醒,五感在刹那间变得敏锐了许多——他能清晰听到远处山风吹过松针的细响,能闻到尘土下极淡的、土壤和草木根茎的气息,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潺潺流动的温热。
十年精纯元气,直接让他跨过了最初、也是最耗时的积累阶段!
李牧尘猛地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淹没。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力量感前所未有。尝试着按照刚刚得到的《基础导引术》法门,意念微动,调整呼吸。
一吸一呼之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似乎真的有极其稀薄、几乎难以察觉的“东西”,随着他的呼吸,被一丝丝地纳入体内,融入那股新得的暖流之中,缓缓运转。
虽然微弱,但真实不虚!
这不是错觉!系统是真的!修炼......也是真的!
他缓缓转头,再次打量这座破败的正殿,目光扫过残破的神像、积灰的供桌、漏光的屋顶。
一切依旧破旧。
但在他此刻的感知里,这座道观,这片荒山,似乎不再仅仅是绝望的流放地。
枯井、荒草、破殿、秃山......
《基础导引术》、十年精纯元气、每日一次的机缘签到......
李牧尘的嘴角,一点点地向上扬起。那笑容起初有些僵硬,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但很快,便化为了某种沉静而坚定的神色。
他松开行李箱的拉杆,任由它立在门边。
然后,他对着那尊无名残破的神像,依照记忆中的道教礼仪,郑重地,拱手,微微躬身一礼。
山风从破洞吹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年轻的、新任的清风观主,直起身,看向殿外逐渐西斜的日光,眼神清澈而明亮。
“看来......”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这班,还得上。”
“而且,要好好上。”
第2章 荒山夜,炼气始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从屋顶的破洞漏下,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出几块朦胧的光斑。
殿内的霉味似乎淡了些,或许是心理作用,又或许是那股在体内缓缓流转的暖意,驱散了萦绕不散的阴寒。
李牧尘没有急着去探索系统更多的奥秘,也没有立刻去翻看脑海中那篇《基础导引术》。
当务之急,是找个能过夜的地方。
他提着箱子,回到了那间还算完整的偏殿。灰尘同样厚重,但至少屋顶尚在,墙壁未塌。
那张歪腿的木床是不能指望了,他用找到的半块破门板,临时搭了个还算平整的台面,又从倒塌的柴堆里挑拣出几根尚未完全腐朽的木头,垫在下面。
打开行李箱,取出一件厚外套铺在门板上,这就是今晚的“床”了。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荒山野岭,没有半点灯火,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同样破损的窗户纸,洒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亮。
风声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偶尔夹杂着夜鸟短促的啼叫,更添几分孤寂。
换做以前,李牧尘恐怕会觉得心里发毛。但此刻,体内那股温润的元气流转不息,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定。
五感提升后,他不仅能听到更远的声音,也能更清晰地分辨出这些声音的来源——不过是风声、虫鸣、小动物活动,并无什么邪异。
肚子又“咕”地叫了一声。
饥饿感还是回来了,虽然被元气缓解了大半,但毕竟肉身凡胎,需要进食。水缸里的脏水不能喝,带来的半瓶矿泉水早就喝光了。
他走到院中那口被标注为签到地点的枯井边,向下望去。
月光下,井底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想起签到获得的“灵泉之眼”,按照系统提示,需要亲手置入合适的泉眼或水源。
“就这里吧。”李牧尘自语。虽然叫枯井,但既然叫井,想必曾经是有水脉的。
他伸出手,意念微动,一枚非金非玉、温润晶莹、约莫鸽卵大小的珠子便凭空出现在他掌心。珠子内部仿佛有水流在缓缓转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淡蓝色光晕,触手生温。
正是那灵泉之眼。
没有犹豫,李牧尘将珠子轻轻投入枯井之中。
珠子无声坠落,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李牧尘怀疑这口井是否真的完全干涸时,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汩汩”声传来。紧接着,一股清凉湿润的气息从井口弥漫上来,冲散了原有的土腥味。
他凑近井口,借着月光仔细看去。井底隐约有反光,那是水!水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上升!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水面便升到了离井口只有三四米的位置,稳定下来。井水清澈,映着天上的弯月,波光粼粼。一股清冽甘甜的水汽飘上来,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精神一振。
成了!
李牧尘心中欢喜,连忙找来一个在偏殿角落发现的、还算完整的破瓦罐,用绳子拴着吊下去,打上来半罐清水。
水色清亮透彻,在瓦罐中微微荡漾。他小心地尝了一口。
一股清甜瞬间在口腔中化开,顺着喉咙滑下,不仅解渴,更有一股微弱的清凉之气散入四肢,与体内流转的元气隐隐呼应,让他因爬山和劳作而产生的最后一点疲惫也烟消云散。
“好水!”李牧尘忍不住赞叹。这还只是刚刚生成,假以时日,灵泉滋养,这口井的水质怕是比任何市面上的矿泉水都要好上百倍。
有了水,饿的问题也好解决些。他在道观前后转了转,还真在荒草丛里发现了几棵野果树,大概是以前道观里的人种的,如今自生自灭,竟也结了些瘦小的果子。
摘了几颗勉强能入口的野梨和山楂,就着清冽的井水,算是应付了重生后的第一顿晚餐。
虽然简陋,但体内有元气支撑,倒也不觉得难以忍受。
吃饱喝足,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唯有山风与虫鸣。
李牧尘回到偏殿的临时床铺上,盘膝坐下。是时候好好研究一下那《基础导引术》了。
他闭上双眼,沉下心神。脑海中,那篇古朴简洁的法诀文字清晰浮现。与其说是文字,不如说是一种蕴含了特定韵律和意象的传承信息。
“呼吸为引,意念为桥,沟通内外,导气归元......”
法诀并不长,核心在于特定的呼吸节奏、意念观想路径以及与之配合的身体放松状态。讲求的是松静自然,在若有若无的呼吸间,感应并引导那存在于天地间、也存在于人体内的“气”。
这“气”,在系统描述和法诀中,指的便是构成万物、蕴含生机的本源能量的一种基础表现形式。对于从未接触过修炼的普通人而言,感应到“气”的存在,便是入门的第一道坎,可能需数年苦功,甚至终生无望。
但李牧尘不同。系统灌注的“十年精纯元气”,已经在他体内开辟了最初的气感通道,打下了坚实的根基。此刻他按照法诀引导,意念微动,呼吸自然而然地调整到某种舒缓悠长的节奏。
几乎就在呼吸调整到位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了!
体内,那股原本只是自发缓慢流转的暖流,仿佛听到了召唤,变得活跃起来,随着他的呼吸和意念,开始沿着法诀记载的特定路径——主要是在胸腹之间的任脉区域——缓缓运行。
而体外,荒山清凉的夜空中,那些稀薄到几乎无法被现代仪器检测的、游离的天地灵气,也被他这初步形成的“气机”所吸引,一丝丝,一缕缕,透过皮肤毛孔,渗入体内,融入那运行的暖流之中。
虽然每一次呼吸纳入的灵气都微弱得如同萤火,但积少成多,涓涓细流汇入,让他体内的暖流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增长着,运行也越发圆融顺畅。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弥漫全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放松,更有一种精神上的宁静与饱满。白天的疲惫、焦虑、绝望,在这缓慢而有韵律的呼吸与气机运行中,被一点点洗涤、沉淀。
他沉浸在这种奇妙的体验中,物我两忘。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运转的气流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运行速度陡然加快了一线,自行冲过了某个原本有些滞涩的节点,完成了一个更完整的小周天循环。
“嗡——”
李牧尘浑身轻轻一震,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被打破。五感在原本提升的基础上,再次变得敏锐了一丝。
体内那股暖流,变得更加凝实、灵动,如臂使指。他甚至能“内视”到其大致运行的轨迹,虽然还很模糊,却真实不虚。
他缓缓睁开眼睛。
偏殿内依旧昏暗,但在他此刻的眼中,却仿佛明亮了许多。他甚至能看清墙角蛛网上凝结的细小露珠,能听到更远处山林里树叶摩挲的沙沙声。
抬起手,意念微动,集中到指尖。
一点微不可察的、几乎透明的气流,在他指尖萦绕,带着淡淡的温热。
真气外放!
虽然微弱到只能勉强扰动空气,距离伤敌或者施展法术还差得远,但这确确实实是炼气有成的标志!意味着他已正式踏入了“炼精化气”的第一个小阶段——“气感”之境,并且根基无比扎实。
从得到系统,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
李牧尘看着指尖那微弱的气流,心中波澜起伏。前世今生,何曾想过,自己竟真的能触碰到这超乎常理的力量之门?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抬头,透过破窗,望向夜空中稀疏的星辰。清风观残破的轮廓在月光下沉默着,后山那口刚刚复苏的灵井,正无声地滋润着这片荒芜的土地。
系统,签到,机缘,修炼......
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在这荒山破观之中,于他脚下缓缓展开。
体内的真气自行缓缓运转,带来持续的温润感。精神饱满,毫无睡意。
李牧尘索性起身,走到院中。
月色如水,将道观的断壁残垣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他走到主殿前,看着那残破的牌匾,又看了看自己刚刚能驱使微弱真气的指尖。
重修殿宇?整理荒园?引水开田?甚至......招收门徒?
无数念头闪过,但最终都沉淀下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当务之急,是利用好系统,稳步提升实力,先在这荒山之上,真正站稳脚跟。
“明天......”
他低声自语,转身走向偏殿。
“看看这‘每日一次’的机缘,又能带来什么。”
夜色深沉,山风依旧。但在这座荒废已久的清风观里,一丝微不可察却真实不虚的生机,已然悄然萌发。
年轻的观主回到他那简陋的“床铺”,再次盘膝坐下,继续引导着体内新生的真气,进行着来到此世后的第一次正式修行。
破晓的第一缕天光,即将照亮这片被遗忘的山峦。
第3章 古柏新芽
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撕破东方的云层,投射在清风观主殿残破的飞檐上时,李牧尘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气息凝练,在清冷的晨间空气中形成一道细长的白线,飞出尺许远,才缓缓散去。
他睁开双眼,眸子里神光湛然,清亮有神,再无半分昨日初来时的疲惫与迷茫。一夜静坐导引,非但没有腰酸腿麻,反而周身舒泰,精神饱满得像是饱睡了一场好觉。
体内那股真气愈发活泼凝实,自行沿着《基础导引术》记载的路径缓缓流转,无时无刻不在温养着经脉气血。
这就是修行的好处,哪怕只是最初阶。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充满了力量感。走到院中,那口枯井——现在应该叫灵井了,水面映着天光,清澈见底。打上来的井水冰凉甘冽,喝下肚去,一股清气直透四肢百骸,比昨晚效果更明显了些。
用井水简单洗漱,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更加清醒。
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昨晚那几个野果,早被充沛的元气消化殆尽。
他走到院角那几棵野果树下,发现成熟的果子已经不多。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签到。”
李牧尘站定,心中默念。按照系统提示,今日签到地点在道观范围内即可。他选择了主殿前的石阶。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新手机缘奖励!】
【奖励:灵植种子·清心草×10(生命力顽强,可种植于灵壤或灵气汇聚之地。成熟后散发微弱清香,有宁神静心、辅助入定之效。)】
灵植种子?
李牧尘看着掌心凭空出现的十颗米粒大小、呈淡青色、表面有细微云纹的种子,心中一动。这东西暂时不能吃,但长远看,价值或许更大。辅助入定,对修行可是好东西。
只是,灵壤?灵气汇聚之地?
他环顾四周,荒草丛生,土质贫瘠。唯有那口灵井周边,因为灵泉之眼的影响,地面似乎湿润了一些,野草也比其他地方绿上少许。
或许可以试试。
他走到灵井旁,选了一处阳光能照到、又不会被井水直接漫湿的干燥土地,拔掉野草,用手粗略地翻开一小片土壤。土壤依然是普通的黄褐色,略显板结。
他犹豫了一下,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真气凝聚于指尖,缓缓注入翻开的土壤中。
真气没入,土壤表面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李牧尘敏锐地察觉到,那一小片区域的气息,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活跃”,随即又沉寂下去,仿佛那缕真气被土壤吸收、稀释了。
“聊胜于无吧。”他摇摇头,将十颗清心草种子均匀撒下,覆上薄土,又用破瓦罐取了灵井水,小心浇透。
做完这些,他看着这片小小的、毫不起眼的“试验田”,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解决了水,尝试了种植,接下来是住的问题。偏殿那张破床是不能睡了,但主殿......似乎更不适合起居。
他想起昨天签到时系统提到“道观升级可解锁高级签到区域”。修缮道观,应该就是升级的一部分吧?
工程量太大了。凭他一个人,一双手,没有材料,没有工具,没有钱。
李牧尘走回主殿,目光扫过残破的神像、积尘的供桌、漏光的屋顶。或许,可以从最简单的清理开始。
他卷起袖子,走到供桌前。桌面和桌下的灰尘积了恐怕有半寸厚,还混合着鸟粪、枯叶。他深吸一口气,意念集中,体内真气流转,按照昨夜初步掌握的法门,缓缓抬起了右手。
除尘术!
这是他昨晚研究《基础导引术》附带的几个基础小法门之一。原理是以真气形成微弱的气流漩涡,将灰尘污垢卷起带走。听起来简单,但对真气的精细操控要求不低。
他掌心微拢,真气透体而出,在掌心前方尺许处形成一个无形的小小气旋。
“去!”
气旋缓缓飞向供桌表面。
效果......差强人意。
桌面中心大约脸盆大小区域的厚灰被卷起,扬到空中,弄得乌烟瘴气。但气旋很不稳定,边缘区域根本照顾不到,而且力度控制不佳,差点把供桌上一块本来就快掉的木屑给卷飞了。
李牧尘连忙撤去真气,灰尘纷纷扬扬落下,大部分又落回了原处,还有一些飘了他满头满脸。
“咳咳......”他挥挥手驱散灰尘,看着几乎没怎么变干净的供桌,无奈地笑了笑。
果然,理论和实践是两码事。十年精纯元气给了他高起点,但对真气的运用,还需要大量的练习和摸索。
他不再试图取巧,老老实实去偏殿废墟里找工具。最后只找到一把只剩几根硬毛的破扫帚,和一个半边凹陷的破木盆。
用木盆从井里打水,浸湿了破道袍的下摆,当作抹布,开始手动清理。
这是一个枯燥而缓慢的过程。灰尘太大,他不得不经常出去透气。倒塌的门板太重,他尝试运用真气辅助,发现能轻松不少,但也极耗心神,搬运了几次就感觉精神有些疲惫,真气消耗过半。
足足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他才勉强将主殿神像前方的区域和那张供桌清理出个大概模样。神像身上的厚灰不敢轻易去动,怕把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泥塑给碰碎了。
直起腰,看着依旧破败但至少干净了些许的主殿,李牧尘擦了擦额头的汗,心中却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这是一种亲手改变环境的踏实感,与系统给予的瞬间提升不同。
肚子又叫了起来,而且这次格外响亮。
他走到野果树下,将最后几颗能吃的果子摘了。看着稀稀拉拉的枝头,他知道食物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山下村子或许可以换些粮食,但他现在身无分文,拿什么换?灵井水?暂时还不好解释。
得想办法自己弄点吃的。打猎?他不会。挖野菜?这荒山上,除了那几棵野果树和遍地荒草,他暂时没发现别的可食用植物。
或许......可以再试试真气?
他走到道观大门外,那里有一小片相对平坦的荒地,以前可能是菜园子,现在长满了坚韧的茅草。他尝试着将真气凝聚指尖,化作极薄的气刃,向一丛茅草根部划去。
“嗤——”
一声轻响,茅草应声而断,切口平整。
有效!虽然效率低下,耗真气,但至少是一种获取“工具”的方式。他用这笨办法,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清理出桌面大小的一块地,累得气喘吁吁,真气几乎见底。
正扶着膝盖休息,目光无意间扫过昨天用灵泉水浇灌过的那棵殿前古柏。
那棵古柏位于主殿正前方,距离灵井约七八步远,树干需两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但早已枯死多年,枝叶全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一副了无生机的模样。
昨天他初得灵泉,心情激荡之下,用瓦罐舀了水,泼在它的根部,当时并未在意。
此刻看去......
李牧尘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在那干裂的、毫无水分的树干底部,靠近根系的部位,树皮缝隙之间,竟然......冒出了几点极其微小的、嫩绿色的凸起!
那是......芽点?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
没错!确实是新生的芽点!只有米粒大小,颜色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在枯黑皲裂的树皮衬托下,显得格外脆弱,却又格外倔强,充满了生机。
枯死多年的古树,竟然因为几瓢蕴含微弱灵气的井水,重新萌发了生机!
李牧尘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嫩绿的芽点。触感微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细微却坚韧的生命力。这生命力与他体内的真气,与灵井散发的气息,隐隐产生着共鸣。
他怔怔地看着,心中震撼莫名。
系统给予的修为和物品,固然神奇,但终究是“外来”的力量。而眼前这枯木逢春的景象,却是灵气作用于世间万物,催发出的最原始、最本质的“生机”。
这让他对“灵气”,对“修炼”,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认识。这不仅仅是个人力量的提升,更是对生命、对自然的一种影响和共鸣。
或许,重修殿宇、再塑金身、广纳门徒都还遥远。
但让这座荒山重新焕发生机,让这座破观真正成为一片“灵地”,或许,可以从这一草一木开始。
他起身,回到井边,用木盆打了满满一盆灵泉水,小心地、均匀地浇灌在古柏根部干裂的土壤上。清水渗入,那块土地的颜色似乎都深润了些许。
做完这一切,他退开几步,静静看着。
晨光渐亮,山雾稀薄。清风观依旧破败,主殿屋顶的破洞漏下天光,偏殿的废墟依然扎眼。
但在那枯死的古柏根部,几点新绿倔强地宣告着新生。
在李牧尘的丹田气海之中,一夜修炼加上方才种种尝试而消耗大半的真气,正随着他平静下来的呼吸,自灵井方向,自脚下大地,自周围空气中,缓慢而持续地吸纳着那些稀薄却无处不在的灵气,一点点恢复、增长。
他转身,看向昨日清理出的那一小片“试验田”,看向手中剩下的几颗野果,看向需要修缮的屋顶和院墙。
道路漫长,百废待兴。
但有了昨夜入道,有了今晨新芽,有了体内流转不息的真气,有了那每日一次的机缘签到......
希望,已如这古柏新芽,破土而出。
李牧尘走到灵井边,再次喝了一口清冽的井水,感受着那股清气在体内化开。然后,他拿起那把只剩硬毛的破扫帚,开始认真地清扫主殿前石阶上的落叶和尘土。
沙沙的扫地声,在寂静的荒山上响起,缓慢,却坚定。
山风吹过,古柏上那几点嫩绿的新芽,在晨光中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