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回京
红绡帐暖,清透的纱幔中逸出暧昧的声音。
曼妙的曲线被拢在健壮的手臂中,如一叶无助的小舟,一双藕臂无力地垂着,赵菁睁着一双泪眼求饶地看着面前黑沉冷戾的面孔。
刘铎眉目一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还想逃吗?”
赵菁张了张嫣红的唇瓣,声音染了欲色变得异样娇柔,刘铎绷紧了下颌线,不知疲倦般折腾。
耳侧动情失控的声音一遍一遍重复:“菁儿,不要走。”
于清醒与混沌的交替中,记忆沉沉浮浮。
她本是一个下堂妇,受尽婆母磋磨,两年前因未能给夫家延续香火被休,逃回娘家祖屋时,恰逢十八年未归的爹回乡,将她接回了京城。
那时她天真的以为这是命运的恩赐,却不知背后是一场精心谋划的算计。
初入太师府,跪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赵夫人于上首施舍了她一个长女的身份,“如此,你随方嬷嬷去安置,择吉日入族谱。”
赵菁应声退下,神态怯懦拘谨,赵夫人勾起满意的冷笑。
跟在方嬷嬷身后,赵菁余光四处打量,暗暗记下方位和几处显眼的标识,这里不比林家一进的宅院,一眼望去只看到层层递进的金色屋瓦,瑰丽恢宏,可与太阳争辉。
“您女儿在后罩房安置下了。”走出正院,方嬷嬷放慢了脚步,“夫人有令,不可私自见面,切不可让人知晓您嫁过且有一个女儿,恐伤太师颜面,更连累其他小姐名声。”
尤其大小姐,那可是高僧亲批的凤命,贵不可言,太师和夫人寄予厚望,而这位.....方嬷嬷同情地打量赵菁上下。
空有一副皮囊,却是个命苦的。
怎地现在才说,早知如此,她宁可不要这个长女身份,赵菁加快步子,谦卑中带了几分焦灼,“她还小,不如等熟悉了再......”
方嬷嬷粗鲁地打断,“小孩家家适应很快的,你且放心。”
循着延绵的连廊往府邸深处走去,赵菁心落不到实处,脚越走越虚浮,拉住方嬷嬷的衣袖,身子往下坠,“嬷嬷,请先带我去见见她。”
“你起来说话。”方嬷嬷用力扯回自己衣袖,却拉不动分毫,只得道,“待我请示夫人。”
赵菁站起来,眉头未松,心下有了主意。
站在影竹院门前,方嬷嬷止步行礼,“小姐您稍作休息,老奴还要给夫人回话,就不送您进去了。”
想起以前大嫂俞氏惯常打赏下人,赵菁忙将手腕上的银手镯褪下放在方嬷嬷手心,“嬷嬷,我看你面善,有个疑问不知可否替我解答。”
方嬷嬷摸进怀里,眼底带笑,“小姐问便是,老奴知无不言。”
“母亲她为何要把我认作赵家的嫡长女?”
她不认为赵夫人会大度到让她越过自己的女儿,以她的身份,随便安置一处院子就是,为何要大费周章的入族谱,隐瞒她的背景。
方嬷嬷脸上的笑僵住,神色讷讷:“这是太师和夫人的决定,老奴如何得知。”顿了顿,又道:“想必是考虑到你以后的亲事吧。”
亲事?
赵菁皱了皱眉,难不成父亲接回她只是为了把她嫁出去。
等方嬷嬷朝正院的方向走远,赵菁模糊辨认了方向,装成新来的丫头问了路,才在一排后罩房的小耳房找到女儿。
她侧身蜷在床上睡着了,红彤彤的小脸,两排小刷子似的睫毛湿漉黑亮,显然哭着睡下的。
赵菁轻轻推她,“好好。”
好好嗫嚅着,睁开一条眼缝,擦了擦眼睛,嘴巴瞬间扁下去大哭,“娘,你不要我了。”
赵菁将女儿抱在怀里轻哄,“娘没有不要你。”
哄了好一阵安抚下来,赵菁给她乱糟糟的头发梳顺扎好,满怀希望柔声道:“等娘去求了外祖父,你就可以跟娘在一起了。”
她刚出生不久,爹就离开了家乡进京赶考,娘含辛茹苦十八年,蕙折兰摧,而爹早已在京城功成名就,另立家室。
他亏欠了她们十八年,她不奢求一句道歉,更不想争什么名分,只求给女儿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一生无虞,他应当满足才是。
正堂。
常夫人拿着一本万年历,随意点了点,“后天是个好日子,就安排在那日入族谱吧。”
“那就后日。”赵奉先浅尝一口温茶,放下道:“皇上指婚,最迟明年三月完婚,礼仪规矩还是得教一教,虽然庆王府的那位是个病秧子,但宗妇总归要露脸的,别惹了笑话,连累晗儿的名声。”
自赵奉先去了桐县,赵夫人心里就梗着一根刺,在见到赵菁时,那股莫名的难受就像滚雪球似的,心口坠胀难忍。
此刻听他挂念晗儿,郁烦稍解,语气不自觉也放柔了,“我会安排的,只是晗儿心气儿高,突然多了位长姐,恐怕一时未能接受。”
“成大事不拘小节,她一向聪慧持重,怎么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难道她想嫁给那个瘟神,蹉跎一生?”赵奉先一张威严的国子脸,声如洪钟,但每个字都是对女儿的殷切期望。
赵夫人心里反倒熨帖了,添了茶道,“晗儿自会领悟的,眼下倒是那个孩子,留在府里,怕是个隐患。”
赵奉先皱眉,沉吟半响,“先把她看紧了,等菁儿出嫁了找户人家送出去。”
“如此,只能这样了。”赵夫人点头。
珠帘轻响,一道月色流锦的人影出现,鹅蛋脸,新月眉,肤色如雪,步态端庄,寸寸浸着大家贵女风范,赵夫人满眼骄傲,“晗儿,你怎么来了?”
赵晗俯首行礼,裙摆垂落一丝不苟,声音温软,“父亲事务繁多,还为了我忧心奔波,女儿过意不去,特意给父亲绣了一对护膝。”
身后跟着的绿衣丫鬟上前一步,双手捧着绣缠枝莲的锦盒递上。
赵奉先拿起看了看,针线绵密齐整,展翅大鹏的绣样雄劲勇猛,抬头赞许,“晗儿这般明理,顾全大局,岂是短视狭隘之人,夫人,你多虑了。”
赵夫人笑了笑,舒畅溢于言表。
“女儿还备了见面礼给姐姐,就先行告退了。”赵晗眼尾掠过微光,福身道。
赵奉先点头。
赵菁刚回影竹院还没落座,就听外面小丫头来报,腾地站起身来。
第2章 不是什么富贵之地
赵菁赶紧理了理衣摆出去,又一想自己作为长女,礼数上是不需要迎接的,但脚已经迈了出来。
几位小姐后面跟了一溜丫鬟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布匹,首饰盒,字画匣子。
赵晗远远看到一个身穿鹅黄衫裙的人在廊下立着,容色玉雪娇俏,但仪态怯懦,一看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她微微扬唇,换上得体敦厚的笑容。
“姐姐,我来迟了。”
另外两位小姐则一脸倨傲地看她。
一声亲热的“姐姐”,倒把自身定位为外人的赵菁喊得脸红了,扯了衣角憨厚的笑。
“我一个乡下妇人哪里当得起,大小姐,你太客气了。”
赵晗敛着笑意暗暗打量,虽小家子气得很,倒是个本分的,笑意加深握住她手。
“你我本就是姐妹,姐姐不必自谦。”
赵菁迎她们进去,嘴边挂一抹羞涩的笑,“妹妹蕙质兰心,知书达理,姐姐自愧不如。”
这般低声下气,跟软烂的面条一样,那点儿不快瞬间烟消,赵晗温笑两声,冲外面的丫鬟点头。
丫鬟们有条不紊地将一个个繁复雕刻的紫檀木托盘整齐摆在案桌上。
“这院子荒废许久,刚刚收拾出来,摆设是旧了点儿,但胜在清雅安静,姐姐若是无聊,可去找我们几个姐妹玩。”
赵菁坐在椅子上几乎没有着力,看着流水般送进来的名贵物品,整个人受宠若惊,只顾着点头,“那是自然。”
“姐姐,”说话的人是赵家二小姐,名赵萱,圆脸盘子,瞪着赵菁道,“她一个下堂妻带着拖油瓶,你跟她客气什么。”
“是啊,姐姐,她这种人高你一头,你喊她姐姐,也不嫌晦气!”
三小姐赵瑜也跟着附和。
赵晗淡笑,不予回应。
赵菁的头越来越低,耳后根烧红了。
“妹妹们说得没错,父亲自生下我便入京赶考,一别十八载,我也没想到自己多出来这些弟妹,你们若喊得别扭,直呼我名亦可。”
赵晗拿眼角睨她,瞥见她僵硬无措。
“别说你娘死了,就是她还活着,太师府也只有一个主母,一个嫡长女。”赵瑜冷笑,“至于你,充其量就是个代替品。”
赵菁敏锐地觉出一丝怪异,“代替?”
赵瑜自知失言,又被赵晗斜眼警告,连忙住口。
“二妹和三妹向来爱口舌之争,都是些气头上的胡话,姐姐莫要当真。”赵晗轻声细语,转头冲两位小妹呵斥,“快跟长姐道歉。”
赵萱却不依不饶。
“道歉?她应该感谢。要不是托姐姐的福,她这辈子都爬不进太师府的门,更不能许配给金尊玉贵的王爷。”
什么?
她一个下堂妻嫁王爷,如何使得?
赵瑜生怕被赵萱抢了风头,忙捡起话头继续说:
“你还不知道吧,皇上指婚,但父亲舍不得姐姐出嫁,让你代替嫁过去。”
“所以啊,别仗着陈年旧事,把自己当盘菜,外人面前我们可以称你一声长姐,私底下你就是一个贱婢。”
赵晗宠溺地瞪她一眼,“越说越不像样了,待会儿让母亲去训你们。”
两位小姐闭上嘴,神情却是得意洋洋。
赵菁心中大乱,双手无措地在裙子上来回擦汗,“是我粗俗蠢笨,不知哪里得罪了两位妹妹,你们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计较。”
赵晗脸色舒展,浅浅宽慰几句,携一众小姐丫鬟散去。
四下无人,赵菁双腿盘在圈椅上,支起下巴思索。
负心爹十八年后来寻她,竟是要她代替大小姐去嫁给一个王爷?
虽说太师位列三公,处尊居显,但入皇室玉蝶何尝不是荣耀,为何还要顶着欺君的罪名让她代嫁?
“小姐,这些东西怎么安置?”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碎步进来,眼神异样闪烁。
赵菁这才将心思转到桌案上的东西来,随意拿起一只翡翠手镯,冰剔莹润,她小心地看了丫头发直的眼,轻轻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小姐,奴婢叫灵溪。”她回道,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看着琳琅的首饰。
赵菁点点头,“你把院子里的人都喊来吧。”
灵溪健步如飞,走到门口朝院子里一吆喝,不一会儿,四个丫头两个婆子齐刷刷站在赵菁面前。
作为太师府的长女,明面上该有的东西常夫人倒是妥帖,赵菁一一捡起桌案上的东西察看,不时用余光观察她们的神色。
灵溪目光垂涎,嘴角兴奋地勾起,活脱脱的财迷模样,右边的长相老成一点,端着脸,不怎么感兴趣,中间的个子最矮,呆呆的,嘴巴微张开,再过去就是一个样貌凌厉的,眼角隐隐透着不屑。
两个婆子垂眸立着,看不出神色。
赵菁觉得差不多了,转头冲她们憨笑,“刚才你们也听到了,我这个大小姐就是挂个名,其实和你们一样,这些首饰布匹我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灵溪你看着分一分,大家顺便认识一下。”
“唉!”灵溪立即应声。
将布匹和首饰依次放入几人手中,一边介绍,“月婵姐姐、东枣、凝玉姐姐、佟婆婆还有青婆婆。”
“多谢小姐赏赐。”几人异口同声,躬身行礼。
赵菁摆摆手,“大家都不用这么拘束,以后送来的东西都有你们的份,我一个乡里人出来的,难免不懂大京城的规矩,还要劳烦你们照应。”
“小姐不必担心,夫人特意派了我来教您规矩。”
佟婆婆面相古板沉稳,一头银发梳得溜光水华。
赵菁面露敬意,笑了笑,“那就辛苦佟婆婆了。”
六个人里,起码有三个是赵夫人身边的人,赵菁顿时有种被豺狼虎豹盯着的危机感。
嫁入林府的三年,她侍奉刁钻婆母,提防嫂子陷害,还要与酗酒施暴的相公周旋,可谓是夹缝里生存,从未有过这般迷茫。
太师府的一切对她来说太陌生遥远,她抓破脑袋也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但她确信一点,她要嫁的绝不是什么富贵之地。
思量半刻,赵菁稍作收拾,去了正院。
第3章 哪里来的小乡巴佬
赵菁站在门外,让小丫头进去传话,耳边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回到阔别十八年的家乡,接回长女,太师有何感慨?”
是赵夫人的声音,浸透哀怨的试探。
“夫人多心了。”冷肃的声音腻烦,却又无奈地解释,“你我成婚后,可见我回去看过她一次,在我心里,你是我唯一的发妻,当初娶她迫于无奈,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我只是委屈......”
耳语私话,声音越来越轻。
半晌,小丫头走到廊下喊她进去。
珠帘轻摆,只见赵夫人入内室的背影一角,帘珠泠泠作响。
“父亲。”赵菁小心翼翼欠身。
赵奉先接过丫鬟递来的巾子擦拭,眼角漠然垂着,“你母亲都跟我说了,她夸你乖巧听话,是个知分寸的,以后跟府里的弟妹相处,莫要惹是生非,给你母亲添累。”
赵菁垂首,期期艾艾,“菁儿知道,但有一事想求父亲。”
“好好尚且年幼,可否让我先带她熟悉环境,再交由方嬷嬷抚养。”
“不可!”赵奉先将巾子扔在桌上,语气加重,“若是惹出了流言蜚语,以后如何出嫁?”
赵菁小心地觑了眼他下沉的嘴角,未语哽咽道:
“菁儿残败之躯,不敢奢求再嫁,只求与女儿安稳度日,若是父亲容不下我们母女,我们还是回桐县罢。”
赵奉先神情不愉,抬眼的瞬间,怔愣喊:“梓娘?”
没错,赵菁穿了娘的布裙,挽了和娘一样的发髻,从小村里人便都说她和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十八年未见,他一眼认出她来,娘在他心里不是全然忘却的。
赵菁掩袖拭泪,哀怨地看过去。
赵奉先神情一震,站起身,带起凳子粗粝的响声。
内室有东西掉落的声音,赵奉先缓过神,收起失态之色,“说什么胡话,你是堂堂太师府的长女,日后要风光大嫁的,至于那个孩子,我不会亏待了她,你不必担心。”
负心男人说的话,有几分可信,赵菁不以为然,“父亲,可是让我代替二妹嫁给什么王爷?”
赵奉先皱眉,“谁跟你说的?”
“几位妹妹有心,特意携礼探望。”赵菁笑容腼腆带着几分通透,“菁儿没见过世面,但也不是傻子,父亲这般舟车劳顿接了我们娘俩回来,定然不是让我们来享福的。”
“菁儿自会听从父亲安排,但前提是给好好一个庇护。”
赵菁眼眶微热,当初娘给镇上的绣庄没日没夜做了三年的绣活,给她换来了看似体面的庇护,嫁入布庄林家。
现在她也该为女儿谋一份保障,嫁谁都行,只要她能安安稳稳长大。
赵奉先明白她是谈条件来的,面色冷了下来,“你想要什么?”
赵菁看似斟酌,“她毕竟是您的外孙女,寄养在一个嬷嬷名下,有损您的体面......”
赵奉先神色了然,沉道,“我同你母亲商量。”话锋一转,“以你现在的条件,嫁给王爷,已是庆事,你娘会为你高兴的。”
话说到这份上,赵菁也不敢说不是,诚惶诚恐跪谢,“多谢父亲怜爱。”
刚走出正院,就听内室泄出压抑的争执。
赵菁心中快意,什么当初娶娘是迫于无奈,分明是娘看不上他,他穷追不舍,花样层出不穷,有一次竟爬上墙头只为了看娘一眼,被外公驱赶,失手摔在乱石上,眼角的那道长疤就是证据。
娘被他的赤诚勇猛感动,才答应嫁给他。
谁曾想,这个草率的决定让她守了半生活寡,临死抱着他的旧袍子不肯合眼。
那位赵夫人,是雍容威严的主母,也是女人。
是女人,就会嫉妒。
虽然不能为娘报仇,给他们添堵绰绰有余。
眼下她院中眼线盯梢,还有几位小姐环伺刁难,好好跟着她未必是好事,倒不如以退为进,给好好求一个体面的身份。
影竹院门口,方嬷嬷鬼鬼祟祟跑来拉住她,“不说了会带孩子来见你吗,你把她带去哪儿了?”
赵菁呆住,茫然反问,“好好不是在你那吗?”
“你没带走她?”方嬷嬷气竭。
“我压根就没去后罩房!”赵菁两眼一黑,扣住她的手腕,“她什么时候不见的?你派人去寻了吗?”
太师府假山水池随处可见,她不认识路,也不认识人,万一落水了怎么办,走丢了被别有用心的人卖了怎么办?
方嬷嬷压着声,同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哪敢大张旗鼓地寻,让夫人知道了,我这差使还要不要了。”
赵菁心口一把大锤重重锤下,恨不得甩自己一个巴掌,千不该万不该带着好好来京城,更不该把她丢给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上一刻的暗喜变成了灭顶的绝望。
神魂俱焦之际,一个留头小丫头匆匆传话,“嬷嬷,二公子叫你去趟寒玉榭。”
赵菁六神无主,抬了脚步跟上去。
跨过石拱桥,寒玉榭立在青莲中央,远远看见水榭里一群年幼的小姐公子围成一团。
方嬷嬷连赶带跑,见过一堆小主子,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小人儿,顿觉头顶发麻,念叨道,
“哎呦,小主子们,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其中一个七八岁的小公子满不在乎笑了笑,“我们就想看看她会不会凫水,谁知道她是只旱鸭子,扑腾两下就不行了。”
其他人也跟着笑,七嘴八舌地问,“嬷嬷,这哪里来的小乡巴佬?”
“她连凫水都不会,莫不是傻子吧。”
方嬷嬷焦灼得不知如何是好,赵菁定睛一看,踉跄地扑过去,大颗泪珠滚落,“好好,好好,你快醒醒。”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大夫。”方嬷嬷总算缓过神来,喝退一旁呆立的小厮。
“她不会死了吧?”一个五六岁粉色襦裙的小女孩蹲下身问。
赵菁抱着好好拍背的手一僵,随即专注地看着好好,看见她嘴里开始吐出水来,一下都不敢停。
只见她“哇”地又吐出一些,意识也清醒了,瑟缩在赵菁怀里,睁着一对惊恐的眼睛。
赵菁眼前浮起白雾,眨了眨眼,“没事了。”
“你们看吧,我赢了,快点给银子。”小公子自豪地摊开手心。
其他几个孩子心不甘情不愿地让随从拿了银子来,赵菁抱起好好,沉默地走出水榭。
方嬷嬷看着这几个横行无忌的小主子,不住摇头叹气,抬头见赵菁朝正院的方向走,心头大乱,忙跟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