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许昭昭猛地睁开了眼睛。
喉咙里还哽着那块甜得发腻的点心渣子,她异常艰难地才将其咽了下去。
那股子差点让她一命呜呼的窒息感,还残留在胸腔里。
她大口喘着气,环顾四周。
下一秒,许昭昭的脸彻底绿了。
入目所及,皆是金光闪闪。
地上铺着织金的地毯,桌案是金丝楠木的,就连那窗户框子,都他娘的是赤金包边,晃得人眼晕。
这是哪个暴发户的品味?
而在她面前不远处,正站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
男孩穿着一身繁复的玄色龙袍,袍角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龙纹。
那张脸俊秀得过分,但表情却与他的年龄严重不符。
此刻,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正冰冷地盯着她,仿佛他面前坐着的不是血脉相连的亲生母亲,而是什么不共戴天的生死仇人。
许昭昭的脑子嗡的一声。
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这就是......我的便宜儿子?
未来那个因为我干涉朝政、奢侈无度,最终忍无可忍,亲手赐下一杯毒酒送我上路的暴君的幼年体?
陆星临见她死死盯着自己,那眼神直勾勾的,像是从没见过他一样,心里更添了几分厌恶。
他冷哼一声,稚嫩的嗓音里透着与其年龄不符的凉薄。
“母后可真是好兴致。”
“朕在前朝焦头烂额,你倒是在这寿宁宫里,为了块点心都能跟宫人闹得天翻地覆!”
许昭昭:“......”
不是,我那是被噎得快死了!
陆星临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心虚,声音越发冰冷。
“你奢靡成性,挥霍无度,早已引得百官非议!”
“如今国库吃紧,朕已下旨,戒奢崇俭。”
他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像一棵倔强的小松柏。
“为了给百官做个榜样,你,必须去御庄。”
“去亲手干些农活,也体会一下农人的不易!”
他说完,等着她意料之中的哭闹和撒泼。
以往,只要稍有不如意,她便会如此,胡搅蛮缠,令人心烦。
他甚至连后面的话都想好了。
“你就算是撒泼打滚,也没用!”
谁知,御座上的女人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半晌,竟然努力地......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行行行,”许昭昭的声音还有些嘶哑,“老娘......不对,本宫听旨。”
“......”
陆星临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冰霜都仿佛裂开了一丝缝隙。
她说什么?
听旨?
陆星临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本来以为许昭昭会像个疯子一样哭喊着拍打桌子,没想到她跟跳大神一样手舞足蹈了一会儿后,竟然......同意了?
这么痛快?
他狐疑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什么阴谋诡计的痕迹。
可那张艳丽的脸上,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莫名的讨好?
“你最好别想耍什么花样。”
陆星临压下心头的怪异,扔下一句狠话,随即猛地一甩袖袍,转身离去。
那小小的背影,走得又快又急,倒像是在落荒而逃。
许昭昭看着他气冲冲离去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长舒一口气,对着那道明黄色的门槛,抬起手就打了一套虎虎生风的空气拳。
去你的暴君儿子!
老娘可是你的亲娘!
......
寿宁宫外。
陆星临的脚步快得让身后的总管太监都有些跟不上。
“陛下,陛下您慢些。”
太监刘福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这个时候......把太后娘娘送到御庄去,是不是有些不妥?”
“宫里本就......您这下,可就是孤立无援了啊。”
陆星临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傍晚的余晖将他小小的身影拉得极长,脸上却没什么温度。
“孤立无援?”他的声音冷漠得像淬了冰,“朕宁愿孤立无援,也不要一个只会给朕拖后腿的母亲。”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陆星烨的娘,虽居心不良,妄图把朕从这龙椅上拉下来。”
“可她至少,是真心在为陆星烨考虑。”
“不像她。”
他说完,又觉得心里一阵烦躁不爽,猛地扭头,死死盯住刘福。
“还是说,你是在质疑朕的决定吗?”
刘福吓得“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青石板砖。
“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
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他背后的衣衫。
这位小陛下年纪虽小,手段却比先皇还要酷烈几分。
质疑他的决定,那跟把脖子主动往刀口上送没什么区别。
陆星临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
“不敢最好。”
他冷哼一声,再不看地上的刘福一眼,小小的身影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的乾清宫走去。
......
而寿宁宫内。
陆星临那阵低气压一走,许昭昭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趴趴地瘫在了御座上。
她愁苦着一张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去种地就去种地吧!胡搅蛮缠没有好结果,还会让小暴君更加反感自己。
一刻钟后。
许昭昭换下那身繁复的凤袍,穿上了一套浅青色的常服,领着几个同样换了布衣的宫女太监,在一众宫人复杂的目光中,臊眉耷眼地坐上了前往御庄的马车。
马车吱呀作响,缓缓驶出宫门。
车身摇摇晃晃,颠得许昭昭的思绪也翻覆了起来。
她许昭昭,本是二十一世纪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
孤儿出身,拼了命地往上爬,脑子里除了工作就是搞钱。
不谈恋爱,不搞社交,唯一的梦想,就是在那个寸土寸金的一线城市里,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眼看着首付就要攒够了。
结果,在一个连续加班了七十二小时的深夜,她倒在了自己的电脑前,再也没能起来。
死亡的瞬间,意识并未消散。
她的灵魂被吸进了一个纯白色的空间。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
【你好,许昭昭。由于时空管理局的失误,导致你的阳寿提前终结,作为补偿,我们将为你提供一次穿越的机会。】
许昭昭当时都懵了,反应过来后差点没跳起来。
“我不要什么穿越!你把我送回去!”
“我的首付!我的首付就差最后五万了!”
第2章
系统冷冰冰地回答。
【无法返回。你的身体已被发现,并于三个小时前火化。】
许昭昭:“......”
行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这个现实,开始了解所谓的穿越世界。
那是一本她从未听说过的架空小说。
而她要穿成的对象,恰好也叫许昭昭。
当听到这个许昭昭是当朝太后,跟她一样才二十八岁,儿子已经贵为天子时,她还美滋滋地以为自己是来享福的。
可当系统把原主的生平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后,许昭昭的脸,当场就绿了。
好家伙。
这个原主简直是个顶级奇葩!
仗着自己儿子是皇帝,在宫里大肆敛财,奢靡无度,把皇家的脸都丢尽了。
对亲生儿子不闻不问,任由他被宫人磋磨长大,母子关系冷得像冰。
不仅如此,她还毫无政治头脑,在朝堂上给本就处境艰难的小皇帝疯狂拖后腿。
最终的结局,就是在她三十六岁那年,被忍无可忍的亲儿子,也就是未来的暴君陆星临,亲手赐下了一杯毒酒,送她归西。
当然,她那个便宜儿子也没什么好下场。
因为从小缺爱,加上朝堂的压力,他变得暴虐成性,最终被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陆时舟给“咔嚓”了,江山易主。
而她许昭昭之所以会穿越过来,全因为一个该死的意外。
原主本该安安稳稳活到三十六岁,等着喝那杯毒酒。
谁知道今天陆星临突然下旨要戒奢崇俭,还点名要她去御庄种地。
原主又惊又气,一口甜腻的点心没咽下去,就这么......活生生把自己给噎死了。
死得比她这个加班猝死的还憋屈!
系统的任务也随之而来。
【由于原角色提前死亡,导致后续关键剧情无法触发。】
【你的任务是:扮演许昭昭,按照原有轨迹生活,直至三十六岁,被陆星临赐死。】
许昭昭当场就想骂娘了。
搞了半天,是让她来给你们这破剧情打白工的?
她还想跟系统讨价还价,要点金手指什么的,结果那狗系统连个屁都没放,直接一脚就把她踹进了这具身体里。
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将许昭昭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她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五味杂陈。
好处没要到,还要给系统打白工。
本以为当太后能吃香喝辣,现在倒好,要去种地了!
她许昭昭,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摸过锄头啊!
但她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皇命不可违。
别说她是太后,就算她是天王老子,现在也得听那个小屁孩皇帝的。
更何况......
许昭昭摸了摸自己尚有余温的脖颈。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那种生命流逝的无力感,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去他的三十六岁被赐死!
去他的狗屁剧情!
既然这狗系统让她来打白工,那她给自己多赚点“生命值”回来,不过分吧?
小命是自己的,她得爱惜着。
马车停稳,许昭昭被人从车上请了下来,一脚踩在松软的泥土地上,差点没崴了脚。
眼前的御庄,没有金碧辉煌,只有青砖黛瓦,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牲畜粪便混合的奇特味道。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早已候着,态度恭敬却不谄媚。
“末官参见太后娘娘。”
许昭昭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问道,“本宫住哪儿?”
管事躬着身子,引着她往一处小院走,嘴里的话却让她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回娘娘,陛下有旨。”
“您在御庄期间,所有宫人不得随身伺候,须即刻返回宫中。”
许昭昭的脚步猛地一顿。
什么玩意儿?
让她一个人?
她带来的那几个宫女太监也傻眼了,个个脸色发白,噗通一下就跪了一地。
“娘娘!”
许昭昭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知道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眼巴巴望着她的宫人。
“都回去吧,听陛下的。”
管事见她如此配合,似乎也松了口气,连忙又道,“陛下还交代了,娘娘的任务,是那边的二号田。”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块方方正正的水田。
“三日之内,需将秧苗尽数插完。”
“陛下体恤娘娘,这块田,经验丰富的老农半日便能完成,给娘娘三日,已是天恩浩荡。”
许昭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觉得眼前一黑。
去你娘的天恩浩荡!
她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甚至还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
管事又行了个礼,便带着人将那些一步三回头的宫女太监们“请”走了。
等人一走远,许昭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
她对着那片水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骂出了一长串国粹。
......
夜深了。
许昭昭躺在御庄给她准备的房间里,翻来覆去。
床板硬得硌人,被子也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跟她寿宁宫里那张铺了十层软垫的金丝楠木床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她白天累得像条狗,浑身骨头缝里都叫嚣着酸痛,可精神却异常亢奋,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她今天下午那磨洋工一样的速度,别说三天,三十天她都未必能插完那块破田!
完不成任务,那个小暴君指不定又要想什么法子折腾她。
许昭昭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烦死了!
加班!又是加班!
她上辈子就是加班加死的,这辈子当了太后还得加班!
她就不信了,还能再死在田里一次不成!
想到这里,她一咬牙,翻身下床,摸黑套上白日里那身粗布衣裳,决定去开个夜工。
从住处到那块二号田,需要穿过一小片林子,旁边就是奉宸庄。
奉宸庄里种的都是些奇花异草,月光下影影绰绰,透着几分诡异的静谧。
而就在奉宸庄一角,一棵巨大的榕树下,两道黑影正压低了声音交谈。
“楼主,都查清楚了。”
其中一人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那个陆星烨的身份,确实有迹可循。”
树后,被称为“楼主”的男人负手而立,月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说。”
“根据先皇当初南巡的路线和时日推算,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跪地的时一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而且......属下派人见过,那陆星烨的容貌,与先皇年轻时,几乎有九分相似。”
陆时舟,也就是飞燕楼楼主楼晏清,闻言,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但凡他能在皇兄驾崩前出现,本王也不至于如此为难。”
“两年之内,换三个皇帝,你可知这对大雍意味着什么?”
时一沉默了。
半晌,他才开口道,“陛下......年纪尚小,性情又过于暴戾,朝中颇有微词。”
“相比之下,陆星烨文采斐然,在江南素有才名,如今朝中已有不少人......倒向了他。”
他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楼主,陆星烨已年满二十,若立他为新君,于您而言,并非好事。”
一个成年且有自己班底的皇帝,绝不会容忍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陆时舟沉默了许久,才淡淡开口。
“本王在意的,是他们二人,谁于我大雍江山社稷更好。”
“若真废黜陛下,迎立新君,只怕陛下的下场......会比他那几位皇兄,还要凄惨。”
就在这时,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林中的寂静。
“我真是无语了!”
“老娘上辈子是刨了谁家祖坟了,要来遭这样的罪!”
“做牛做马的命!以前为了钱加班,现在没钱还得加班!老娘迟早死在这田里!”
第3章
陆时舟的动作快如闪电,几乎在那声音响起的同时,便从怀中取出一张银色的面具戴上,同时对时一比了个手势。
时一的身影瞬间融入了黑暗,消失不见。
陆时舟眼神一凛。
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人,绝不简单。
他没有躲,反而从树后绕了出来,好整以暇地站在路中间,想看看来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双手揣在袖子里,跟个睁眼瞎似的,一边走一边低头骂,径直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皇家的人就没一个好东西!老的少的都一个德行!”
陆时舟:“???”
他看着那道纤细却气势汹汹的背影,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这是......意图谋反的乱党?
还是单纯的......脑子不好?
他鬼使神差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连皇家都敢骂的女人,到底要去哪儿。
结果,他跟着跟着,就眼睁睁看着那个嘴里骂骂咧咧的女人,径直走到了水田边。
然后,开始脱鞋,挽裤腿。
月光下,那双腿又白又直,晃得人眼晕。
陆时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他想,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毕竟,没有哪个刺客或者乱党,会大半夜跑到田里来插秧。
可等他再转回头时,那女人已经下了水田,借着清冷的月光,开始笨拙地插秧。
一边插,一边骂,词儿还不带重样的。
“狗屁太后,脑子里装的都是金子吧?除了花钱还会干嘛?一点好事没干过!”
“还有那个小屁孩皇帝,小小年纪不干人事,就知道折腾!”
“最可气的是那个摄政王!一把年纪的老光棍,肯定是因为没人要才心理变态!搞什么戒奢崇俭,一天到晚闲得!”
陆时舟:“......”
他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听着那女人把他这个摄政王、当今陛下和当今太厚骂了个遍,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点意思。
毕竟,胆子这么大的人,他还从来没见过。
而且他眼力极好,一眼就瞥见那女人白皙的小腿上,正挂着一条黑乎乎、软趴趴的东西。
不知怎的,他忽然就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他从暗处走了出来,刻意压低了声音。
“大半夜的,你怎么还在干活?”
“嗷——!”
许昭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一回头,就看到一个月光下泛着惨白冷光的面具,更是吓得尖叫出声。
“有鬼啊!”她拔腿就想跑。
可刚跑两步,脑子里有个声音突然响起:怕个屁!你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再一低头,看到自己好不容易插好的几株秧苗,被自己刚刚一慌,全给踩倒了!
心痛!太心痛了!
怒火瞬间压倒了恐惧,她猛地转过身,也顾不上对方是人是鬼了,指着他就骂。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
“你看看!你害我把秧苗都踩了!你知道我插一根秧有多累吗!”
她气得直跺脚:“你赔我!”
陆时舟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更大了:“要我怎么赔?”
“你!帮我把这几株秧苗重新插好!”许昭昭理直气壮。
陆时舟挑了挑眉。
就这?
他踱步到田埂上,随手拿起几株秧苗,手腕一抖。
“嗖嗖嗖”几声轻响。
那几株秧苗便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无比地落回了水田里,插得又正又稳。
许昭昭当场看呆了。
卧槽!高手!
她眼睛里瞬间冒出了星星,声音都夹了起来,甜得发腻:“哇!小哥哥你好厉害!可不可以教教我呀?”
陆时舟心里冷笑。
现在叫小哥哥了?
刚刚骂本王老光棍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调调。
他没理会她的请求,目光落到她的腿上,淡淡地开口。
“比起学这个,我劝你,还是先处理一下你的腿比较好。”
“我的腿?”
许昭昭不明所以,她低下头,借着月光仔细一看。
只见自己的小腿肚上,正牢牢地吸着一条黑色的、正在蠕动的蚂蟥!
下一秒。
一道惊天动地的惨叫,划破了御庄宁静的夜空。
“啊啊啊啊啊啊——!”
她下意识地抬头,想要求那个面具“小哥哥”帮忙。
可一抬眼,田埂上空空如也,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许昭昭这下是真以为自己见鬼了,吓得连滚带爬地冲回了住处,跑到厨房抓了一把盐,抖着手把那条该死的蚂蟥处理掉,然后一头扎进自己那冰冷的被窝里,裹紧小被子瑟瑟发抖。
一夜惊魂未定。
许昭昭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天一亮就认命地爬了起来。
腿上被蚂蟥咬过的地方又痛又痒,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着,一闭眼就是那张惨白的面具和那条蠕动的黑虫。
但任务就是任务。
她上辈子卷生卷死,深知deadline才是第一生产力。
换上那身粗布衣裳,许昭昭深吸一口气,再次踏入了那片让她身心俱疲的水田。
御庄里还有些其他的农人,见她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一大早也来下地,都有些好奇,但也没多问。
许昭昭埋头苦干,虽然动作依旧笨拙,但比起昨日,总归是熟练了些。
就在她累得腰都快断了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嗓音划破了田间的宁静。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一个穿着体面内侍服的太监,正捏着嗓子,满头大汗地往田埂这边跑。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小黄门,抬着一顶华丽的檐子,与这乡野泥地格格不入。
田里正在干活的农人们都看傻了。
太后娘娘?
哪里有太后娘娘?
他们的目光在田里扫了一圈,最后,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穿着粗布衣裳、满身泥点的许昭昭身上。
许昭昭:“......”
跟她一起插秧的几个农妇农夫,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极致的恐惧,不过是短短一瞬间。
“扑通!”
“扑通通!”
周围的人像是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脑袋深深地埋进泥水里,抖如筛糠。
“太......太后娘娘恕罪!草民有眼不识泰山!”
那领头的太监已经跑到跟前,也顾不上田埂湿滑,直接跪了下来:“太后娘娘,陛下有旨,宣您即刻回宫!”
许昭昭看着眼前这壮观的场面,脑子飞速运转。
她知道,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传出去不仅她自己丢人,小皇帝的脸也得被她按在地上摩擦。
她清了清嗓子,缓缓直起身子,脸上瞬间切换成了一种悲天悯人的圣母表情。
她用一种温和却又不失威严的语调,对着那些跪伏的农人:“都起来吧。”
众人不敢动。
许昭昭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感怀。
“你们不必惊慌。”
“陛下心系万民,深知农桑之苦,时常感叹不能与民同耕,体会稼穑艰辛。”
“本宫身为陛下生母,自当替陛下分忧。”
“此番前来,便是代天子下田,亲身体会这春种一粒粟,方知秋收万颗子的不易。”
“如此,方能时刻提醒陛下,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江山社稷,爱护我大雍的每一位子民。”
一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感人肺腑。
跪着的农人们都听呆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
原来皇帝陛下和太后娘娘,竟是如此体恤他们这些泥腿子!
一时间,众人心中的恐惧尽数化为感动,又是一番磕头谢恩。
“陛下圣明!太后娘娘千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昭昭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不愧是她,金牌社畜的公关能力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