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陈秋禾死了。
被自己的夫君的外室亲手推下池塘。
水里的窒息感逐渐褪去,她浑浑噩噩的摆脱了肥胖沉重的躯体,有点呆滞的看着远处自己的尸身。
混沌的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
第一次做鬼魂,她有点不太熟练。
灵魂飘在死之前的家里,像一本古老的书卷,一点点的记录她死后的事情。
她看着三岁的小女儿找不到自己,光着脚丫哭着央求她喝得醉醺醺的夫君去找她,然后被夫君一脚踹到了灶台边,捂着肚子呜呜哭泣。
七岁的大儿子小大人一般安抚好妹妹,大晚上跌跌撞撞的去村子里求助,密密麻麻的火把在深夜里燃起,随着一声尖叫,她被水泡得浮肿的尸身在人群的讨论声、哀叹声中湿漉漉的捞了起来,被拖上了岸。
接下来是什么呢?她努力回想,是灵堂里爹娘一夜间白了的双鬓,是瘦弱的弟弟紧紧抱着她哭泣的一对儿女。
是灵堂撤去后推她下水的仇人穿着红嫁衣耀武扬威的进了她的家,然后女儿被送去做了童养媳,在婆家被折磨得瘦骨嶙峋。
儿子被打骂得多了,性子阴暗孤僻,十五岁就去从了军,从此渺无音讯。
后来呢?她不记得了。
执笔的冷峻判官抬眼看着眼前近乎透明的魂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案卷上显示陈秋禾的魂魄早在八年前就已经投胎成人,完成了轮回。
眼前这个魂魄又是从何而来?
一个青面獠牙的鬼差携着旧卷宗匆匆而来,在他耳边耳语道:“大人,按卷宗所示,陈氏秋禾的轮回该已完成,如今还在此,怕是执念太深游离在外不愿离去......若让其再入轮回,阎君那不好交代啊......”
判官皱眉,思索半晌才冲陈秋禾道:“你前世积德行善,功德庇佑,本官特申请让你重活一世,改变自己早死的命运,你不要辜负本官的期望,一定要多行善事。”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玉笔一挥,一道金光闪过,陈秋禾的魂魄已然消失不见。
鬼差目瞪口呆:“大人,您就这样送她回阳世,等她死了不还是会回咱们这里么?”
判官抬眸:“等她再回来,我都不在这了,就留给后面的接任的同僚头疼去吧。”
“对了,她活着的时候是干什么的?”他顺嘴一问。
“屠户。”
判官一愣,回想起自己刚刚说的她前世积德行善,原本得意的神情瞬间僵住。
罢了罢了,且随她去吧,一切皆有造化。
......
“陈秋禾!和离是不可能的!你死了这条心!”
熟悉的声音,“啪”的木门响声。
“娘亲!”
孩童尖叫着。
无数声音萦绕在耳畔,陈秋禾感觉有点难受,她迷迷糊糊的用手摸了摸刺痛的额头,温热粗糙的指腹接触到伤口,刺痛感迫使她睁开了双眼。
掉漆的木凳、擦得锃亮的木桌、熟悉的灶台、桌子上的砍刀,墙上挂着的猪肉......
陈秋禾环顾着熟悉又陌生的环境,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她重生了,她又活过来了。
门外脚步声响起,一个扎着垂髻,穿着粗布衣裙的小姑娘正欢快的迎面奔向自己:“娘亲!你醒啦!”
陈秋禾擦擦眼泪,一把搂住自己的小女儿,柔声回应:“娘亲醒了,荞荞乖。”
小姑娘在母亲的怀里依赖的蹭了蹭,又抬起头望着陈秋禾,声音糯糯的:“娘亲,你头上的伤还疼吗?”
被女儿一提醒,陈秋禾才想起刚刚醒时头上的刺痛感,原来是头上有伤。
她安抚的摸了摸女儿的发顶:“不疼了,荞荞别担心,你哥哥呢?”
只看到女儿,陈秋禾的心里有些不安。做鬼的时候,执念牵引着她迟钝的魂魄日日夜夜守着这一双儿女,活过来了,她恨不得时刻看着自己的孩子们。
荞荞有些委屈:“哥哥说他去外祖母家找舅父,让荞荞在家守着娘亲。”
三岁的小姑娘还不太懂事,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记住了哥哥叮嘱她要好好守着受了伤的母亲。
陈秋禾抱着她,快速回忆起来,这应该是夫君杨承天将做买卖的钱在赌坊输光了的那段时间。
银两输没了,回来还要偷她荷包里的。
那是她辛辛苦苦杀猪,给孩子上学堂攒的。
家里一直靠她一人维持生计就算了,连孩子的钱他都不放过,忍无可忍,她与他吵架闹和离,争吵中杨承天推了她一把,她一时重心不稳磕在灶台上晕了过去。
也就是这一次,儿子杨东生去了自己的娘家求援,娘家人才知道杨承天染上了嗜赌的恶习。当然没有和离成功,她的爹娘过来训了杨承天一顿,公婆又用两个孩子做了和事佬,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如果当初就这么和离了该有多好,她就不用死在池塘里,泡得尸身都白了。
印象里她受伤是裕康十年的七月,也就是说距离她溺水而亡还有半年时间,陈秋禾在心里默默估算着时间。
安抚完年幼的女儿,看着她蹦蹦跳跳去了院子里。陈秋禾快速的走向房间的一角,那里摆着两只大樟木箱子,是她的陪嫁。
新帝自登基以来便十分重视农桑和商贾,轻徭役,薄赋税,大乾朝的府库充盈,国力也强盛。盛世是百姓的福气,陈秋禾的娘家也从商,嫁妆自然也比一般农户人家的姑娘丰厚一点。
“吱呀”一声,她打开了最上面的樟木箱,顺着记忆摸出了里面的钥匙,她又从妆台下摸出暗格,从里面抽出了一只带锁的钱匣子。
打开匣子,里面摆着的是她新婚时的嫁妆,一对银镯子,一对金丁香,还有她在闺中做女儿时攒下的十两碎银子,爹娘也让她带了过来。
她又从妆台上的盒子里拿出当初结婚下定时杨家给她的银簪子,快速收进匣子里,锁好后将它塞进了床底放杂物的青花瓮中。
银钱才是她将来的安身立命之本。
陈秋禾面色冷漠,这段让她送命的姻缘肯定不能继续了。
如何让杨承天松口同意让她带着两个孩子和离才是眼下最大的问题。
荞荞是姑娘,要带走她还是容易的,可东生是儿子,是杨家传宗接代的香火,只怕他们不会同意。
陈秋禾从樟木箱子找出荷包,那里面放着的就是她和杨承天的所有积蓄,果不其然,荷包空荡荡的。
她从里面摸出仅剩的一枚铜钱,把铜钱举起来,从四四方方的孔洞看向窗外,往事无边无际的向她涌来。
她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回了,每次杨承天把家里的钱输光就在外面躲着不肯回来,留下她一个人面对所有的问题。
幸好她重生的时机不错,她还没有像前世一样,愚蠢到把嫁妆都当了给他还赌债。
也还没找娘家借钱,没到杨承天欠的账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的那个时候。
陈秋禾闭上眼睛靠坐在椅子上沉思,默默的在心里盘算要怎样才能干脆利落的和杨承天和离。
只听到院子里荞荞的声音响起来:“爹爹,你回来啦!”
“嗯,你娘呢,醒了没?”陈秋禾听见熟悉的男声响起,又听见荞荞开心道:
“娘亲醒了,在屋里呢!”
第2章
端着药碗进来的杨承天看见妻子已经坐在桌边,瞧着她苍白的面色和额头上的伤痕,顿时有点窘迫。
他脸上带着有些讨好的笑,冲陈秋禾道:“秋秋,你醒了呀?头还疼吗?”
陈秋禾看着进来的壮年男人,做鬼的时候跟在他的身后这么多年,他的样子早就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三十出头的年龄,身量不高,但结实匀称。
脸盘方方正正,眉目清爽,皮肤不似一般庄稼人那般粗糙,鼻梁高挺,嘴唇也不算薄,白皙的脸上常带着笑意,一对酒窝讨喜的镶嵌在脸上。
当初陈秋禾就是觉得他脾气好,爱笑,才同意了家里给她说这门亲事。
只是谁都没想到,那个记忆里勤劳能干的少年郎竟然会在她生育了两个孩子后一点点染上赌,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陈秋禾低垂下眼,在心里暗道,不,不只是赌,他还在她生育荞荞的那段时间里勾搭上了有夫之妇李云香,最后一手促成了她被害的这件事。
也许他们勾搭在一起的时间比她了解的更早,陈秋禾自嘲的勾起唇。
不过那又怎样呢?她重活一遭,这个烂透了的男人她绝不会再要了。
杨承天看她脸色冷漠,有些讪讪的放下药碗,搓了搓手,然后态度诚恳的举起手:
“秋秋,你别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赌了,我发誓!你信我,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了,我要是再赌,我就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
陈秋禾安静的端起药,皱着眉头,几大口就将味道苦涩的药灌了下去,她现在可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死了那么久,活着多难啊,她要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按时喝药,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前辈子积了什么功德才换来重获新生的机会,但是并不妨碍她爱护自己。
至于杨承天的保证,赌徒的话谁信谁傻。
陈秋禾突然发现,自己将前世的自己也骂了进去。
可不是傻么?总相信他会改,总等着他为了孩子会戒了赌,一直等到她死了,飘了那么多年,他都没戒得掉。
陈秋禾喝完药,拿着空碗走向厨房。
杨家的厨房是前后的二间屋子,外面是大锅灶台,旁边摆着陈秋禾码得整齐的柴火。
陈秋禾走进里间,里间最惹人注目的是摆在屋子中间的杀猪凳,那是一条浸染了岁月与血气的实木长凳,敦厚重实,四条粗腿牢牢的扎进土里,像是从屋子里自然生长出来的一般。
她走向前,指尖轻抚它,木头上的每一道纹裂都是她熟悉的样子,这也是她的陪嫁。
不同于别人家的姑娘陪嫁的都是床和家具,她陪嫁过来的是一整套杀猪的用具还有她娘家的杀猪手艺。
木凳的下方摆着不知道包裹了什么的厚厚白色巾帕,她熟练的打开,里面是几把擦得油光锃亮的刀。
陈秋禾挑出里面那把最细最尖的,这是她用得最多的一把刀,习惯性的将它放在泡在水里的磨刀石上打磨了两下,用指腹试了试刀刃,满意的将它握在了手里。
一般的杀猪刀都比较厚重,刀身宽而厚,刀背微微隆起,这样杀猪放血的时候,沉甸甸的刀插进去,滚烫的猪血就能顺着刀的弧度流下来。
陈秋禾是女子,就算力气比一般姑娘大一些,也终究比不上壮年屠户,所以她爹就教她用巧劲,特意给她打造了这把刀。
尖细的杀猪刀,像一把淬了冷光的长锥子。刀身窄而尖长,顶部极其尖锐,刀刃薄如蝉翼,仿佛能轻易刺破这人世间的重重阻碍,带领人走向光明。
刀柄是她弟弟为她精心打磨的桃木,木柄上刻着一圈圈的防滑纹路,刚好适合她牢牢握住,容易发力。
她把刀虚藏在袖子里,走出厨房,蹲下身和正在院子里玩耍的荞荞说:
“荞荞,你去祖母家吃晚饭,娘还有些不舒服,今天晚上不做饭了。”
荞荞懂事的点点头,她知道娘亲不舒服:“娘亲要好好休息,那我去祖母家啦!”
杨承天的父母住在他们隔壁,中间只隔着邻居唐婆婆一家,陈秋禾目送女儿进了婆婆家的门,放心的锁了院门,重新回到了屋内。
杨承天此时正弯着腰打量着她的妆台,陈秋禾心下了然。
他在找那根簪子。
她放缓了脚步,靠近正在摆弄妆台的杨承天。
杨承天听着妻子靠近的声音也没有回头:“秋秋,我瞧着你的胭脂都空了,等明天我去给你添些新的回来。”
嘴上说着体贴入微的情话,眼睛却依旧贪婪地不愿离开梳妆台。
他真是一点都没变,看起来还是那么的该死。
陈秋禾缓缓露出了微笑。
举起手中的杀猪刀,按照平时砍猪时的位置,瞄准男人的右肩。
手腕发力,只听“嗤”的一声,刀尖入肉,鲜血快速沿着刀刃蔓延开来。
她松了手,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杨承天惨叫一声,趴在妆台上不敢动弹,那把杀猪刀还牢牢扎在他的背上,鲜血很快的染红了他的衣服,像一朵绽开的血花。
杨承天的额头上迅速布满了汗珠,出于本能的想要反手拔出背上的刀,可陈秋禾的速度更快,她轻轻的将杀猪刀往前一推,杨承天就已经疼得无法动弹了。
“秋秋,我错了!”
杨承天虽然不理解陈秋禾为什么会突然对他动手,但他一直是一个懂得为自己谋利的人。
认错是让她消气的最好方式。
陈秋禾看着刀尖的血迹,鼻尖萦绕着生锈的鲜血味,她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手中刀微微转动了一下,刀尖在肉里瞬间换了个位置,她也如愿的再次听见了杨承天的惨叫声。
“啊!秋秋住手!我求你了!”杨承天的声音带着颤抖。
陈秋禾等他习惯了这一阵疼痛,听见喘息声逐渐变小之后,才慢悠悠的开口:
“夫君。这种日子我过腻了,我们一起去往生吧。你当初不是答应了我,要和我一起同生共死吗?我先送你上路,然后马上就下来陪你。”
第3章
缓慢且柔和的语气,杨承天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声夫君让他后背发凉。
他吞了口唾沫,尽量稳住自己的心神。
他不确定陈秋禾是不是真的这么想,但是此时那把刀还插在他的背上,剧烈的疼痛让他不敢动弹,他想到自己输的那些钱,不由得把语气放得更加卑微:
“秋秋,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做工种地,让你和两个孩子过上好的生活,我们日子还长呢,你莫要动怒。”
好好做工?
陈秋禾圆润的脸上露出嘲讽。这些话,做鬼的时候没少听他说。
当然,那时候他是对他的新欢说。
她不回答,只是默默的把刀又轻轻的转动了一下。
“啊!”杨承天疼得汗珠大颗大颗的从额头落下,脸色也变得惨白。
“秋秋,我们的孩子还小,要是我们走了,他们会被村子里的人欺负的,你舍得他们受苦吗?秋秋,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不沾赌了,我每天努力做事赚钱!要是再赌,就让我不得好死!啊!”
孩子?他居然还有脸提孩子!
陈秋禾恶狠狠把刀快速的从他身体里抽了出来,看着杨承天疼得发抖的蜷缩在妆台下。
她的表情冷漠的拿袖子极其缓慢的擦着沾有血迹的刀刃,眼神死死的盯着杨承天。
怒意让她额头上的伤口有些裂开,微微沁出些血色,一行血水顺着额头流向了眼角,杨承天看着这张脸,只觉得阴森恐怖。
陈秋和慢慢的擦完刀,蹲了下来,刀尖又重新逼近杨承天,这次是直接对准了他的脸。
“咚咚、咚咚”
杨承天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膜里疯狂回响,他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
刀尖从男人的脸上缓缓的滑向他的腰腹,最终那把闪着冷光的杀猪刀对准了他的两腿之间。
她认真的拿刀子比划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怎么下刀才更准确。
整个过程中,杨承天都感觉自己似乎停止了呼吸。
他了解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肥胖的妻子,无数次看过她认真又冷漠的将猪一刀致命,也见过她熟练的分割猪肉。
她知道猪的每一个关节,每一次她的刀在猪肉和猪骨间轻松游走就能快速又清爽的将猪骨剃出来,那时候他站在旁边,高兴自己娶了她,轻轻松松就能赚到同村人赚不到的钱。
可现在他看陈秋禾拿着那把刀,只觉得害怕。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枕边人居然如此危险。
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松的杀了他,将他轻松的分割处理了。
他觉得自己此时特别像一头待宰的猪。
太可怕了!
陈秋禾看好了位置,她眸光一闪,手腕用力,准确的将刀尖扎向了杨承天的裤裆。
只听“刺啦”一声。
刀尖划破了杨承天的裤子,穿过了他的肌肤,扎在了地面上。
尖叫声结束之后,陈秋禾毫不意外的听见了水流的声音。
她略显嫌弃的按着刀,默默的往后蹲了下。
杨承天的心脏砰砰的跳。
他感觉很痛,但他不确定自己被伤得怎么样,他感受到自己失禁后,腿下的暖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陈秋禾疯了,她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准备折磨死自己,再一起殉情。
杨承天用颤抖的手抹了一把脸,他得想办法稳住她,不然今天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杨承天快速的回忆陈秋禾这次发疯的原因,是因为他把做买卖的钱都输掉了,还动手推她拒绝和离,所以她才会暴起要杀了自己。
那么给她钱,让她和离,是不是就能解决问题?
“秋秋!你别激动!你听我说,我同意和离!”
杨承天尽量压抑住自己的喘息和发抖:“我们和离!今晚我们就去村长家写和离书!”
话刚落音,杨承天就感受到了刀尖的力度似乎微微放轻了些。
他心中一喜,立刻又补上:“虽然家里的钱都被我输光了,但是还有这间屋子,家里的房契也给你!”
比起命来说,钱财是身外之物。
再不济,还有孩子!
她带两个孩子肯定没办法改嫁,等她气消了,自己再想办法把她哄回来。
杨承天在心里快速的拨弄着小算盘。
陈秋禾微微扬起微笑:“那孩子们呢?”
杨承天见有效果,马上说道:“孩子们都给你,我不和你争,秋秋,我只要你过得顺心如意就好!真的!”
他的眼睛深情的看着陈秋禾,似乎已经忘却了自己正在被刀扎着,满心满眼只在乎她的感受。
陈秋禾看到他那深情的样子,心里就直犯恶心,她将脸一冷:“我凭什么信你?”
杨承天害怕的吞了吞口水:“房契就在床底的第一块青砖下面,咱们现在拿了就去杨伯家。”
杨伯是杨家村的村长,和离跟过户都需要他做公证,杨承天现在只想快点结束痛苦,保住自己的命,他感觉自己的血都快流干了,再拖下去他真的要没命了。
陈秋禾安静的收回了刀,当着他的面将带血的刀别在了腰上。
她走出房间,在厨房找到了一把晒干的艾叶,将艾叶烧成了灰,端到了杨承天的面前。
杨承天正在艰难的换衣物,他背上的伤口较深,血痂和破损的里衣粘连在了一起,他脱衣服的时候疼得青筋暴起。
好在腿上只是大腿内侧擦破了点皮,杨承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了心。
陈秋禾示意他将背对着自己,把艾叶灰洒在背部止血,简单的给他包扎。
并不是她心地善良,而是杨承天现在还不能出事,不然和离这件事更加遥遥无期。
杨承天感受着背后的温暖,原本被疼痛和害怕折磨得有些戾气的心突然有些柔软和内疚。
陈秋禾真的是个性格温和的女人,这次被逼着会拿刀伤害自己,确实也是自己太过分了。
这几年输了不少银钱,她每天起早贪黑杀猪卖肉,回来还照顾两个孩子,自己确实对不住她。
这么一想,原本还有些后悔把房契给她,现在只觉得就该给她。
先哄哄她,反正最后房子也要给东生,写在谁的名下不重要。
杨承天没觉得和离是什么大事,就是觉得闹到村长那里有些丢人。
每个人都好面子,不愿意将私事闹到人尽皆知。
杨承天已经想好了,等和离书和房子给了她,杨承天去隔壁父母家住几天,再每天过来多干点活哄媳妇。
到时候孩子们再帮忙撒点娇,两个人和好了,把和离书撕了就是。
陈秋禾在青砖下拿出了油纸包着的房契,想了想又去了厨房。
灶台上悬挂着几条熏得油光的腊肉,陈秋禾取了腊肉装在竹篮子里,又把橱柜里攒着的鸡蛋放进去。
和离这件事还得求人家帮忙,礼多人不怪。
等杨承天换好了衣服,陈秋禾就提着篮子和他一起出了门。
天色已黑,月亮却正圆。今天是七月十六,月光皎洁的洒在农田里,不用打灯笼也能看清路。
杨承天身上有伤,步子迈大些就疼得冷汗直冒。
陈秋禾也不着急,跟在他后面慢慢的走向村长家,两个人之间一直沉默着,一路无话。
村长杨平住在村子最中央的位置,三栋宽敞大气的青石瓦屋围成个小院子,一看就知道是村里的富户。
陈秋禾上前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