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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替嫁傻妃,她把病娇世子撩到失控
  • 主角: 水清颜,楚辰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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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狠人女主+病娇世子+宅斗权谋+双强互撩】 水清颜穿成古代傻女,睁眼就被亲爹和毒妾逼上死路。 她冷笑一声,重操旧业,把后宅撕了个天翻地覆。 人人都说,那位战功赫赫却命不久矣的楚王世子楚辰,是出于怜悯才屡次救她于水火。 只有她自己知道,他每次靠近,眼底深处都藏着冰冷的审视与算计。 她与他,是心照不宣的相互利用,是步步为营的生死博弈。 后来,硝烟散尽,他于万人之中紧紧握住她的手, 将下颌抵在她发间,所有的骄傲化为一声认命的叹息: “我算

章节内容

第1章

子弹破空的尖啸犹在耳畔,预想中颅骨碎裂的剧痛却并未袭来。

洛洛只觉脚下一空,视线在模糊与清明间剧烈切换,后脑传来沉钝的撞击闷痛,而非枪弹的灼热穿透。她猛地睁开眼。

整齐的武装、洛云笙冰冷的枪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刀剑碰撞的脆响、女子惊恐的哭叫。

一群家仆模样的小厮正与数个粗蛮汉子缠斗,死死护着身后一群钗环凌乱的古装女子。

而她,正被护在中心。

“大姑奶奶......见红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混乱。

洛洛循声望去,一名容色温婉的少妇瘫倒在地,双手紧紧捂着隆起的小腹,裙裾间已有刺目的血色洇开。心脏没来由地一缩,传来一阵陌生的抽痛。

这不是演戏。触感太真实,血腥气太刺鼻,后脑的疼痛和湿黏告诉她,这具身体刚刚遭受过重击。

“贱人,去死吧!”一声淬毒般的低语紧贴耳畔响起。

洛洛警兆顿生,骤然回头,正对上一双盈满恨意的美眸。那女子云鬓华服,金钗耀目,嘴角却勾着狞笑,用尽全身力气朝她心口狠狠一推!

力道袭来,洛洛踉跄后退,一脚踏空!

“四小姐!”远处树梢,一道黑色身影如疾电般掠来。那女子束发抹额,额间一点青芒,面容冷峻,正踩着枝桠奋力疾驰。

太远了。

失重感瞬间攫住全身,风声在耳边疯狂呼啸。崖边,那华服女子探头下望,脸上绽开一抹心满意足、阴冷彻骨的笑容。

洛洛彻底清醒!她活着,但换了个活法!

坠落的瞬间,她本能摸向腰间惯常藏武器的地方,触手却只有繁复的丝绦、冰凉的玉佩和香囊。

“我的金丝线呢?闪电呢!”她最后的低吼被汹涌的气流吞没。

“噗通!”

彻骨的寒水瞬间包裹全身。时值三月,这潭水却冷得刺骨,激得她四肢几乎麻木。求生本能压倒一切,她奋力划水,然而身上层层叠叠的绫罗绸缎浸水后重若千钧,死死拖着她下沉。

几次挣扎浮出水面换气,又被湍急的水流摁回水下。她猛吸一口气,在水下粗暴地撕扯、解开那些碍事的衣裙,只留贴身衣物。布料入手细腻坚韧,绝非凡品。

前方水声轰鸣,月光下,一道断崖瀑布赫然在目!

绝不能随瀑布坠下!洛洛眼神一厉,就着手中宽大的外衫,迅速扯住四角,在急速坠落中勉强形成一个兜风的伞状。借着微弱阻力,她另一手解下腰带,灌注全力朝崖壁横伸出的一截枯枝甩去!

腰带精准缠上枝干,她顺势一荡,朝崖壁撞去。枯枝不负重荷,“咔嚓”断裂。

“噗通!”第二次落水,跌入瀑布下的深潭。浑身被树枝划出的细密伤口,经冰冷潭水一浸,尖锐的疼痛炸开。她咬牙忍住,迅速游向岸边。

湿透的身子在夜风中微微发抖。她摸向后脑,入手一片黏腻,疼痛绵密。这不是梦,痛感太清晰。

子弹临头,山崖落水......她,二十一世纪的头号通缉犯,国际大盗洛洛,死了,又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活了过来。

魂穿。

“也好。”她拧着长发上的水,望着星空,低声自语。这里的夜空深邃纯净,星子如洗,是那个被污染的时代难得一见的景象。

前尘往事,洛云笙最后那毫无波澜的眼神,汉莫拉比宝石与火山口的陷阱......一切纷扰,随着那枚射向她的子弹,烟消云散。

“这一世,只为自己活。”她对着星空,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声音平静,带着决绝的意味。

嘶嘶——

细微的摩擦声掠过耳际,洛洛瞬间屏息,悄无声息地滑回水中,只留口鼻在外。

一个男子的身影出现在潭边,步伐谨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水面和岸边。他衣着紧束,并非山贼的粗豪打扮,亦非家仆护卫的样式。男子驻足片刻,未发现异样,方才离去。

洛洛并未立刻上岸。果然,片刻后,那人去而复返,再次快速检视一番,才低声咒骂着什么,真正离开。

“在找我。”洛洛确定了。是敌非友。

她悄然上岸,忍着伤痛与寒冷,逆着水流向上游走去。当务之急是避开追杀,找到自己人。后脑的伤口需处理,浸水易溃烂。记忆模糊甚至失忆,将是融入这身份最好的掩护。

天色渐明,深山中传来悠远钟声,几缕炊烟在林梢上空袅袅升起,衬得远处山峦如黛。那应是寺庙所在,香火之地。

她收回目光,专注于眼前。一片青翠竹林在晨雾中显现。刚走入不久,一股极其淡雅、却让她精神一振的香气随风飘来。

“夜来香?”洛洛脚步一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这种香气,对蛇类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晨曦时分,正是夜来香魔力最强、蛇类最惰怠的时刻。

她循着香气深入,脚步却越来越慢。眼皮莫名急跳,一种被危险窥视的不安感爬上脊背。

竹林地面,簌簌声密集起来。低头看去,洛洛瞳孔微缩,数条颜色各异的蛇,正从四面八方向竹林深处某一点游去。它们秩序井然,对途经的人类毫无兴趣。抬头,竹枝上亦有蛇影蜿蜒而下,汇入地面的洪流。

万蛇朝宗。

这里不仅有一条蛇王,而且,正有人利用夜来香,布下陷阱,试图诱捕它!

洛洛伏低身体,将呼吸与存在感降至最低,目光投向蛇群涌向的竹林最幽暗处。那里,除了弥漫的夜来香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类的血腥气。



第2章

想到此,洛洛顾不得身上被树枝刮出的细密伤口,拔腿朝那个方向奔去。

脚步停在一片夜来香园外。

大片的洁白花朵在晨雾中摇曳,香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花圃中央,一个四十岁上下、蓄着长须的男子端坐案前,一身青蓝布衣。案上摆着奇特的瓶罐,各色烟雾袅袅升腾,按照某种古老图案排列。

而案几正中,一条不过三寸长的银色小蛇高昂着头,细如发丝的蛇信缓慢吞吐,与男子死死对视。男子额头布满细密汗珠,嘴唇无声翕动。

洛洛瞳孔骤缩,这人在用某种秘法催眠蛇王!他想强行收服它!

来不及细想,她抬手置于唇边。一个尖锐、奇特的哨音骤然撕裂竹林清晨的寂静!

林中鸟雀惊飞。原本有序游动的蛇群瞬间骚乱、四散。

案上的银色小蛇身子一颤,细目中迷离之色消退,化作冰冷警惕,扭身就要滑下案几。

“噗——”青蓝衣男子一口鲜血喷出,猛地睁眼,眼中尽是暴怒。他霍然起身,一掌拍碎案几,木屑与瓶罐齐飞,身形如鹰隼般扑向欲逃的蛇王!

“孽畜休走!”

蛇王回头,冲他凶悍地张开细口,露出毒牙。

眼看那蕴含内劲的手掌就要抓住蛇王七寸,洛洛情急之下大喊:“小心暗器!”

青蓝衣男子身形本能一顿,侧身欲避,却什么也没有。

只这电光石火间的迟滞,银色小蛇已化作一道银线,疾射入旁边茂密草丛。

“贱人坏我大事!”男子怒极,一张脸涨得通红,放弃蛇王,转而朝洛洛扑来,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残影,“给我死!”

劲风扑面,带着夜来香的甜腻与浓烈血腥气。洛洛心中大骇:真有内力这东西!

她急速后退,同时甩出手中一直攥着的、从头上摸下的珍珠耳坠:“看暗器!”

男子袖袍一挥,劲风直接将耳坠扫飞,眼神愈发狰狞。

退无可退!洛洛眼神一厉,骤然止步,沉腰立马,竟是摆出了近身搏击的架势。

男子一掌直拍她心口,掌风凌厉。洛洛足下不动,腰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拧转,险险避开。掌风擦过衣襟,猎猎作响。

男子微愕,随即变掌为爪,回手便扣她咽喉。洛洛顺势前倾,后腿如鞭踢起——

“啪!”脚尖结结实实印在对方额头,留下半个泥泞的鞋印。

嘶——腿筋传来撕裂般的痛!这身体柔韧性太差!

男子受此侮辱,勃然大怒,攻势更猛。洛洛只能狼狈滚地,沾了满身尘土花瓣。躲过一击,她眼中冷光一闪,扫腿直攻对方下盘!

男子闷哼跳开,脸色瞬间青白交加。

洛洛抓住这瞬息破绽,如影随形贴身上前。虚招,再虚招,皆被轻易识破。就在对方心神稍懈的刹那——

她脚尖猛地高踢,直击太阳穴!旋即连环飞踢,最后一记扫堂腿!

男子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洛洛没有丝毫犹豫,翻身骑上,双手锁住脖颈,狠力一拧——

“咔嚓。”

清脆骨裂声后,林中只剩她自己粗重的喘息。青蓝衣男子双目圆睁,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洛洛踉跄起身,踢了踢再无生息的尸体,捶着自己发颤的大腿,龇牙咧嘴:“就踢了这几下......真要命。”

“有点意思。”

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洛洛浑身剧震,猛地扭头!她的警觉性竟未发现近处有人!

夜来香花圃对面,男子静立如渊。一身剪裁极佳的墨色锦衣,衣领处竖排镶着三颗金珠,泛着冷冽光泽。他面容深刻如刀削斧凿,眉目沉静,唯有一双眼,深不见底,古井无波,仿佛能吸纳所有光与情绪。此刻,这双眼正静静落在她身上。

一种混杂着畏惧与悸动的熟悉感,毫无缘由地撞进洛洛心口。

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楚辰?”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大胆!竟敢直呼世子名讳!”墨衣男子身后,一名灰衣劲装的持剑护卫厉声呵斥,杀气凛然。

世子?楚辰?

洛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些模糊的画面碎片闪过,华贵马车帘隙后无意扫过的深邃眼眸......少女们压抑兴奋的私语:“楚王世子......天下第一公子......”还有更多混沌的、属于另一个水清颜的记忆暗流涌动。

她捕捉到关键:此人身居高位,威名赫赫,却恶疾缠身,深居简出。

楚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古井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你杀了云南苗疆的捕蛇人,放走了银线蛇王。”他的声音如冷泉击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不给个交代,今日怕是不能让你离开。”

“我不认识什么捕蛇人。”洛洛或者说,正在快速适应水清颜这个名字和记忆的她,摇头,嘴角扬起一个略带苍白的笑,“我只知道,他要杀我,我便杀他。天经地义。

楚辰看着她,沉默片刻,仿佛在记忆中搜寻什么。半晌,才缓缓道:“不管你是谁,规矩不能破。想走,便拿出本事。”

“怕是不能如你所愿。”水清颜轻笑,手指再次置于唇边。

哨声响起,清越悠长。

林中簌簌之声大作,四面八方,无数蛇影游弋而出,朝着水清颜所在之地汇聚,将她隐隐护在中心。她双手微微变换几个简单手印,蛇群随之游动,竟显出几分阵势。

“哦?”楚辰眉峰几不可察地一挑,“看来,你和传闻中大不相同。”

“传闻最不可信。”水清颜笑意未减,眼中却满是警惕。她感觉得到,眼前这个男人,比刚才的捕蛇人危险百倍。

“流壹。”楚辰淡淡开口。

“属下在。”灰衣护卫应声。

“十招。试试她的本事。”

“遵命!”

流壹长剑铿然出鞘,身随剑走,化作一道灰影直刺水清颜!剑气森寒,远非捕蛇人那粗蛮力道可比。

水清颜瞳孔微缩,急退,同时闭上双眼。

前世赖以成名的驭瞳术全力运转,以神思为引,以目为媒,驾驭生灵。此刻她精神疲敝,无法施展精深手段,只能勉强影响这些低智蛇类。

“摄神!”她心中低喝,精神锁住一条最近的花斑巨蟒。

巨蟒细瞳瞬间涣散。

“护!”

自杀式的蛇群疯狂涌上,层层叠叠挡在剑气之前,血肉横飞。流壹剑光搅动,三尺之内,蛇尸断落如雨。他脚尖轻点,暂退三步,眼中闪过讶色。

水清颜脸色更白一分,驭使低等生物消耗的是她的精神力。她一边后退,一边催动被控制的巨蟒甩尾横扫,同时更多毒蛇飞扑向流壹。

“雕虫小技。”流壹冷喝,长剑挽出炫目剑花,剑气纵横,将蛇群与蟒尾一并斩开!

巨蟒痛嘶,水清颜脑中如遭针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险险避过紧随而至的剑锋。

“不愧是黑焰军右营统领。”她喘着气,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盯流壹。

流壹不为所动,剑势连绵,步步紧逼。

水清颜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抽出腰间原本用来束发的绸带,灌注全力挥出!

绸带破空,竟发出锐响,直卷长剑!

“砰!”

带剑相击,流壹手腕微麻,水清颜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渗出。两人各退半步。

流壹眼中讶色更浓。就在他这瞬息分神之际,水清颜手中绸带如毒蛇般再次袭向他面门,同时,她左手指尖一弹,一粒石子激射其手腕!

流壹侧头避过绸带,手腕却是一痛,长剑脱手飞出!

水清颜疾步上前,一把抄住落下长剑,旋即暴退三丈,持剑横于身前,虎口鲜血顺着剑柄缓缓滴落。

楚辰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清晰的波澜。

流壹看着自己空空的手,脸色彻底黑了。

“剑都丢了,算输了吧?”水清颜喘着笑问。

流壹低吼一声,赤手空拳,揉身再上!攻势比之前更加狠辣狂暴。

水清颜仗剑勉强招架,叮当之声不绝。然而毫无内力根基,虎口伤势加剧,每次碰撞都让她手臂酸麻,剑势渐乱。

“铛!”

终于,长剑被一拳震飞!

流壹掌风扑面。水清颜仿佛力竭,一脚踏空,朝流壹怀中倒去。流壹下意识侧身擒拿。

就在这一瞬,水清颜眸中精光爆闪!她借势在流壹臂上猛地一踩,身形借力凌空倒翻,如轻燕般从他头顶掠过,落点——赫然是楚辰所站的方向!

流壹急转身。

水清颜落地,踉跄一步站稳,抬手,那柄被震飞的长剑竟恰好落下,被她稳稳接住。

没有丝毫停顿,她剑锋一转,身随剑走,直刺始终静立观战的楚辰!

擒贼先擒王!

楚辰嘴角,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仿佛早有所料。

他抬起右手,仅用中指与食指,便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刺到胸前的剑尖。

剑身传来磐石般不可撼动的巨力。

水清颜果断松手弃剑,一直被左手藏在袖中的金簪滑入掌心,手腕一翻。

一道冷冽金芒划破晨光,精准地抵在了楚辰的喉结之上。冰凉的簪尖,紧贴皮肤。

流壹目眦欲裂,却投鼠忌器,僵在原地。

楚辰身形未动,连眼睫都未颤一下。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发丝凌乱,沾着泥污血渍,衣衫狼狈,唯有一双眼,清亮逼人,灼灼如焰,透着一种与京城传闻中那个草包美人截然不同的、近乎野性的锋芒。

“雕虫小技。”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水清颜也笑了,气息因激斗而微喘,眼神却寸步不让:“但有用,不是吗?世子爷,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晨风拂过,卷起夜来香的花瓣,无声飘落在两人之间。

沉默在蔓延,每一息都拉长得令人心悸。

良久,楚辰薄唇微启,问的却是:“你的名字。”

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水清颜心头一跳。他知道?还是在试探?她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吐出这身体的名字:“水清颜。”

楚辰眼中那抹极淡的疑惑,似乎深了些许。他像要将这个名字,连同眼前这个人,一起刻入眼底。

“水、清、颜。”他慢慢重复,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记住你了。”

他微微抬手,示意流壹退开。

“今日,你可以走。”

水清颜缓缓收回金簪,后退两步,全身肌肉依旧紧绷,警惕不减。

“但,”楚辰的声音随着风,轻轻飘入她耳中,比任何明确的威胁更令人心悸,“我们,还会再见。”

水清颜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迅速没入幽深竹林中。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流壹才上前,单膝跪地:“属下无能,请世子责罚。”

楚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目光深远。“不怪你。”他顿了顿,“去查。查水家四小姐水清颜,从小到大所有事,尤其是......近几日,有何异常。”

“是!”流壹领命,犹豫一下,问道,“世子,您之前说好像见过......”

楚辰抬手,打断了他。他指尖,不知何时拈着一片沾了泥点、却仍能看出原本精致绣纹的衣角碎片,是水清颜方才搏斗时被扯下的。

“或许,是记错了。”他低声自语,将那片衣角缓缓握入掌心。

竹林深处,惊鸟渐息。



第3章

楚辰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捻动,方才那片从她破碎衣角勾下的布料,已悄然收拢入袖。

林中只余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弥漫不去的、夜来香与血腥混合的淡淡气息。

“主子!”流壹单膝跪地。流壹脸上愧色与后怕交织,“属下护卫不力,请主子重罚!是否立刻追踪那女子?”

楚辰抬手,目光依旧落在竹林深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必。”

流壹愕然。

“去查。”楚辰转身,衣袂带起微凉的风,“水家,四小姐,水清颜。从出生至今,所有卷宗、见闻,尤其近日行踪举止、接触人事,有无异常。暗中进行,勿惊动水家。”

“是!”流壹凛然应命,迟疑一瞬,“主子,她手段诡异,恐非寻常闺阁女子,留在京中是否......”

楚辰脚步微顿,侧脸在渐亮的晨光中显得愈发轮廓分明,也愈发苍白。

“京城这潭水,”他声音平淡,却似有深意,“多条不一样的鱼搅动,或许更有意思。派两个人,暗处跟着,看她如何回府。非生死关头,不必现身。”

“遵命!”

水清颜在竹林中快速穿行,专挑枝叶茂密、不易追踪之处。她耳力全开,警觉提到最高,确认并无立刻追来的脚步声,但那种被隐约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来自高处,或远处。是楚辰的人。她心下了然,却不点破,只顾朝记忆中山下官道方向疾走。

身上的伤口被汗水浸得刺疼,后脑的闷痛一阵阵袭来,最难受的是这身体过于虚弱,一番生死搏杀后,体力几近耗竭,眼前阵阵发黑。

她不得不靠着一株粗竹稍作喘息。

必须尽快以合理的状态,回到水清颜该在的地方。

“四小姐!”

一道微哑却难掩激动的声音自身侧响起,黑影轻落,带起几片竹叶。

正是那额束青石抹额、面色冷峻的黑衣女子,青梅。

水清颜抬眼,属于原主的记忆自然浮起,让她准确喊出对方名字,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一丝恰到好处的依赖:“青梅......”

“您......您真的无恙!”青梅迅速扫视她全身,虽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形容狼狈,但眼神清亮,气息虽弱却稳,悬了整夜的心终于重重落下,随即被巨大的自责淹没。“是青梅该死!护主不力,让小姐受此大难!请小姐重重责罚!”她屈膝便要跪下。

水清颜伸手托住她的手臂,力道不大,却稳稳止住了她的动作。

记忆中,青梅是已故生母留下的人,忠心却屡被原主误解苛责。

“不怪你。”水清颜声音沙哑,带着诚恳,“上山前,你便再三劝过我,说二姨娘此番邀大姐姐上山祈福,恐非单纯,让我称病推脱。”

青梅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眼中尽是不敢置信。

水清颜的目光落在青梅右侧脸颊,那里依稀还能看到一点未完全消散的、淡淡的红痕。是昨日原主不听劝阻,反手掴掌所留。

“是我当时糊涂昏聩,非但不听忠言,反疑你挑拨,迁怒于你。”水清颜语气低沉,蕴着清晰的歉意,指尖虚虚拂过那痕迹附近,“青梅,对不起。那一巴掌,还疼么?”

青梅彻底怔在原地,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反应。脸颊上似乎还能回忆起昨日那记耳光的灼痛,此刻却被小姐指尖虚拂带来的微凉触感和那句清晰的对不起冲刷得一片空白。她为奴多年,护主、受伤、受罚皆是本分,何曾听过主子一句温言,更何况是道歉?这冲击,比眼见小姐坠崖复生更为剧烈。

“小......小姐......”她喉头哽住,竟吐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用力摇头。

“四小姐!找到了!四小姐在这儿!”远处传来纷乱的呼喊与脚步声,迅速逼近。

水清颜收回手,对青梅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带着疲惫的笑:“一句对不起太轻。往后,你看我如何做。”

青梅心头巨震,一股酸涩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又被她死死压下。

她重重一点头,迅速起身,恢复护卫姿态,挡在水清颜侧前方,只是那挺直的背脊,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清颜!清颜你可算找到了!真是急死大姐夫了!”来人一身灰白常服,面容俊秀却满是倦怠与不耐,正是她的大姐夫、京城府尹张敬。他带着长随阿翔和几名衙役匆匆赶来。

水清颜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落在张敬脸上。记忆中,这位寒门出身、靠姻缘得官的姐夫,才干平庸,心思更多在后宅新纳的美妾身上。此刻他眼中那份敷衍的焦急,底下是掩不住的厌烦。

“我坠崖前,大姐姐已腹痛见红。”水清颜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让张敬脚步一滞。

张敬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随即摆摆手,语气加重:“此事回家再说!你可知大家找你找了一夜?胡闹!阿翔,快发信号,通知其他人收队......”

“等等。”水清颜出声打断。

阿翔拿着信号弹,望望张敬,又看看水清颜,不知该如何是好。

水清颜直视张敬,眼神里没了往日的骄纵或痴缠,只有一种让张敬感到陌生的疏离与冷静:“大姐夫,在回去之前,有件事需了断。我要状告一人。”

张敬心头火起,语气越发不耐:“水清颜!你还要胡闹到何时?有什么天大的事不能回去再议!”

“若在此处断不清,我便只好去京兆衙门,击鼓鸣冤,请府尹大人公断了。”水清颜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张敬被她这反常的强硬噎住,又见周围衙役目光游移,只得压着火气:“好好好,你说!你要告谁?”

水清颜唇角微扬,一字一顿:“我要状告京城府尹张敬,宠、妾、灭、妻!”

“你......你放肆!”张敬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涨红了脸,指着水清颜的手都在抖,“我看你是坠崖摔坏了脑子!满口胡言!立刻跟我回府!”

“怕是不能。”

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自不远处幽幽传来。

张敬这才惊觉旁边林影深处还站着人,恼怒地扭头望去,只见一黑衣男子静立晨曦微光之中,身形挺拔,容色苍白却俊极,通身气度沉凝如渊,只是静静站着,便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尤其那双眼,深寂无波,望过来时,张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楚、楚......楚王世子?!”张敬的声音陡然变了调,慌忙躬身长揖,冷汗瞬间湿透内衫。这位煞星怎会在此?!当年西凉都城下的少年战神,谈笑间定人生死的传闻,可是能止小儿夜啼!

楚辰并未看他,目光掠过张敬,落在水清颜身上:“为何不能?”

张敬头垂得更低,几乎语无伦次:“能能能!世子爷在此......自然无所不能!下官、下官只是......”他心中叫苦不迭,这活阎王怎会跟水清颜这蠢丫头扯上关系?

水清颜也有些意外地瞥了楚辰一眼。这人不是走了么?暗处的人是他示意,此刻现身又是为何?

楚辰却自腰间取下一物。那是一枚墨玉玉佩,色泽沉郁,雕着古朴的夔纹,在晨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他缓步走到水清颜面前,将那玉佩递出。

“竹林之中,你助我印证一事,免去些许麻烦。”他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此玉为凭,他日你若遇棘手难处,可持之来寻。或许,彼时你我各有所需,可做交易。”

水清颜没有接。关于这位楚世子的零星记忆快速掠过脑海,功高震主却急流勇退,恶疾缠身深居简出,喜怒难测,是京城最不可招惹的人物之一。

与他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世子言重了。”她抬眸,笑容客气而疏离,带着清晰的拒绝,“林间之事,不过自保偶然而为,谈不上相助。清颜一介闺阁女子,所求不过家宅安宁,并无甚需要劳烦世子的大事。此玉贵重,不敢受。”

楚辰的手停在半空,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拒绝他?如此干脆。

“家宅安宁?”他重复这四个字,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水四小姐,有时风起于青萍之末,非人力可拒。”他收回玉佩,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温室娇花,固然易护。但山野荆棘,或许更能耐得住风雨摧折。只是不知,是荆棘选择荒野,还是风雨......注定寻来。”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转身,身影几个起落,便如墨色轻烟般融入竹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迫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张敬才敢直起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随即扭头,对着水清颜低声急斥,恨铁不成钢:“你......你简直愚不可及!那是楚王世子!他递出的玉佩,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你竟然......你竟然就这么拒绝了?!你脑子是不是真摔坏了!”

水清颜揉了揉刺痛的额角,懒得与他争辩这“机缘”背后的凶险,只淡淡道:“机缘也好,麻烦也罢,我自有分寸。大姐夫,状告你之事暂且搁下,我另有一言,关乎你身家前程,听否?”

张敬正在气头上,没好气道:“你能有什么好话!”

水清颜轻轻一笑,语气却带着凉意:“我听说,御史台近日对你上任五年,京畿治安无甚建树,刑名多有积案,颇有些微词。若陛下听闻,不知你这京城府尹的椅子,还能坐得稳当?届时卸了官身,倒真有时间在家中长伴爱妾了,这算不算......好事?”

张敬脸色骤变,惊疑不定地瞪着水清颜:“你......你从何处听来这些?可是方才楚世子......”

“何处听来不重要。”水清颜打断他,“重要的是,此事并非空穴来风。而眼下,或许有个机会,能让你在陛下面前,稍稍扭转印象。”

张敬将信将疑,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强撑:“哼,危言耸听!本官兢兢业业......”

“兢兢业业?”水清颜挑眉,语气渐冷,“那我问你,二皇子奉旨出巡荆州,为何特意奏请带上安阳太长公主府的翡翠郡主?大皇子近月来,为何频频与吏部、刑部官员私下往来?你这京城府尹之位,虽只四品,却掌天子脚下刑名治安,耳目众多。如今两位皇子明争暗斗日趋白热,你这位置,在他们眼中,是碍事的绊脚石,还是可供拉拢的桥头堡?你这五年碌碌无为,不正给了别人换掉你这旧石,安插新堡的绝佳借口么?”

一番话,如同冰锥,刺得张敬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她说的这些动向,他隐有耳闻,却从未敢深想串联至此!

更可怕的是,她一个深闺女子,如何知晓得如此清楚透彻?

“你......你一个女儿家,怎懂这些朝堂风云......”

他声音干涩,已失了底气。

“女儿家?”水清颜轻笑,指尖掠过腰间那枚碧色莹润的鸳鸯佩,“大姐夫忘了,我可是乔贵妃亲口赞赏,赐下碧雪鸳鸯佩的人。二皇子是乔贵妃长子,佩的另一半在他手中。我关注未来夫君相关之事,很奇怪吗?”

张敬语塞。是了,这丫头还是内定的二皇子侧妃。

“即便如此......大皇子也未必......”他仍在挣扎。

“不必心存侥幸。”水清颜语气斩钉截铁,“陛下如蛛网中心的蜘蛛,百官便是网上节点。节点不稳,则网摇。欲登大宝者,必先稳网控局。大姐夫,你这颗松动的节点,是去是留,恐怕已由不得你自己了。”

张敬被她眼中冰冷的光芒和毫不留情的话语击得倒退半步,心神大乱。

水清颜见他神色,知他已信了七八分,便缓了语气,抛出另一条线:“朝堂之争暂且不提。但眼前现成的机会,大姐夫要不要抓住?我怀疑此次落崖绝非意外,大姐姐小产恐有隐情。你若能借此案,查明真相,严惩凶顽,既是替发妻申冤,彰显人伦纲常,亦能在陛下面前展现你断案之能、恤民之心。一举两得,或可稳住你这摇摇欲坠的官位。”

提及家中正妻,张敬心头一阵烦躁。那女人整日愁眉紧锁,哪有新入府的妾室温柔小意?他不耐道:“她能有什么冤情!堂堂水家嫡女,在自己家中还能被人害了不成?定是她自己不小心......”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响在清晨的山道旁,惊飞了林间宿鸟。

张敬捂着脸,偏着头,彻底懵了。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回过神来,顿时暴怒:“水清颜!你敢打我?!反了你了!”

阿翔与衙役们目瞪口呆。青梅瞬间上前半步,手按上了腰间软剑,眼神警惕。

水清颜缓缓收回手,脸上再无半分表情,眸中只剩冰冷的失望与决绝:“这一巴掌,是替我躺在病榻之上、生死未卜、且刚刚失去骨肉的大姐姐打的。”

她上前一步,明明比张敬矮了半个头,气势却压得他一时忘了动作。

“张敬,你睁开眼看看!你的结发妻子正在被人戕害,你的锦绣前程已然悬于一线!你却只知沉迷妾室温柔乡,自欺欺人!”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刀,剐在张敬脸上心上,“若你还有半分为人夫、为人臣的良心与脑子,就该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张敬被她眼中凛冽的寒光和话语中赤裸裸的揭示刺得哑口无言,那股暴怒竟奇异地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冰凉的恐慌和后怕。

水清颜不再看他,转身对青梅道:“我们走。”

她挺直背脊,尽管衣衫褴褛,伤痕累累,步履却异常沉稳,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青梅立刻紧随其后,目光冷冷扫过仍捂着脸、神色变幻不定的张敬。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清晨的凉意。

张敬呆立原地,脸上刺痛,心中更是乱麻一团。水清颜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长久以来为自己构筑的安逸假象。官位、子嗣、妻妾、皇子争斗......无数念头撕扯着他。

阿翔小心翼翼上前,声音发颤:“老、老爷......信号弹,还放吗?”

张敬猛地回神,望着水清颜主仆即将消失在山道拐角的背影,眼神复杂至极。这丫头,变了。变得陌生,变得锋利,也变得......可怕。而她的话,纵然难听,却像毒刺一样扎进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放信号,召集所有人,即刻回城!”

他得回去。回去看看他那不小心小产的妻子,回去好好想想,水清颜今日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行,还有她那句稳住官位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可行。

山路蜿蜒,晨光愈亮。水清颜一步一步向下走着,她知道,山下等待她的,绝非温暖的港湾,而是另一处危机四伏的战场,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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