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会所里。
姜禧松懒地斜靠在猩红色绒布沙发上,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
两个185型男还在卖力地凹肌肉摆造型,许是看腻了的缘故,她半点欣赏的欲望都没有,只觉得白花花的肌肉晃得人头昏脑胀。
正想着换个安静的地方继续躺,房门突然被推开。
一黑衣保镖进屋,关掉灯光,将男模请出去。
姜禧撑开眼皮,“你们老板又有什么指示?”
保镖道,“太太,一个自称是您男朋友的男子,携与您的接吻照向周总索要100万分手费,周总请您去处理一下。”
“不去。”姜禧没什么耐心,“没看我正......”
忙字没说出口,一卷红色尼龙绳嚣张地摆在茶几上。
意思很明显。
不走着去,就绑着去。
姜禧强打精神转了话锋,“......正好,我也想你们老板了。”
她肘撑沙发起身,捞起风衣外套搭在臂弯间,踩着高跟鞋穿过保镖队伍,脚步虚浮地走出门。
周姜两家联姻,作为姜家走失20年才被寻回的大女儿,嫁给江州顶级豪门长孙周砚这种福气,原是落不到她头上的。
是继妹姜枝嫌弃周砚性格闷,又瘸了腿,哭闹着死活不肯嫁。
那时姜禧刚回到亲生父亲身边,见姜枝寻死觅活的可怜样,自告奋勇站出来,“妹妹不嫁,我嫁。”
她与周砚上午相亲,谈妥婚后条件,下午便去领了证,晚上进婚房,从此一个住三楼,一个住二楼。
婚后姜禧才知道,婚姻只是周家那对兄妹禁忌恋的遮羞布。
好在周砚从不约束姜禧什么,她不用伺候公婆,不用上床交作业,不用参加商业应酬,只需要占着周太太的身份当个透明人。
用姜禧的话来形容,叫优质活寡。
半小时后,东旭传媒集团总部。
姜禧没等秘书通报,直接压下办公室门把手,推门进入。
助理李瑞见她进来,微笑示意,关门离开。
落地窗前,周砚背对门口,气质沉稳地靠坐在黑色轮椅里,手里翻阅着一份文件,对姜禧的到来视若无睹。
姜禧撩起袖子在办公室找了一圈儿,没见到勒索的那位。
“人呢?”
“桌子上。”周砚头也不抬。
姜禧:不可能被揍扁当桌垫了吧?
疑惑地走到茶几旁,上面摆着一叠照片,她抓起照片随意翻了几张,不是ai制成的亲密照,就是借位拍得暧昧照。
气得她骂了好几声“狗男人”。
又后知后觉想起关键问题,“那钱呢?”
“给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等我来了再商量?”姜禧撕掉照片,丢进垃圾桶,坐到周砚对面的沙发上。
会所的专属香薰弥漫开,周砚身体向后靠了些。
“等你姗姗来迟,只怕那些照片连路边的蚂蚁都看过了。”
他语气一贯温淡,双腿的缺陷不仅没让他显得消沉,反倒更有几分冷峭孤僻的压迫感。
自知理亏,姜禧敛了脾气,“算了,你钱多你随便造,但这笔钱是你没经过我同意花出去的,不许从我的生活费里扣。”
周砚乜她一眼,“如果明天回老宅表现得好,100万一分不少地给你。”
“嗯?”姜禧漫不经心,“明天既不是家宴,也不过节的,回老宅做什么?
“书阅回来了。”
姜禧眼眸一亮。
宋书阅,周砚二叔家的养女,周砚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三年前,堂兄妹俩的隐秘恋情被一神秘人在宋书阅大学的校园论坛上曝光。
一夕间,乱伦恋、童养媳、家族内销等污名盖在以清誉著称的周氏头上。
周老太太为维护家风,不得不将宋书阅强制送出国。周砚开车送她去机场,汽车行驶在高速路上,与一辆失控的大货车相撞。
他的腿就是在那时候伤的。
腿部神经受损,膝盖以下失去知觉,医生断言恢复的可能性很小。
姜禧啧啧两声,“我说一向精明的周大总裁怎么会被一个不入流的男模勒索成功,敢情是白月光回国,色令智昏了。”
她一向牙尖嘴利,说话口无遮拦,也没个分寸。
周砚早习以为常。
提笔在文件末尾签署名字,放下文件,正视她眉眼。
无论容貌还是身材,姜禧都美得很有攻击性,偏偏性格恣意随性,不服管教,行事张扬,连头发丝都散发着被市井巷陌浸透的粗野不羁。
周砚淡声开口,“书阅想留在国内,你帮她在奶奶面前说两句好话。事成之后,另外再给你100万。”
姜禧冷嘲,“你的心上人就值100万?”
周砚,“不要得寸进尺。”
姜禧轻嗤,“一口价,300万,现金。”
第2章
用现金不会留下转账记录,她能安全妥善处理,即使将来闹分手,这钱也是她的。
周砚盯她半晌,轻笑,“还真是和你那小情人一样狡诈。”
姜禧手一摊,仰靠沙发,“不愿意就算了,反正在异国他乡孤身流浪的人不是我。”
周砚默了一瞬,同意。
事情谈妥,姜禧起身朝外走,嘴上依旧不客气,“下次能打电话解决的事,就别兴师动众把我请来,打扰我干正事儿......”
她摇摇晃晃走出办公室。
一副身体被掏空的虚软模样。
等室内终于清净,周砚才侧首看了眼墙上的画。
明月高悬云端,一道纤细背影站在悬崖边,张开双臂拥抱深渊。
李瑞进来关好门,站在沙发后汇报,“周总,按照您的吩咐,男模已经以敲诈勒索罪送到了警察局,您的私人律师会跟进到底。”
周砚微颔首。
李瑞想到方才姜禧打探那笔钱时犀利的眼神,说话小心翼翼,“周总,要是太太知道您不仅没给钱,还把人直接送进了监狱,她会不会生气......”
周砚点了支烟,送到嘴边。
烟雾缭绕晕开,他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低沉平稳的声音轻轻飘来。
“她男朋友那么多,你觉得她在意这一个?”
李瑞摸摸头,“我觉得......太太可能更在意那100万。”
......
姜禧前脚离开周砚公司,朋友苏遇就打来电话八卦,得知周砚被敲诈一百万,直呼好家伙,“还有人能算计到你老公头上?”
姜禧说,“信他会被敲诈,不如信我是上帝。”
苏遇纳闷,“那你干嘛不拆穿他?”
“我不要他的心,也不图他的肾。他能为他好妹妹当骗子,我也能为200万当傻子。相反,他和宋书阅的地下恋感情越深,我周太太的位置坐得越稳。”
苏遇感叹,“你这精神状态,我望尘莫及。”
姜禧笑,“等钱到手,我请你去吃大餐。”
苏遇,“随时等召唤。”
通话结束,姜禧点进宋书阅朋友圈,果真有一条新动态。
她轻扯嘴角,抬手在路边拦辆出租车,坐上去,报了一家高级疗养中心的地址。
次日,是个阴雨天。
黑色迈巴赫穿过迷蒙薄雾,平稳行驶在湿漉的盘山公路上,往周家老宅方向去。
车内,姜禧紧贴车门坐着,举着手机看直播。
她音量调得很低,仍将闭目养神的周砚吵醒。
周砚揉着眉心,戴上无框眼镜,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
一个肌肉型男穿着黑丝衣在镜头前尽情展示性感身材。
凹完腹肌秀背肌。
绷着肩线抖胸肌。
再看姜禧,正当着老公的面对着别的男人流口水。
“就这么喜欢?”没休息好,他声音喑哑疲惫。
“食色,性也。”
姜禧给男主播点了关注,再关闭手机,别过头,放肆打量身侧衣着严谨的男人。
西装西裤熨烫平整,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就连皮鞋也不见褶痕。
周砚骨相优越,眉眼深邃立体,下颌线条流畅清晰,侧面能看见鼻峰与喉结凸起的轮廓,像雪山自带高不可攀的冷峻,又让人升起想要攀越征服的欲望。
可惜这座雪山崩塌了,如今是个连站起来都做不到的瘸子。
周砚侧目,“看什么?”
姜禧凑近他些,“你那里有吗?”
周砚,“有什么?”
姜禧指尖隔空点他腹部,“腹肌,鲨鱼肌,人鱼线......”
第3章
驾驶室的司机猛地干咳两声。
周砚迎着她狡黠的目光,喉结滚落,“我有没有腹肌、鲨鱼肌、人鱼线,跟你有什么关系?”
姜禧自有一套理论,“通常不正面回答的人,就是没有。但凡真有,已经开始脱衣证实了。”
周砚,“肤浅,粗俗。”
姜禧呛他,“你深沉,你高雅,你没有腹肌。”
周砚嫌她烦,索性阖眸不理。
眼看车子驶入周家宅院,姜禧敛了周身散漫不羁的气息,端正坐姿。
“我会尽量替书阅说好话,但你妈那里,你得自己去做工作。还有,你在奶奶面前和书阅要保持距离,别表现的太明显。要是因你们没藏住自己的心思被奶奶发现端倪......”
“姜禧。”
她话没说完,被周砚冷声打断,下意识问,“怎么了?”
车辆停稳,佣人上前准备来拉车门。
周砚沉眸看她,“管好你的嘴。”
周老夫人明令禁止周砚和宋书阅私下联系,这一年来,两人却频繁相见。
上个月宋书阅感冒住院,周砚亲自出国去照顾,周老夫人问起来时,全靠姜禧出面打掩护。
诸如此类的事有很多次。
姜禧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游刃有余,愈发乐在其中。
毕竟周砚给的实在太多了。
佣人拉开车门,周砚没再管她,操控轮椅下了车。
车辆经过改装,不需旁人帮助,周砚也能上下自如。
想到那200万,姜禧硬着头皮跟上,推着周砚进入周宅。
周宅是苏式园林风格,庭院布局错落有致,雨后薄雾弥漫,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雅韵。
结婚两年来,姜禧虽极少与周家人接触,但也知道这个位列江州金字塔顶端的世家豪门内部关系并不和谐。
周老爷子膝下有两子,长房周庭琛去世的早,只剩许微兰与年幼的周砚相依为命。
周砚是个商业奇才,18岁时就在商界展露锋芒,三年前那场车祸后便淡出大众视野,稳居幕后操纵风云,经营的东旭集团如今隐有盖过周氏总部的势头。
二房周庭安一家倒是人丁兴旺,算上领养的宋书阅,称得上儿女双全。
周老爷子去世后,老夫人成了周家话事人,周氏集团股权牢牢掌握在她手中,儿孙辈只分的少许。
见二人进屋,正与宋书阅谈笑的宋韵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周庭安稳坐不动。
姜禧主动问好,周庭安平静翻了页手里文件,“坐吧。”
姜禧环视四周,窗棂后周老夫人和婆母那两张熟悉的脸让她想到了容嬷嬷和皇后。
她觑了眼周砚,周砚与宋书阅隔空相望着,空气中满是隐忍克制的虐恋气息。
姜禧食指戳他胳膊,俯身在他耳边提醒,“你奶奶和你妈妈在外盯梢呢。”
周砚敛回神,偏头,额间擦过姜禧脸颊,肌肤相贴处,触感温软细腻。
“你倒是尽心尽责。”他说。
姜禧白眼,“200万呢。”
周砚笑容微凝。
宋书阅起身走来,目光在周砚脸上流转,“阿砚哥,好久不见。”
柔声细语,听得姜禧骨头都酥了。
“回来了。”周砚语气却听不出波澜。
“嗯。”宋书阅乖巧点头,转而看向姜禧,“小禧姐,好久不见。”
宋书阅从不叫姜禧嫂子。
用宋书阅的话来说,叫嫂嫂是外来人,叫姐姐才是自家人。
姜禧对此并无异议,每次见宋书阅都表现出超乎姑嫂关系的热情,“阅阅又漂亮了。”
宋书阅被夸的腼腆,道完谢又说,“小禧姐,我从国外给你带了礼物,放在楼上了,我带你去看看?”
姜禧应下。
刚松开周砚,手腕反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攥住。
感受到腕间力量不断收紧,姜禧忍着疼痛,轻拍男人劲瘦的手臂。
“你在楼下陪二叔二婶坐会儿,我去楼上看看,很快就下来。”她说完便和宋书阅上楼。
宋书阅卧室沙发上确实歪躺着一个人高的迪士尼玩偶。
“我这次回来的匆忙,不知道送什么给你,想到你平时一个人睡张床,肯定会觉得孤单。”宋书阅余光扫了眼姜禧,挑挑眉,意有所指,“所以我专门买了一个人高的毛绒玩偶,你白天可以用它当靠枕,晚上还能抱着它睡,冬天也能用来暖床。”
分房睡这么隐秘的私房事儿,只有当事人和别墅的保姆陈嫂知道。
她没说过,陈嫂是周砚的人,又是个嘴严的,也不会乱说。
那就只剩周砚了。
姜禧没点破宋书阅宣示主权的小心思,“真可爱,书阅有心了。”
宋书阅挽住她手臂往门口走。
“小禧姐喜欢吗?”
姜禧抽出手臂,笑意敷衍,“书阅送我的,我当然喜欢。”
“你喜欢就好。”宋书阅笑弯了眼,“我现在就让佣人把玩偶送上车。”
姜禧,“随你。”
…
席间,姜禧紧挨周砚坐,照着他的口味夹菜,细心剔鱼刺,挑汤里的枸杞,体贴入微地照顾着周砚的胃。
比许微兰这个母亲还细致周到。
餐桌主位的老夫人看了夫妻俩一会儿,相处融洽,确实和谐恩爱,又盯向宋书阅。
宋书阅全程低头吃饭。
饭后,周砚与许微兰去了书房,二房一家在客厅闲话家常。
姜禧没人搭理,找了个绝佳的位置坐下,准备玩两把游戏,临时被老夫人叫到院里下棋。
宋韵忙起身,“妈,让阅阅陪你去吧?”
老夫人虽年近70,但精神头十足。一身素色旗袍,气质雍容端庄,眉眼凌厉威严。
她摆了摆手,“你们母女俩难得团聚,就好好相处,小禧陪我就行。”
说完,示意姜禧跟着。
姜禧半分不敢怠慢这位老祖宗,起身随行。
宋韵憋着一口闷气坐到沙发上,宋书阅正单手撑颌,专注地翻看与周砚的聊天记录。
“你刚才带姜禧上去做什么?”
宋书阅将手机反扣在大腿侧,“妈,我就是单纯的送个礼物,没别的。”
“真的?”
“妈~”宋书阅撒娇,“你信我。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能留在你和爸爸身边。”
宋韵心一软,“我昨天和你爸商量了,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让老夫人同意你留下。”
宋书阅这次借学习交流的由头才得以正常回来探亲,一家子也想趁这个机会让老夫人松口,刚才在姜禧夫妇进门之前没少旁敲侧击,老夫人始终没表态。
宋韵瞄了眼二楼书房门,“三年前那件事,你和阿砚都有错,老夫人却偏心大房,只惩罚你一人。这件事我每次想起来,心里就憋得慌。如今阿砚结婚快两年了,婚姻稳定,夫妻俩关系看着也和谐。再把你一个人留在国外,像什么样子?”
周庭安低喝,“小点声。”
“我哪句话说错了?总不能因为大哥死了,就连最基本的公平也不争了吧?”
宋韵愤愤不平,“姜禧最好别在老夫人面前乱嚼舌根,否则我一定饶不了她。”
…
凉亭里。
姜禧认真斟酌每一步棋。
几局下来,难分胜负。
管家上来添茶,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口,“告诉奶奶,你想书阅留下吗?”
姜禧自知没权利左右周家人的事,老夫人又是个精明强势的,拿定主意的事旁人很难干预。
说得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于是,她只站在自己的立场表态,“我会守好自己的丈夫,保护好自己的婚姻,争取一辈子做您的孙媳妇。”
老夫人笑了声。
落下关键一子,顺利赢了棋局。
两小时后,姜禧扶着老夫人回了主楼,管家去请大家到正厅来聚,说老夫人有事情要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