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慈宁宫惊变,太后赐毒
大燕皇宫,更漏将尽。
阿妩跪在慈宁宫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膝上传来的刺痛,丝丝缕缕。
“啪!”
一只上好的汝窑茶盏在她额角碎裂。
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沫子,顺着她精致绝伦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繁复华丽的宫装上。
阿妩连眼睫都未曾一颤。
她伏在地上,额头贴着手背,声音温顺:“太后娘娘息怒。”
上首坐着的是太后赵氏,她捻着佛珠,保养得宜的脸上毫无慈悲。
“息怒?”
赵太后冷笑一声:“哀家把你送上龙床,是让你给萧君赫那小畜生吹枕边风,不是让你去当个摆设!”
阿妩身子微颤。
半个月前,太后要她窃取边关布防图。
她仗着萧君赫宠爱,在御书房伺候笔墨时,趁他小憩,偷偷描了一份送出来。
结果那布防图是假的。
萧君赫看似中计,实则早已在大散关设下埋伏。
赵家暗中豢养的私兵前去截粮,被一网打尽。
赵太后损失惨重,在慈宁宫摔了一夜的东西。
“娘娘明鉴。”
阿妩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蓄满了泪水,将落未落,我见犹怜,
“嫔妾确实是照着御书房案头那张图描的,半点不敢偏差。
谁知......谁知那是皇上故意设下的圈套......”
赵太后盯着她看了半晌。
“蠢货。”
她骂了一句,语气却缓和下来,“萧君赫那小畜生心思深沉,你被他骗了倒也情有可原。”
阿妩心头微松。
赵太后突然倾身,涂着鲜红丹蔻的长指甲挑起阿妩的下巴。
刺得她皮肤生疼。
“阿妩,你进宫也有三年了吧?这三年,你这肚皮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阿妩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她垂下眼帘:“皇上......每次事后,都会赐下汤药......”
“哼,算他还有点自知之明。”
赵太后松开手,接过嬷嬷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不过,哀家没耐心陪他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把戏了。”
她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瓷瓶,丢在阿妩面前。
瓷瓶滚了几圈,撞在阿妩膝上停下。
“这是西域进贡的‘醉生梦死’。”赵太后漫不经心地说道。
“无色无味,一滴就能让人在睡梦中暴毙,还查不出任何死因。今晚,你给他用上。”
阿妩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要弑君!
她声音发颤:“娘娘......”
“皇上身边暗卫无数,若是被发现......”
“你怕什么?”赵太后冷笑,
“你是他最心爱的人,他防谁也不会防你。只要他死了,哀家自有办法扶持新帝登基。
到那时,你就是有功之臣,哀家保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她的弟弟还在赵家手里扣着,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软肋。
阿妩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瓷瓶,紧紧攥在手心。
瓷瓶冰冷,硌得掌心生疼。
“嫔妾......遵命。”
赵太后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滚吧。别让那小畜生起了疑心。”
阿妩艰难地站起身。
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她低着头,一步步退出了慈宁宫的大殿。
殿外,夜色正浓。
寒风扑面,吹干了她额角的冷汗。
阿妩走出宫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手里的瓷瓶烫手。
杀萧君赫?
她不敢。
萧君赫那个疯子,看似温润如玉,实则比赵太后可怕万倍。
这三年来,她在二人之间行走于一线悬丝之上,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起舞。
第二章 帝王的试探
“爱妃这是怎么了?”
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突然在夜色中响起。
阿妩浑身僵硬,猛地抬头,只见几步之外的宫灯下,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萧君赫。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龙纹。
那张脸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角总是挂着三分笑意。
可只有阿妩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的恶鬼。
“皇......皇上?”
阿妩迅速换上一副受了委屈却强颜欢笑的模样,快步走过去,“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萧君赫上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却让阿妩起了一层栗粒。
“朕听闻太后召见你,怕你受委屈,特意来接你。”
萧君赫目光落在她额角的红肿上,眼神微暗,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伤处,
“如何弄的?太后又动怒了?”
阿妩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故作坚强道:“没有,是臣妾不小心磕着了。”
“磕着了?”萧君赫轻笑,“爱妃这一下磕得倒是巧,还能磕出茶叶印子来。”
阿妩语塞。
她眼眶一红,顺势扑进萧君赫怀里,声音哽咽:“皇上......臣妾好怕......”
萧君赫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圈在怀里。
他下巴抵在阿妩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幽香,眼底却一片清冷。
他在她耳边轻语:“别怕。”
“有朕在,谁也不能伤你。”
谎话连篇。
阿妩心中冷笑,这满宫上下,伤她最深的就是这母子二人。
一个把她当刀,一个把她当盾。
她在中间被戳得千疮百孔。
“走吧,回宫。”
萧君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阿妩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颈。
装着毒药的瓷瓶,在她袖口的暗袋里晃动。
萧君赫抱着她朝未央宫走去。
一路上,宫人们纷纷跪地行礼,头也不敢抬。
阿妩缩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脑中飞速盘算。
动手,是死。
不动手,弟弟会死。
今晚该当如何?
她抬头看了一眼萧君赫完美的下颌线。
“爱妃在想什么?”
萧君赫突然开口,垂目看她。
阿妩心头一跳,笑道:“臣妾在想,今晚您想听什么曲子?”
“听曲子?”萧君赫勾起唇角,
“今晚不听曲。太后既然如此关心朕的子嗣,咱们总得‘努力’一番,
才不辜负老人家的一片苦心,你说是不是?”
他在“努力”二字上加了重音。
阿妩后颈发凉。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羞涩道:“皇上真坏。”
萧君赫大笑起来,笑声在宫道上回荡。
回到未央宫,殿内灯火通明,暖香袭人。
屏退了左右宫人,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
萧君赫把阿妩放在软榻上,自己则慢条斯理地解着腰间的玉带。
阿妩却如坐针毡。
“怎么?还要朕伺候你宽衣?”
萧君赫随手将外袍扔在一旁的架子上,只着中衣朝她走来。
他嘴角噙着笑。
阿妩连忙站起来,强笑道:“臣妾伺候皇上。”
她伸出手,去解萧君赫的领口。
手指刚触碰到他的衣襟,就被萧君赫一把抓住。
“手怎么这般凉?”
萧君赫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呵了一口气,目光紧盯着她的眼睛:
“在太后那儿,是不是又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阿妩咬了咬唇。
“太后......太后给了臣妾一样东西。”
她颤抖着从袖中掏出瓷瓶,捧在手心。
萧君赫挑眉,视线落在瓷瓶上,并不意外。
“哦?母后还是这么客气,总爱赏赐东西。”
他拿过瓷瓶,在手里把玩了两下,拔开塞子闻了闻。
“无色无味,果然是好东西。”
萧君赫将瓶塞塞回去,似笑非笑地看着阿妩,“她让你给朕用?”
阿妩扑通跪在软榻上,伏低身子:
“臣妾不敢!臣妾生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鬼,绝不敢有半分异心!”
“起来。”萧君赫声音淡淡。
他将阿妩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朕当然知道你不敢。”萧君赫手指摩挲着瓷瓶光滑的表面,语气轻柔,
“毕竟,你那个好弟弟,还在等着你去救呢。”
阿妩浑身血液凝固。
第三章 以命破局
萧君赫把玩着她的发丝,漫不经心道:
“阿妩,你说朕该如何罚你才好呢?”
“你虽坦白了,但你接下此物时,心里可曾动过一丝杀念?”
阿妩矢口否认:“没有!臣妾接下它,只为稳住太后,绝无半分加害皇上之心!”
“嘘——”
萧君赫竖起食指抵在她的唇上:“朕不喜欢听假话。”
他凑近阿妩,二人鼻尖相触。
阿妩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倒映出自己苍白惊恐的脸。
“既然母后这么想让朕死......”萧君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我们便演一出戏给她看。”
他将瓷瓶塞回阿妩手里,握着她的手,缓缓移向桌上的酒杯。
“倒进去。”
阿妩瞪大了眼睛:“皇上?”
“倒。”
萧君赫眼中闪着疯狂的光芒,“她想看朕死,朕就死给她看。只是这场戏,爱妃可要配合好了。若是演砸了......”
他的手顺着阿妩的手臂滑向她的脖颈,轻轻收紧,“朕就让你那个弟弟,先下去给朕探探路。”
阿妩手一抖,几滴透明的液体落入酒杯,与酒液融为一体。
“真乖。”
萧君赫满意地松开手,端起那杯毒酒,对着烛火晃了晃。
酒液清澈,映出他的面容。
“今晚,朕若是不省人事,这后宫可就要乱了。”萧君赫看向阿妩,眼中满是戏谑,“爱妃,你能护得住朕吗?”
阿妩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
她看着萧君赫,突然伸手夺过他手中的酒杯。
萧君赫一愣,没料到她会有此动作。
“皇上这出戏,确实精彩。”阿妩端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凄艳的笑,“但若要演得逼真,这酒,皇上不能喝。”
“哦?”萧君赫眯起眼,来了兴趣,“那该谁喝?”
“臣妾来。”
阿妩说完,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下喉咙。
萧君赫瞳孔骤缩,脸上从容不再。
他猛地扣住阿妩的手腕,声音陡然拔高:“你疯了?!”
“皇上不是要演戏吗?”
阿妩将空酒杯顿在桌上,脸色因药效发作而迅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她看着萧君赫,笑得肆意决绝。
“宠妃毒杀皇帝未遂,畏罪自尽。这剧本,岂不是比皇上昏迷更精彩?”
腹中绞痛袭来,阿妩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到来,她落入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听见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发出了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
“传太医!!!”
她唇角微勾。
未央宫乱了套。
窗棂哐当作响,殿内宫人乱作一团。
萧君赫抱着阿妩,一脚踹开内殿大门。
“太医!”
“若是慢了一步,朕诛你们九族!”
阿妩意识涣散,腹中绞痛,痛得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
她听不清萧君赫在喊什么,却能感到抱着她的手臂在抖。
这疯子也会怕?阿妩想笑,嘴角却溢出黑血。
萧君赫把她扔在龙榻上,伸手去抠她的嗓子眼。
“吐出来!姜妩,你给朕吐出来!”
萧君赫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
阿妩难受得泪水糊了一脸,想推开他,手抬起又无力垂下。
“别费劲了......”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
萧君赫不听,扼住她的下颌,手指探入催吐。
这时,外面滚进来一个人。
太医院院判张太医跑得官帽都歪了,提着药箱,进门便被门槛绊倒。
“皇上!微臣来了!”
萧君赫猛地回头,眼神凶狠:“滚过来!看看她吃了什么!”
张太医爬到床边,伸手搭上阿妩的脉搏。
只一下,张太医的脸就白了,“这......这是‘醉生梦死’?”
张太医哆嗦着看向萧君赫,牙齿打颤。
“别废话!解药!”萧君赫揪住张太医的领子,将他提得双脚离地。
张太医快哭了:“皇上,此毒无解啊!”
“只能催吐,把毒血逼出来。若是入了脏腑,大罗神仙也难救!”
“那就逼!若是救不活,今晚未央宫所有人都给她陪葬!”
萧君赫将张太医甩在地上。
张太医顾不得疼,连忙打开药箱,取药粉兑水就要灌。
可阿妩已陷入半昏迷,牙关紧咬,药喂不进去。
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染脏了枕头。
“皇上,这......娘娘不张嘴......”张太医急得满头大汗。
萧君赫看着阿妩毫无生气的脸,眼中戾气一闪。
他夺过药碗,仰头灌了一大口,随即俯身捏住阿妩的下巴,撬开她的唇齿覆了上去。
苦涩的药汁被渡入口中。
阿妩被呛得咳嗽,牙关松动。
萧君赫没有停,一口,两口,一整碗催吐药灌了进去。
没多久,阿妩剧烈抽搐,身子一歪,伏在床边大口呕吐。
秽物混着黑血,气味刺鼻。
萧君赫扶着她的肩,用力拍打她的后背。
“吐!都吐干净!”他在她耳边吼道,声音嘶哑。
阿妩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搅,比死还难受。
她吐得眼泪鼻涕横流。
这就是在疯批手下讨生活的下场?连个痛快的死法都不给。
折腾了半个时辰。
直到阿妩吐出酸水,张太医才颤巍巍地上前把脉。
这次,他脸色缓和了些,“皇上,万幸......”
“娘娘服毒时间短,又吐得及时。大部分毒性已被排出。”张太医擦着冷汗。
“只是余毒未清,伤了元气,怕是要将养一两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