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生日宴
与程家阳撕破脸的那夜,池虞被赶出度假别墅外。
这里偏离市中心,位于郊区的海边,往来一路打不到车。她大半夜没地方去,为了安全,只能在门口蹲着,却正巧碰见程家阳的两个朋友出来透气。
见她眼泪湿溻溻地坐在门口,他们互相看了眼,开口劝:
“虞妹妹,你哥就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等他明早酒醒了就好了。”
“对对对,他就是短时间内没办法接受多了个继妹这事,总得习惯习惯。”
池虞不是傻子,两个人一唱一和地劝,话里话外还是都偏向着程家阳那边。
哪怕他今夜很过分。
当着所有人的面骂她是个不知亲爹的野种。
半个月前,程氏地产业的老总火速娶了她妈池园,连带着她这个当女儿的也被接进了门。
程家阳是家中独苗,又一贯是个混不吝的少爷性子,好好的家被陌生人占了进来,他心里怎么都不痛快,不能给继母脸色瞧,就将一腔火气都冲着她撒。
寄人篱下,池虞向来忍着,只等着暑期一过,她好拉着行李箱回大学宿舍。
但今儿是程家阳的生日会,一票人在海边度假区攒了个通宵局,来的都是京圈有头有脸的公子哥。
气氛正高涨的时候,程家突然来派车将池虞给送了过来。
美其名曰,池虞早晚要顶着程家的名头脸面出去见人的,让哥哥带着妹妹一起玩,也好让她快速融入进这个圈子。
霎时间,整场气氛坠入冰点,程家阳也彻底黑了脸。
果不其然,半小时后,池虞被赶出了门外。
但眼下,她还是冲来人笑了笑。
她长得乖,素净着一张脸,身上穿了条干净的鹅黄色棉质连衣裙,任由一头乌黑长发垂落腰间,看人时,她微微仰起头,干净的杏眸里满是澄澈的感激。
“谢谢哥哥们。”池虞抱着双膝坐在台阶上,她温声道,“我不怪家阳哥。”
任谁看去,她都是副人善可欺的小白花,不像程家阳嘴里骂得那样有心计。
她说着,又敛眉朝着海浪咆哮着的浑暗远处看了眼,细声细语着,“没关系的,我难得出来一次,就当是在这里等日出啦,你们别管我,也快回去玩吧。”
两个人互相看了眼,骨子里还剩了点绅士风度,此时才开始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
毕竟,池虞今晚刚被程家阳当众骂了个狗血淋头,字眼难听得他们都不愿回想。
好歹是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男人朝楼上扫了眼,又将一张房卡递给池虞。
“这样,你别在这里等了,拿着,你去三楼住。”
池虞表情有着瞬间害怕,小心地伸出手,将房卡攥在手心里没敢动。
见状,另一个人怼了他胳膊一下,又问,“虞妹妹,会开车吗?带证件了吗?”
“会。”池虞怯生生地点点头,“带了。”
“那正好。”他舒口气,朝她塞了一把车钥匙,“喏,车在那边,你拿去用。”
这便是给了她留下与离开两个选择。
刚好,楼上有人朝下喊,“你们两个叽歪够了没?新开的古董酒,一杯小三十万,再不喝,程大少就要替你们倒了喂马桶了!”
“哎,来了来了!”两个人也没再管池虞,脚步匆匆地回去。
凌晨一点,风中裹挟着一股海的咸腥味,池虞很不习惯地拧了拧眉头,良久,见没人再出来,别墅里又恢复一片歌舞升平的热闹,她才慢吞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看了眼手里的房卡与车钥匙,几乎没犹豫,直接将房卡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傻缺。”
她“呵”了声,语气不明地低声骂了句,也不知这话在骂谁。
只是当她张望着寻找停车场时,不经意间瞥见角落里一道高挑的身影。
那人懒散地抱着手臂,整个人几乎被阴影覆盖着,悄无声息地竟没被人给发现。
“谁?”池虞怔了下。
被她发现,男人一声低笑,接着长腿信步走来,他一头利落的发,眉眼狭长又深邃,如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偏偏浑身挟了股放浪人间,纵情声色的气质。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池虞一眼看尽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讥诮。
显而易见,她刚才那句脏话被他听了去。
巧的是,她对这个男人有几分印象,才刚在包厢里,大家都围着他喊央少。
央亟。
第二章 谈一场
名字很特别,与他这个人一样,令人过目不忘。
有意思的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连在一起读,就成了殃及池鱼。
听起来格外犯冲。
当时就有人调侃,“央少,你听听,央亟、池虞,殃及池鱼,你这是克她啊!”
池虞明白,把她扯进来羞辱,不过是想要变着法地哄程家阳高兴罢了。
她没吭声,但央亟慢悠悠地扯了下衣领,漫不经心地将眼皮子抬高,意味不明地开口笑道,“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他明明是笑着,可却像渗了股刺骨的寒,连程家阳都算在内,顿时没人敢吭声。
那一刻,池虞就明白,这人身价厚,地位高,是这群人想要巴结着的人物。
她惹不起。
至于他的年龄、家世......是第一次见面,池虞一概不知。
但他就姿态懒散地坐在那,冷冽气质浑然天成,比程家阳这个寿星还要出彩。
最后,还是程家阳出来打圆场,“央哥,消消气,开玩笑呢。”
“对,老三喝多了,口没遮掩,不是故意的,算了吧。”有人凑过来打圆场。
“算了?”央亟懒散地坐在那,他望向池虞,尾音上挑,“你觉得能算吗?”
这便是征求她的意见了。
一时间,所有人交错复杂的眼色都落在了池虞的身上。
“我......”
池虞很白,头顶的水晶吊灯衬得她脸色更白了几度,像是受尽了委屈,被不同眼色盯着。
她对上程家阳威胁般的眼神,到底是叹了口气。
她定定地看向被簇拥着的男人,温吞道,“没关系,他们喝多了。”
所有人顿时松了口气,但也不感激池虞的识趣。
毕竟她在大家面前一贯柔弱可欺。
“我也喝多了。”央亟突然说了句,意味不明的眼色在池虞的身上打着转,此言一出,他又朝后靠了靠,莫名补了句,“我倒是觉得挺配的。”
也没说是指名字还是其他。
这事儿就嘻嘻哈哈地过了。
再后来,程家阳循着酒劲儿她给赶了出去。
但有了先前的交集,池虞对他印象很深,以至于被他抓包,她也没有半点慌张。
央亟负手而立,眉目含笑地斜了她一眼,问,“要走了?”
池虞攥紧了车钥匙,“嗯”了声。
她今晚本来也没想来。
要不是她妈逼着她去上流圈攀关系,将来好嫁个有钱人,她也不会被送过来。
然而。
“捎我一程。”央亟说着,又微拧了下眉头,风一吹,刮散着他身上的酒气。
池虞摇头,“不好,你是被请来的客人,要是被家阳哥知道了,他会怪我的。”
摆明了别来沾边。
然,空气里卷来声嗤笑,池虞怔了下抬头看去,就见男人神色玩味地看着她。
“没人告诉你?”他双手插兜,“你拿的是我的车钥匙。”
池虞怔了下,低头看向手里的车钥匙,迈巴赫的logo格外昂贵又显眼。
怪不得他们会好心。
原来是在耍她。
池虞仰头回望了眼三楼的房间,借着月色,隐约看到窗边有人在朝下偷窥。
不用问,肯定有人设了套等她去倒霉。
海风有些冷,咸腥的味道令池虞有些作呕,她看向央亟,“我车技不太好。”
“不死就行。”央亟笑了下,神情显得格外无畏。
车搭子就这么成了。
回程的路上。
副驾上,央亟半阖着眼,突然开口说了句,“骗你的,不是我的车。”
池虞眼皮子一跳,故意脚底给油,无人的路上,车速几乎要飙起来。
这是生气了。
央亟感受到她无声的怨怼,他掀起眼皮子,又问了句,“池虞,哪个虞?”
池虞不好沉默,一字一顿的咬字音,“顺遂无虞,皆得所愿的虞。”
“网络句子?”
“是黄帝内经......”
被反驳,央亟不以为然,淡笑了下,“这么喜欢咬文嚼字?”
“做人好歹得有点文化。”池虞扯了下嘴角,颇有些阴阳的意思。
车厢内又归于一片沉静。
但央亟可不是吃亏的主。
半晌,他薄唇微勾,漫不经心地给了池虞一重击,“跟程家阳分利索了?”
车速忽地一减,而后又匀速前行。
池虞面上波澜不惊,但到底出卖了她内心一瞬的惶恐。
池虞否认,“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央亟幽幽开口,“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就没谈过。”她死不承认,目光直视前方,紧握着方向盘的手里隐隐渗汗。
她已经开始后悔送他一程。
“真没有?”央亟眉头一挑,明知故问,“那要不要弃暗投明,跟我谈一场?”
第三章 叫声哥
这句过后,光线浑暗的车厢里,气氛有着一瞬的凝滞。
池虞面无表情地踩了刹车。
她抿了下唇,心里掀起一阵烦躁,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不用看,她都能感受到身边人直白打量的目光,更不会将他的邀请当做真话。
她不认识他,但无比清楚一点,这人是程家阳的朋友,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下车。”既然这车不是央亟的,池虞被他撞见过翻脸,也懒得跟他装样子。
这便是干脆的拒绝。
一旁,央亟眼尾一挑,没有被拒绝的恼羞成怒,神情玩味道,“看不上我?”
在京市,多的是年轻漂亮的女人朝他身上靠,他难得主动一次,还没被人瞧上。
他笑着,漆黑狭长的眼里藏着深意,语气裹挟着锋芒,听得池虞眉心一跳。
今夜,冲着程家阳面子来庆生宴的男女都非富即贵,她没蠢到真的去得罪谁。
“没有。”她眨了下眼,看向央亟的神情满是诚恳,“你是家阳哥的朋友。”
言下之意,兔子不吃窝边草。
她说得含蓄,央亟听出画外音,他勾唇笑出声,顺着接茬,“那不是正好?”
池虞眼睫一颤。
他含笑又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他带着股势在必得的架势,听得池虞莫名的有些心慌,觉得空气更加闷燥。
她真的、无比的想要将他赶下车。
央亟看出她强压着的烦躁,也不戳穿,手指曲起敲了敲车窗,“不走吗?”
池虞皱眉看向他。
央亟却故意与她赶人的幽怨目光错开,“这里不让停靠太久,一会儿违章了。”
全然不接茬。
僵持了一通,池虞有些颓败,但央亟说得没错,这里不能停靠太久,她只能沉默地继续开车,只是车速又无声地加快了些。
半晌。
央亟靠在副驾上,语调懒散地问了句,“开这么快,送我走还是送我走?”
他恶劣地咬狠了字眼,听得池虞有些心虚,连带着脚下的力度也松懈了几分。
不经意间,车速慢了些。
央亟又问,“都不问问我去哪儿?”
“你去哪儿?”池虞只好问了句,心里嘀咕着这人真把自己当司机使唤。
“怎么?”他冷笑了声,“对别人张口闭口喊哥,对我,连个称呼都没有?”
他存心挑理,池虞也没有办法,她强忍着开车,温吞道,“央少,您去哪儿?”
今晚,度假别墅里的众人都是这样喊他,既尊敬,又带着高不可攀的讨好。
池虞自认这样喊他不会出错,但怕人刁难,又补了句,“我改一下导航地址。”
她不太会用这辆车,空出一只手去摸开了导航的手机,却被央亟先抢了去。
“哎,你!”
池虞吓了一跳,但央亟没有窥探人隐私的意思,他偏头,眼尾瞥她,“叫哥!”
不容置疑的口吻,听得池虞心颤,她喉咙有些发紧,被人逼着改口真的太怪。
“央......”被身旁人冷眼盯着,她别扭地张了张嘴,迟疑着,“央、央亟哥。”
“乖。”
央亟语调宠溺,他伸手,开了车载触屏又调出导航,没有打算用池虞手机定位的意思,一通操作下来手法娴熟又自然,很难不让池虞怀疑这车根本就是他自己的。
但他已经否认了,池虞也不再多想,毕竟这车贵的能买她命了。
男人爱车如命,就像程家阳,从来不会把自己的豪车借给别人出去奔波。
直到池虞看清了车载屏幕上的地址,表情有些微妙,“你是不是弄错了?”
这上面定位的是程家别墅。
“没错。”央亟斜了她一眼,淡然道,“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开车回去不安全。”
这声关心,听得池虞有着瞬间的失神,恰逢红灯,车子停下来,她下意识扭过头看向央亟,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表情很认真,看得池虞缓缓眨了下眼。
“不用......”她想说一面之缘,又非亲非故的,大家未来也不见得会有什么交集,不用这么麻烦,可才开口,被央亟顺手撂在杯架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来电人正是程家阳。
池虞看的脸色一变,她想去拦,偏偏手机离着央亟很近,他直接按了接听。
接着,密闭的车厢里扬起程家阳醉醺醺的呢喃,“池池,我爱你,真的爱你。”
“别离开我,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