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云城的秋天很美,大街小巷的银杏叶争先恐后地从青绿变得金黄,将这座古老又年轻的城市装点得浪漫又唯美。风一吹,银杏的枝条随着秋风的摇曳翩翩起舞,扇形的叶子纷纷飘落。刹那间,像是下了一场黄金雨......
安苒坐在车上,目光落在窗外,却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脑子里思索的全是刚刚宋振冬交办给她的工作任务。
宋振冬是“冬韵”服装公司的创始人,自从子公司“惟韵”的人事总监袁圆离职之后,宋振冬便不惜重金将安苒请来,希望她能在关键时期帮他一把。刚刚宋振冬跟她交代的主要任务,就是尽快查明袁圆的离职真相。
安苒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HR总监,怎么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是对待遇不满?还是有家庭负累?或者是情感遭遇?
安苒的思绪是被一则晨间新闻给打断的:“截至目前,全球抑郁症患者大约有3.5亿人,而主动接受治疗的人数却不到一半。这其中的原因很多,最为显著的则是因为大众对精神疾病患者的歧视,导致诸多抑郁症患者不敢正视自己的问题,更不愿意接受治疗。可抑郁症作为一种极为常见的疾病,已经成为人类第二大杀手......”
听到这里,安苒的心情突然变得不太好了,于是转头对司机大叔说道:“师傅,请问能关掉广播吗?”
司机大叔转过头,一脸困惑:“怎么了?早上听听歌儿不挺好的吗?”
但他还是很快就关掉了新闻,换了一首老掉牙且LOW到爆的《老鼠爱大米》。
“怎么样?这个不错吧?”司机大叔似乎很得意。
安苒没回答她,听着那恼人的歌词“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经过不断的循环、过滤,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老鼠、老鼠、老鼠.......
与此同时,心情瞬间跌入谷底。昨天那足以令她无地自容的一幕在她的脑海里再次浮现。
昨天,本是安苒到惟韵上班的第一天,本想给大家留个好印象的,却不想刚到岗第一天就被人给恶意整蛊:不知哪个胆儿大的竟在她的办公桌里放了十几只电动老鼠,当她冷不丁地打开抽屉,那些灰突突的老鼠吱吱乱蹿的样子,吓得她魂飞魄散、形象全无。
作为一名新到岗的HR总监,受点儿惊吓事小,损了形象事大。尤其是对一个事事都要追求完美的人而言,这无疑是晴天霹雳。失去的威名,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挽回。
不过,好在后来有人及时出手相助.......
安苒正回想着,突然瞥见不远处的宠物店里有个熟悉的身影,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对司机说道:“师傅,麻烦停一下。”
安苒下车之后,站在路边,遥遥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个大男孩。
今天,他穿着浅灰色暗条纹衬衫和灰蓝色牛仔裤,看上去简洁又利落。此刻,正半跪在地上,朝着一只英国短毛猫的食槽里添加猫粮,动作很轻,仿佛生怕吓到那只小猫咪一般。
安苒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小半边儿脸,皮肤白净,周身散发着独特的少年气息。头发略长、微卷,清晨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像是渡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为这美好的画面增添了几分艺术气息。
安苒迈开步子,走进了那家宠物店。他由于过于投入,根本没发现有人进来。那只英国短毛的察觉力显然比他强多了,见到安苒的那一刻,竟警惕地后退了几步,安苒这才发现它的腿瘸了一只,跑开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加上它那受了惊吓的眼神儿,很是惹人心疼。
正是小猫咪警惕的眼神引起了他的注意,当他转过头时,目光正好和安苒的目光撞上。金色的阳光映在他那双极其好看的眸子里,闪着点点光晕,像是碎了的星子......
他先是一怔,随即缓缓站起身,个子高挑清瘦,比安苒足足高了一头。他似乎有些意外,几秒后才问道:“安总监?”
安苒笑了笑:“秦律。”
当安苒叫出他的名字的时候,才突然感觉到这个刻板的名字和他的长相违和感有点儿强。
“安总监记性这么好?”秦律也跟着笑了秦律,唇角扬起时,两边勾勒出极其迷人的弧度,“这么快就能记得住我的名字。”
“当然记得啊,昨天多亏了你,要不然我可真要出洋相了。”安苒想到那些灰突突小老鼠,心里直犯恶心,但她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不知道到底是谁,搞出那样的事情来。”
秦律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也想知道是谁,但能肯定的是,对方肯定是故意的。”
此刻,安苒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昨天恶意整蛊的人,竟会是眼前这个脸上带有少年气的俊美男下属。
“算了,不讨论这个。”安苒发现刚才那只英国短毛猫又回来了,此刻正看着她,目光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警惕,趴在地上瞪大眼睛好奇地观察她。
“这个宠物店是你的?”安苒一边问,突然感觉脚边痒痒的,低头一看,是一只蓝眼睛的金吉拉,通体雪白,毛有些长,为它增添了几分可爱和慵懒。总之一看,就立刻喜欢上了。
秦律见状,连忙将那只金吉拉给抱了起来:“这些猫都是流浪猫,我看它们可怜,才收养它们的......”
“流浪猫?还真看不出来啊!”安苒重又四周看了看,店里大概有十多只猫,每一个都干干净净,要么趴着舔脚趾,要么在地上打着滚儿,各种撒娇卖萌,幸福得不得了,哪而还有“流浪”的痕迹?
两个人就这样走出宠物店,出门的那一刻,秦律突然问:“安总监的名字是叫安冉?”
“对,安苒。”
“安冉。”秦律蹙着眉头说道,“我很喜欢这个‘冉’字,既有出头之日,又能左右逢源,下面的两只脚也站得四平八稳。而且‘冉’字寓意好,冉冉升起.....”
安苒一听,连忙纠正:“不好意思,我的‘苒’字是岁月荏苒的苒。”
安苒话音未落,秦律便蹙了蹙眉头,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这就不大好了,冉冉升起的‘冉’,头顶突然多了一片草,遮住了头顶的阳光。”
安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不经意的转头间,便瞥见上面挂着一个木牌:猫先生和猫太太的家。
她想,一个喜欢猫猫的男孩子,心地定是极其善良的。因此,安苒对秦律的好印象再次加分了。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好印象才持续了半天时间,一切彻底变了。
午餐时间,安苒由于忘了在公司订餐,便到了旁边的一家云吞店。
就在她一边看书一边吃云吞的时候,秦律便出现在了门口处,站在那儿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无论怎么看,也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大女孩已经三十了。
她五官精致,略带文艺气质。皮肤状态很好,挺巧的鼻尖儿上带着细细密密的小汗珠,看上去还蛮可爱的。
安苒不经意的抬头间,见到秦律,一时间竟有些窘。那感觉,就好像正在做什么坏事儿突然被人给撞见了似的。
两个人随意聊了一些之后,秦律突然转移了话题:“对了,像你这么优秀的女孩,怎么会来惟韵这种规模并不算太大的公司呢?”
安苒完全没想到秦律是在故意套话,反而觉得气氛没那么暧昧和尴尬了,便直言不讳道:“惟韵虽然规模不大,但发展潜力很好。虽然只是子公司,不久的将来也有独立上市的可能。我看好的,是它的发展前景。还有,我喜欢接受新的挑战。”
秦律蹙了蹙眉头,又问:“可我听说,安总监之前所在的‘格子空间’就是一间很不错的公司,并且有可能到跻身管理层的,您突然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来到惟韵,仍然让我意外又好奇。
安苒放下勺子,眼中的疑惑之色无以复加:“你对我这么了解?”
秦律就像早就意识到安苒会问到这个问题,风轻云淡地笑了笑:“对于你这样好看的女孩子,男孩子都会关注的。”
秦律眼中那隐隐的暧昧之色重现,可安苒早已不是怀春小少女了,见到帅哥也能保持冷静。
更何况,她心里早就有人了。
她很自然地避开了秦律的目光,淡淡笑了笑:“像你这种男生,追求者应该不少吧。”
安苒第一次见到秦律就因他阳光帅气的外形小小震惊了一下:无论怎么看,她都像是偶像剧里走出的男主角。她甚至觉得这样的长相,来一家小公司上班有些浪费颜值了。
“确实不少。”秦律也不回避,“可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目前,就缺一个值得我追的。”
安苒正想着该怎么回,秦律再一次转移了话题:“你是怎么知道惟韵的?我的意思是......应该有熟悉的人介绍吧?”
如果是平时,安苒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但考虑到秦律昨天帮过他,又那么有爱心,以及他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都让她减少了戒备之心。
她想了想,便说出了实情:“三年前在工作中我结识到一位冬韵的高层,他曾给予我不少帮助。这次子公司的HR总监突然离职,他暂时没找到合适的人,就找到了我。”
“高层?”秦律眼中掠过一丝异样,但语气仍旧漫不经心,“哪位高层?方便透露吗?”
“你的问题有点儿多。”
“我只是好奇。”秦律佯装不经意的一笑,“那位高层,就是冬韵的创始人宋振冬吧?”
安苒不由地一怔,过了好几秒才问道:“你怎么知道?”
第2章
“猜的。”
安苒显然不信:“不可能。”
秦律淡淡一笑:“我能猜到很正常。惟韵虽然是冬韵的子公司,但负责的都是总公司的重要业务,惟韵的HR总监这么重要的位置,宋总亲自挑选也很正常。”
安苒想了想,觉得也有些道理,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临走的时候,她见秦律的头发有些长了,提醒他剪头发,注意整体形象。
她不知道,在她走后,秦律那原本温暖的目光是如何渐渐变得冰冷,又如何突然生出几分恨意。
......
回到办公楼之后,安苒正打算送一份资料给惟韵的负责人彭飞,路过茶水间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嬉笑声。
安苒本没太在意,就在她正准备继续朝前走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笑得贱声贱气的:“......真的太搞笑了,那天你看把她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安苒突然停住了脚步:怎么这么像吴志文的声音?
吴志文也是人资部的老员工,而且从她上班第一天开始,就发现此人有点故意捣乱的意思。
就在安苒打算进一步看个究竟,里面又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秦律,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的意味:“我只不过是略施小计,给她个下马威。如果她敢嘚瑟,以后有她好看的。”
吴志文又笑了起来:“还是老大你厉害,竟能想出这种损招儿。不对不对......竟能想出在她抽屉里放老鼠这种大招儿,嘻嘻嘻嘻真是笑死我了......”
安苒听到这里,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昨天早上在她抽屉里放老鼠的人竟然是秦律!
而她,竟会将他当作自己的救命英雄,心里暗暗感激......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何时得罪过他?
安苒顾不得多想,走到茶水间门口,刚要开门,秦律已经警惕转过头来,见到是安苒,整个人不由地一怔。
吴志文完全没有发现秦律的神色变化,继续把马屁拍上天:“老大,既然你有这能耐,那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
“闭嘴。”秦律没好气地朝着吴志文使了个眼色。
吴志文正在兴头儿上,怎么可能停下来?继续说道:“你有这本事干嘛老藏着掖着,早点儿告诉我,我都不至于在上任总监面前吃这么多苦了,怎么可能.....”
“我让你闭嘴!”秦律再次打断了吴志文。
他话音未落,安苒已经推开了茶水间虚掩着的门。
吴志文见状,先是突然一愣,紧接着便反应了过来,连忙将头转向秦律:“老大,我.....我先撤了。这儿就交给你了......保重!”
说罢,人已经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茶水间,只剩下秦律和安苒两个人,四目相对,电闪雷鸣。
二人如此僵持了大概半分钟,还是安苒先开了口:“都是你干的?”
秦律勾了勾唇角:“我想否认,但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你为什么这么做?”安苒将手环抱在胸口,“我做了什么对你不利的事?还是我的到来对你造成了什么威胁?”
秦律顿了顿:“这件事,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你自己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秦律话音未落,安苒就一脸疑惑,愣了好几秒才问道:“我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能说得清楚一些吗?”
“可以,但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
“你和我作对的目的是什么?”秦律一米八五,安苒一米六五,这样的身高差距,让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气势有些弱。
秦律顿了顿:“你可以简单粗暴地理解为......我的个人爱好就是和上司作对。”
秦律说罢,便推开安苒,像是推开一个障碍物似的,径直朝门外走去。
安苒愣在原地,又气又恼,但仍旧保持着良好的仪态,心中暗暗想道:我到底招他还是惹他了?有了这样的下属,哪怕上司是神仙,都没办法省心吧?
突然,安苒灵机一动:刚才他说什么来着?他的个人爱好就是和上司作对?如果一个HR总监整天面对这样的下属,能有几个能招架得住?
想到这里,她叫住了秦律:“等等......”
秦律回过头:“还有什么事?”
“回来。”
秦律微微怔了怔,犹豫片刻之后,竟鬼使神差地回到了她的面前,俯身低头,轻声问道:“有何吩咐?”
安苒问道:“上一任HR总监袁圆,就是被你给气走的吧?”
秦律听罢,先是一怔,便是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最后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您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没理由拦着。”
“到底是不是?”安苒有些想发火,但仍旧强压着自己的怒意,竭力保持这一贯的良好仪态。
她越是这样,秦律的成就感就越是强烈。
他就喜欢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尤其是在“作案凶手”还是他的前提下。
为了彻底将安苒激怒,他索性点了点头,回答道:“没错,就是我,你想怎么着吧?”
安苒只觉得有一团吸满水的海绵压在胸口处,让她喘不过气来。
“都气成这样了?”秦律一边欣赏着她那气得快发青的脸,一边感叹道,“都气成这样还不会大吵大叫?看来忍耐力相当不错。果然是有城府能干大事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把一切都干得天衣无缝。”
说罢,还特地朝着她竖起大拇指。
听他说的话,再看看他这表情,仿佛曾经亲眼见过安苒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安苒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秦律一瞬不瞬地盯着安苒的眸子看了一会儿,随即摇了摇头:“不可能是误会。”
就在这时,安苒的电话响了。
就在安苒拿起电话的时候,秦律无意间在她的电话屏幕上看到“宋振冬”三个字。
那一刻,秦律只觉得整个身体瞬间僵住,脸呼吸都停止了。
下一秒,安苒一边按下接听键,一边径直走出门去。
秦律随时站在原地,但依稀能听到他们是在约见面地点......
果然,几秒钟之后,安苒便匆匆忙忙地朝着门外走去。
秦律见状,连忙佯装若无其事地跟在安苒后面,朝着大门外走去。
秦律刚走出大门,就接到母亲秦韵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秦韵的声音有些低落:“小律,我敢肯定,你爸肯定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这一年多的时间,秦韵和宋振冬感情一直不和,其原因就是秦韵怀疑宋振冬在外面有女人。
秦律心疼母亲,为查清父亲的外遇,他找了私家侦探,却被骗了一大笔钱,宋振冬震怒,直接将他从总公司贬到子公司惟韵!因此他认为宋振冬做贼心虚,对父亲成见更大,父子关系一度陷入僵局。
被贬到子公司惟韵之后,秦律打了好多次辞职报告,都被驳回。
无奈,只得开启混吃等死模式!
前不久,秦韵突然查到宋振冬和一个叫安苒的女性联系过密,怀疑安苒就是宋振冬的外遇对象。
因此,秦律一直想查明安苒的来头,却不想,现在她竟主动送上门了......
“找到证据没?”秦律皱着眉头,一边问,一边心烦意乱地开车门,余光更是时不时地察看安苒的一举一动。
秦韵一听就不高兴了:“如果能找到证据,我还打电话给你干嘛?妈妈当年这么辛苦地将你生下来,不就是希望你长大成人能保护妈妈吗?”
秦律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目光仍然对安苒穷追不舍:“我不是一直在帮你吗?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能被降到惟韵做一个小办事员,任人欺凌?”
“不管怎么样,反正你得帮我查出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你爸这人精得很,什么都藏得滴水不漏......”
“私家侦探都搞不定的事,你就别瞎操心了。”秦律一想起前不久发生的事,心情就不大好。
“可我总不能什么都由着他呀!我总不能便宜了他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呀!”秦韵说到这里,情绪明显有些激动,控制不住地抽噎起来,“如果当初不是你外公,你爸能有今天的成就?如果不是我一直在背后支持他,冬韵能发展得这么好?如果没有我们秦家,他现在......”
秦律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响,但面对着不断抽噎的秦韵,他仍旧保持着极好的耐性,好声好气地劝慰着:“行了,您别担心,一周之内,我就给您答案。”
不远处,安苒已经上了车。紧接着,车子发动。
秦韵一听,不但心未定,反而还担忧起来:“小律,你不会又去找私家侦探吧?你可千万别,万一又把你爸给惹恼了,他不一定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秦律有些心焦气躁,但仍旧努力控制好语气,不让秦韵听出异样:“妈您放心,这次我不需要找私家侦探,我亲自出马。”
说罢,就挂断了电话。踩下油门,跟上了安苒的车。
......
第3章
安苒的车子在“莱茵河咖啡厅”地下停车场停下,随即便下了车,走进了电梯。
这家咖啡厅秦律非常熟悉,等安苒进了电梯之后,他便戴上墨镜和口罩,从另一端上了楼。
刚进咖啡厅门口,环视四周,见到宋振冬就坐在屏风的后面,而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安苒。
此刻,二人正在说着什么,反正看上去挺开心的样子。
秦律想到方才秦韵的话,想到父母这些年的争吵时的场景,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上涌,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奸夫淫妇!
为了不暴露目标,他提了提口罩,低头走到了屏风斜对面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坐了下来。以免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坐下来之后才发现问题:这个位置虽然隐蔽,但离“目标”距离却有些远,根本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抬头不动声色地四处查看,其它位置基本都坐满了人,这会儿去要求换位置,显然不合适,就只得继续坐在那儿,想看看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这一边,秦律在屏住呼吸想要得到些蛛丝马迹。另一边,宋振冬正在和安苒边吃边谈。
安苒一边帮宋振冬斟茶,一边问道:“宋总,当初您找到我,让我来惟韵,我一时间光顾着高兴,都忘了问您,为什么会选我?”
宋振冬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地顿了顿,神色有些许异样。
紧接着,他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道:“之所以找你,一是原本对你有一定了解,二是我看中你的工作能力。记得当初你在格子空间的时候,徐东升都搞不定的棘手事,你一出手就摆平了。那个时候我就想啊,如果我手下能有这么一个得力干将,我就能少操不少心。”
听到“徐东升”这个名字,安苒脸上泛起些许无奈和遗憾。但她并没多说什么,而是低着头,微微笑。
但是,直到现在,她都不清楚宋振冬之所以找她,这里面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宋振冬又说道:“我今天找你出来,就是想跟你了解下情况。突然换了一家公司,感觉还适应吧?”
安苒正准备点头,秦律那张令人生气的脸,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收住了笑,轻声道:“还行吧。”
宋振冬一听,突然皱起眉头:“听起来有些勉强,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安苒想了想:“倒也没特别的事,只是有些员工表现令我有些意外......”
安苒话还没说完,宋振冬便问道:“具体哪位员工?说出来。”
安苒想了想,还是打算暂时不提:“宋总,您是冬韵的总裁,是掌握大方向的人。我刚说的那些,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就不劳宋总您费心了。所以,不说也罢。”
“既然都提起了,不妨说一说。”宋振冬一边说话间手指不断地旋转着手里的茶杯,“虽然不是大事,但往往一个老鼠能坏一锅好汤。”
安苒突然听到“老鼠”两个字,上班第一天被电动老鼠给吓到的情景重又在脑海浮现,竟浑身鸡皮疙瘩。
宋振冬看出了安苒的神色变化,连忙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安苒连忙摇头,“我只是在想,我在来惟韵之前,是不是有人在公司散布过关于我的不良传言?或者,我是被某些员工误解了?”
“怎么这么问?”宋振冬显然有些意外。
安苒想了想,最后还是将第一天上班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宋振冬,宋振冬一听,脸色立刻变了:“怎么还闹出这样的事?一定要查出来,到底是谁干的?查出来之后,立刻开除!”
安苒抬手喝了一口茶,道:“现在不用查了,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谁?”
“一个叫秦律的,在惟韵人资部负责招聘和人员配置工作.....”
安苒话还没说完,宋振冬的脸色就变了。
安苒见状,连忙问道:“难道宋总对他也有印象?”
宋振冬轻咳了一声,随即坐直了身体:“......听说过。”
安苒正打算问点儿什么,宋振冬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对了,关于袁圆的离职原因,你了解得怎么样了?”
虽然安苒知道宋振冬对袁圆离职的事很在意,毕竟那曾经是惟韵的得力干将,突然离职,算是一种损失。
但安苒才刚到,加上第一天突然被整蛊,根本没有心情及时去了解相关情况。
考虑到这些,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宋总,我这才刚到公司没几天,暂时还没抽出时间去了解这件事。不过......”
安苒说到这里,突然又停了下来。
“不过什么?”
安苒想了想,继续说道:“我总觉得袁圆离开,似乎也和那个叫秦律的员工有关。”
宋振冬一听,刚刚舒展开来的眉头突然又皱了起来:“有证据没有?”
安苒摇了摇头,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倒也没有确切的证据,我只是觉得那个叫秦律的员工特别喜欢和上司对着干。我特地找他了解过情况,他的表现一直很冲。而且,我提到袁圆的时候,他也是一脸的不屑。所以......”
“所以你就觉得是他把袁圆给气走的?”宋振冬听罢,突然笑了。
安苒点了点头。
宋振冬接着说道:“那个叫秦律的员工皮是皮了点儿,但我相信袁圆的离职和他无关。”
“为什么?”安苒有些不解。
宋振冬又抿了口茶,没忍住笑了起来,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秦律这小子,暂时还没那么大的能耐。”
一边的秦律冷不丁地听到宋振冬这句话,只觉得口中的咖啡苦涩得难以下咽。
安苒一听,也是一头雾水:“宋总和秦律很熟?”
宋振冬笑了笑:“倒也不算太熟,只是他的情况,我多少也了解一些。”
安苒听到这里,不由地去想:宋振冬虽然是冬韵控股的总裁,但也不可能对每一个员工都有所了解。更何况惟韵只是冬韵的子公司,秦律也只是惟韵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员工,为什么他会对秦律有所了解?
正思索着,宋振冬又开口了:“安苒啊,人资部主要就是管人的,管理各种难缠的人,处理各种难缠的事。既然现在部门有个难搞的人,你就要想办法把他搞定。如果你把本部门的这个这么难缠的员工给治理得服服帖帖的,就不愁治不了惟韵的其它员工了。你说是吧?”
宋振冬这话,乍一听有些道理。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有些费解:难道秦律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考验她的工作能力?
但,宋振冬是冬韵的总裁,是她的大老板。有些问题,宋振冬不说,她也不好一直追问。
接下来,两个人一边吃一边开始聊关于惟韵的经验管理问题。
秦律在斜对面一直观察宋振冬和安苒的一举一动,本想抓到他们可疑的细节,拍下来作为证据的。但一个钟头快过去了,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不由地有些纳闷: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大可能。
对于宋振冬,他是了解的。宋振冬疑心重,无论是公司进人,还是人才的选拔和任用,他都非常慎重。而安苒此前是在“格子空间”,是名副其实的“外人”。对于这个外人,如果他不是非常了解和信任,绝不会轻易地安插在惟韵,而且,还是如此重要的岗位。
正思索着,见宋振冬和安苒已经起身,正朝着他这边走来。
秦律见状,连忙拉低帽檐,刚将头转向窗外,宋振冬已经走到他的身边,一边走一边说着:“.....你先不要着急,工作中总是会有各种考验,挺一挺,就过去了。至于那个秦律,你好好想想办法,看看怎么才能制服他。实在不行,就来个杀鸡儆猴!”
秦律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
宋振冬可是他亲老子,竟然在外人面前把他当“鸡”,打算杀了!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假正经的女人面前!
他正恨得牙根儿直痒痒,安苒就开口了:“宋总您放心,那个秦律虽然看着挺横,但也只是一个毛头小子。充其量也只不过一只纸老虎,我还真从来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接下来的话,秦律听不清了。一是因为太气,一气就容易分神;二是因为宋振冬和安苒已经一前一后走远了。
......
第二天安苒起了个大早,虽然天气很好,可由于睡眠不好,安苒依旧摆脱不了头晕脑胀的困扰。可不管如何,她都要保持良好的状态。她选了一套白色的西装裙,精心化了个淡妆,便一路匆忙地来到惟韵办公大楼。
刚在总监办公座位上做了下来,就突然被出现在门口的秦律给惊到了:这家伙竟然在头上扎了个小辫子。
起初,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秦律转过头来,她才确定:他确实扎小辫子了。
她盯着秦律看了半天,越看越别扭,终于忍不住了:“秦律,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副打扮?”
秦律好像完全没发现安苒的眼神中的诧异一般,淡淡笑着问道:“好看吗?”
安苒盯着他,怔了一下。
好看.......
她也觉得好看,但......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