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跟姜青韵结婚的第五年,她将顾阳带回了家。
顾笙曾想过婚姻的各种结局,却唯独没有猜到,她移情的对象,竟然会是他的弟弟。
顾笙到现在才恍然发现,江城人尽皆知的姜青韵爱夫如命,原来竟只是爱屋及乌。
他从来只是个替身罢了。
......
刺耳的炮竹声在窗外响起,顾笙猛地睁开了眼,下意识的望向了沙发旁那安静的手机。
新的一年已然在炮竹声中到来,可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却不见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无论是他的妻子,还是他的家人。
顾笙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将满桌凉个彻底的饭菜倒入垃圾桶,随后走到墙上的日历前,望着拿寥寥无几的空白处,自嘲一笑。
“没事的,反正就只剩下一个月了......”
他苦涩的摇摇头,随手点开了手机。
下一秒,却是瞳孔一缩。
一条讯息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难道是在准备惊喜......”
他抿紧了唇,白皙的指尖微微颤抖。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小爱同学在这里祝您新年快乐。]
攥紧的心脏就像泄气皮球一般猛地松开,自嘲的笑容通过手机屏幕倒映在了男人苍白的脸上。
本就不该抱有奢望的。
不然又怎会欢喜一场?
他本想直接关上手机,利索的收拾好行李,正如几日前决定的那般,找个由头让妻子签了离婚协议,便彻底离开这个令他失望的城市,远走高飞。
可眼眸无意间瞥到了手机中那条“特别提醒”,便也再也移不开目光,鬼使神差般的点开了姜青韵的朋友圈。
是一张合照。
可就是这样一张普普通通的五人合照,却霎时令顾笙心脏疼的面庞毫无血色。
父亲,母亲,姐姐,妻子,
乃至是毫无血缘的弟弟,都出现在了照片之中。
却唯独少了他。
而他的妻子姜青韵,更是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亲昵的依偎在了他弟弟的肩膀上,两张脸马上就要贴在了一起。
美名其曰配文:阖家团圆。
顾笙望着那几张熟悉至极的面庞,讽刺的咧开了嘴。
“好一个阖家团圆。”
他这辈子头一次觉得,一个人脸上的幸福笑容,会如此刺眼。
明明是他的妻子、他的家人,
可这个阖家团圆的家中,
却没有他。
顾笙沉默着给姜青韵点了赞,只想起身离开,下一秒手机却响起。
正是妻子姜青韵。
“你在哪?除夕夜都敢玩消失了?你知道爸妈有多生气么!”
语气蛮横冰冷,顾笙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浓浓布满。
怕是第一时间便看到了他的点赞。
“我......”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打断。
“你去爸妈家拜个年,记得带上礼物。”
顾笙下意识的皱起了眉。
“那你和顾阳呢?”
“我,我喝多了,小阳送我回家,”姜青韵的声音忽的一顿,像是遭受了什么袭击一样,声音不由得一软。“你快去吧,别磨磨蹭蹭的了。”
旋即,手机那头便出现了一道爽朗的声音。
“哥,有我在呢,你放心吧。”
“跟他解释做什么!”姜青韵不悦道,直接挂断了电话。
顾笙几次想要开口,可听着两人那刺耳的话语,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还有什么在意的必要么?
反正,也马上就要离开了。
他摇了摇头,先给爸妈打了一个电话,没有接通。
随后又跟早已联系好的律师通了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提起装着满桌饭菜的垃圾袋,走出了别墅,将其倾倒在了垃圾桶内。
正要掏出车钥匙,却猛地见到一束刺眼的灯光袭来。
“滴——”
一辆迈巴赫停在不到他一米的距离,只差毫厘便要撞上他。
主驾驶上钻出一道他无比熟悉的纤细身影,像是喝了酒,张嘴便是破口大骂。
“你特么会不会看路啊......顾笙?!”
女人看清了车前的身影,顿时柳眉紧皱,神情极度不悦。
“你眼瞎吗?着急投胎是吧。”
“还有,我让你去找爸妈,你怎么还没去?”
刺目的灯光径直的照射在顾笙脸上,他下意识的眯上了眼。
“是谁啊,青韵姐姐。”
一道声音紧随其后,俊朗的男人轻揽上女人的肩头,熟络的就像是做过千百次般。
“别这么大火气,大过年还在街上的人,不是环卫就是工人,他们也不容易。”
“哼,我倒宁愿是个扫地的。”
姜青韵冷笑一声,随后犹豫了片刻,还是抽开了放在她肩上的手。
“啊,是顾笙哥啊!”那男人就像这时才看清顾笙的容貌,吓了一跳后惊慌道,“不好意思,我是怕青韵嫂子喝多了站不稳,才扶一下的。”
“是么?”
顾笙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真的是这样的!”
顾阳就像被在乎的人误会一样,难过的抿紧了唇,但还强忍着委屈解释道。
“我知道哥你始终不认可我,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对了,这是我和青韵姐一起为你准备了新年礼物。”
他小心翼翼的将礼物放到了顾笙手中,便低下头了,握紧在一起的手掌止不住的颤抖。
活生生一个希望得到哥哥认可的好弟弟模样。
顾笙瞧着这与他完全不符的胆怯样子,失笑一声。
礼物则是一块价值不菲的名牌手表。
顾笙轻轻拆开表盒,将表戴在了手上,随后抬眸道。
“有心了,这表做工还不错。”
“是吗,哥哥喜欢就好了......”
顾阳惊喜的抬起头,此刻就像是个考了第一名渴望得到表扬的孩子一般,嘴角是洋溢不住的喜悦。
只是,顾笙的话还没有说完。
“可惜,这块表的尺寸有点小,我的手腕好像戴不上啊。”
顾笙笑着看向他,道。
“弟弟,有时间还是去店里退了吧。”
“啊?那怎么办啊。”
顾阳吃惊道,目光却并没有看向表亦或是顾笙,而是看向了身后的姜青韵。
“青韵姐,我可能量错了哥哥手腕的尺寸,害的礼物准备错了......”
他几乎快哭出来。
“怎么可能!”
姜青韵柳眉一皱,大步上前,一把夺过顾笙手中的表。
低头打量几秒,旋即猛地抬起头,目光紧紧的盯住顾笙,
冰冷至极。
“你和小阳手腕粗细相同,我不可能记错!”
“你若是不喜欢小阳,大可以直说,没必要在这里兜弯子!”
“现在你当着我面都敢这样对他,我甚至不敢想象......你私下会怎样对待小阳!”
顾阳听到这,立刻惊慌的抬起头,想要阻止姜青韵继续往下说,却被一把拦住。
她冷漠道。
“我知道你嫉妒、羡慕他,但无论如何他是你弟弟,他送你礼物,是希望能得到你的认可,而不是在这里看你假惺惺故作姿态!”
“更何况,这表的心意还有我一份!”
“嫂子,不要,顾笙哥,哥,不是这意思的......”
顾阳急的似乎马上就要掉下来眼泪,牵住女人的手,仿佛想要拉着她赶紧离开这里。
姜青韵目光仍旧冰冷,不过看到顾阳快落泪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语气一软。
“嫂子这是在帮你出气,如果今天不好好教训一下他,下次说不准他就直接把你的礼物扔垃圾桶里了。”
“可,顾笙哥他......”
“行了,有我在,今天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姜青韵温柔道,转过身,美眸在一瞬间恢复冰冷。
“说完了?”
顾笙垂着眸,等到两人终于说完话,才将目光从姜青韵手心挪开,忽的笑吟吟看向面前的冷漠女人。
“青韵,你刚才是说,这表也有你的一份心意是吗?”
“是又怎么了?”
“也就是说,这块表,是你挑过的?”
顾笙眉头一挑。
“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青韵语气更冷几分,她不明白顾笙的重点在哪。
但这并不妨碍她对他的态度。
“没事,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好了。”
顾笙笑着摇了摇头,将表重新拿了回来。
“谢谢”
“莫名其妙!”
顾笙的谢谢让姜青韵脸色一僵,直接拽着顾阳回到车上,离去。
而夜色下,
顾笙望着掌心的手表,似乎还未从刚才那晃眼的车灯中缓过神,嘴角那抹荒谬的笑意越来越甚。
他其实有很多块表,不过从未戴过其中任何一块。
倒不是因为不喜欢,相反,他还极为珍视。
只不过,他金属过敏。
而顾笙,以为姜青韵知道的。
......
第2章
透明的水杯中升起寥寥热气,被一只大手轻轻握住。
“顾笙,你已经结婚五年了,不是个小孩了,能不能让爸妈省点心?”
“青韵都联系不上你,你说你到哪里去鬼混了?!”
“小阳说你在公司表现也不好,你到底要干什么?信不信我让爸直接把信用卡给你停了!”
顾笙小口的抿着杯中的热水,听着眼前亲姐顾青青的呵斥,忽然有些想笑。
顾青青不是只会教训他吗?什么时候还去学了说笑话。
除夕夜到现在,除了姜青韵一个通知般的电话,他可没收到任何人的消息。
就那么守着一大桌子饭菜,直到冰凉彻骨,如果这也算鬼混的话,那他还真是罪无可赦。
更别说,那他见都没见过,只存在于这些家人口中的信用卡了。
“既然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小孩,是个结婚了还没断奶只会靠家里的废物,那索性公司我就不去了。”
顾笙忽然的打断道,放下了水杯,径直的看着身前端庄的女人。
“没必要为我这个废物再多开一份薪水,我可不敢白花爸公司的钱。”
“什么叫爸公司,以后不都还是你和小阳的吗?”
顾青青皱起眉头,顾笙竟然敢冲她阴阳怪气了?
“你不如小阳就是事实,无论是能力还是人品,你嫉妒有什么用?”
“我告诉你,待会等爸妈醒了,立刻去道歉,然后赶紧回家跟青韵好好解释解释!”
“另外,我下次到公司没看见你,你休想再从家里要到一分钱!”
说完这句话,她直接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仿佛再和这个废人说一句话,都是对她生命的浪费。
嫉妒?
道歉?
要钱?
顾笙沉默的望着顾青青离去的背影,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所有家人的眼里,仿佛这些坏的、卑贱的字眼生来就跟他脱不了关系。
吃桌上一口零食叫馋,拿家里一根线头叫偷,多睡一个钟头觉叫懒。
甚至他生病想晚一会收拾家里的卫生,就会被叫做奸猾。
他是啃爹啃妈的蛀虫,是嫉妒弟弟的混蛋,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废物。
顾笙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用他那个便宜父亲的话说就是,他贪玩走丢了,所以害的他认错了。
以至于让他当了整整十年无家可归的孤儿,以至于他再次踏入这个陌生的家时,迎来的是无尽的冷漠与疏离。
他拼劲一切的讨好所有人,甚至是讨好那个原本该是孤儿,反而窃取了他一生的弟弟,可换来的仍旧是一声声殴打与谩骂。
“这是你弟弟的房间,绝不会给你,你就睡你的储物间吧!小阳他虽然不是咱家亲生的,可那也是咱家的一份子!反而是你顾笙,才是咱家的外人!”
“桌上的那也是你弟弟的零食!你怎么嘴那么馋?我顾家什么时候短你一顿饭了?啊?!”
“发烧?怎么就你天天发烧?为什么小阳就不发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思!我告诉你,今天家里我不会让保姆收拾,就得你干!”
“......”
一桩桩,一件件,便构成了顾笙童年仅有的一切,也构成他那堪称扭曲的错误认知。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他不仅不觉得这些披着人皮的禽兽有错,反倒是认为自己做的还不够好,是自己的问题。
直到大学毕业,顾笙遇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女人。
姜青韵。
她说她对他一见钟情,初识便展开了最盛大、热烈的追求。
她也说她爱他如命,清晰的记得他的每一个喜好,甚至恨不得将心肝都掏出来递给他看。
而顾笙这一生哪里感受过如此炽烈的爱意,名为爱的洪水猛兽一瞬间便吞噬了他的所有理智。
坠入爱河后便是光速闪婚。
在姜青韵的细心呵护下,他终于意识到那些以爱为名的亲人,人皮下藏着的究竟是怎样一头禽兽。
他以为他能够彻底摆脱这一家人,与姜青韵两人幸福一生。
可谁知道,姜青韵不仅不是那个帮他脱离泥潭的人,反而亲手令他越陷越深。
一切都是从三年前,他那位可怜的弟弟不知道怎样拿到姜青韵的联系方式开始。
顾笙的那些最不堪启齿、最痛苦的经历,成为了连接两人的桥梁。
他懒、他奸、他卑鄙、他混蛋,他甚至生来肚子里都流淌着坏水。
顾阳将用在家里的那一套诬陷言论,再一次安在了他的脑袋上。
顾笙以为姜青韵不会相信这些,以为姜青韵会无条件的信任他,
可是他高估了姜青韵的爱意,也低估了顾阳的手段。
顾笙仅仅是没有理会顾阳,在他口中就能变成了哥哥从小就不待见他,一直认为他就是窃取属于他的一切的野种。
若是过节时拒绝了顾阳的礼物,那就是对方在拼了命的讨好他,而他却冷漠的不屑一顾。
甚至是有时无意间和顾阳见了一面,第二天对方身上就会莫名其妙出现一些伤口,姜青韵若是问起,那便全都是顾笙做的。
逢年过节带着姜青韵回家时,那便会变本加厉。
所有人都会一边倒的倒向那个几乎受尽委屈的弟弟,他这个当当哥哥的便是罪魁祸首,是所有人攻击的对象。
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姜青韵的变化,从每天六点下班准时回家,到夜以继日的加班开会,从每天一束鲜花,到忘记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这一切仅仅花了两年。
爱并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对象。
有时顾笙都不明白,自己那个弟弟明明是那么趾高气昂,几乎享受了本不该属于他的一切,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的去诬陷他这个受尽一切苦楚的人。
直到有一天姜青韵彻夜未归,第二天顾阳将她搀扶着送回来时,顾笙忽然便明白了。
窃取了他的家人还不够,顾阳他要窃取他的一切。
他曾认为姜青韵是照亮他黑暗生命的一束光,所以他选择忍受了三年,直到他发现,这束光是盏白炽灯,不止会是照亮他。
更会照亮别人。
妄图站在白炽灯最中心的人,只会被白炽灯灼热的温度所烫伤。
“一切马上就结束了,这些人和事,再也跟我没有关系了。”
顾笙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到了楼梯口前那间物间前。
潮湿、逼仄,却是这个家中唯一独属于自己地方。
顾笙没多想,随手推开了门。
虽然在这个家里他没什么东西,但总归还是有一两样得拿走。
可出现在眼前的一幕,却是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那原本因该只有一张床的不规则空间内,不知从何时堆满了密密麻麻的东西。
不要的玩具、丢弃的衣服,乃至是几天前吃剩的垃圾都在其中。
他的房间,真的成储物间了。
在他愣神的时候,主卧的门也被一把推开。
一道浑严肃、带着不可置疑的威严的声音赫然响起。
“逆子,给老子滚过来!”
顾海龙面无表情的坐在客厅,眼帘半垂,依稀能看到其中蕴含的怒火。
这个没用的废物,无能也就罢了,现在大过年的居然都敢玩失联,甚至是他自己老婆都联系不上他,简直是找死!
若是今日不让这逆子好好长长记性,怕不是以后他这个当爹的死了,那逆子都敢不来烧香!
他强忍着怒意在客厅等了半晌,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顾笙更是丝毫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顿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结了婚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是吧!
好好好!
他腾的起身,径直的朝着几件卧室大步掠去!
可找了半天,竟是愣没能找到那逆子的身影,直到准备去二楼客卧看一眼时,才在楼梯口看到站在储物间门口发怔的顾笙。
“我叫你听不见吗?给老子跪着面壁!”
顾海龙心中压抑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怒吼道,便要解下腰间的皮带狠狠抽下去。
第3章
“你真是长大了啊!我的话你都敢不听了!”
看着没有半点动作的逆子,顾海龙猛地抽出了皮带!
他几乎可以想象,当皮带抽到顾笙身上后,对方抛弃尊严跪在地上道歉认错的贱模样。
这是他十多年教育顾笙的惯用手段,也是最好用的一种。
无论是什么问题,是谁的错误,不管顾笙嘴有多硬,骨头有多硬,最后都没有他的皮带硬!
“啪!”
可预料之中的鞭打声并没有传来。
顾海龙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却发现抽出去的皮带不知何时被那逆子紧紧握在了手中!
用力去拽,竟然根本拽不出来!
“顾笙!你是要反了天了!老子都管不了你么?”
他怒极返笑,就要松开皮带冲上去狠狠给他一巴掌!
“爸。”
顾笙忽然松开了皮带,转过了身。
突然释放的力道让顾海龙止不住的后退两步,他又惊又怒的望着此刻面无表情的顾笙。
“别叫我爸,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好,顾叔叔。”
顾笙漠然的点点头,根本不理会呼吸逐渐粗重的中年男人,伸手指向了一旁塞满杂物的储物间。
“我只想知道,这屋里的东西,是谁放进去的。”
“另外,我放在里面的东西,在哪?”
“我放的,在垃圾桶里。”
顾海龙拧着已然变形的皮带,盯着这个要造反的逆子,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蹦出来。
“听清了么?所以现在,立刻给老子跪着!”
顾笙仍旧没有跪下,倒不是他的骨头真的有这位老父亲说的那么硬,只是每个人都有底线的。
而他的底线早已在十数年中的殴打谩骂中一降再降。
降到了只要在这个家里有一个可以容纳他的空间,存放他最珍视的东西的地方。
除此之外,无论是发生什么,他都可以忍受,可以接受。
哪怕是被诬陷偷奸耍滑,哪怕是被看做无能的废物。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在这用血缘联系的家里,存在的证明。
可现在,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储物间中刺眼的一样样杂物,无一不在提醒着他,这个家,再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不,
或许从一开始,这个家里,就并不属于他。
顾海龙的皮带再一次抽下,带着赫赫风声,也带着滔天的怒火。
不过这一回,顾笙没有反抗。
“噼啪!”
“噼啪!”
“噼啪!”
白色的衬衫染上大片的殷红,有血肉被抽的生生绽开。
鲜血顺着背脊流进了裤子里。
顾笙一声不吭,眼神中更没有一丝起伏,就仿佛此刻被抽打的并不是他,而是别的什么人。
而顾海龙看到他这幅模样,更来气了,手上动作不停,口中还伴随着一声声谩骂!
“逆子,逆子!”
“结婚了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以为靠上姜青韵这颗树就可以不用尊重我了?”
“老子告诉你,若是没有顾氏集团的大公子的身份,你以为姜青韵能看上你这个废物?!”
“老子生你养你供你读书,甚至让你结婚后还有每个月几百万的零花钱,你的一切都是老子给你的,你还特么敢顶嘴还手?!”
“呼哧——呼哧——”
一声声凌厉的鞭打伴随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很快鲜血便流了整整一地。
直到顾青青和朱茵母女察觉到不对赶了过来,才堪堪止住了下手愈发没有轻重的顾海龙。
“拦着我干什么?我就不应该将这逆子带回来,就应该让他做个孤儿穷困一生!”
顾海龙推开朱茵,死死的盯着脸色苍白顾笙,似乎想要从他眼中看到什么恨意之类的,让他可以接着打下去,可却并没有搜集到一丝与之相关的情绪,只能堪堪作罢。
“好啦好啦,笙儿肯定知错了,你这么打,会打死他的。”
母亲朱茵连忙拉住顾海龙,劝阻道。
顾青青吓了一跳后也如此,两人搀扶着顾海龙坐到沙发,小声的安抚着。
根本没人去管背后已经皮开肉绽、血流满身的顾笙。
而这,就是顾笙珍视了十多年的家,与他有着这世间最紧密血脉联系的,家人。
他望着身下的血迹,默默的抓紧了衣角,无视了几欲令他昏厥的痛楚,扶着墙,缓缓的走出了家门。
直到钻进了车里,惨白的脸色里,才露出了一丝自嘲之意。
哪吒割肉还母,剔骨还父,堪堪还清养育之恩,而他顾笙从未花过家里的一分钱,更没拿过、吃过任何家里的东西,十数年如一日的殴打谩骂,加上今日这般,应该也算是还清了生育之恩吧。
顾海龙,朱茵,顾青青,这个家,我顾笙再也不欠你们什么了。
他心中默念道。
......
而另一边。
“哼,早知道他这么废物,我当初就不该生他!”
顾海龙心中还有余怒,但在两人的安抚下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这不赖他,实在是那逆子太过气人。
“好啦好啦,笙儿再怎么也结婚了,这次是情有可原,可下次他回家要怎么跟青韵解释?”
朱茵拍着丈夫的后背,轻声道。
纵使她也瞧不上这个儿子,但总归是她身上掉的一块肉,真不能让海龙给他打死吧。
“妇人之仁!”
顾海龙哼了一声,忽然道。
“顾笙,你给老子滚过来,小阳正好托我问你一件事。”
“公司的那个什么购物APP好像有点问题?”
他沉声道。
“我教训你,是你有错在先,但无论如何你我是父子,我希望你能重视我交给你的工作,小阳的项目不能出问题,这关系到公司未来的战略发展,你上点心,这两天加加班尽快把APP成品做出来,交给小阳。”
“今天这件事我就暂且放过你。”
说完便转身回了主卧,重重关上了门。
朱茵和顾青青对视一眼,也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他们对顾笙说了一大堆,到最后竟是没有一个人发现,顾笙早已经离开。
......
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顾笙找了几个诊所都没开门,最后不得驱车去十公里外的医院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急诊医生看到他这身伤口,还以为他遭遇了什么歹徒,他一顿连说带骗才糊弄了过去。
轻轻推开了卧室的门,他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床头,又转身回到客厅打开了药箱,服下了两粒过敏药。
他得知了一个事实。
姜青韵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