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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非我无道
  • 主角:秦忘舒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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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理想与激情并存,剑气与妙术同生。有百万法诀三千谱,习之足以立身,有九经百典,修成便可长生。退一步,或得苟安,进一步便是万难。试问天下才智之士,其意若何?

章节内容

第1章

”将军妄起边衅,侵城掠地,遂使生灵涂炭,其罪当诛。明日卯时,余当斩将军于辕门,以儆天下贪功乱民之士。”落款是冲灵末修林天奇。

秦重接过副将宁大海递来的这封素绢帛书,只瞧了一眼,眉头微皱道:“这是什么东西?”

宁大海笑道:“自我大晋军兵出太岳关,大帅每日忙于调兵遣将,席不暇暖,着实辛苦了。未将无意间瞧见此书,这才捡拾出来,或可博大帅一笑。”

秦重哈哈大笑道:“此信文采虽是寻常,字迹也属平平,倒是这字里行间有股冲天豪气,令人读来胸襟一阔。”遂将这素帛揉成一团,掷于脚下。

秦重,字次山,大晋国边关八城主帅,此刻正领着十七万步骑,分兵三路,侵入宿敌大陈国国境,兵锋所指,大陈国士兵望风而逃。

正是初春,苍南域青州地界,已是万物复苏,天气和暖,正是用兵之时。此役谋划已久,早在秦重于五年前出任边关主帅以来,就已在暗中积屯粮草,训练士卒。

这五年来,秦重最为得意的就是训练出三万铁甲精骑,他曾向大晋国君臣放言,这三万铁骑虽少,但放眼青州三十七国,绝无哪枝大军可当这铁骑一击。

如今这三万铁骑正由秦重长子秦忘舒率领,另有两位大晋国名将,各领五万兵卒,是为左右翼,深入大陈国腹地。秦重亲率四万百战之士坐镇后方,以策万全。

秦重展开青州山川地理图,青州大好山河尽收眼底。原来那大晋国位于苍南域极西之境,背靠八百万里极荒山,局促青州一角。虽经大晋国将士百年奋战,也不过是扩地三百里罢了。

大晋国虽小,却有囊括青州之志,而若想全据青州,那第一步就是兵出太岳关,灭了大陈国,站稳脚根之后,才能与青州另三十六国一争短长。

秦重向地理图东侧瞧了瞧,忍不住重重吐了口气,一旦灭了大陈国,再往东行,就是八百里云川。此处土地肥沃,水草丰美。向有“云川熟,青州足”之说。若能占据此处,令大晋国都城东移,十年之后,就可足食足兵,再十年,就可收百万铁骑,席卷青州。

秦重神思遐飞,一时哪里能收得回来。忽听帐外士卒来报,有前方战报传来。

秦重听那传令兵声音之中趾高气扬,知道必是前线捷报了,他心中虽是欢喜,仍是不动声色,缓缓道:“报来。”

有士卒递进战报,副将宁大海上前接过,顿时眉飞色舞起来,道:“大帅,忘舒这小子果然能干,昨晚赶到金池城下,立时攻城,战到今日卯时,就将这金池城拿下了。”

宁大海未从军之前,与秦重同为云鹤门弟子,其后又随秦重从军征战三十年,与秦重交情极厚。秦忘舒的八征刀法,可是宁大海亲自传授的。

秦重听到“卯时”二字,心中没来由的微微一痛。其后他很快想起,“卯时”二字,正是他脚边素帛中所书。

秦重将面色一沉,道:“攻城掠地,是左右翼步卒之任,忘舒率我三万精锐铁骑,不去荒原野岭中与敌野战,怎的却去攻城?记秦忘舒将军大过一次,速速传我军令,立时弃了金池城,去寻大陈国主力厮杀。”

宁大海虽与秦重交情深厚,此刻见秦重面色不善,也不敢替秦忘舒求情,肃容道:“末将这就去传军令。”

在宁大海草拟军令之时,秦重忍不住低头,去瞧脚边的素帛,缓缓的道:“大海,你可知道‘冲灵’二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宁大海正指点帐中文书撰写军令,见秦重问及,想了片刻才笑道:“‘冲灵’二字,怕是有三十年没听过了。想当初我与大帅在云鹤门之时,就听师父说过,原来大师伯当初也是什么冲灵之士,只恨福缘浅薄,未能冲灵成功,其后就郁郁而终了。”

秦重道:“不错,我云鹤门不过是玄极宗百余藩宗之一,十年中能出一位冲灵修士,已算是成就不俗了。听说若能冲灵成功,就可进入玄极宗妙府山习修仙家妙术,说什么可以飞天遁地,翻江倒海。嘿嘿,传言虽是说的热闹,我这半生也没机缘见过一个仙人。”

宁大海不知秦重怎的会说起这陈年旧事来,一时往事如潮涌来,心中也是感慨万千,道:“大帅,你我此刻若仍在那云鹤门修行,不知道又是怎样的结果?“

秦重摇了摇头道:“那有仙基的,十万人中才出得一个,然而便有仙基,若不能冲灵成功也是枉然。玄极宗号称十万修士,又出了几个仙人?仙修之事终究是镜花水月罢了。“

宁大海笑道:“就算我宁大海侥幸有这仙基福缘,听说那仙修之士,还要修什么辟谷之法,酒肉不沾的。若是让我不得吃肉饮酒,还不如斩了我这脑袋。“说着在脖颈边比划了一下。

秦重也笑道:“我等凡夫俗子,只好享受这人间富贵,辟谷的事可是万万划不来的。“

将帅说笑一番,心情自是一畅,这时又有战报传进军帐,二人立时又忙碌起来。从战报上来瞧,此番出兵虽是有喜有忧,大体仍在秦重意料之中。

兵者国之大事,非同小可,这十几万人马侵入他国,更是身处极危之境,事事都需小心。那粮草运转,兵员补备,以及细作往来,哪一样不需仔细?

一直忙到寅时,总算将诸多紧急事务处理完毕,宁大海嚷嚷着饿了,亲兵忙将晚饭送来,也不过是一饭一肉一蔬而已。秦重酒量虽豪,行军之时绝不饮酒,宁大海虽是无酒不欢,也只能忍耐,不敢坏了秦重军令。

秦重觉得也不甚饿,胡乱扒了半碗饭,便没了胃口。又怕宁大海说他,就讨了一碗热茶,连茶带饭才吃了个干净。

宁大海知道秦重的脾气,但遇大事,必然竭心尽力,寝食皆废。自己虽说了他几回,秦重也只是诺诺以应,最后还是一如既往,弄得宁大海也没了脾气。

秦重拔出腰间佩剑,取了白布亲自擦拭,有亲兵上前欲替秦重代劳,秦重挥手逐退,对宁大海道:“大海,你我上次与人真正动手,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宁大海道:“怎不记得!五年前大帅初到边关赴任,前任刘边帅恼怒大帅夺了他的帅印,心中怀恨,派了十余名刺客潜到兵驿。当时大帅与我孤身赴任,并无亲兵相助。嘿嘿,那场厮杀,此刻想来也是好不惊心。”

秦重道:“听我授艺恩师说,这世间除了仙修妙道,就是杀伐之术了。你我所学,不过是拳脚兵器,乃是杀伐之术中的微末之技,靠的是力气吃饭,凭是的技巧娴熟。那杀伐之术中,另有一种玄功,哪怕只是学有小成,开碑裂石也只是寻常了。”

宁大海道:“大帅说的不错,只是那玄功也需有仙基方才能修得,冲灵之后,才算入仙修一脉。五年前那刺客的头目,就似乎修过玄功,我这背上一刀,就是拜他所赐了。”说罢解开衣甲,露出铁打般的背脊来。

秦重见他背上虽是伤疤累累,但大多都是浅浅一道,唯有一道刀痕横压背脊,入肉几达一寸,虽隔了多年,那伤痕仍是肌肉纠结,瞧来触目惊心。

也就是宁大海身躯雄壮,换了他人,早被这一刀切成两半了。

秦重伸出手来,在宁大海背后轻轻抚了抚,生怕用力稍重,便会触痛了背上伤痕一般。他叹道:“若非你替我挡这一刀,我秦重哪有命在。”

宁大海道:“以你我交情,若说出这样的话来,可就是见外了。”

秦重微微一笑,道:“大海,你我既无睡意,何不取刀剑来较量一番。也让我瞧瞧,你如今退步多少。”

宁大海道:“大帅既然有这兴致,大海舍命相陪便是。只是你我可要说好了,我这八征刀法,先前就不是你追风剑的对手,如今这兵器也搁了下多年,你若让我输的太过难看,我就只好将这怨气撒在忘舒身上。”

心中却忖道:“大帅今日怎的想起与我试剑?莫非大帅竟被那素帛上的狂生惊吓到不成?”

但想来秦重坐镇中军,营中有四万大军,个个都是百战精兵,就算刺客有三头六臂,又怎能冲得进来?数万人一人一口气,也将那刺客吹得化了。

秦重笑道:“只怕你舍不得。”手中剑忽的向前一挑,刺向宁大海胸口,这一剑出手时并无征兆,正是追风剑高明之处。好在宁大海熟知他的底细,怎会上当,不等那剑刺出半尺,随手取过桌上长刀就是一格。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声传来,帐中亲兵慌忙闪避不迭。这对将帅一刀一剑,就在帐中比拼起来。

二人这五年来军务繁忙,这兵器功夫虽不曾搁下,只是怎样也比不得当初在云鹤门中每日钻研,自然也就略显生疏。几式比拼之后,二人恍然间觉得重回云鹤门下,又是当年月夜较技的情景。

二人斗得兴发,就从帐内斗到帐外,惹得诸多士卒前来观战。眼瞧着营外天色大明,已快到卯时了。宁大海心中忖道:“难不成叫那林什么奇的,真的会来?”

忍不住向辕门处瞧去,那里正有一队巡营骑兵呼啸而过。马队掠走过之后,赫然留下一道身影。



第2章

此人骑兵装束,上着一件皮甲,足蹬战鞋,身高约有八尺。只因他背对阳光,宁大海瞧不清此人面目,唯能瞧得出这人甚是年轻,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说不出的勃勃生机。

这人立在辕门下抬头看天,恰在此时,营中更夫敲响更鼓,咚咚咚咚,每一记都像是敲在宁大海的心里。

已是卯时了。

见宁大海停下身来,秦重也垂下手中佩剑,循着宁大海的目光向辕门处瞧去。这时军营中已经热闹起来。

那些巡营的士兵忙了半宿,正打着哈欠钻进营帐,准备好好的睡他两三个时辰,更多的士兵自帐中走出,匆匆的穿束衣甲,洗锅造饭。虽身处异国他乡,征战之地,往日的生活规律,仍是照班如旧。

辕门下那人脱去身上皮甲,原来是一身蓝布旧衫,那人掸了掸衣袖,便将双手向身后一负,朗声道:“冲灵末修林天奇,前来拜会秦重将军,欲借将军之首,以止兵革。“

秦重与宁大海不由相视而笑,昨日收到的那份素帛,也只当笑谈罢了,难道这世间真有人凭一人一剑,就来这万军之中取主将首级?

且这来人也甚是古怪,他若真想行刺,只需混在士卒之中,悄无声息地行动,怎样也会多上几成把握。如今此人公然声称要取秦重首领,世间狂妄之徒,莫此为甚。

宁大海大喝一声,将手中刀一指,帐后一队骑兵旋风般冲将出来,为首者正是秦重亲兵头目秦百川。秦百川刀法娴熟,马上功夫甚是了得,跟随秦重多年,算得上是百战之士了。

秦百川早在秦重接信之时,已得到宁大海吩咐,只因那份素帛上的“冲灵“二字,着实刺痛了宁大海的神经,他在秦重面前虽是轻描淡写,只当作浑若无事,其实暗地里早就做了安排。

林天奇既然自称冲灵末修,那么分明已具仙基,修成玄功。就算日后福缘浅薄,难以真正冲灵修仙,但其人必然修成高明手段。一名修成玄功的修士,怎能等闲视之。

秦百川于马上平端战刀,手腕不动不摇,这战刀足有三十斤,再借这战马疾冲之力,若劈将下去,就有数百斤之重,那是任何凡人的身躯都无法承受的。

林天奇瞧见秦百川飞骑持刀而来,只是摇了摇头道:“在下只诛首恶,不问其余。“话音未落,身子就是一动。

他立在辕门下时,身躯凝重如山,好似千百年就立在那里一般。如今这一动,则如轻风,似烟霞,竟穿过秦百川这队骑兵,计量其与秦重的距离,也只有百丈罢了。

宁大海见林天奇鬼魅般的身法,心中生出一丝慌乱来,大喝道:“捉拿刺客!“

不等他断喝声响,秦重身边亲兵就冲出十余名去,离中军大帐略远些的士兵,也齐齐持刀取剑,向林天奇抢来。林天奇刚刚立稳身形,就被数十名士兵围在当中。

这时晨光照在林天奇的脸上身上,可见到林天奇的鼻尖微微泌出几滴汗珠来,但其双目之中,不但瞧不出一丝惊恐,反倒是露出兴奋之色。

虽身处重重包围之中,林天奇仍是空着双手,佩剑紧束腰间,丝毫没有拔剑之意。这时已有三名亲兵冲到林天奇面前,手起刀落,斩向林天奇的胸口脖颈。

林天奇一双冷电般的光芒只瞧着人群后的秦重,对那劈来的战刀视而不见,等到那战刀离身子已近,绝无变化之时,这才闪电般出手。却也只是动了一根手指而已。

这根手指搭在劈来刀背上,向前迅疾一推,那长刀猛然荡去,恰好格住另外两柄战刀,这一招巧极妙极,便是秦重也是浑然忘了对手身份,忍不住在心中叫个“好“字。

林天奇的身子又是一动。

这一动,竟从围得密不透风的数十名士兵之中挤将出来,又将这群士兵抛在身后,而林天奇离秦重的距离,只剩下三十丈了。

那边秦百川冲击不利,急急勒马回转,只可惜离林天奇距离已有七八十丈了。这距离平时瞧来,也就是战马尽力一冲便至,可在今日,这七八十丈的距离就如同天涯海角,遥不可及。

秦百川心中生出莫名的惊恐,今日之事,只怕与往日不同。可是他仍然不肯相信,秦重将军会在这千军万马的保护之下,被人取了性命去。

而就在这时,林天奇低下头去,像是去瞧自己的脚尖,同时面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不知他是因面对着千军万马心生恐惧,还是另有玄机。

一名士兵瞧出便宜,鼓勇上前,将手中战刀狠狠劈去。那林天奇浑若不觉,可等到战刀离他身子只有半尺时,忽地出手一拍,那战刀横飞掠去,将大账前的秦字帅旗削断。众人瞧见这战刀掠出之势如此威猛,皆是一惊。

就见林天奇猛地抬起头来,缓缓吐了口气,一字字道:“秦重将军,在下本与你无仇,你若肯退兵,放过大陈国百姓。在下他日必定负剑请罪,任凭将军处罚,若是不然,在下手中三尺青锋,绝不肯饶。”

这声音不疾不徐,并不算如何高声,但整座军营数万将士,却听得清清楚楚,每个人都觉得林天奇近在身边一般。

秦重哈哈大笑道:“兄台说的轻巧,这十余万大军征战,便是国君降旨,尚有将在外,君令有所不授之说。你是何人,也敢一言而退十万兵?”

秦重身边将士也是齐皆大笑,唯有那宁大海却是笑不出来。那林天奇自从现身之后,不拔剑,不杀人,却已经从辕门处冲到中军帐前,营中这数万军士,竟被其视若无物。宁大海实在不知有何办法,能挡住林天奇向前。事到如今,只也好拼死一战了。

宁大海大喝道:“摆绝杀阵,誓诛此人。”

此言一出,林天奇面前乱哄哄的士卒忽然向两边一分,冲出三队铁甲精兵。就见这铁甲精兵十二人为一队,设正副队长各一名,长枪手两名,刀手两名,藤牌手两名,挠钩手四名。

此阵攻守兼备,长短结合,在战场上组阵厮杀,几乎是所向无敌,故名绝杀阵,乃是秦重所创。秦重一身功名,也是仗此阵得来。

战场交锋,无论怎样武勇,遇到绝杀阵这种训练有素的阵法,也是无计可施。秦重自创绝杀阵以来,不知斩过多少名将的首级。

此刻三组绝杀阵横在林天奇面前,一股无形杀气冲天而起,饶是悍将勇士,面对此阵也要胆怯三分。诸多将士见到这阵势,心中皆暗道:“只不过一名狂徒罢了,宁将军却摆出这大阵仗来。”

林天奇摇了摇头,又道:“在下只诛首恶,不问其余。”身子刚刚向前一动,四根挠钩远远伸来,向他腰间肩头搭去。这挠钩有一丈多长,以毛竹制成,其端缚就铁钩,那铁钩但凡钩住身上物事皮肉,便再难挣脱了。

林天奇仍不出剑,见挠钩探来,只是随手伸臂挡去。宁大海心中一喜,暗道:“此人虽然步法高明,临战经验却少,这挠钩只需一转,可不就将你手臂搭住,看你如何能逃得掉?”

哪知林天奇与挠钩轻轻一触,那四根挠钩立时断成数截,挠钩上竹木横飞,打在阵前两名藤牌手的藤牌上,两块藤牌同时被打裂数截去,一名藤牌手捂面惨呼,另一名藤牌手被碎片击中肩膀,强忍着不哼一声。

而林天奇此时已冲进绝杀阵中,手掌翻飞处,被他夺去长枪一根,腰刀两柄。被他这般一冲,阵中十二人除了四名挠钩手之外,其余士卒人人带伤。至于其他两组绝杀阵,哪里来得及近身。

林天奇见到有士卒受伤,面色惭愧,道一声:“得罪。”将手中刀枪丢在脚下,身子再一晃,便到了秦重面前。

宁大海大吼道:“今日有我无你。”横身挡在秦重面前,手中长刀猛然劈将下来。

林天奇再次摇头,道:“我要杀的可不是你。”伸手在宁大海肩上一推,宁大海立足不住,身子不由自主的转了起来,直到转了七八圈,方才咬牙停住了,一时头晕脑胀,也不知身在何方。

忽听到“叮”的一声,宁大海努力循声瞧去,只见秦重手中佩剑已落在脚下,而在秦重脖颈上,则横着三尺青锋。宁大海的目中,不禁露出绝望之意。

秦重的剑法虽然称不上军中第一,但他毕竟是百战之士,临敌经验极丰,就算身居高位之后,数年不曾与人交手,可三十年战场征杀的底子犹在,又怎是弱者。

他初见那林天奇时,心中颇是不以为然,觉得自己三招之内,定能将其拿下;等到林天奇穿过马队之时,秦重觉得自己或可凭着追风剑法之妙,与林天奇斗个平手。

而等到林天奇轻松突破三组绝杀阵之后,秦重忽然发现,自己虽然身在千军万马的保护之中,但在林天奇这种鬼魅般的身法,闪电般的出手前,恐怕只能抵御三招。

然而林天奇长剑一出,自己的佩剑就被打落在地,练了三十年的追风剑竟然毫无一用。那林天奇的三尺青锋,已经横在脖颈前了。秦重心中一滞,暗叫道:“原来修成玄功,竟是如此厉害。”



第3章

林天奇的目中丝毫没有大功将成的得意兴奋之色,反而皱起眉头道:“你是秦重?”

这句话分明包含着极大的污辱,似在讥讽秦重剑法糟糕之极,以这身手,怎配执掌千军万马?但林天奇神色郑重,声音也极是诚恳,看来他只是怕杀错人罢了。

秦重喘着粗气道:“秦重纵横军伍三十余年,何曾让他人受过?你若找的是秦重,那便是我了。”

林天奇道:“将军临危不惧,果不愧为人中豪杰。”

此刻秦重身边士卒虽围了几重,但大帅脖颈上搁着一柄明晃晃的长剑,谁又敢贸然上前,只在那里大声叫道:“天杀的贼子,快放了我家大帅。”有些士卒禁不住担心惊恐,已然在大放悲声了。

林天奇听到士卒的嘶吼哭骂之声,这才放下心来,道:“看来你果然是秦重了。”面色便是一肃,瞧来就要动手了。

秦重不由得闭目长叹,暗忖道:“想不到秦重壮志未酬,竟稀里糊涂死于一名妄人之手。”自己一死也就罢了,就怕连累了跟随自己多年的将士,军中一旦无主,必然大乱,大陈国不乏名将谋士,又怎能放得过这十余万将士。

就在这时,宁大海分开人众,大叫道:“林天奇,你若敢杀了我家大帅,你就算逃到天边去,我宁大海也绝不会放过你!”持着手中刀舍身向林天奇扑来。

林天奇身子不动,蓝袍下足尖朝宁大海膝上一点,宁大海顿时扑地而地,手中刀跌出几丈去。

秦重喝道:“兄台欲斩秦重,试问秦重何罪之有?“

林天奇这才转向秦重,肃容道:“将军妄起边衅,侵城掠地,遂使生灵涂炭,其罪当诛。”

秦重道:“我大晋国千万百姓,局促于苍南域一角,如今被那大陈国封锁道路,百姓生计艰难,为将者若不能替国君扩土,替百姓解忧,要此身何用?“

林天奇摇头道:“你心里装着大晋国的百姓,我心里却有苍生,你我境界不同,何必多言。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你兴不义之兵,任你巧舌如簧,却饶你不得。“

秦重正要分辩,却见林天奇面色森寒,手中长剑轻轻一转,秦重大好头颅就此落地。

自林天奇出现在辕门之下,到他割去秦重首级,也不过数十息罢了,许多士卒仍是睡眼惺松。此刻眼睁睁的瞧着秦重首级落地,就觉得好似做了一场荒诞无稽的梦一般。秦重将军怎地就会被人割去脑袋?这件事就算是亲眼所见,也是没几人肯信的。

等到秦重首级“扑通”落在地上,人群之中仍是鸦雀无声,唯等到宁大海一声惨呼,这数万将士才猛然醒悟过来,秦重将军,真个儿被人刺杀了!

一时间人声如沸,人人都在扯着嗓子狂叫道:“杀了刺客,替大帅报仇,杀了刺客,替大帅报仇。”

宁大海那跤跌得甚是沉重,奇的是却无多大痛楚,看来林天奇那一踢用力极巧,并不曾想伤了自己。可宁大海此刻心中,哪里还能顾及自身,一时悲从中来,在那里捶地大叫道:“次山,次山,你死的好惨。”

这时士卒蜂涌向前,口口声声要将林天奇千刀万剐,而群情激愤之下,谁在意脚下的宁副将军。宁大海挣扎不起,背上腿上,不知挨了几脚。若是这样下去,只怕秦大帅旧仇未报,宁将军新恨已添。

就在这时,有人伸臂将宁大海用力一扯,宁大海身不由已,身子好似腾云驾雾一般,向中军大帐顶部跌落。而宁大海转目瞧去,只见一道蓝色身影在面前一晃,就挤入人群中不见了。等宁大海跌落军帐之上,再凝目去瞧,那蓝影早就离得远了。宁大海这才明白,原来是林天奇救了自己。

秦百川在马上瞧见秦重首级落地,已是目眦欲裂,他一声大吼,就从马背上跃起,连人带刀扑向林天奇,此时也管不得自家性命,只要能替大帅报仇,这条命不要也罢。

林天奇见秦百川于空中扑来,毛发戟张,显然悲痛到了极点,心中也是一动,忖道:“秦重的手下倒也忠勇,看来他的平时为人定有好处。只可惜他为何偏偏是大晋军主帅。”

心中虽在沉思,身子却纵地而起,空中避过秦百川的身子,等他体内浊气一生,身子要落下时,就在秦百川身上轻轻一点,再一纵,已到了辕门之外了。

辕门之外,为防敌军夜间冲营,本是布下重重鹿角丫叉,鹿角之上,更系着一道道绊马索,放眼瞧去,重重叠叠,哪里有路可走。

林天奇却不在意,足尖或点鹿角,或点在绊马索上,身若流星去如电。几纵之后,已在百丈开外,等到营中马队冲出时,面对这满地鹿角徒唤奈何。只能冲着林天奇的背影胡乱放几排羽箭罢了。

这鹿角原是为了挡住敌军,哪知却放跑了刺客。等到士卒搬开鹿角,林天奇已是踪影皆无。

此时营中已是一阵大乱,秦重既死,按理兵权应归于监军。那监军姓马,却是文官出身,性情文弱。平日里秦重威望甚重,马监军也不敢与他争权。今日遭遇非常之变,马监军也没了主意,数万士卒见监军这般模样。更是六神无主,实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还是宁大海行伍出身,关键时刻能稳住阵脚。一边严令士卒不得出营半步,敢出营者斩。一边派秦重心腹亲兵去知会前线三军,务必要趁大陈国尚未得知秦重死讯之前,徐徐退兵。

马监军本想派人去追林天奇,却被宁大海阻住了。宁大海道:“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要救这十数万人的性命,若派人去追刺客,难保其中没有大陈国的奸细,大帅死讯一旦泄露,那可是万劫不复了。”

宁大海心中明白,林天奇身手高明之极,就算追到了又怎能如何?秦重之仇固然要报,但这十余万精卒,更是秦重一生心血,断然不能毁在自己手中。

不想马监军平日受尽秦重欺压,此刻难得掌权,哪里还肯再受宁大海约束,便对宁大海大声喝道:“秦大帅乃我大晋擎天之柱,今日遭贼子所害,若不能替他报仇,放着这十余万兵马何用?瞧你与大帅平时里兄弟情重,原来却是虚情假意。”

宁大海被他用这重话压来,也不敢去反驳,幸好马监军虽下了将令,却不知怎样安排。还是宁大海将秦百川寻了来,细细叮嘱一番,让秦百川领了秦重五百名心腹亲兵,去追林天奇。

但秦百川率兵出营之后,却是心中茫然,那林天奇早就鸿飞冥冥,又到哪里去追?

就在大晋军营中沸反盈天之际,离军营百里处一座荒丘下,战马如山,刀枪如林,两队人马厮杀正烈。

这两队人马数量悬殊,其中一枝骑兵约有千数,一色的红色铠甲,远远瞧去,好似一团团火焰一般。另队人马虽是服色各异,却是人数众多,足有三五万之众。但赤甲骑兵挡住荒山要冲,对方人数虽众,一时间也冲不开这队赤甲骑兵的阵脚。

这时不断地有骑兵步卒自四面八方拥来,将整座荒丘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荒丘高不过三五十丈,山上树木稀疏,绝非久持之地,唯一的好处,就是山势甚险,虽谈不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对手仰攻起来,毕竟就有诸多麻烦。

就在荒山之巅,一株孤树之下,正有二人悠然对弈,山下虽是人喊马嘶,金铁交鸣,这二人却是浑若忘我,只顾着在棋盘上厮杀。

棋盘东侧坐着一位少年将军,也就是二十余岁年纪,自是神采飞扬,青春勃发。只因空中艳阳高照,这位少年将军早脱了铠甲,束着发,只着一件薄薄的白衣。正是少年春衫薄,不计寒暑与悲欢。

少年将军对面一名赤甲将军,却已是早生华发。赤甲将军手中拈了枚黑子,向棋盘上放去,那拈棋的手指倒也凝重如山。

这时山下厮杀声更急,有惨叫声传来,赤甲将军手一抖,那黑子“啪”地一声,就落在棋盘上。

少年将军探头来瞧,不由笑道:“华将军,东边战场正急,你却移兵西向,莫非是来考较我来了。”原来黑子落处,却是偏离了棋盘上厮杀所在。

赤甲将军暗叫惭愧,自己厮杀半生,哪知事到临头,竟被这少年比下去了。他胸中豪气一生,顿时哈哈大笑道:“便让你攻来,又能如何?”

少年将军道:“华将军好胆气,好谋略。瞧华将军东面这枝孤军,虽是陷入重围,但四周援兵处处,随时都可来援,我可不能上你的当。”

赤甲将军眼睛一亮,道:“果然有援兵?”那少年将军说的虽是棋盘中事,其实却是暗指此间杀伐,赤甲将军如何不知?

少年将军被那朝阳射在脸上,只能眯着一双眼睛,但目光之中,却有一道刀子般的光芒迸射出来,比那朝阳更亮三分。道:“我算是瞧明白了,华将军这枝孤军远离大队,那便是诱我来攻,我这白子皆散在诸处,若是逐处去杀,不知要杀到何时,不如统统引将过来,正好一古脑儿端了。华将军果然高明。”

赤甲将军这才恍然,原来今日之战,全是这少年将军一力主持,只率一千铁骑远出探哨,结果不幸被围。赤甲将军本以为无幸了,哪知却是这少年将军的计策。

原来大陈国军被秦重将军三路兵马打得大败,诸军分散奔逃,可却实力不失,若容他整军再战,大晋军就算终能取胜,也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如今大晋这枝孤军荒丘被围,大陈军瞧出便宜,就有诸股人马急急闻讯赶来,此刻再瞧山下大陈军人马,已超过七万了。

少年将军对山下兵马何曾正眼瞧过,忽地向身边一名执旗赤甲士兵道:“帅旗何在!”

那士兵闻言,急忙将手中紧紧卷着的大旗扯开,那大旗被那山风一吹,顿时鼓荡起来,只见鲜红如血的大旗上,赫然绣着一个大大的“秦”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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